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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改制 一 老张两口
刚刚过完年，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风刮得还是冷飕飕的。这大冷的天里在离医院不远的马路边，一对中年男女相互搀扶着正在慢慢向前挪动。
好心的出租车司机慢慢靠近马路边摇下车窗大声揽活，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凑到打开的车窗前：“师傅，请问到百灵棉织厂家属院不打表需要多少钱？”
“打表的话得八块，看您二位这身子是不是不舒服？您给个起步价得了，反正这大半天了我还没开张呢，咱们互相帮一下吧！”司机也是个中年人，探过身去打开了右侧的车门。
男人回过头和身边的女人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坚决的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将女人推了进去，自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
开车前，司机递给男人一根烟。男人略有些拘束地接过来，并一连声地道着谢，司机觉得有些奇怪，一根烟，至于吗？汽车启步前，司机通过车里的后视镜好奇地瞥了后面的女人一眼，大概是车里相对比较暖和的缘故吧，女人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再看身边的男人，头上也是微微有汗水流出来。
“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要是热我把车里的暖风关了？”
“别介，还是开着吧，我们这是出的虚汗，刚才我们到医院去卖了点血，可能是年纪大了，这身子真不行了……”
“卖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让你们两人去卖血呀？”
“唉！还不是孩子上学嘛。眼看着夏天这孩子就要参加高考了，老师叮嘱一定要给孩子买指定的复习资料，这不就快要开学了，我们手里还差二百多块钱，家里虽然也攒下了俩钱，但还不知道够不够上大学的学费，再说也不到期取出来有点可惜了，我们俩口商量着卖点血凑上算了，谁知道这人血也不值钱啊！两个人加起来才卖了二百多块钱，勉强凑够数。”
“您是百灵棉织厂的职工吧？电视上报道的你们厂还不错呀，怎么会是这样呢？”
“什么不错呀，现在这宣传有几句话可信呀，还不都是当官的在邀功请赏，我上着班一个月只拿四百多块钱你信吗？”男人愤愤地说。
“怎么会呀，那报道里说你们厂的工资收入还是略高于全市平均收入的，全市平均收入可是四百多了，你们怎么会只拿四百多呢？再说了，四百多块钱现在够干什么呀？”
“我也闹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的工资条上每月的应发工资是八百多，东扣西扣，到了实发那一项就剩下四百多了。”
“那具体都扣的什么钱呢？”
“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等等，很多项呢。”
“那也不该这么多呀？”
“厂里宣传说，这些钱是三三制分摊的，我们交的钱只占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国家和市里出了，我们交的越多将来退休了，退休金才会越高，要不是快熬到退休了，好多人早就不干了！”
“熬退休？您今年才多大呀？”
“我今年四十多了，是干锅炉的，年轻时上过十几年四班，可以五十五退休，再有个十来年就够了，我们家的这口子上班时填错了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了八岁，再加上她干得是化验员，接触的是有害物质，又是女的，四十五岁就可以退休，这不，我们这口子已经退休一年多了。每个月退休金五百多块钱呢，要不是这样，我们这日子可真是没有法过了。”说到退休，男人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无限憧憬的光芒。
“噢，原来是这样，那上报收入时也就不会有人拒绝签字了，难怪呢。”
“是呀，这样老有所养啊，再说了，这几年厂里虽然困难，但医疗费可没有短缺过谁，不管是上班的还是退休的。这是大家共同的念想，总还算有个盼头吧。”
车里谁都不说话了，静静的，连暖风呼呼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汽车停在家属区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个小区是六十年代初建的，典型的砖瓦结构平房，一户一间半，对面每两家一个小厨房，一排房子有八户人家。出租车直接开到了家门口，院里的人听到车响纷纷走了出来，看到司机扶着两人下车，邻居们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司机看到没有什么事儿了，收了两人两块钱的零钱就匆匆离开了，到车开走了中年人两口才知道起步价应该是五块钱。
中年人姓张，是百灵棉织厂锅炉车间的保全工。十六岁进厂当工人，先在运转后倒保全，无论烧炉还是修炉都是一把好手，以前曾经年年拿先进，有几次还获得厂级劳模称号，家里墙上挂满了奖状。自从实行承包责任制后，老张的先进的次数就在不断减少，开始时新来的车间主任还在安慰他，车间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照顾年轻人的积极性，渐渐地老张看出来，现在的先进都是和主任关系不错的人，或者大大小小是个小领导才行。再后来车间年轻的技术员当了主任，班组工段更加注重文明卫生和抄抄写写。老张以前给人一个大老粗形象，现在怎样也无法扭转了。
老张上班时的车间主任说过：我要的锅炉工最好大字不识一筐，这样的人踏实，不会整天琢磨着脱离这脏乱差的环境。第二任主任上任时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不老，在任时谁也没有看出来，但当人家升任厂级领导时，老张他们这些老弟兄才发现人家虽然嘴上不说，但自始至终执行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策略。前两年升任厂级领导后，这个进厂没有两年的小技术员顺利当上了车间主任，成为全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老张从不在意谁当领导，平时更不好搬弄是非，这个保全工也就干得四平八稳，可就是收入一直下降。去年他的徒弟实在忍无可忍辞职走了，让老张着实惋惜了一回，那可是个干锅炉保全的好苗子，就是脾气倔点……
躺在床上的老张正在胡思乱想着，隔壁的金嫂端了两碗红糖水推门进来：“大妹子，中午你们就别起来了，好好睡一觉，等小林回来让他上我们家吃，我在火上烧着水，一会儿给你们荷包两个鸡蛋等吃了再睡。”
“金嫂，你看这……”
“看什么看，人家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吗？好了，歇着吧，我赶紧看看火上的水开了没有。”
“小林他妈，我看这样不是个办法呀，你说现在这工作简直就是个鸡肋，前两天我那徒弟给我打来电话了，他现在在南边过得挺好的，一个月挣四千多，他跟我说他现在待的那个厂和我们厂的规模差不多，是一家化纤厂，锅炉也和我们的一样，现在那儿的锅炉老出事儿，他和老板说了，只要我去，每月最少给我五千块钱，你看呢？”
“他爸，你这一去，这边厂里怎么办？你徒弟可是让厂里给除了名了，那些保险呀什么的可是没有人再管给他交了，你这年龄已经四十多了，不是年轻的时候了，现在正是病上身的时候，到那里拿那么多钱，人家会让你少干活？到时候再累出个病来，又没有厂里这实报实销的医药费，到时可怎么得了啊？！”
“说的也是，唉！”
“我这几天和邻居闲聊时听说这厂子要改制，听说要卖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这么大一个厂说卖就卖了，我还有点不相信。”
“你还别说，兴许这改制后要好起来呢，只是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招工到了这个国有企业，谁知道现在会这么不值钱，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呀！你看咱院里老吴家的那口，当初在副食品店多风光，谁会想到今天沦落到在街头摆小零售摊？还有万小六，我们一起参加的工作，当时那可是个吊儿郎当的主，天天旷工最后被开除了，可人家现在发了，家里光汽车就两辆，还在市里最贵的小区买了房子，人家现在在步行街光门面房就有好几处，每个月房租就好几万。反过来看我们这些老老实实上班的，苦没少受，罪没少遭，到最后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我这心里头憋屈的慌，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别瞎想了，这年头虽然不说搞政治运动吧，但有些犯忌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刚才咱家小林来电话了，中午他同学请吃饭，让我们不用等了。我觉得回来应该说说他，别让他和人家下馆子，老是让人家请咱，咱又没有能力请人家，次数多了会让人家看不起的。再说了，要是跟人家富贵人家的人玩儿习惯了，他的心态恐怕也要受影响。”
“嗯，回来我说说他，睡会儿吧，我觉得有些乏。”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好心的出租车司机慢慢靠近马路边摇下车窗大声揽活，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凑到打开的车窗前：“师傅，请问到百灵棉织厂家属院不打表需要多少钱？”
“打表的话得八块，看您二位这身子是不是不舒服？您给个起步价得了，反正这大半天了我还没开张呢，咱们互相帮一下吧！”司机也是个中年人，探过身去打开了右侧的车门。
男人回过头和身边的女人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坚决的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将女人推了进去，自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
开车前，司机递给男人一根烟。男人略有些拘束地接过来，并一连声地道着谢，司机觉得有些奇怪，一根烟，至于吗？汽车启步前，司机通过车里的后视镜好奇地瞥了后面的女人一眼，大概是车里相对比较暖和的缘故吧，女人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再看身边的男人，头上也是微微有汗水流出来。
“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要是热我把车里的暖风关了？”
“别介，还是开着吧，我们这是出的虚汗，刚才我们到医院去卖了点血，可能是年纪大了，这身子真不行了……”
“卖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让你们两人去卖血呀？”
“唉！还不是孩子上学嘛。眼看着夏天这孩子就要参加高考了，老师叮嘱一定要给孩子买指定的复习资料，这不就快要开学了，我们手里还差二百多块钱，家里虽然也攒下了俩钱，但还不知道够不够上大学的学费，再说也不到期取出来有点可惜了，我们俩口商量着卖点血凑上算了，谁知道这人血也不值钱啊！两个人加起来才卖了二百多块钱，勉强凑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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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错呀，现在这宣传有几句话可信呀，还不都是当官的在邀功请赏，我上着班一个月只拿四百多块钱你信吗？”男人愤愤地说。
“怎么会呀，那报道里说你们厂的工资收入还是略高于全市平均收入的，全市平均收入可是四百多了，你们怎么会只拿四百多呢？再说了，四百多块钱现在够干什么呀？”
“我也闹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的工资条上每月的应发工资是八百多，东扣西扣，到了实发那一项就剩下四百多了。”
“那具体都扣的什么钱呢？”
“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等等，很多项呢。”
“那也不该这么多呀？”
“厂里宣传说，这些钱是三三制分摊的，我们交的钱只占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国家和市里出了，我们交的越多将来退休了，退休金才会越高，要不是快熬到退休了，好多人早就不干了！”
“熬退休？您今年才多大呀？”
“我今年四十多了，是干锅炉的，年轻时上过十几年四班，可以五十五退休，再有个十来年就够了，我们家的这口子上班时填错了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了八岁，再加上她干得是化验员，接触的是有害物质，又是女的，四十五岁就可以退休，这不，我们这口子已经退休一年多了。每个月退休金五百多块钱呢，要不是这样，我们这日子可真是没有法过了。”说到退休，男人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无限憧憬的光芒。
“噢，原来是这样，那上报收入时也就不会有人拒绝签字了，难怪呢。”
“是呀，这样老有所养啊，再说了，这几年厂里虽然困难，但医疗费可没有短缺过谁，不管是上班的还是退休的。这是大家共同的念想，总还算有个盼头吧。”
车里谁都不说话了，静静的，连暖风呼呼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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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姓张，是百灵棉织厂锅炉车间的保全工。十六岁进厂当工人，先在运转后倒保全，无论烧炉还是修炉都是一把好手，以前曾经年年拿先进，有几次还获得厂级劳模称号，家里墙上挂满了奖状。自从实行承包责任制后，老张的先进的次数就在不断减少，开始时新来的车间主任还在安慰他，车间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照顾年轻人的积极性，渐渐地老张看出来，现在的先进都是和主任关系不错的人，或者大大小小是个小领导才行。再后来车间年轻的技术员当了主任，班组工段更加注重文明卫生和抄抄写写。老张以前给人一个大老粗形象，现在怎样也无法扭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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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从不在意谁当领导，平时更不好搬弄是非，这个保全工也就干得四平八稳，可就是收入一直下降。去年他的徒弟实在忍无可忍辞职走了，让老张着实惋惜了一回，那可是个干锅炉保全的好苗子，就是脾气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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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你这一去，这边厂里怎么办？你徒弟可是让厂里给除了名了，那些保险呀什么的可是没有人再管给他交了，你这年龄已经四十多了，不是年轻的时候了，现在正是病上身的时候，到那里拿那么多钱，人家会让你少干活？到时候再累出个病来，又没有厂里这实报实销的医药费，到时可怎么得了啊？！”
“说的也是，唉！”
“我这几天和邻居闲聊时听说这厂子要改制，听说要卖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这么大一个厂说卖就卖了，我还有点不相信。”
“你还别说，兴许这改制后要好起来呢，只是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招工到了这个国有企业，谁知道现在会这么不值钱，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呀！你看咱院里老吴家的那口，当初在副食品店多风光，谁会想到今天沦落到在街头摆小零售摊？还有万小六，我们一起参加的工作，当时那可是个吊儿郎当的主，天天旷工最后被开除了，可人家现在发了，家里光汽车就两辆，还在市里最贵的小区买了房子，人家现在在步行街光门面房就有好几处，每个月房租就好几万。反过来看我们这些老老实实上班的，苦没少受，罪没少遭，到最后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我这心里头憋屈的慌，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别瞎想了，这年头虽然不说搞政治运动吧，但有些犯忌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刚才咱家小林来电话了，中午他同学请吃饭，让我们不用等了。我觉得回来应该说说他，别让他和人家下馆子，老是让人家请咱，咱又没有能力请人家，次数多了会让人家看不起的。再说了，要是跟人家富贵人家的人玩儿习惯了，他的心态恐怕也要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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