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二 张晓林和同学

    清早起来，张晓林接到同学蒋敏毓的电话，说她弄到两张师大外语系元宵节文艺联欢会的票，叫他赶紧到师大门口见面，联欢会上午八点半开始，参加联欢会的不但有外语系的老师们，还有刚刚新请来的好几个外教，今天的联欢会也是为这些新外教举行的欢迎会。而且联欢会规定，今天的参加晚会者必须使用英语为唯一的用语，今天可以检验一下平时学的英语发音在实际环境中到底如何。

    说起这个梁敏毓张晓林从心底感觉到温暖。张晓林上初中时，班上的同学很多去了师大附中和市一中，当然每人都掏了一定数额的赞助费，小林听同学们说要一万多呢。当时爸爸的厂子还行，爸爸妈妈征求他的意见，小林说：“我就在这儿上，学习好坏关键还得看自己学的怎么样！”

    父母当然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小林想上师大附中，但是听说要花那么多钱，他就有些心疼了，当时父母整天省吃俭用的就想赶紧集资一套住房，但担心将来孩子的学费不够，又不敢大手大脚花钱。当然后来学费一涨再涨，住房也一涨再涨，而爸妈的收入却在不停地下降，住新房子的愿望也就不得不落空了。张晓林暗自憋了一口气，他就不信那些不如他的同学们到了好学校就一定能超过自己。张晓林的初中是在厂里的子弟学校念的，有了和小学同学们比一比的目标，张晓林比上小学时更加刻苦，学校的老师们也都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儿，不但人聪颖，对老师还特有礼貌，特别是几个年轻老师，还总是通过这样那样的关系弄来附中一中的各种试卷让张晓林做，业余时间只要张晓林有问题请教就会不计报酬的满足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的初中结束，张晓林以全市第一的中招成绩轰动全市，也使名不见经传的百灵子弟学校好一阵风光。张晓林几乎是以满分的成绩夺得第一，这让他的各科老师们更是兴奋不已，在张晓林上高中不久，他的好几个老师也被不同的学校用各种方法手段挖走了，他的班主任老师更是被高薪聘请到了市一中。为了上一中还是上附中，两个学校各施高招。先是附中敲锣打鼓来报喜，并拿来了附中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并当场允诺不但不要一分钱赞助费还免除张晓林三年的学杂费。而一中是班主任老师和他的大学同学亲自到他家，让人送来了一台25寸的大彩电，同时给他附中答应的一切条件。这次父母没有让他选择就选定了一中，倒不是因为多了一台彩电，而是陪着一中老师来的班主任希望他能到一中就读。

    张晓林的高中入学考试像一个传奇，张晓林也一时间成了百灵纺织厂所有的人骄傲。他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似地，他觉得上哪个学校都无所谓，高中开学报道，他就和蒋敏毓同桌，蒋敏毓成绩中等，长相一般，但人特别热情豪爽，大概家庭条件比较好，她书包里总是有各种不同的辅助学习教材，每每也是毫不吝啬地借给张晓林使用，包括学英语的复读机，蒋敏毓推说是表姐上大学后不用的送给了他。张晓林又不傻，看着连说明书都是新嘎嘎的复读机，虽然没有包装，知道是蒋敏毓特意买的。张晓林也没有矫情的推辞，投桃报李，在业余时间不但不遗余力地帮助蒋敏毓补习她薄弱的科目，还就自己学习各科功课时的学习体会和方法尽数传授。到高二时，蒋敏毓的成绩一跃成为年级第二名，引得班上开始很多瞧不起张晓林这个穷小子的同学纷纷向他示好，还有不少人通过家长到学校找关系想和张晓林同桌，不知道蒋敏毓家里是什么背景，一直到高三也没有人能够将她从张晓林身边挤走。

    “闰土，你骑谁的这车呀？都快成文物了！这回真的是老土了。”一个女孩欢快的声音响起。

    “去，你以为谁都象你家那样富呀？这是我爸的，正好他今天不上班，我就骑来了，这车我爸骑了二十年了，也多亏他自己会修，到现在还是很好用，不信你试试，骑着比你的公主车还溜呢。”对女孩子的玩笑张晓林一点都没有生气，也没有流露出一点自卑。就连女孩子喊他闰土他都只是憨憨地笑了笑，这个女孩子就是梁敏毓。说起润土这个外号也只有他们两人时才会使用，有一次两人讨论鲁迅的《故土》时，张晓林感叹了一句：“别看我们现在这么快乐，其实这个社会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地位差别，说不定若干年后，我们就象文章中的闰土和迅哥，再见面时也要称呼你一生老爷呢！”

    梁敏毓当时听了就咯咯地乐了，发誓说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称呼她迅哥，她也准备一直称呼他闰土。一没人梁敏毓就忘不了喊他闰土，张晓林虽然一次都没有叫过她迅哥，但感觉和这女孩在一起特别舒服。

    联欢会进行的很顺利，张晓林和梁敏毓的听力好像还不错，除了新外教有个土语比较重的听起来比较费劲外，别人的都还算没有问题，这让梁敏毓感到特别兴奋，看着出了教室还在乐呵呵的梁敏毓，张晓林忍不住泼了一瓢冷水：“别傻高兴了，人家外教说话的语速很慢，几乎就像咱们单字蹦着说话呢，我看还是找个考试的录音听听心里才有底。”

    “好啊！我说，今年我挣了不少压岁钱，走，我先请你下馆子，然后咱再到书店看看，肯定有这方面的光盘资料。”梁敏毓爽快地说道。

    “那好，我就吃一回大户！”张晓林轻松地笑着说。

    张晓林刚骑上自行车，梁敏毓象个小恋人似地，双手搂着他的腰跳上车后座，张晓林感觉到自己的脸一阵发烫，心里想肯定是又脸红了，不由得心里通通地一阵狂跳。梁敏毓没事人似地仍然用一只胳膊搂着他，身子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好像有点怕冷一般。

    接连找了几家小快餐店，梁敏毓不是闲不卫生，就是闲没有暖气屋里太冷，每次都逼着张晓林退出来，两人依然骑着车向书店方向慢慢寻找着，快到新华书店时，梁敏毓发现了上岛咖啡厅，这才示意张晓林停车。

    看着门口停的一水儿的高档轿车，张晓林不知道该把自行车停在哪里：“小毓，咱换个地方吧，这样的场合我有些拘束。”

    “怕什么呀，咱是来消费的，咱就是上帝，走吧！什么样的世面都见见，对将来有好处。”梁敏毓轻笑着说。

    迎宾的门童是不是有点看不起自己？这想法在张晓林的脑子里晃悠了一下，很快就被里面毕躬毕敬的服务员的热情打消了。选座、点菜，梁敏毓根本没有让张晓林出面，她知道这应该是张晓林第一次吃西餐，她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张晓林第一次下饭馆。让他点菜可能会增加他的难堪。要了两份牛排，要了两份沙拉，因为怕张晓林吃不饱，又特意点了两碗加州牛肉面。等服务员走了，梁敏毓悄声说：

    “闰土，现在你看着我的动作，首先将餐巾对折轻轻放在膝上，对，就是这样。一会儿菜来了从外侧往内侧取用刀叉，要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切东西用左手拿叉按住食物，右手执刀将其锯切成小块，然后用叉子送入口中。你别急，可以看着我怎样做，然后你跟着学就行了，其实吃西餐挺好的，不但是吃的味道不错，最主要的是这环境不错，其实现在吃饭不就是吃个心情嘛，你说是吧？”

    “是什么呀是？不怕你见笑，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就是去路边吃过大碗的烩面，别说这西餐厅了，就是中餐馆我都没有去过。这一次得花多少钱呀？”

    “嗯，我知道一碗牛肉面十八块，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大概不到二百块钱吧！”

    “什么？二百？这太奢侈了吧？我家每月的生活费也就二百左右。”

    “不会吧？你怎么说的和开放前似地，二百块钱够干什么呀？我不相信，你逗我玩儿的吧？”

    “真的，不骗你，我家的生活在我们那个小区还算差不多的，我爸还老说，勒紧裤腰带再苦几年，等我大学毕业后就好了。我们的邻居有两口都在上班的，听说一个月两人加起来也就挣八百多，又上有老下有小地，那日子过得才叫苦呢。我们那里还有下岗工人到菜摊上拣菜叶吃的。”

    “我不信，一会儿吃完饭我到你家看看，要不是你说的那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有什么不信的？吃完饭你跟我去看就得了。”

    饭菜上来，张晓林倒也没有装模作样，而是轻声地不断请教梁敏毓，梁敏毓时而也和他开开玩笑，一顿对张晓林来说算是相当奢侈的午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