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三 神秘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百灵棉织厂座落在城市的西北部，尽管近几年城市不断扩建，但由于城市从西到北有一条不出名的小河紧傍城市的边缘流过，附近各个工厂和城市的废水几乎都倾泄到了这条小河中，不宽的河面上流淌着的水都已经变成了黑色，时不时河面上漂满了工厂排出的白色的泡沫，远远地就能闻到股股臭味飘散出来。小河北岸是大片的农田，南岸附近大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甚至还有些陈旧破败的各单位仓库和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城市的西北方向是原来的国营林场，林场占地上百亩，为城市抵御了大部分的风沙。

    张晓林他们从市中心一直往北，骑到河堤上，然后沿着河堤向西。走在河堤上，梁敏毓捂着鼻子大声说：“我在网上看到说美国总统听说他们国内有三分之一的河流不能游泳后大为震惊，立刻组织力量整顿国内环保。不知道咱们国家还有几条河能游泳。”

    “这条小河并不长，就发源于西边的山上，流到咱们这里也就二十来公里，高一时我爸带着我骑车做过一回调查，上游主要有三家大的造纸厂，两家化工厂，还有一家化纤厂，当时不是正好治理小化工、小造纸吗，这三家大的造纸厂；两家化工厂就是那些小厂子合并来的，达到生产量后就通过了验收，后来也上了污水治理设备，但是没有检查时基本上就不开，包括上游的那家国营化纤厂也是这样，你看到那些白沫了吗？那就是化纤厂排放的。还有咱们这也算个中等城市了吧，可整个城市连一座污水处理厂都没有，一百多万人的生活废水就这样直接注入了这条小河，也是咱们这里唯一的一条天然河。也不知道老百姓花钱养活的环保官员和市长大人都在干什么。”

    梁敏毓坐在车后没有说话，张晓林早就感觉到梁敏毓应该是干部子女，但具体是多大的干部就不得而知了，梁敏毓不说张晓林也就不问。从上学排座位上，张晓林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梁敏毓的父母肯定有一个官不会小了。因为他后来才知道在高二开学时，那位父亲是教育局长的同学透露出想和自己做同桌的愿望，但最终都没有实现。张晓林可不会单纯到认为老师坚持原则，除此之外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梁敏毓的父母会比教育局长官更大。这也就是张晓林为什么今天大大方方答应梁敏毓的原因，如果让梁敏毓的父母给自己的父亲说上话更好，张晓林可不想为了一点所谓的尊严失去父母的健康和幸福。张晓林心里的这些想法是不会说出来的，包括自己的父母也不会知道。

    梁敏毓根本就不知道张晓林会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她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父亲作为这个城市的市委书记虽然对自己要求的很严，但这种严也只是停留在不要利用父母的权力仗势欺人罢了。像今年过年到家里来拜年的叔叔伯伯们给的红包，少的也是上千，虽然整数交给了妈妈，但留在手里的还有千把块，她从来就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梁敏毓之所以将钱交给妈妈，关键妈妈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有些不妥当的钱款她会处理好，如何处理可不是她这个小高中生所要操心的。相比较张晓林来说，梁敏毓还算单纯的多，三年来，张晓林不但教会了她不懂的功课，更教会了她如何学习的窍门，使她从全学校中流的学习成绩一跃进入超一流，这和张晓林的倾囊相授是密不可分的，从这点上来说梁敏毓非常感激他，通过接触发现，张晓林不是一般的聪明，是太聪明了。没见他报过什么课外班，但张晓林写得一手好字不说，吹的笛子也是让无数人着迷，还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特长，张晓林的绘画水平让从小坚持上了很多年美术辅导班的梁敏毓感到无比泄气。

    这人的智力真的不是那么平均，张晓林的确要比别人聪明得多，这大概是小时侯父母的启蒙教育吧，晓林的爸爸就吹了一手好笛子，张晓林从小就在悠扬的笛子声中熏陶长大，上幼儿园以前就会吹一些简短的曲子了，他家原来的邻居是个上海人，男人画得一手好画，女人学的专业是小提琴，两人在子弟学校一个教美术，一个教音乐，两口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小孩。大概喜欢张晓林的聪明和张师傅一家在生活上的照顾，在张晓林呀呀学语时两人就开始培养他的兴趣，到张晓林初中毕业时，男人的画作在国内已经小有名气，夫妻二人决定辞职回上海发展，当时两人曾经商量着要收张晓林做义子带他到上海。那时候张晓林已经十二岁，老张两口让儿子自己选择，结果张晓林答应了做义子，但拒绝了去上海，毕竟他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如果梁敏毓知道了这些情况，也就不会惊讶张晓林为什么这么聪明了。

    百灵棉织厂在国营林场的北边，骑车穿过茂密槐树林中一条宽阔的水泥路时，梁敏毓看到了金海岸娱乐中心，她曾经和父亲来这里吃过饭，还在这里游过泳，但她不敢和张晓林说，怕刺激他产生自卑，因为出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光看娱乐中心停车场的轿车就知道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涉足的地方。

    出了树林没多远就到了百灵棉织厂，到家门口时正好碰见邻居金婶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张晓林，金婶招了招手，轻声说：“小林呀，别吵着你爸妈，他们今天去医院了，让他们多歇一会儿。”

    “金婶，我爸妈怎么了？上医院干什么？”

    “唉，还不是给你凑学费，小林呀，将来可要好好孝顺你父母，他们为你吃了多大苦呀！”

    支好车，张晓林没顾上招呼梁敏毓就快步走进屋里。父母果然还在睡觉，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小林才放下心来，他拿起母亲的衣服，从衣兜里掏出两个义务献血证和里面夹着的一百多块钱，呆呆地看着那两本红塑料皮的小本本，仿佛看到了父母泊泊流出的鲜红的血液，张晓林无声地流着眼泪。梁敏毓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抓着张晓林的胳膊忍不住抽泣出了声。

    床上的老张夫妇惊醒过来，一眼看到了张晓林身边的女孩子，又看到儿子手中拿的献血证，两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穿衣起来，母亲看着儿子的眼光里带着责备。

    “爸、妈！我休学，我不再上这个学了。”张晓林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混帐话，不上学干什么？像我这样？儿子，我不给你讲什么大道理，我只是告诉你，必须上学，上最好的大学才对得起我和你妈。儿子，只有通过上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改变我们家的命运。我们现在苦点没啥，等熬到你大学毕业就会好的，只有在高起点起步，你才能快速站在人生顶峰，也才会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老张只是严肃地和儿子讲了这么几句话，然后转头对梁敏毓说道：

    “你是小林的同学吧，你先坐，家里比较寒酸，别见笑。我去给你们烧点水。”

    “叔叔，您别忙了，您和阿姨还是歇着吧，千万不要累着了。让我和小林自己来就行了。”

    一切收拾停当，张晓林将梁敏毓让到了里间屋，这是个只有五六平方的小房间，屋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就什么也没有了，屋里墙上用旧挂历纸糊了一遍，房顶用细铁丝打的格子也用旧挂历做了顶棚。地上用砖漫的地面还算平整。

    梁敏毓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张晓林坐在唯一的一张方凳上也不吭声。过了很久，梁敏毓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说道：

    “闰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是这样的情况。我想问你一句话，可以吗？”

    “你说吧。”

    “如果我能给你借到一笔钱资助你上大学，等你上大学毕业后再慢慢还，你能接受吗？”

    “那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巴不得呢！只是这钱哪有那么好借地？”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希望今天这件事对你不要有什么影响最好，再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千万不要分心行吗？我想凭你的聪明你也该猜出我是谁的女儿，我说能给你借到这笔钱就一定能够借到，这点你放心，也让叔叔阿姨放心。我们是好朋友，别让我失望啊！”

    张晓林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梁敏毓拿着自己小巧的手机拨号后叫车来接她。等车的这一会儿，梁敏毓试图聊些轻松点的话题，但看到张晓林的脸色还是忍住了，两人在一起探讨了一阵各门功课的难点，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门外汽车喇叭声。

    今天小区里两次来汽车也算个稀罕事儿，尤其下午这次来的车竟然是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那轿车0001的车牌更是叫人吃惊，当轿车停在老张家门口时，那两声洪亮的喇叭声引来很多大人小孩看热闹。有不少人猜这车是市长的车还是市委书记的车，当人们看到张晓林送梁敏毓上车，人们又开始猜这女孩子是谁，和张晓林是什么关系等等。一时间坐车走的少女成了神秘人物，张晓林也随着沾染上了一些神秘色彩。到最后有的人竟然想像到张晓林已经被保送到北大清华那样的名校，并且已经被市里的大领导招为女婿，等大学一毕业就会直接进中央党校，然后就是当官，当大官。更有邪乎着说这几天晚上看到小区上空祥云缭绕，果然是出大官的迹象。这事儿越传越神，传到最后让老张两口也觉得好笑。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