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四 陈世德其人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厂长陈世德的耳中，那些神秘的事儿他当然不信。据他估计这女孩子应该是张家那位有出息的儿子上学时结交的好友，要知道一中历来招收的学生除了成绩特别好的穷孩子，剩下的家里都是非富即贵，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的子女，不是老子够一定级别，也是要靠成绩说话的。有出息儿子结交的家里有本事的同学，这是陈世德第一个想法。那车牌铁定的是市委书记的专车，那这女孩子就应该是市委梁书记的女儿。自己这个一万多人的大厂原来虽说也是副市级，但比起人家梁书记正市级市委书记来说，这个副市级连个狗屁都不如，何况现在的企业也早就不套什么行政级别了。张家这个小朋友看来要交好运了，这个时候可不能马虎。不说他会有什么本事，但是人家现在的地位很玄妙，在老辈子那就叫做可以直接面圣，有时候一句玩笑话就会改变下面一个人的命运啊。

    上午一上班，陈世德就把锅炉车间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详细询问了老张在车间的工作情况，指示车间主任要妥善解决老工人们面临的各种困难，车间主任连连点头称是。回到车间一问，老张这两天歇调休了。

    原来那天梁敏毓走了以后，张晓林就把梁敏毓的方案告诉了父母，并坚持如果父母不同意就不再上学。老张两口一合计，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个好事儿，也就不再反对。去掉了这块心病，一家人开始高兴起来，在儿子的劝说下，老张也就没有急着上班，反正手里调休还多呢，不歇又不给加钱，也就在儿子开学前多休息几天陪陪儿子。冬天锅炉全都开起来了，保全本来也没有多少事儿，真有解决不了的事儿，主任早就派人来家叫了。

    锅炉车间主任车间主任别看年龄不大，但是心眼可不少。叫来老张的班组长一问，听说是老张身体不太好歇调休的理由，想了想，晚上拉着工会主席到门口的小商店里买了一箱饮料一桶色拉油骑车向老张家走去。

    大概正是吃饭时间，路上行人很少，老张家院子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来到老张家门口，就听得老张老婆说：“他爸，我看咱得做两手准备，一个小姑娘说的话不能太当真，再说了，人家也就是小林的一个普通同学，心血来潮了见咱家困难一时冲动说的话，那是算不得数的。他爸就是再大的官不是也轮不到帮咱的份嘛。我看这样吧，孩子他爸你趁着调休这几天帮我做个小推车，设计个打烧饼的炉子在车上，我到学校门口卖个烧饼夹火腿肠鸡蛋什么的，或许还是个办法。你们说呢？”

    “妈，我不想你们太辛苦了，我还是想去南方打工，等我挣够了学费再考大学。我已经满十八岁了，在国外已经是自食其力的时候了。”

    “小林呀，你说的那些都不现实，想当初爸爸也是想边上班边学习，但是一踏入社会就会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原因来改变你的命运，个人相对这个社会来说太渺小了。爸爸家里当时兄妹五个，又只有你爷爷一个人挣工资，供我们上学确实困难，但就是那样你爷爷也没有让我们高中以前辍学，今天就你一个儿子，爸爸妈妈都能挣钱，不管怎么样你也要参加今年的高考，而且要考出好的成绩，虽然咱们家都是些穷亲戚，但借钱凑够你的学费还是没有问题的，你要考上个好的大学，最不济咱就走这一步，只是刚大学毕业就要帮家里还债有些让人心疼。”

    “爸妈，我听你们的，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今年的全省状元，争取全额奖学金。实在不行我就考国外的大学，梁敏毓和我说哈佛的一等奖学金足够一个人生活和上学的，开学了我就让她想办法帮我联系国外的学校。”

    “好儿子，有志气，放心学习，爸爸妈妈还等着将来享你的福呢！”

    屋外的车间主任听到这里，和工会主席打了个手势，悄悄骑车离开了。两人骑车来到不远处另一个小区，这是个刚刚入住还没有几年的小区，一栋栋六层楼楼距合理，楼与楼之间是四季常绿的草坪和一排排的冬青树，中间还修有一个较大的休闲广场，广场上有不知是体彩还是福彩捐赠的各式锻炼器材，一些不知疲倦地小孩子在广场上玩耍，偶尔放上一些烟花爆竹。

    小区的东北角上是十几座别墅，说是别墅，也就是两户一栋的带阁楼的两层小楼，这是百灵厂级领导的住宅。

    车间主任领着工会主席来到陈世德家，轻轻敲门后站在里面人能轻松看到的位置。

    陈世德家客厅很大，大概得有五六十平方，整个客厅里四周全是沙发，墙角是大盆的绿色花草，屋里暖气很足，使刚进来的两人头上都渗出了少许汗水，但两人都小心翼翼地坐在那里顺着陈厂长的询问详细汇报着。

    送走两人后，陈世德看着客厅里被两人故意忘记拿走的油和饮料，想了一会儿，一个主意迅速形成，看看时间还不到晚上八点，陈世德提着饮料和油桶慢慢从家里出来，小区里有些出来找孩子回家的大人，也有些习惯散步锻炼的，各条路上已经有不少人，看到陈世德两手都提着东西，很快就有热心人凑过来帮忙，陈世德自己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了两手提着东西非常别扭，有这样识趣地人正好，本来今天晚上自己就想拿这事儿做文章呢。

    秘书小魏真是够机灵，接到陈总电话后首先就通知了厂宣传部，宣传部第一时间赶到了第一生活区（老张两口住的是百灵棉织厂第一批宿舍区，在厂里的正式名字叫做第一生活区）。

    踏进老张家的屋里，陈世德感觉到那暖气并不够热，也许是房子太老了，四处漏风的缘故？简陋的摆设并没有在陈世德心里形成什么不安的感觉。屋里一张简陋的高低柜上摆的那台25英寸的彩电，在这狭小的空间显得特别抢眼。

    “张师傅，对不起了，我们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受拖累了。今天我听说你们两口去卖血供孩子上学，我感觉到很震惊。

    “张师傅，请你放心，也请全厂的所有职工和家属们放心，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我们就是不吃不喝，也不能亏待了孩子，我们会抓紧时间研究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绝不会让我们的子弟上不起学。就是砸锅卖铁，卖厂子，也要给孩子们一个美好的将来。”

    老张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惊呆了，录像打得灯光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在这强光照射下，老张感觉到些许不是，但很快就清醒过来，老张嘴里不断地说着：“谢谢，谢谢领导的关怀。”这心里头不由的想：难道真的是时来运转了？

    “张师傅，谢谢全厂广大职工默默的奉献，在这个纺织行业全面不景气的的大环境下，我们做得也只能是这么多了，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相信我们会把厂子带出困境的。”

    摄像机使用的强灯，宣传部的大批人员，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很多周围的住户，虽然是一个厂子这么多年，象老张他们这样的基层工人平时见陈世德一面也是不容易的。甚至有些老工人干了一辈子也不见得见过厂长本人。

    陈世德厂长夜访困难职工家庭，举一反三解决职工实际困难的报道，第二天晚上就上了市电视台的新闻报道，很多困难企业职工对百灵棉纺织厂充满了羡慕。百灵棉纺织厂的广大职工也在翘首盼望厂里出台解决子弟就学的问题。

    陈世德在月度生产会上提出了今年考取大学本科子弟，厂里将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给预补贴，具体实施细则由教育处、劳动人事处、政治部等单位制定。这一回合陈世德不管是在百灵厂，还是丰城市得了一个漂亮得满分。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