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六 林美娟

    林美娟虽然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并不显老，这可能跟她多年来没有受过什么苦有关。尽管在工厂上班，但由于早早的就调到了办公室工作，说起来还真没有象同龄人那样受过累。丈夫周晓刚更是心疼老婆带样，在整个生活区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

    这两年林美娟开始初次感觉到日子有些不顺，尤其是老公公死后，情况变的更糟糕，一年多前，车间的老主任退休了，新来的主任开始还不错，后来慢慢学的动手动脚。林美娟虽然不是很爱自己的丈夫，但从小受的教育，红杏出墙的事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林美娟少女时就读于全市最好的高中丰城一中，可惜刚刚读完高一父亲就因工伤去世了。林美娟是家里的老大，当时只有十六岁，不得已接了父亲的班，刚上班时分在纺织二车间做挡车工，一天下来两只脚都走肿了，想想以后的日子，当时真不知道怎么过。班组里有阿姨大嫂大姐的给林美娟介绍对象，说真的，林美娟当时把能不能把她调出挡车第一线看成是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周晓刚的父亲当时是副厂长，虽然当不了什么家，但调个把工人的事儿还难不到他，当时正实兴带职学习，林美娟就被安排到师大进修了两年，出来后分到了锅炉车间当上了统计员，上班四年后，林美娟就毫不犹豫的嫁给了周晓刚。

    周晓刚的父母就这么一个儿子，结婚时自然就住在了厂级领导才有资格住的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公公婆婆对她就象对亲闺女，丈夫虽然脑瓜笨点，但知道心疼媳妇，渐渐的林美娟也就忘记了自己的不快乐，再后来有了儿子后，自己没有能够上大学的梦想便着落在儿子身上。

    就当林美娟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老公公退休了，紧跟着婆婆也退休了。刚开始还没有什么，慢慢的百灵棉织厂的效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开始一天天的不景气起来，丈夫虽然没有下岗，但拿回家的钱越来越少。集资房子时，在公公婆婆的赞助下，总算分上了一套两室两厅的新房，但五万块钱的房款也让林美娟觉得一下子心里被抽的没底了，孩子虽然还有两年才考大学，但百灵棉织厂这不死不活的样子，很难说两年能不能攒够儿子的学费。林美娟更加小心翼翼，自己的工作千万不敢出错，这工作不累人不说，明里暗里每个月都能挣一千多块钱，自己丈夫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六百多了。

    这世上好象就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前年先是老主任退休，新的主任上任后开始还好，给林美娟发的红包越来越多，一个月各项收入加起来都快两千块钱了，林美娟兴奋之余也在内心里有少许不安。后来主任让她在统计数字上公开作假，林美娟三番两次都推辞了。主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次例会快结束时说了一句：“林美娟同志的工作担子也比较重，再加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以后她的工作工会主席也多分担一些，同志之间，相互帮助嘛！”

    就这样，工会主席顺理成章的代理了部分关键的工作。林美娟各种加班费，提成奖也锐减，每个月的收入少了近一半，仅能拿到一千出头。如果仅是这样，林美娟倒也能忍受。后来车间主任几次喝酒失态的撩拨后，终于提出了非分的要求，林美娟忍无可忍摔门而出，从那以后一直称病不再去厂里上班，车间主任也识趣，让老张传来话：每个月给她发二百块钱，允许她在家长期歇病假。林美娟这时才明白，年轻的车间主任挑逗她这个半老徐娘并不全是因为她长得还算漂亮，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不可靠。明白了这一点，林美娟心安理得的到外面开始找工作。

    最后在附近的金海岸娱乐中心谋到了一份清洁工的职位，每个月600元的工资，偶尔有外国人或者海外华侨出入还有小费，领班经理开始就告诉大家，不能主动讨要小费，但客人主动给时表现得体，大大方方接受是可以的，最后领班还开了一句玩笑说这叫与国际接轨。经过半个多月的培训，林美娟就和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下岗嫂开始了她的清洁工生活。

    林美娟参加培训时就有专人来量过尺寸，上班第一天，给她们发的上衣是蓝底白花的中国传统样式服装，下身是蓝色裤子，头上统一扎的方巾，说起来活还不算累，就是有些无聊。好在林美娟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这平静的生活过得到也安逸。每天她都主动帮自己负责的这个雅间的小姑娘们收拾房间，知道这一层是整个金海岸最豪华的餐厅，整个三层楼由九个房间组成，每个房间都是一套独立的三室两厅结构，房间布置更是富丽堂皇，进门大厅铺着厚厚的纯羊毛地毯，走在上面都能埋住脚面，客厅将近五十平方，里面除了真皮沙发，还设有电脑点歌的卡拉OK，和大屏幕的液晶电视，卫生间的门就在客厅的一角，进门又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是卫生间，外面是洗手间。客人进屋前，林美娟就只要进入洗手间里面在门旁站立，透过门上的毛玻璃负责给客人开门关门，递擦手的热毛巾，客人走后不停地擦洗卫生间的地板，水池，便池。

    餐厅大概有六十多平方米，正中一张硕大的餐桌，最里面一面墙是玻璃酒柜，柜里陈列着中外名酒，餐厅的侧墙有一小门，那是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名酒。角落里是两个透明面板的冰箱，里面冷藏着各种啤酒饮料；剩下的三个房间靠近餐厅的是一间电脑室，除了电脑，屋里还有几张沙发和一个书架，这是供来得早的客人消遣的；隔壁是一个麻将室，屋里除了一张普通麻将桌和一张电动麻将桌外，就是几把舒适的椅子；靠近客厅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乒乓球桌，但这个房间带有的阳台上很是宽大，，阳台上摆满了跑步机、哑铃等健身器材。林美娟每次帮忙也就是打扫一下地面卫生，至于房间里的摆设她可不敢动，哪一个弄坏了自己都赔不起。

    九个雅间按照各个房间的名字穿有不同的服装，象牡丹厅的四个小姑娘穿的是白色旗袍，前面绣着一朵大大的红色牡丹，这些服装一看就是专门订做的，因为每个人穿到身上都非常的合体。再加上四个小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让林美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仑美奂。四个小姑娘也还算尊重她，偶尔他们活干得快了也会跑到卫生间帮她擦擦洗洗，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林美娟帮她们整理卫生，房间没有客人时，小姑娘们还教她怎样上网，唱歌，打乒乓球。林美娟渐渐的爱上了这种生活。虽然有的客人让她感到压抑，但有客人的时间毕竟是短暂的，她和四个小姑娘相处得非常融洽，特别是她得到第一次小费时，那是一张二十美元的小费，客人走后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和四个小姑娘平分，也由这形成了她们五个人之间的规矩：每个人的小费都交到她手里并记帐，月底算是自己给自己的奖金。让林美娟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月她们的小费折合成人民币就快有五千了，比工资还多得多，这其中有近一半的小费都是林美娟挣的，四个小姑娘坚持让林美娟拿大头被她拒绝后，四个小姑娘对她更加亲热，这让林美娟很兴奋。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一年多就过去了。林美娟几乎忘了自己还是百灵棉织厂的一员，金海岸娱乐城就像她的家，每天上午十点不到，晚上十点丈夫开摩托车接自己回家，不算路上时间就十二个小时了。周晓刚开始还有些不愿意，但看着林美娟拿回家那厚厚的票子，又不好说什么了，毕竟儿子快上大学了，到时候还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呢。反正林美娟在家也从不做家务，上班时间长点就长点吧。

    这天林美娟刚一上班，四个小姑娘就兴奋的围了上来：“娟姨，快点，今天董事长一家要来吃饭，刚才罗总和黎经理都来过了，交待了好多事儿，咱们快点干吧。”

    “董事长？罗总不就是董事长吗？哪里又来个董事长？”

    “刚才听黎经理说，董事长是从国外回来的，详细的也没有说，要是董事长是个老外，说不定今天还会有红包呢！”

    十一点四十，林美娟站到了洗手间的门后，透过毛玻璃看到恍恍惚惚进来几个人，里面有黎经理的声音，黎经理是整个金海岸的总经理，林美娟见过几回，觉得她是个非常和善的中年女人，听别人说黎经理感情受过挫折，至今没有结婚。至于罗总就只是听说过金海岸是罗总公司下属的一家小实体，罗总的主业是房地产，属于丰城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周晓刚那些朋友整天说起丰城市的风云人物，最看重的就是罗总和他的企业。林美娟到这里上班一年多了，还从来没有见过罗总这个神秘人物。原来罗总的背后老板是老外，难怪实力这样雄厚。

    “晓春姐，罗大哥，你们先坐，我去一下洗手间。”一个柔和的女声传来，林美娟突然觉得这声音好象很熟悉，看着外面的黑影越来越近，林美娟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会有什么熟人能够出入这种高档次的环境，要知道这里的每餐饭都是论万收费的。

    开门时，林美娟下意识的低下头，轻声道：“您好！”

    “你好。”一位看不出年龄的漂亮女士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卫生间，林美娟急忙转身快走了几步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谢谢！”美妇人点点头，和气的道谢。林美娟恍了一眼这张漂亮的脸，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美妇人好象没有注意这些，匆匆忙忙走进了卫生间。

    林美娟脑子里突然想起来，这声音，这相貌象极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刘敏丽，记得高中时两人并称丰城一中的姊妹花，不但学习好，人长的更是漂亮，就是两人的遭遇也颇近似，先是刘敏丽的姐姐工伤死亡，刘敏丽姐姐的单位招工，她的家人要她退学上班，后来还是她的那个没有结婚的姐夫不答应，坚决要求她安心读高中考大学，一切费用都是她那个姐夫拿的。两人当时在学校虽然没有什么交往，但自从林美娟顶替父亲参加工作后，刘敏丽竟然先给她写了第一封信，也许是同病相怜，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每到星期天都要相约在一起玩耍半天。后来刘敏丽上了中山医科大学，两人还经常有书信来往，到有了儿子后，心全部操在儿子身上，与别人交往也就变得懒散了许多。好象当时刘敏丽也有什么事儿比较烦，两人渐渐的也就断了来往。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