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八 老张的外财

    老张一上任才知道，这活真是好活，天天送煤的货主上赶着给自己递烟，那烟那叫个好呀，一盒就十几块，下班了在路上也有截着他说好话的，拉着他下饭馆的，提着烟酒上门的也真不老少。有几次工会主席叫他晚上到市里比较上档次的饭店吃饭，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车间的领导都在，吃完饭洗澡听歌，看着那些老板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大把花钱，好象他们手里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没过多长时间，老张吸的烟上了档次，家里也有了成箱的带盒酒，虽然不如和领导们出去喝的酒好，但老张知道，这些酒哪一瓶也要四五十块钱，老张媳妇看着床底下一箱箱的酒，抽屉里一条条的烟，很是为老张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再后来老张过几天就给她一些购物券，那一张张的小纸片到超市里换来的柴米油盐终于还是让她彻底迷失了。

    现在老张经常性的出去喝酒应酬，有一天老张的衣兜里又多了个小巧的手机，这又让老张媳妇开始担心了，那小玩艺可是要花不少钱呀，听说老张拿的这种要好几千，那电话费每月也不是个小数字。后来听老张说是车间给配的，电话费也报销，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老张享受着这快乐的时候，并没有彻底失去警惕。每次人家给他东西时他都不要，最后推到工会主席那里，工会主席自然又给他一份，但如果送货的真的傻了吧叽的只知道买工会主席的帐，老张在下一次会挑好多毛病出来，什么矸石太多呀，煤太湿呀，要不就是运行上反映煤不好烧了等等，这理由简直太好找了。

    有个送货的不识相，吆喝着要化验，老张笑眯眯的答应了，取来一个小铁桶，掂着铁锹转悠，看到哪儿矸石多往那下锹，送货的急着拉老张的手恨不得跪那儿。老张依然笑眯眯的铲自己看中的部分，货主刚开始大声吵吵，老张一句话就让他蔫了：“怎么着，这些东西不是你送的呀？难道是我给你掺里面的？”结果那货主的一车煤因为发热量太低被拒付，又花了好多钱才将这事儿摆平。

    时间长了，货主们都知道直接找老张不行，不找他更不行。渐渐精明人看出来，其实老张这个人胆子小，但又比较贪，贪的时候很讲究技巧，送个烟送个购物券，只要数额不大老张就敢要，一次太数目太大了就坚决拒绝，但是分开了隔三差五送点，老张也就变得很好说话。

    有个更精明的故意说：“张师傅，您看您这么忙，找您都不容易，该买个手机了！”

    老张说：“真是的，车间也不说给配个手机，你们这些老板也是，挣那么多钱给车间捐几个手机多好。”

    老张这话还真顶用，没有过多久，工会主席就给他拿来个新手机，并告诉他某某不错，和车间共事这么多年很稳当，送的货质量也很稳定，工会主席查看过磅时，老张谎称上厕所让他替自己一会儿，这一上厕所就半天没有照面，回来看过磅单又看看实际堆到煤场的煤，心里说：这兔崽子们真狠，一个破手机就少送了几十吨的煤呀。但想想人家打点的也不是自己一个呀，估计工会主席拿的就不会少了，更别提车间、供应部那些人了。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也只得作罢。

    老张细心的将每张过磅单都做了记号，又找出个小本子一一记下来自己不在场的时间，证人。老张早就有准备，工会主席代理统计员，每次送货的到来都在场，老张也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不简单，早早地就准备了这一手，早上那货主一到，老张就谎称肚子疼，一路小跑到保全工作间找人要手纸，蹲在厕所大半天，吸了半盒烟，和每一个上厕所的人打过招呼，才慢腾腾的提起裤子，到保全去拿自己特意丢在那里的安全帽，和老熟人们开会儿玩笑，一回儿好象又忍不住上厕所，好在厕所是水冲的，否则那味道可是够受的。

    这样一折腾，几乎整个保全都知道老张在拉肚子。老张心里说：看来自己天生就是搞阴谋诡计的料，估计上辈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张给自己订了一条底线：犯错误可以，犯罪的事儿不干。

    但这世上的事儿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一个大麻烦找到老张时，让老张左右为难了。

    这天工会主席领来一个中年人，给老张介绍说这是某位厂领导的亲戚，介绍完工会主席就开溜了，老张觉得这人不是来认识一下那么简单，便客气的和来人扯着闲篇，等过磅室的临时工们都出去干活了，中年人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塞到老张怀里，开始老张以为又是烟酒这一类的东西，等看到来人匆匆忙忙告别，说过两天再来时，老张意识到了不对，他没有再将东西顺手锁在更衣柜里，而是赶紧打开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不由得老丈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呀，报纸里包着五沓百元大钞。五万呀，还是厂长的亲戚，这事儿可不好玩了。老张火急火燎的锁上门就抱着那沓钱去了车间办公室，把正在电脑上写东西的主任吓了一跳。看到屋里没有人，老张过去把门关上，把报纸包打开放到主任面前，紧张地说：

    “主任老弟，你这回得帮帮老哥哥，这事儿怎么办呀？”

    “你说怎么办呢？”主任年龄不大，但处事儿却很冷静，他迅速将报纸包好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打开门，这样一眼就可以看到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老弟聪明，又有文化，主意肯定也多，就求你教教我了。”

    主任定定地看了老张半天，才缓缓地说：

    “人家是有来头的，硬顶是要吃亏的，老张啊，你看能不能说服那人呢？”

    “主任，我看要不这样吧，等那人来时我把钱退给他，他要送的货凑合着能用咱就什么也不说了，要是不能用就由我硬顶，如果上面的人真的动怒了，你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让我换个地方，您看行不行？”

    “那不是太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你主任老弟对我这么好，受点委屈算什么，再说您也不会让我真的受委屈不是？干脆这事儿完了您就将我调到出渣算了，到时候我每月把出渣挣的钱交给车间。”

    “你能上交多少？”

    “我没有干过，还不知道，现在他们交多少？”

    看主任不说话，老张想了想后说道：

    “先一个月一千吧，我过去干一个月后再看，保证每个月不少于一千，你看行吗？”

    “嗯，让我考虑考虑。”

    中年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善类，过了没有三天就来找老张，老张这次没有犹豫，先把报纸包好的五万块钱当着工会主席的面退回去，嘴里说着：“兄弟，咱无功不受禄，这礼有点承受不起，您说吧，有什么事儿，但凡我能帮上的一切好说，但是敲饭碗的事儿咱还是别干，我胆小，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礼物我先替你收着，你要觉得哥们儿这人能交，咱们再深处。”中年人淡淡地说道。

    老张感觉到了中年人眼中的阴冷，那眼神让老张从心底里打了一个冷颤。这也更坚定了老张决心退出这潭混水的决心。看来哪的钱都不是好挣的，俗话说钱难挣屎难吃，这话一点都不假。

    又过了没有几天，党委副书记支曲领着科室人员检查到煤场，对煤场的管理非常不满意，提出了很多整改意见，车间主任二话没有说，把跟在身边的老张猛吵一顿，老张自然据理力争，结果车间主任当场叫老张交接煤场的工作，到灰渣组报道。

    老张装作委屈的还要辩解，主任根本不给他机会，板着脸跟支书记走了，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老张的无辜，所有人都在看支曲书记的脸色，人们都看到支曲原来生气的脸渐渐缓和了下来，大家这时才明白支书记今天的矛头竟然对的是这个普通工人，但这一个普通工人怎么会惹到大权在握的厂党委副书记呢？

    送走了所有人，老张尽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表面上还要装出特别委屈的样子。能从这个是非圈里逃出去，还要逃的大义凛然，让车间主任并不因此对自己产生反感，老张还是费了一番苦心的。要说现在这个工作还真算得上是车间里的肥差，油水太大了。也正是因为油水太大了，惦记的人也就多了，老张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背景，别人一时可能觉得自己好象和市里领导挂上钩了，但终究是要真相大白的，与其到时候让人家撵走，不如趁现在的时候谋一个适合自己身份的地方，也只有这样，以后的生活才会过的安逸。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现实些的好。老张觉得自己这次至少替车间主任在支曲跟前提供了一次表现忠心的机会，而且这机会还是冒着得罪有市领导背景的老张（老张也在趁机利用这种神秘），从开始老张就已经感觉出来车间并不想让他来干这活，现在自己这样做肯定赢得了主任的好感，真正让老张感兴趣的地方是渣场，锅炉烧出来的煤灰在农村还是有些市场的。只不过现在渣场没有具体人负责，都是谁当班谁负责收钱，然后由值班工长交给车间。老张早就觉得这活不错，趁着给主任解决麻烦的时机提出来最合适，在厂领导眼中，又是将他发配去干脏活累活，主任自然乐得答应。

    这些年来在别人眼中老张都是一个窝囊脚色，这也不怪他，老张刚上班时的车间主任是个转业军人，当时的锅炉车间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来这里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想长期留下的，家里有背景的就不说了，那些没有背景有点文化的，也是通过上学、应聘等方法等纷纷跳槽。老张就是这个时期招工进厂的，当时的老主任到劳资科要人时就一句话：“把那些大字不识一筐的给我，有文化的给别的车间吧。”当时劳资科的小科员很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老主任说了一句大实话：“没有文化的干活踏实，俺那地方留不住文化人。”

    也许是劳资科的人故意和老主任开玩笑，老张这个文化程度还算比较高的人竟然被分到了锅炉房，尽管老张（当时应该叫小张）心里很不愿意，可当时找个工作都很难的情况下，老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记住了车间主任的那句话，到车间后就开始装憨。到底还是有文化，老张干什么都比别人学的快，在同一批人中脱颖而出，被车间主任喻为自己那句话的经典，很多年来老张也就在别人眼中留下了大老粗的印象。技术上，整个车间老张称第二，还真没有哪个敢自称第一的，就连老张的徒弟在车间也是技术上的一把好手。老张的媳妇是他的高中同学，当然知道老张的底细，年轻时经常私下里开玩笑说老张是扮猪吃虎，是个十足的阴谋家。

    现在老张这个阴谋家终于得逞了，一到出渣组，车间主任就来到组里宣布，原来隶属于四班工段的行车工，除灰工现在单独成组，老张任组长。

    老张上任的第一项举措就是取消除灰工的四班制度，除行车工外全部改上白班，行车工晚上负责将渣池的灰渣全部吊到渣池旁边，白天统一向外出渣。老张在这之前已经大概了解了灰渣的几大去向，炉排上漏下的细灰里大部分是煤沫，蜂窝煤厂的接收价和煤差不多，粗渣大部分应该是走到砖瓦厂和水泥厂。接下来，老张领着人在车间附近开辟出不算太小的储存场地，自己联系销路，联系拖拉机运输，短短一个星期，百灵棉织厂原来一拖拉机只卖十块二十块的灰渣不卖了，一些陌生面孔的拖拉机主纷纷和老张套近乎，争取包上个长活给渣场跑运输。附近的车主倒是闹了几回，但终究还是站不住理，再加上人心又不齐，在几个挑头的被老张用稍高些的运费收买后，原来围在这里倒买炉渣的小群落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老张这生意做的风声水起，好不红火，月底一算帐，竟然赚了八千多，别的不说，先给车间明里交了1500元，私下里又给车间主任塞兜里1500元，全组总共九个人，老张给其他八个人一人发了500元，剩下的1000多毫不客气的装进了自己腰包，组里人一个比一个高兴，要知道原来在工段时就是偷底摸张搞点小名堂，最多一个人每个月也就能自己落个百儿八十的，老张就是不交代大家保密，也没有哪个人傻到出去张扬，这钱比实际到手的工资可高多了，让有心人知道了来撬茬可不是啥好事儿。老张俨然成了九个人的领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不讲价钱。尽管理顺后第二个月的收入就已经上万，老张并没有再给任何一方多发一分钱，老张除了自己每月拿一千五百块钱外，剩下的钱他建了个帐，虽然现在灰渣不愁销，但该请人家吃饭喝酒，还是要请的，和客户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平时车间主任有空，老张也忘不了叫他出来喝酒洗澡唱歌，主任年轻，好这个调调。

    周围的人皆大欢喜，老张也就过起了悠哉游哉的日子，每天上班骑车到厂里转一圈，然后就是给车主们发前一天的运费，中午不是班组的组员们请客，就是车主们请客，喝的晕晕乎乎回家睡一觉，醒了到各业务户那里收集一下一天的送货记录，然后回家算一下明天该给谁多少运费，晚上不是人家陪自己，就是自己陪人家，家里的饭也难得吃一次。

    到儿子高考过后，老张自己已经攒了将近一万块钱。，老张开始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