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十 陈世德的圈

    陈世德今天很不痛快，老支这人真不咋地，按说他一个没有文凭的人，今天混到大集团的党委副书记，已经是厅局级了，不都是靠了自己的提携吗，自己是五十年代大学毕业生，他能跟自己比，简直是昏了头，竟然闹着要把党委副书记的副字去掉，简直是太放肆了，看来自己真是养虎为患了吗？当初要是不提携他，哼，充其量熬个车间的小工长就不错了，他就不想想，把书记的副字去掉了，我这书记的职务还怎么保留，难道他就没有想到这是和我争权，反了你了。明天的月度生产会上就宣布，以后干部处的工作直接收归总经理负责，先把他的权力没收了，看他有多嚣张，我还就不信了，看来以后这权力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谭德桥这人还不错，工会主席当了这么多年，时时不忘抬高总经理的威信，从来不鼓动工人们闹事，人虽然花哨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年代，成功的男人身边谁没有几个温柔的女人。明天开始，人事权必须明里暗里都要拿到自己手里，再也不能通过支曲这个副书记，虽然以前任命的干部也都是自己说了算，但每次通过支曲实际去办，倒让他落了不少人情，好像只有他在厂里说了算，我这书记、董事长、总经理是傀儡，真助长了他的气焰，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老支呀老支，这么多年真是白混了，要不是利用你把年薪的问题解决了，就你那点智慧我能让你爬这么高？不自量力！

    凭直觉，陈世德也感觉到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来临了，这可比年薪制来的刺激，那就是国有企业改制。为此陈世德专门去了一趟东北，实地考察了一下那里的改制成果，那叫让人一个吃惊，与百灵有业务往来的一家化纤厂，资产最少十几亿，可是最后三千万就卖了，当年就扭亏为盈，净利润达到一个多亿。陈世德有个同学就在那个厂，改制前是总工，改制后买断工龄，没有续任，在家赋闲。陈世德专门找到他聊了聊，这一聊让陈世德更加吃惊。

    就在五年前，上海一家合资企业曾经商谈过入主该化纤厂，当时谈得独资控股，上海出价三十二亿人民币，全厂职工五千余人，人均六十多万，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成交。现在入主的老板是某位显赫人物的亲侄子，人家以平均每个员工两万元的身份转换金谈起，开始就把象自己这样忧心企业未来的人全部排除在外，最终和市领导达成协议，然后低估资产，虚拟债务，最后资债互抵后，只出了三千万就搞定了。至于那一个亿的职工身份转换金，最近听说是市政府出的钱。在原单位留下来的人还拿不到手，除非离开。五千多人的大厂一下子走了将近三千人，超过一半。实际支付的身份转换金不到六千万，也就是说，人家买这个厂不但没有花一分钱，在白得这个厂的同时还净赚了一千万左右。最近厂里低价销售回笼现金，采购赊账，虚报利润拉高股价，陈世德同学分析，这人准备卖厂了。

    陈世德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好不容易买来的生金蛋的老母鸡，干吗又卖了呀？”

    “你觉得这些二世祖有空闲时间搞经营吗？你错了，人家利用的就是强硬的后台盗卖国有资产，还有比这来钱更快的吗？他现在就是低价卖掉化纤厂，最少也能套走几十个亿，一年多时间净利润就几十个亿，比尔盖茨也没有这本事吧？再说了，谁知道这二世祖又看中哪家倒霉的企业了。噢，对了老兄，你可小心点，你的企业有一万多人，光是身份转换金就两个多亿，说不定人家就是对你的企业动了心思。不跟这些二世祖合作自己倒霉，和这些二世祖合作一辈子良心难安生啊！”陈世德的同学长叹了一声。

    回来时，陈世德在北京待了几天，通过自己的同学，多年来结交的朋友上下活动一番，看看能不能想法自己率先把百灵自己盘下来，虽然自己这些年通过各种手段聚敛了一个多亿的财产，但想买下百灵还远远不够，陈世德知道自己没有人家二世祖那样强横的手段，但拥有的是聪明才智。一但官方同意自己的设想，陈世德准备让自己的亲信成立一家风险投资公司，要求全厂职工集资，陈世德有办法鼓动大家跟进，再用工厂抵押贷款，找南方的风险投资公司合作等等，陈世德有把握凑够所需资金。关键是上面得点头同意，在北京几天的奔波，一点眉目都没有，只好委托在北京某家证券公司上班的女儿多盯着。

    回到丰城没有多久，北京方面的意思就传了过来。自己想独自吃下百灵棉织厂的梦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果然有某位高干子弟已经盯上了百灵棉织厂。这些他妈的高干子弟，什么好事儿都让他们占了，开放前执掌军权政权，开放后经商，有股市了搞金融，国企改制了收购国企。真他妈的！搞企业经营他们懂个鸟。可就是这些鸟也不懂的公子哥，现在要来摘桃子了。

    陈世德正在恨恨地想着，手机响了起来，看看来电显示，是外甥徐世坤从上海打来的。这小子还算有头脑，十几年前自己把厂里的两千万投资到上海，经过这几年的工夫，终于给他倒腾得差不多了，支曲在这事儿上还是帮了不少忙，十几年前的支曲还是比较忠诚的，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就没有打辩儿的事儿，近几年他弟弟支络开公司后，通过支曲，兰德公司几乎垄断了厂里的零配件进货，有几个正直的业务员因为开罪了支络的兰德公司，支曲武断地把他们调离了原工作岗位，人们到自己跟前申诉，自己当时表现的含含糊糊，这就更使人觉得自己是个傀儡，有些人已经不知道有陈总，只知道有支书记。其实那点小钱陈世德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只有支曲这种没有脑子的人才会把动静搞得这么大。

    当徐世坤的电话再次响起来，陈世德按下了接听健：

    “舅舅，听上海的朋友讲，明年国家可能要出台房地产新政策，温州这帮人搞得太不像话了，现在上海的老百姓怨声载道，整个大上海的房价都让他们炒到天上去了，可我们这些房地产商并没有赚什么大钱，倒是您说的跟进方案收获不少，您觉得暂时还跟着温州人后面好呢？还是把所有的房源都卖了好呢？我的朋友说中央要限制期房的买卖。”

    陈世德听着徐世坤在电话中喊了几声舅舅，这才缓缓地说道，“报纸上的消息不断，广州阻击温州炒房团的消息成了大新闻，北京有人在网上征询伙伴自己建房，这种种迹象，看来都是要给房地产降温。在中国历来先造势后下手，我看，现在先收缩一下战线也好，新的房源就不要再增加了，房产公司也要收缩战线，正建的房子抓点紧，没有卖出去的房子也搞下活动，加快促销的速度，我分析这回可能要动真格的。房产战线全面收缩以后，你抓紧去办两件事，第一，关于百灵棉纺织厂改制问题，这个问题不可大张旗鼓的搞，以你私人行为定位，如果有什么不测，最多是中介的身份，这点一定要听明白，具体的事情回来电话联系；第二，在上海寻找新的投资方向，或者良好的国有企业，先期进行谈判，现在改制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这是资产重新洗牌的好事，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如果有好的对象，可以利用百灵纺织厂改制做我们的筹码，这不用我教你吧。”

    “明白了，您就放心吧，有什么新情况我会及时和您联系。正好有几家房地产商急于扩张，我看咱不用搞什么促销活动了，做一个好价位，全线撤出来算了。至于这笔资金，您和我妹妹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股市里混水摸鱼，再扩张一下？”

    “不行，这钱绝对不可以放到股市里，你妹妹那里，已经让我们厂赔进去了三千万，现在的股市已经没有人气，千万不敢冒险。这钱我有重要的用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世德说完收了线。手机放到桌上，陈世德仰在老板椅里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徐世坤挂掉电话有些不死心，他倒不是真的相中了股市的行情，舅舅交给他的钱虽然大部分都押在房产上，但也有一部分的资金被他挪到了股市上，当初只是想在股市上捞一把就撤，谁知就赶上股市低迷，投入的将近一千万资金，如今市值能有四百百万就不错了，如果舅舅发现了这情况那还了得，不行，得想办法将这亏空补上去。可是怎么补呢？舅舅是学财经的，舅妈是高级会计师，做帐是瞒不了他们的，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真的进入股市，原来自己捞好处的想法就此告一段落，现在最当紧的是怎样把亏空填上呢？别看陈世德是自己的亲舅舅，说到钱的事儿，就是亲儿子也不行。家里都有几千万了，整天上班儿骑辆破自行车，跟谁表白呢，谁又信他没钱呢。尤其可笑的是舅妈，出门买菜专挑成堆儿撮的菜，还每每跟卖菜的小贩儿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做秀，两人还不知道自己的愚蠢，越是这样不是越叫人怀疑？真不知道老两口是怎么想的。

    徐世坤最了解舅舅两口的秘密，舅舅把表弟安排在深圳，美其名曰年轻人自己闯天下，其实表弟打工的那家公司后台老板就是舅舅，借口国际市场竞争激烈，这家公司从百灵棉纺织厂以成本价提货，这种经营已经持续了十几年，每年舅舅都要从这家进出口公司拿到上百万元的利润，进出口的谈判，舅舅向来是自己亲自操刀，连进出口处的处长都不敢插手。表妹之所以成为证券公司的副总，也是因为舅舅投资了五千万到证券公司，表妹就是五千万的代表，弄不好五千万也像自己这边一样，已经从姓社转变成了姓陈。自己这边的资产已经上亿，可百灵的帐上已经把当初的两千万逐渐亏损完了，相信表妹那五千万也会和自己一样的结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罪恶的，对，就是这句话，舅舅的原始积累也是充满着罪恶的，现在舅舅的原始积累该有几亿了，他现在又要动什么脑筋呢？嗯，洗钱，这钱毕竟来路不正，舅舅也不敢拿到光天化日之下显摆，没有守着一座金山又不敢花一分钱更令人难过的了，舅舅肯定要动脑子让这笔钱合法化了，看来这次的改制就是机会，即使现在的生意再怎么挣钱，他也不会在乎。

    想清楚了这一点，徐世坤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一千万的亏空根本算不了什么，借这个机会自己也要留个心眼儿，对自己的舅舅也要留一手，抓紧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存点儿体己钱，万一哪天舅舅撒手了，表妹那个刁钻劲儿，表弟不知能不能占到便宜，更别说自己了。明天想法再挪一千万投到股市上，我就不信这个邪，低迷了这么久的股市还不反弹？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