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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改制 十三 家宴
林美娟家里此时的酒宴也正式开始了。林美娟为了今天的宴会专门去买的五粮液。
大家围着餐桌坐好后，林美娟介绍道：“钟老板，您旁边坐的叫刘志峰，他旁边的叫李铁，李铁旁边这位是老张，那个是我丈夫周晓刚，旁边这位叫林菲儿。这是我同学刘敏丽，她先生钟老板。”
“林美娟你有点不像话，我跟晓刚都称兄道弟了，你在这儿一口一个钟老板的叫是不是不合适？各位弟兄，我叫钟华，今年四十了，比我小的喊一声老兄，比我大的叫一声老弟，好不好？”钟华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砺，在任何场合都会在短时间内拉近和不同人的距离，简单的几句话，已经使在场的人感觉到了轻松，整个屋里除了林美娟有点不自在，其它人都笑了起来。林美娟这时才感觉到钟华的不简单，虽然钟华的嘴里是指责自己的话，可让人仔细想想，这句话竟然是不将自己当外人的意思。林美娟更加羡慕刘敏丽的好福气。
“那看来今天我是坐定大哥这把交椅了，我今年四十二了，剩下的都是三十多岁的，还有林技术员，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这年龄差距，你都该喊叔叔了。”刘志峰豪爽地说道。
“刘师傅，我从进厂就喊你们师父，师傅和叔叔是一辈儿吧？我可没有和你们没大没小，何况我父亲也不过刚刚四十岁，我喊的师傅，就有尊您一辈儿的意思。”林菲笑着接嘴道。
钟华不由的侧脸看了林菲一眼，他没想到这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这么谦逊，个人涵养这么深。自己刚上班时也遇到同样的情况，自己父亲当年的同事让他叫叔叔，每次他都含混地叫声师傅遮掩过去，看着这年轻姑娘，钟华会心地笑了。
“峰哥，你这大哥是当定了。来，今天有缘相会，咱们共同干了这一杯。”钟华带头将满满一碗酒喝了下去，“我今天刚和弟兄们认识，先带个头。下面我看就让峰哥当酒司令，大家说好不好？”
“好，今天这酒桌上就我说了算，这上任酒我先喝了，谁要有意见连喝三杯可以夺帅。”刘志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漂亮地将酒碗朝众人亮了一下碗底。
在刘志峰的调度下，大家说说笑笑，一会儿就人均半斤酒下肚。林美娟看大家都带了一点儿酒意，忙向周晓刚使眼色，她爱人会过意来，便招呼大家把喝酒的速度放慢下来，意思是让大家多说说话。刘志峰看了林美娟一眼，没有说什么。
“峰哥，你在百灵棉织厂干多少年了？”钟华像是没话找话的问道。
“我十六岁就进厂当工人，算来也有二十五六年了。”
“九三年我在丰城市发展的时候，百灵棉织厂还是丰城市数一数二的好企业，怎么这十来年的工夫就要垮了？峰哥你在厂里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近几年我在加拿大一直做国内的纺织品贸易，南方成功的国有企业多了去了，这恐怕不光是市场的原因吧？”
“你算说到点子上了，咱这厂要说坏呀就坏到陈世德这个王八蛋手里了，咱老厂长退休时，厂里光是工资余额就有将近一个亿，那时侯老厂长把厂里市里奖他的钱不是给幼儿园，就是给职工食堂，八几年时，一到下半年，咱厂就开始发奖金，每月一百二百的，一直发到年底，那时侯百灵多牛气呀，好多转业兵挤破头要进百灵，工人们那干劲儿就别提了，那时侯厂里扩建锅炉，我们一帮年轻人吃住在厂里，困了裹件儿棉大衣工地上一躺就睡，醒了不用人催就干，那安装质量和安装速度连专业安装队都佩服，扩建新的生产线，进口设备不合适，我们老师傅和技术员一个通宵一个通宵地攻关，我们装出来的设备连老外都伸大拇指，洋鬼子来的专家经常请教我们，为什么？他们没有设备使用的第一手资料，咱把它设备存在的缺陷都给他修正过来了，你说他能不服气吗？”
“陈世德是什么时候当厂长的？”钟华问。
“1995年，这我记得最清楚，当厂长以前他是副书记，听说市里准备派一个新厂长来，陈世德专门来家和我公公说这事儿，那时我对他印象非常好，不管见谁都面带微笑，说话很和气。我记得当时他和我公公说的意思是：我们这个厂是我们几千人艰苦努力，经过千辛万苦才发展壮大起来的，如果来个外人，崽卖爷田不心疼。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和我公公提到了彭德怀，我公公是四野转业的，陈世德说当年彭德怀在朝鲜战场上拼得都是四野的老本，为什么？因为四野不是他一手带大的，林彪为什么不去朝鲜，真正的原因就是朝鲜要用战士的鲜血去换美国的钢铁，林彪明白这个道理，一将功成万骨枯，到朝鲜只能是他四野的家底顶着，他不忍心看着自己的部下去送死，所以只好装病。我公公在四野充其量也就是个营级干部，但他对林彪非常崇拜，他一直说林彪是被老婆害了，陈世德和老爷子大谈林彪的好处，指责彭德怀是崽卖爷田，我们当时都很佩服他敢说，我公公和一些老干部自愿到省里部里给他说好话，厂里一些年轻干部在市里有些背景，也不停的给他活动，终于任命下来了。我公公当自己办了一件好事儿到老厂长那儿表功，谁知老厂长叹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到后来人们才知道老厂长最不想让陈世德当接班人，老厂长给他的评价是：贪婪的政治投机者。”林美娟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他上台以后都干了些什么？”
“大搞同岗同酬，拉开收入差距。”周晓刚很快接嘴，“我觉着挺好的，好多清闲岗位的人都到一线了。”
“好什么？你没脑子啊？什么同岗同酬，这只不过是陈世德玩儿的一个圈套。如果当时没有他搞得这一套，会有后来他的年薪制度？现在他明钱儿就是工人的四十倍了，灰色收入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林美娟抢白周晓刚道。
“可拉开岗位收入差别确实是有好处的……”周晓刚坚持要说完。
“有什么好处？对他陈世德有好处倒是真的，这一拉开差距，咱工人自己倒斗开了，谁还管他贪了多少民脂民膏，你就光知道你那破保全工比看大门的人多一百块钱，你就不算算一个车间主任比你多拿多少钱？这么多年，你咋还是个猪脑子？”林美娟恼火的看着周晓刚。
“娟子，我头有点晕，你和我进卧室歇会儿行吗？”刘敏丽见两人话中的火药味儿有些浓，忙找借口把林美娟拉进了卧室，掩上门，刘敏丽拉着她坐在床上，“娟子，原本我不想说你，可咱俩像亲姐妹一样，有些话我不能不说，娟子，你这样很不好，我刚跟你说过好男人是夸出来的，在公众场合一定要给自己的男人面子，因为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你看你，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损他，多不合适呀。”
“丽儿，我知道在人前驳他面子不好，可看他的窝囊样让人急，我真是忍不住。”
“好了，咱不管他们谈什么，好不好？女人啊，何必把自己弄得象个斗鸡似的？让男人们去打天下，我们只管享受他们的成功有多好。”刘敏丽笑着和林美娟说。
饭桌上钟华和刘志峰谈得挺投机，林菲见两个女人进了里间儿，找个借口也溜了进去。小小的客厅里宽敞了许多，刘志峰谈兴正浓，周晓刚说起了孩子上一中花钱太多，刘志峰紧锁着眉头问钟华：
“钟老弟在加拿大，那里孩子的学费高不高？”
“加拿大实行的是免费十二年义务教育，中学毕业后不用考试只要申请就可以上大学，孩子们没有多大压力，还算比较幸福，学校好像都差不多，没听说有什么贵族学校，倒是分公立学校和教会学校两大类，教会学校能够接受海外学生。加拿大在发达国家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各方面做得都比较好，这么多年来她是连续被评为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国家。”
“看看，今年我孩子考初中，面试时竟然让填一份儿摸底调查，其中就有父母工作单位职务等等。”叫李铁的说道，“好嘛，这调查一出来，我们这些无产者的后代大概就和这好学校绝缘了。我们孩子也就老实，父亲工人，母亲下岗工人，这让老师一看还能有戏吗？”
“你没听说吗？一等爸爸不说话；二等爸爸打电话；三等爸爸跑天下；四等等爸爸把钱花；五等爸爸在家骂。你这人好，应该为你再加个六等爸爸，六等爸爸唉声叹气没办法。”老张笑着打趣道。
钟华有些弄不明白，他疑惑的盯着老张。
“钟老兄离开国内时间太长了，现在的好多事情都不知道了。老张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当大官儿的父亲，孩子上学的事不用管，话都不用说，学校就巴结着早给办好了；二等爸爸官不够大，学校不会上赶着巴结，需要亲自打电话提醒学校一声；三等爸爸没有权力但认人多，所以要跑关系走后门；四等爸爸没权没关系，只要出钱也能办成事儿；这五等爸爸就是我们这些国家的主人，要权没有权，要钱没有钱，要关系没有关系，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眼巴巴上不了好学校，除了在家骂两声，还能干什么？”周晓刚抢着说，“你侄子去年上丰城一中，差两分儿不够分数线，交了两万块钱才让上了，这还多亏了美娟认识学校老师。”
“不会吧，现在中国的教育怎么会是这样？”
“唉！你没听说过新黑社会排名：学校、医院、公检法、税务、工商、黑社会，这叫八大黑。”李铁嘴里的小段子让钟华听得哭笑不得。
刘志峰清了清嗓子，突然郑重起来：
“钟先生，我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到我们百灵来不单单是看小刚两口子吧？咱别扯远了，教育不公的事咱也管不了，说他劫贫济富也好，说他恶性循环也罢，咱暂时不说。你是不是有意要收购我们百灵？”
一桌子的人都停止说话，目光投向钟华。
钟华慢慢把玩儿着手中的酒碗，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合适的回答。林美娟在屋里听到外面突然没了声音，三人也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兄，你是怎么看待百灵棉织厂改制的问题的？你们厂里的大多数职工是怎么想的？”钟华突然来了一个反问。
“你要问我个人的看法，我可以告诉你，改制势在必行。我支持改制，但不是陈世德们那些败类的改法，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城市的改革远远不胜农村，农村承包到户的政策解决了十几亿人吃饭的问题，可看看城市改革呢？国有企业改革初期，我们工人阶级是充满了热情，坚决支持。打破大锅饭，拉开奖金差距，使我们大多数人尝到了改革开放的甜头，对中央的政策也是坚决拥护的。可这改革到后来却慢慢变味儿了，先是企业承包制，真是让一些人先富起来了，可富起来的是些什么人呢？是一些权力的拥有者！这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力肆无忌惮的疯狂掠取国家和人民的财产，慢慢发展成一个典型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的贪婪正在使我们的国家走向贫富分化，动摇着我们这个国家政权的基础。改革已经使大多数人受益变成大多数人受穷，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改革，看着让人寒心。我们的原料供应商有一家化纤厂，厂子里原有工人五千多，改制后只留下了一千多人，三千多人的补偿金国家足额到位，可发到工人手里只有一万多元。更可恶的是，收购该企业的老板接收后的三把火你们知道是什么？第一把火：用该企业向银行抵押贷款；第二把火：低价处理原企业的固定资产；第三把火：申请破产。”刘志峰的声音有些低沉，说完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不可能，向银行抵押贷款后，他无权处理固定资产，这是最起码的常识。”钟华迅速接话道。
“是啊，一般人是无法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但这些人就能，因为他们手眼通天，因为他们有强硬的后台，因为他们是皇亲国戚。十几个亿资产的国有企业，人家能用区区几千万就能买下来，你是不是更加不信？可这就是现实。”刘志峰顿了一顿，“而且我听说，这个混蛋已经准备杀入中原，首选目标就是我们百灵棉织厂。”
钟华听后顿时愣在那里，刘志峰说的有鼻子有眼，显然不是马路新闻，但这样的绝密消息刘志峰一个普通工人又是怎样得到的？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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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娟你有点不像话，我跟晓刚都称兄道弟了，你在这儿一口一个钟老板的叫是不是不合适？各位弟兄，我叫钟华，今年四十了，比我小的喊一声老兄，比我大的叫一声老弟，好不好？”钟华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砺，在任何场合都会在短时间内拉近和不同人的距离，简单的几句话，已经使在场的人感觉到了轻松，整个屋里除了林美娟有点不自在，其它人都笑了起来。林美娟这时才感觉到钟华的不简单，虽然钟华的嘴里是指责自己的话，可让人仔细想想，这句话竟然是不将自己当外人的意思。林美娟更加羡慕刘敏丽的好福气。
“那看来今天我是坐定大哥这把交椅了，我今年四十二了，剩下的都是三十多岁的，还有林技术员，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这年龄差距，你都该喊叔叔了。”刘志峰豪爽地说道。
“刘师傅，我从进厂就喊你们师父，师傅和叔叔是一辈儿吧？我可没有和你们没大没小，何况我父亲也不过刚刚四十岁，我喊的师傅，就有尊您一辈儿的意思。”林菲笑着接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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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德是什么时候当厂长的？”钟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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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上台以后都干了些什么？”
“大搞同岗同酬，拉开收入差距。”周晓刚很快接嘴，“我觉着挺好的，好多清闲岗位的人都到一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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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的人都停止说话，目光投向钟华。
钟华慢慢把玩儿着手中的酒碗，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合适的回答。林美娟在屋里听到外面突然没了声音，三人也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兄，你是怎么看待百灵棉织厂改制的问题的？你们厂里的大多数职工是怎么想的？”钟华突然来了一个反问。
“你要问我个人的看法，我可以告诉你，改制势在必行。我支持改制，但不是陈世德们那些败类的改法，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城市的改革远远不胜农村，农村承包到户的政策解决了十几亿人吃饭的问题，可看看城市改革呢？国有企业改革初期，我们工人阶级是充满了热情，坚决支持。打破大锅饭，拉开奖金差距，使我们大多数人尝到了改革开放的甜头，对中央的政策也是坚决拥护的。可这改革到后来却慢慢变味儿了，先是企业承包制，真是让一些人先富起来了，可富起来的是些什么人呢？是一些权力的拥有者！这些人利用手中的权力肆无忌惮的疯狂掠取国家和人民的财产，慢慢发展成一个典型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的贪婪正在使我们的国家走向贫富分化，动摇着我们这个国家政权的基础。改革已经使大多数人受益变成大多数人受穷，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改革，看着让人寒心。我们的原料供应商有一家化纤厂，厂子里原有工人五千多，改制后只留下了一千多人，三千多人的补偿金国家足额到位，可发到工人手里只有一万多元。更可恶的是，收购该企业的老板接收后的三把火你们知道是什么？第一把火：用该企业向银行抵押贷款；第二把火：低价处理原企业的固定资产；第三把火：申请破产。”刘志峰的声音有些低沉，说完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不可能，向银行抵押贷款后，他无权处理固定资产，这是最起码的常识。”钟华迅速接话道。
“是啊，一般人是无法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但这些人就能，因为他们手眼通天，因为他们有强硬的后台，因为他们是皇亲国戚。十几个亿资产的国有企业，人家能用区区几千万就能买下来，你是不是更加不信？可这就是现实。”刘志峰顿了一顿，“而且我听说，这个混蛋已经准备杀入中原，首选目标就是我们百灵棉织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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