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二十一 集资

    知道张泽生他们已经全部离开了丰城，当天晚上陈世德就给黄德钦摆了一桌压惊宴。晚宴上厂里所有的厂级领导全部到齐，酒桌上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喝到一半，孙明新接到一个电话说厂里生产上有些事，孙明新匆匆离席。少了孙明新的酒场更加热闹，这桌饭一直吃到将近十点，很多人都带了酒意，出门来厂办的司机早已经等在那里，大家纷纷按照家住的远近上车，只剩下黄德钦和陈世德一辆车，关好车门后，黄德钦小心翼翼的问道：

    “要不我们去醒醒酒？”

    “也好。”

    汽车停在金海岸娱乐中心门口，陈世德吩咐司机早点回去休息，这里离家也不远，洗完澡打个车回去就行了。黄德钦赶忙说道：

    “陈总就是关心下面人，处处都为别人着想啊。”

    陈世德笑笑没有接话。

    两人进来后有服务生在前面领路来到了侧楼的豪华桑拿部，在年轻小男孩的伺候下换鞋，进房间换衣服，搀扶着走到浴池，泡在小小的温水池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都闭目养神，服务生小心的送上各种饮料矿泉水后退了出去。

    金海岸的豪华桑拿部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浴室都是一个个独立的整体，进房间后不用出门就可以通向专用的桑拿间，桑拿间里有比家庭浴盆大几倍的浴池，有四个淋浴头，有蒸房按摩床，按摩床的房间里是一个穿三点式的少女负责搓背按摩，当然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换成男性按摩师。

    看着浴室里已经没有人，黄德钦轻轻说：

    “陈总，这次我的事儿和财务部的事儿好象不是一回事。张泽生他们和我的事儿也不是一回事，我在里面见的那些人好象也不了解多少情况，纯属违法办案，但他们很快就撤了，这一些好象不是有意为难我们，大概警告的意思多些，张泽生却是认认真真想制我于死地，但可惜他没有掌握什么具体的线索。至于经侦支队，我看只是趁火打劫罢了，您觉得呢？”

    “风雨欲来啊！”

    陈世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不再说话，在水流的冲击按摩下，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过了很久，黄德钦突然说：

    “要想控制住下面人的情绪，就要恩威并重，在无恩可施时，想法对其切身利益加以控制也不失为良策。”

    “小黄又有什么好主意？”

    陈世德根本就没有睡觉，他闭着眼睛一直在等待黄德钦的主意。从黄德钦叫自己来洗澡就知道这个财务上的怪才肯定又有什么好的主意，否则他不会巴巴地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单独叫自己出来，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不问他最终还是憋不住会说的。当领导有时候就要摆出一副超然的姿态，让手下人看着越是莫测高深越好。时刻知道下面人在想什么，又任何时候不要让手下人摸清自己真正想的是什么，即使有时候需要下面去做某些事，也仅只是暗示该他们知道的部分就可以了。如果让手下过于清楚自己所思所想的领导，在手下面前也就失去了神秘感，没有了神秘感的领导充其量也就是个职务稍高的普通人，最终会失去下面人的尊重。圣人有云：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这句话大都理解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但陈世德对这句话有更详细的理解，他认为这句话的意思该是：身份不同，话语说的深浅也就不同，对高位者说的话，对低位者是不能说的，否则就是自降身份。黄德钦虽然很有些本领，对自己也算得上忠心，但从开始使用他时，陈世德表现的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虽然说话时很随意亲切，但让黄德钦骨子里对自己都是毕恭毕敬的。

    陈世德一直都认为，人都有奴性的一面，关键是驾驭他的人是让他的奴性大量释放呢，还是野性释放。做企业不是搞自然科学，上万人的大企业，需要的不是人才，而是奴才。人才的心性较高，大都恃才傲物，要他们听话很不容易。而奴才就好多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陈世德一直希望的是简单的技术上的高手和人格上的奴才，这才是企业最需要的，在自己的企业，陈世德贯彻的也是重用奴才的政策。

    “陈总，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没有办法给下面人实惠，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想办法让大家集资，只要大家的钱掌握在我们手中，那么他不想听我们的都难。”

    “把你的具体想法说一说。”

    “我们可以放出风建一个和我们厂生产相配套的上游生产厂，大力宣扬该厂产品在我们厂包销，通过下面人散布将企业利润转移散布到该企业。但前提要弄好，这个企业不能是集资兴建，那样太明显。我的意思是：成立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吸纳全厂职工的投资，该风险公司许诺的利润丰厚，大体上应该高于贷款利率，并要通过不同的场合表达出我们是在为全厂职工谋福利，让大家自愿参与，在参与之初着重讲投资公司的前景，在大家准备集资时，轻描淡写的讲一下投资有风险，尤其是高回报的投资风险更大。”

    “嗯，这个思路不错。筹集来的资金你有什么打算？”

    “这次他妈的这些混蛋搞的太离谱，竟然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给我签了逮捕证，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当然，这种委屈要是影响到陈总的事业，我也就忍了，但可恶的是，这帮混蛋真实的目的竟然是霸占百灵棉织厂。他们上来就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法，也就不要怪我们给他添点麻烦。总之，这次我们不能让他们占太多的便宜。”

    “这些人不好惹呀！”

    “陈总您放心，搞管理他们连您的脚趾头都赶不上，论起财务，我闭着眼也不会让他们占上风。”

    “事关重大，小黄啊，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不利呀。这次的事儿，明显的就是直接指向我呀，为什么动你呢？因为你是我的内当家呀，拿你开刀就是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说个不好听的，弄急了撕破脸咱也不是没有和他们一抗的本钱，但咱生来不是斗气的，人家弄不成了换个地方照样发财，我们要是得罪了对方，以后在国内可就寸步难行了。所以说这事情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要让对方再嗅出什么不妥的味道。”

    “陈总您放心，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原来咱们厂投资的证券公司，开始为了各种原因并没有直接投资，完成了投资过渡的那家风险投资公司正好可以利用一下，我现在取保候审时期再任财务副总会给您带来很大的压力，所以我想，不如由我出任那家风险投资公司的经理，厂里先打一部分款子过去，对外可以缓解各方面的压力，对内也可平息别人对您的不满和猜忌。”

    “那对你来说不是太委屈了？”

    “只要陈总信任我，再大的委屈我也能承受！”

    “小黄，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支持，放心，不管任何情况下我都会信任你。但是你的夫人可是有点不够理智，这次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妥当的表现，可能不至于让我们如此被动。小黄啊，我说这话可不要生气，换了别人，这影响夫妻感情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陈总，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一切事情都会烂在我的心里。”

    陈世德满意的点点头，过了很久又交待道：

    “一个妇道人家，回去以后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没来由惹得别人乱猜疑，自己以后更加小心一些也就是了。再说了，人家毕竟也是为你好。其实过后想想，在危难之时能够舍弃一切为你奔波，也应该是个好女人了。虽然见识少点，但对你的心还是挺实诚的，这一点该祝贺你娶了一个好老婆呀。”

    陈世德看到黄德钦有些不自在，及时地说了些安慰的话，这亲切的话让黄德钦感动不已。

    一个星期后，百灵棉织厂经过支曲退休后调整中层领导后，对厂级领导又进行了部分调整。

    谭德桥象别人猜得那样顶替了支取退休后空出的位子，孙明新做为生产副总又兼管了经营，免去黄德钦财务副总、财务总监等职务，改任风险投资公司经理，享受副厂级待遇。细心的人们发现，这次任命后，谭德桥虽然升为副书记，但没有像支曲那样主管人事工作，黄德钦被免去财务副总职务后，厂里也没有再安排别人接任。人事、财务都掌握在总经理陈世德手中，虽然孙明新除了原来主管生产、环保等工作外又增加了经营口的管理，但明眼人都知道，销售和供应部门两位领导都是陈总的人，经营口的实权还是掌握在陈世德手中，孙明新得到的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风险投资公司得到了百灵棉织厂新注入的一个亿的资金，资金到位后，在百灵棉织厂闲置的场地上，一家配件厂开始开工建设。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这个配件厂专门生产百灵棉织厂产品包装。总经理陈世德个人为风险投资公司集资了一百万，谭德桥个人集资了八十万，黄德钦集资了六十万，连大家都认为最清廉的孙明新副总经理也集资了五十万元。各车间主任，办公室领导纷纷拿出几万几十万集资不等。一时间百灵棉织厂人人都在谈集资，厂里下文职工集资方案明文规定：管理岗位职工最高不得超过一万元，普通工人最高不得超过五千元。

    为了能够交上集资款，风险投资公司的人都成了众人追逐的对象，厂里下文郑重其事的讲投资有风险，警告大家不要追风，但越是如此，前往风险投资公司交款的人越踊跃，一切都像黄德钦想得一样。不少人通过和风险投资公司员工各种各样的关系最终还是大大超出了厂里的硬性规定，锅炉房的老张除了将自己所有的存款五万元全部投到了风险投资公司，又帮着亲戚朋友将他们的钱以自己的名义投了将近十万元。刘志峰劝他慎重一些，老张笑着说：

    “放心，我对厂里这些领导早就看透了，凡是有利的事儿，他们总是自己一边干着一边劝我们小心不要跟风，结果回回都是他们沾光，就象集资房子吧，开始下来十几万，到最后这补贴那减免的，周晓刚不是五万也弄了一套？要不是领导们都有房，哪会那样便宜？凡事儿只要他们带头了，咱只管跟着走肯定没错。”

    短短一个月下来，风险投资公司的集资款积累到了将近十个亿，这数字让陈世德也吓了一跳。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