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二十二 改制方案

    陈世德这回更加小心了，他没有再透露出和那个二世祖一争长短的苗头。对方的谈判代表虽然很嚣张，但遇到陈世德不温不火的样子也没有办法。首先陈世德先提出了稳定企业就要先稳定干部队伍的思路，双方在中层干部短期内不能大幅调整开始谈起，陈世德要对方以书面形式保证在改制后五年的时间内，不得任意任免中层干部，对方开始坚决反对，后来一步步妥协，大家达成三年内厂级领导不动，任免中层领导必须经过厂级领导多数同意方可执行。

    干部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开始谈改制后广大职工的出路问题，陈世德提出厂级领导集体承包，在保证对方利润的前提下保证不主动解雇任何一个工人，除非有职工改制后想主动离开的。

    陈世德上来这两个条件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广大干部职工的心，一时间在百灵棉织厂说起陈世德来很多人都挑大拇指，认为关键时候方显英雄本色，陈世德在百灵这么些年，对百灵的一草一木，老人孩子都还是有感情的。

    这两个大方向谈拢就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对方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接下来评估资产，确定职工身份转换补偿金数目进展非常快，也许是双方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资产评估时倒成了厂方和收购方口径一致和国资局的官员们唇枪舌剑，虽然依旧进展缓慢，但双方合作的气氛已经变得非常融洽。与此同时进行的职工身份补偿金谈判，同样是双方一致对付市政府改制领导小组的官员们。陈世德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让负具体责任的汪德均很生气。

    支曲虽然拗不过汪德均的盛情出任了改制领导小组的顾问，但在百灵改制的事儿上却从开始就避开了，其他一些小企业的改制，支曲倒是很卖力的帮着改制领导小组出谋划策。汪德均还算理解支曲，在百灵的事儿上也没有过分逼迫他。

    谈判在拖拖拉拉的情况下根本就取得不了什么进展，此时的汪德均倒不急了，上面催促的好象也不像开始那样紧了，从内参上看到关于改制已经在上层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加上医院改制后并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老百姓看病的花费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有所上升，医院营业收入的大批资金被从丰城转走更让汪德均心疼，看着医院的烂摊子，汪德军气地直骂娘，可骂归骂，实际事儿一点都解决不了，每天到市政府上访的老弱病残更是搅得他头疼不已，一气之下想收回医院的产权，谁知当初贱卖的医院，现在想收回来却要花超过十倍的价钱。汪德均这才体会到当初自己一个不自信，给丰城老百姓带来了多大损失。

    有了医院这个教训，汪德均对百灵棉织厂的改制格外上心，国资委汇报过来的资产评估，汪德军锁在自己抽屉里迟迟不给签字，他对评估的数字很怀疑其真实性，在一次和钟华喝酒时，钟华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既然不放心国内的评估公司，为什么不请国外的评估公司呢？现在中国国内的足球赛不是都请意大利的裁判吹决哨了？难道处理国有资产这么大的事儿还不如一场足球赛？”

    对呀，控制国有资产流失是人民赋予自己的使命，更是责任，在这事儿上怎么能够马马虎虎呢？想通了这一点，汪德均一方面派出审计人员对百灵棉织厂进行审计验收，另一方面委托钟华帮助联系资深的国外资产评估公司。

    尽管财政上面临的压力很大，汪德均在职工身份转换补偿金上并没有做多大的纠缠，早早的也就谈好了一年工龄三千元的价钱，这在周围地区都是独一无二的，关于这笔补偿金（普通职工叫做卖断工龄钱）如何发放很快就提上日程。

    由黄德钦起草的棉织厂部分配方案是将该部分资金全部入股百灵棉织厂，三年内不分红，不退股。消息传开后很多职工在公开场合开始指桑骂槐，准备参加职代会的代表们，更是承受着巨大压力。结果代表们开了两天职代会讨论都没有通过决议。

    第三次会议上，讨论更加激烈，代表们纷纷要求将现金发给个人，由个人决定投资还是消费，会议吵吵闹闹渐渐失去控制。在第四次会议时，陈世德要求到会的职工代表按照车间科室为单位分开讨论，投票时按照单位计票，但是算下来仍是不过半数。

    对于反对票较多的几个车间，陈世德找车间主任分别谈话，具体谈什么，几个车间主任出来后和谁都没有说，但在第五次会议上，象刘志毅这样有主见而又比较有煽动性的代表不是车间派去出差，就是在单位加班没能参加会议。最终职代会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厂里关于补偿金的处置方案。得到消息的人们大骂职工代表们是汉奸卖国贼，第二天上班后，参加过会议的代表们更是低垂着头被同事们数落个不停。

    刘志毅那天被安排加班，得到消息后当即大骂这是在刺刀威逼下签的屈辱条约，有血性的人们应该起来，罢免那些不负责任的代表们，当时响应者如云，但当刘志毅写好倡议书要求大家签名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在上面签字，周晓刚说他太幼稚，这些年来对百灵棉织厂的职工还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明摆着大家的心态都是：打死老虎大家吃肉，老虎咬人自己受疼。刘志毅气愤地说：

    “就咱中国人这德行，别说赶上西方发达国家，恐怕日本鬼子再来了，说都他妈是汉奸太夸张了，但有一大半宁愿当亡国奴也不会奋起反抗，为什么？因为男人都他妈已经被删了，再也没有老爷们的血性。”

    周晓刚好说歹说一通安慰，晚上又拉着他和老张几个喝了一场酒，才算让他消停下来。

    不知是审计部门的介入分散了几方的注意力，还是钟华做事很隐秘，一直到美国一家评估公司抵达丰城后，陈世德才得到消息，国资委的领导知道新的评估公司到来后，主动要求汪德均市长将上报的评估报告收回再仔细斟酌，起草报告的有关领导对国资管理工作不认真的态度做了自我批评，汪德均没有在这件事上揪住不放，很爽快的将报告还给了国资委的负责人，并声称自己尚未顾得上看，对自己办事拖拉公开做了检讨并记录在案。投桃报李，接下来新的评估公司也一再要求补充评估，称自己原来的评估可能不够仔细。对于评估公司的要求，汪德均坚决拒绝了。这件事儿如果出入大了肯定需要一个替罪羊，没有比国内这家评估公司更合适的对象了，对待这些平常助纣为虐的小角色，汪德均绝对狠的下心来。闲暇时想，这是不是当年抗日战争中为什么每次战役都是先拿伪军开刀一样？这些见利忘义的家伙最不具备办事的坚定性，在危险面前最容易动摇，也最容易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汪德均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些道理。

    评估的结果出来后，顿时让所有知道原来评估结果的人大吃一惊，幸好知道这事儿的人很少，否则又要引起多少人对政府部门的不信任。两个结果相差了将近五倍，百灵棉织厂的资产评估应该是三十亿元人民币，就这样美国人还善意的提醒，商品品牌真正的价值不准，他们没有记入评估结果。

    得到这一消息的收购方谈判代表，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丰城市，之后一个多星期音讯皆无。

    陈世德隐隐感到机会来了，现在自己掌握着全厂职工近五个亿的工龄钱，黄德钦那里有近十个亿，把房地产公司和证券公司都抵出去，还能凑三个亿，自己投资到别的公司的有价证券大概抵押贷款还能凑两个亿，香港那家公司在港澳帮着借款四五个亿应该没有问题，这样算下来还差五个亿左右，这五个亿看来只能向高息的融资公司拆借了。

    陈世德老家就是广东的，在南方还有些亲戚如今也发达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分头找他们投资一部分算股份也未尝不可。

    陈世德想归想，但他可不敢透露出一点意思，最好让那个二世祖去折腾，把人都折腾烦了，也得罪光了，灰溜溜撤走后才能动手。这些人即使成不了事，但绝对能坏事。还是小心些好，省得又像上次一样肉还没有吃上反倒先惹得一身臊。

    收购方的销声匿迹让汪德均有些心神不宁，自己这次的动作明显的已经得罪了对方，对方会不会象对付百灵棉织厂一样也给自己来一下子，如果来的话，会从哪方面下手呢？阻止自己的升迁，嗯，估计对方能做的到，但这样对他的收购计划已经没有什么帮助，调离现在岗位？但这事儿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换谁来也无法更改这个事实。直接找自己的麻烦？量他也还没有哪个胆子，毕竟自己行得端立的正，任他再嚣张也不敢公开较真，否则鱼死网破，还不知道最终结局如何呢。正在办公室出神，钟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幅裱好的字。

    “我们家老爷子知道我要回加拿大了，叫我无论如何给你送一幅他在老年大学练的毛笔字，我本想让老人家自己给你送来，但考虑到平民老百姓见你一面也还真不容易，也就只好替老爷子跑一趟了。”

    “错误，你的话里就有毛病，难道你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什么大人物？你见我不是很容易吗？”

    “我当然不是普通人物，我的身份是加拿大外商，假洋鬼子，现在的小鬼们依然崇洋媚外，如果我是一个普通工人，你以为我能这么容易见到你吗？每次来你这里，我都是让大刚的司机开着公司的奔驰来，还要有个人介绍我是外商、假洋鬼子。”

    汪德均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在国外待的年数多了，大概也多了很多为政的平民意识，但这在国内行得通吗？光是每天上访的群众就让你什么也干不成。他汪德均敢说什么时候都敢面对群众，但他不敢说群众提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能随时解决。

    “来，让我看看老爷子送我什么字。”

    汪德均接过字画，在办公桌上展开来。

    “公道自在人心”六个大字虽然算不是名家名字，但字写的遒劲有力，气势恢弘。

    汪德均疑惑的看着钟华，钟华笑了：

    “我也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你也知道市里一些老干部退休后聚在一起学书法练绘画整天舞文弄墨的，具体老爷子想表达什么我也不好瞎猜，反正也不是什么坏话。明天我就到北京坐飞机回加拿大了，有机会去美洲欢迎到我家去做客。”

    “唉，这朋友太有本事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大家相聚在一起都很困难。老爷子那里我抽空去拜访受教好了。希望你这一走不要再是十年不露面。在国外多保重，明天我要到省城开会，就不送你了。”

    “你也保重，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