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二十三 张泽生的突破进展

    根据离开丰城时意外得到的那份检举材料，张泽生回到省城就秘密安排人员先到材料中检举的供货单位调取证据，并严令外出人员做好保密工作。

    南下北上，历经三个月，所有的证据全部得到落实，令张沂生吃惊的是，调查的结果全部属实，而且每个数字都丝毫不差，看来这举报人是个知道详情的人。是谁呢？张沂生非常想知道。但对方既然匿名，又不能将精力花费在调查举报者身份上。

    为了防止串供，所有涉嫌人员被分别带到异地接受调查，在这种强大攻势面前心里上有些涉嫌人员精神终于崩溃了。先是一个业务员面对生产厂家财务记录价格和百灵棉织厂财务价格差的问题露出破绽开始，所有原来捂紧的犯罪事实象雪崩一样大面积暴露出来。最后几乎是当时参与扩建的业务人员全部落网，其作案手法之简单，行为之肆无忌惮令人发指。跟着有财务人员交待了了虚报、重复报设备价格的犯罪事实。虽然没有机会串供，但所有在押的人员，每天早间活动时会发现，诺大的闲置军营中，远远地看到的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多，开始订立的攻守同盟在习惯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思维下，很多人采取了坦白交待，尽管无罪假定正是大力宣传实行的时候，检查人员也没有使用过一次这样的口号，但有人开了头的整个集团就象溃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张泽生果断的命令暂时冻结百灵的财务帐目和资金往来。

    财务人员纷纷进去后，百灵的贪污事件已经不再局限于扩建部门。供应销售都开始有人被传讯后迅速羁押。间或的有车间领导身陷其中。张泽生又发出了百灵棉织厂厂级领导限制离开丰城市的命令。在听取了检查机关的工作汇报后，省委领导对是否彻查百灵的问题产生了两种意见，一部分人建议不管查到谁，坚决一查到底；另一部分则是考虑到众多领导同时被抓后会使这个万人的纺织大厂陷入瘫痪停产。

    当地报纸电视没有一家报道百灵发生的事，很多人猜疑，新闻机构已经被打了招呼。

    陈总现在又多了一个爱好，每天吃过晚饭后，沿着生活区的道路散散步，见着认识不认识的都笑着主动打招呼。照李铁的话说：“老小子坐不住了，在惊慌的思考退路。”

    陈世德应邀参加广州纺织品出口贸易洽谈会的事儿，在检察院提不出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最后还是允许他到广州出席会议，因为每年的贸易洽谈会都会成交百灵产品的百分之二十强，谁都没有胆量阻止陈世德成行。尽管警车经常不断的从厂里带走一个个正在上班的职员，陈世德表现的却相当镇静，每天早上他都要到全厂个个车间巡查一次，有时孤孤单单一个人，有时职能科室技术人员一大堆。每天最底层的工人们上班后就是互相开玩笑打招呼：“还没进去呢？”陈世德好象就是为了斗这一口气，每天清楚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还没有进去！

    为了陈世德这次广州之行，张泽生秘密调动了市刑侦支队的侦查员随行一路秘密监控，防止陈世德趁机外逃，因为张泽生敏感地发现，陈世德的银行帐户上只有十几万元，根据对百灵棉织厂上层的收入了解，陈世德怎么也不会只有这么点钱，而且巧合的是陈世德在美国经商的老婆早在一个多月前因病住院，陈世德的儿子，女儿都赶到美国陪护，张泽生认为对方早已将资产转移国外，现在老婆滞流国外就是为了逃避国内法律制裁。

    什么他妈的无罪假定，对官员们都该实行有罪假定才对，张泽生狠狠地骂了一声。

    紧接着，账目的谜团一步步揭开，最初的估计，近几年来光是财务明面上失踪的资金就已经高达两个多亿，各种违规资金挪用比比皆是。张泽生对这些蛀虫们疯狂的行为震惊了。百灵棉织厂这个案子绝对称的上丰城有史以来最大的经济案。张泽生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好象自己疏忽掉了什么，他在会上要求大家都仔细回想一下，百灵棉织厂还存在什么重大经济隐患。全体人员不分昼夜的在残缺不全的帐目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随着案子的进一步深入，采购，财务人员收受贿赂，贪污作假帐，开大头票等严重经济问题。涉案人员纷纷被请到检察院接受讯问。涉案的财务人员又交待了大量资金外流后强行平帐的问题，调查的矛头再一次指向黄德钦。

    黄德钦！张泽生一惊，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心中那份不安的真正原因。黄德钦被免去财务副总后去了北京的的风险投资公司，而风险投资公司是独立法人，一直关注百灵内部账目的办案人员忽视了这个独立法人和百灵的真正关系，几个月前的那笔一个亿的风险投资也未能及时引起大家的注意。

    前往北京的汽车上，张泽生不断催促司机快点儿。走前和北京方面联系要求北京警方迅速控制黄德钦，并查封该风险投资公司帐目。尽管做出了安排，但张泽生内心的恐惧却越来越厉害，那儿有老百姓集资的十个亿的资金呀，如果那笔钱出了事儿，丰城的天可就要塌了。

    汪德均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要赶紧做出重大事件预警应对方案，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大型群体上访事件。与会的常委们惊讶的看着这位喜欢出风头的年轻代理市长。群体上访，还是大型的，怎么可能呢？就说百灵棉织厂暂时陷入停产状态，那也是反腐斗争的需要，反腐历来是老百姓最支持的，怎么会引起老百姓上访呢？即使上访也是老百姓庆祝胜利的欢呼呀。

    当汪德均提到百灵下设的风险投资公司集资近十个亿时，与会人员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十个亿绝大多数是百灵棉织厂广大职工一生的血汗钱，市里很多家庭也加入了这次集资潮中，当时汪德均对这种集资坚决反对，但最终结果还是梁书记为首的市委常委会通过了百灵的集资方案，如果真的出事儿，倒不是追究谁的责任问题，关键是如何善后。在百灵有很多家庭借债集资，为的就是那点儿高利息。如果这方面的资金出了问题，那可真是要命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会议还没开完，市公安局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看他的神态，汪德均还没有听他说话心就凉了，开会前曾经叫他和北京方面时刻保持联系，如果有重大事件赶紧过来报告，不用说，北京的风险公司还是出事儿了，汪德均在心里大骂了一声：陈世德你个老王八蛋，你可把丰城人民害苦了！

    张泽生的车还在河北境内时就接到了电话，最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当张泽生带着拘留证赶到黄德钦在北京的办公室时，办公室人员说已经好几天不见黄总的人了，经过查帐，风险投资公司帐面上十个亿的资金已经转移到加拿大一家公司。张泽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还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办这个案子对丰城老百姓是好还是坏？本来自己不过分关注百灵的腐败问题，陈世德之流还不会狗急跳墙，百灵的一万多职工虽然说过不上小康生活吧，但好赖还有个饭吃，现在看百灵这一次除了破产，已经无路可走了。百灵一万多职工怎么办？张泽生陷入深深的沮丧当中，办案这么多年，在案子终于结束后，从来没有过的失败情绪笼罩了他的心。他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他宁愿落个工作碌碌无为，也不愿见到今天这种结果。

    受他的影响，省检的工作人员在工作却得了重大胜利后，一个个也是心情沉重，任何人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在这种沮丧的情绪中，张泽生变得越来越消沉。以至于从广州传来的坏消息都让他不再感到震惊。

    陈世德在广州开会期间，摆脱了公安局的秘密监视，成功潜逃，不知所踪。一时间传言公安局故意放走了陈世德，原因是抓住陈世德会带出更大的贪官，在中国历来都是官官相护，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放陈世德一条生路，省得把他逼急了乱咬人。

    这个传言先是在百灵棉织厂流传，很快又在丰城市散布开来，群众的情绪开始显得有些激动。

    张泽生询问了在广州负责监视陈世德的公安同志，大家都显得异常委屈，对于跟丢了陈世德，刑警队的同志们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专业的刑侦人员，让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在眼皮子底下溜了，难怪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会产生猜疑，就是张泽生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看完整个案子后，张泽生不得不佩服陈世德的狡猾。

    原来公安同志们知道陈世德的开会计划后，先期到达了广州，丰城警方在监视陈世德上飞机后，迅速将航班起飞时间，到达白云机场时间告诉了远赴广州的刑侦小组人员。刑侦小组人员在监视控制嫌疑人员时有丰富的经验，这是为什么张沂生这次点名要求刘存礼副局长亲自带队到广州的主要原因，他已经注意到了陈世德的狡猾。

    陈世德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秘密跟踪他，下飞机后有南方公司的车将他接到了中山路上的广东大厦，一家不算太豪华的酒店入住，然后到组委会报到，宴会，一切都很正常，第二天晚上陈世德在广东大厦宴请南方的客户，送走所有的客人后，陈世德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陈世德天天准时下楼坐车到会议中心，除了参加酒会就是回酒店房间里休息，没有任何异常。直到一个星期后洽谈会结束，陈世德退掉酒店回到老家，监视小组的同志们才开始觉得不对劲，回到家乡的陈世德和在广州的陈世德判若两人，言谈举止之间根本就没有了厅级领导的气势，开始大家还分析可能是回到家了放下了架子？后来到当地派出所一查才发现，这个陈世德原来是个假的，抓起来一审才知道此人是陈世德的一个远房堂弟，两人长相非常相象，以前陈世德来广州，在不愿去应酬的一些场合，两人经常合演大变活人的节目，这次问题就出在第二天的酒会上。当时他的堂弟接到陈世德的手机短信，给他说了时间地点，交待他一定要秘密前往，还叮嘱他交换身份时间可能要长些，陈世德需要到香港秘密去办一件事，让他连自己的随行人员也瞒住最好。他在约定那天晚上来到酒店，在宴会大厅露了一下面让陈世德看到后就直接去了洗手间，在那里脱下身上的衣服，关上卫生间的门静静地等待。陈世德进来后迅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帮着他打扮整齐后，连口袋内的东西都没有顾上往外拿就将他推出了卫生间。堂弟也不知道陈世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后去了哪里。陈世德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了，有了堂弟给他争取的将近十天的时间，陈世德可以躲到世界上的任何角落。

    张泽生听完长叹一声，陈世德处心积虑设下这个金蝉脱壳之计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做准备了，张泽生相信陈世德脱身之计决不止这一个，这样狡猾的又早有准备的老狐狸能让你抓住才是怪事儿。

    沸沸扬扬的百灵腐败案结束，百灵棉织厂共有三位厂级领导，十八位中层领导，七十六位权力部门工作人员被起诉，与此案相关联带出的市委市政府，各职能局委有二十七人同案被起诉。一时间丰城市各种小道消息不断。而这一事件的中心人物张泽生在协助公安发出了陈世德，黄德钦的通缉令后，竟然有些心灰意冷，在向领导递交了休假申请后扔下所有交通通讯工具，独自一个人去了深山里。

    省委省政府组织的工作组进驻百灵棉织厂，对陈世德黄德钦挟款潜逃一事暂时封锁消息，以免在百灵引起极大的恐慌。同时责成丰城市委市政府紧急制定应对方案，防止此事扩散开来后给社会带来大的影响。

    汪德均对百灵棉织厂非法集资一事非常重视，建议市委出面组成善后领导小组。开始着手处理这一棘手的问题。与此同时，汪德均将百灵的具体情况详细地告诉了恒升实业的罗大刚，让他转告钟华，最好近期回国一趟，说不好倒时真得借助恒升实业度此难关。

    很多明白人都意识到一场大的风暴马上要席卷丰城市。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