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二十四 逃亡中的黄德钦

    黄德钦和孙明新一样，也是出生在丰城市西部一个山区县的农村，黄氏一族在当地的山村是个小户，在村子里平常没有什么话语权，自从黄德钦考上大学后，黄家开始在村子里有了些地位，每年的假期回来，村长书记都要来家看看，有时还要请他到家里喝酒，黄德钦老实巴交的父母在村子人面前也挺起了腰杆。所以在黄德钦大学毕业时他拒绝了留校的机会，毅然回到了离家最近的城市丰城市，当时丰城最好的企业就数百灵棉织厂，黄德钦没有去政府机关，最终选择了百灵，说起这动机很多人都觉得可笑，黄德钦当时只是为了在百灵混个一官半职，将来把弟弟妹妹从老家带出来，在百灵这个大企业给找个临时工干。

    刚参加工作的黄德钦拿出了山里人不怕吃苦，不计得失的憨厚性子，每天早上比别人早半个小时到单位，先是拖两间大办公室的地，然后是科长们的小办公室，最后是长长的走廊。

    当时财务科和厂长们的办公室在一层楼，每天黄德钦拖走廊时刚好也是上班的高峰。有人说黄德钦这是假积极，想在厂长们面前表现自己。说归说，但没有一个人来学着象黄德钦一样假积极一把的。这地一拖就是五年。五年后厂里的财务科升格为财务处，当时刚刚就任厂长的陈世德提名黄德钦为第一财务科副科长，厂级领导没有一个人反对，黄德钦顺利升迁。而此时的办公大楼已经开始有临时工负责打扫卫生，地是不用拖了，但当了科长的黄德钦还是闲不住，他每天早晨还是来得很早，抹桌拖地的事儿有人干了，黄德钦就将几个办公室的暖水瓶提到开水房放气烧水，水开了再将灌满开水的暖瓶提回来，同事们每天到办公室就可以喝上热水。科里面新来的大学生见科长每天早早来提水不好意思，主动将这活揽了过去，黄德钦没有和年轻人争，既然当科长了，那就要有个科长的样了。黄德钦开始揣摩领导的心思，将自己领导的财务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好多不好处理的麻烦都交到了财务一科，包括厂长们都知道财务科的黄德钦业务能力呱呱叫。而此时的黄德钦被厂里的宣传部长看上了，托人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黄德钦，不久两人就结婚了。宣传部长就这一个独生女，又是老来得女，在家娇的不能行，黄德钦与其说是娶媳妇，不如说是嫁到了宣传部长家做了上门女婿。

    在此期间，黄德钦已经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弄到百灵棉织厂当上了临时工，后来又在朋友的帮助下，将他们的户口迁到了厂子旁边的农村，在后来招工时顺利将两个人招进了百灵棉织厂做了正是职工，弟弟安排到了车队开车，妹妹进了化验室当化验员，当然这里面自己的老丈人使了很大劲，黄德钦对老爷子还是充满感激的。

    为了照顾父母，黄德钦在附近农村租了一处院子，将父母都接来和弟弟妹妹住在一起。娶的媳妇虽然算不上贤惠，但从小锦衣玉食的公主对钱财看得并不重，虽然到父母跟前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却舍得花钱，所以在穷惯了的父母跟前倒也吃得开，尤其是对弟弟妹妹，只要两人开口，做嫂子的还从来不给掉到地上，这个娇小姐媳妇虽然有时说话不好听，但在家中还是很受尊重。

    黄德钦在老家被村里人传为很有本事的人，父母有时想回家，黄德钦也能叫到小车班的司机车接车送，老俩口在村子里从未有过的风光。在弟弟妹妹相继结婚后，老俩口执意要回老家住，因为在老家才能更多的享受这份荣耀。不管是弟弟妹妹还是自己回家看望父母，依然有小车班的司机接送，老黄家在那个偏僻的山村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户。看着衣服光鲜的儿女们乘车回来，父母那心里的高兴劲就别提了。

    再后来黄德钦顺利当上了财务处副处长，后来改为股份公司后改更名为财务部，他又顺利升为副部长主持工作，黄德钦过着幸福的生活，对陈世德的知遇之恩念念不忘，更令他感动的是，有一年家乡县的县委书记县长慕名到厂里来找他，希望和百灵合作在家乡办一家大理石厂以发展家乡经济。黄德钦为了不让家乡人看轻了自己，壮着胆子将他们领到了陈总的办公室，谁知道陈总听完对方的来意后，立刻叫自己的秘书亲自到宾馆安排最好的宴席，并当着家乡父母官的面说道：

    “没有问题，黄部长是我们厂的栋梁之才，他家乡的事就是我们百灵的事，请书记县长放心，百灵再困难也会给你们挤出这部分资金。具体的那边的人事安排什么的就让黄部长代表我们百灵看着办好了。”

    当时黄德钦感动的要掉泪，县长县委书记在后来的日子里直夸黄德钦在百灵工作做的好。大理石厂建成后，执意由黄德钦在家乡找了一个本族最有出息的本家弟弟当了大理石厂的厂长。黄德钦的一个远房侄子中专毕业在乡里面教学，经常发不下工资，这次也沾光调到了乡政府办公室。黄德钦在家乡别提多风光了。

    父母相继辞世时，每次的丧事县委县政府都郑重其事的送上花圈，县长县委书记亲自前去吊唁方圆十里八村的去看热闹的人山人海。黄德钦在父母生前身后给他们争足了面子，父母都是带着满足走的。

    黄德钦觉得给他带来这一巨大荣耀的人就是陈世德，所以只要陈总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从检察院放出来后，黄德钦感觉到了陈总身边的危险，他毅然选择了风险投资公司，力图用集资来的钱填补上百灵这些年的窟窿，再出事儿时让陈总干干净净的脱身出来，反正陈总也是快退休的人了，能够平安的退下来安享晚年是黄德钦报答陈总的最大心愿。半个月前，陈总指示他将风险公司的十亿元转到香港一家公司帐上后迅速出国会合。一个星期前将十个亿全部转完后，黄德钦办签证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当天他和公司的人说要回丰城一趟，并由司机买了当天晚上的的软卧车票并让司机开车送自己上了车，车到保定时，他连随身的行李都没带，造成一个自己还在车上假象，然后就悄悄下了车，在剪票口交了罚款出站。用公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后不久打车直奔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天还不算太晚，招待所门口有个男子将身上的东西交给他后匆匆离去。黄德钦拿着房门钥匙和住宿登记证顺利的进了招待所自己的房间。打开手中的包，发现里面除了一本叫黄善林的柬埔寨护照外，还有一本日记，写的是从越南入境后一路游山玩水的详细记录，还有一张纸写的是黄善林个人身份背景资料，还有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上面还有多少钱。黄德钦想了想，将这张卡装到了自己的钱包里。钱包里除了现金就只有一张陈世德交给他在泰国办的国际信用卡。

    黄善林是一个华侨子弟，一个月前从越南口岸入境，喜欢在国内游山玩水。这张护照是陈世德花了大价钱，让国外的黑社会办的真正的护照，照片也是黄德钦本人的真正照片，黄善林也真有其人，只不过其人和父母都死于战火，境外的黑社会战后找人办了各种各样的护照，为的就是让想转换身份人如愿以偿，这种护照在黑市上价格昂贵，交护照的方式独特也是高收费的另一个原因。

    刚才的男子就是化妆后从越南入境，一路游山玩水来到这里，在保定已经住了三天，接到黄德钦的电话后，去掉化妆交接了护照离开到南方由他们的自己人掩护偷渡出境，黄德钦在这一刻变成了黄善林。

    在办假护照的同时，陈世德已经让人用黄善林的名义在泰国办了一张信用卡，上面有一千万算是给黄德钦这次的奖励。

    黄德钦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到自动取款机上查了一下，来人留下的卡上还有一万多元，便在取款机上顺手取了一千元，然后买票回了北京。

    此时的黄德钦已经是地地道道的黄善林，除了陈世德，没有人知道黄善林还会讲广东白话，因为他平常操的都是一口土得掉渣的山里话，谁都不知道他曾经偷偷学过粤语，而且他的语言天赋极高，但为什么当时都掩饰了下来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因为陈世德是广东人，当时学粤语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讨好陈世德，谁知很快就学得像模像样。这个秘密到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至于他的英语水平，在大学的时候就很好。

    到北京后，他专门又去外文书店买了几本柬埔寨读物。见有卖柬文报纸的，随手买了几张，到后来看懂高棉文后才知道当日买的是《和平岛报》，交接护照的人给他留下的全套行头里，有一本高棉文对照中文的词典还有几张高棉语的CD，歌词中的简单高棉语发音，他已经掌握了个七七八八。黄德钦已经开始将自己认作是黄善林，他除了每天在北京的名胜古迹游玩外，就是偷偷的学习高棉话。逃亡的日子过得轻松写意，这大概是张泽生刘存礼他们万万都想不到的。

    在北京待了一个月后，黄善林坐飞机到了新疆，吐鲁番、哈密、天山，从乌鲁木齐往回来，一直到甘肃。

    从兰州黄善林又转道去了拉萨，大半年的时间，黄善林在国内名山大川之间游荡，就是不向国境线方向移动。从拉萨他坐飞机直接到了上海，此时的黄善林面色黝黑，还真有点像柬埔寨的人，他在上海仿佛被这个现代化的城市吸引住了，在上海租了房子，大有在此长住的意思，在上海待了三个月后，他又开始了游荡，在来回的奔波中，也曾经有警察盘问他，但听着他的南方口音，看着他的护照，以及包里各地的地图纪念品等，每次都把他放了，黄德钦更加坚定了他就是黄善林的信念，有几次当警察拦住他时，他不耐烦地问：

    “你们是不是在找黄德钦？”

    当警察们刚围过来他就掏出护照大声说：

    “我不是黄德钦，我叫黄善林，我已经被无数次的骚扰过了，请给我一个自由，OK？”

    还有几次，他坚持让认真审核过他的护照的警官给他开证明，说他已经厌烦了整天被当做黄德钦的烦恼，让警方给他想个万全的办法，有时候把警官们弄得束手无策。黄善林依然继续着他的爱好，按照合理的旅游路线图，他甚至大摇大摆的到了丰城市的旅游景区游玩了一星期，他的大胆真是出乎刘存礼的意料。尽管通缉令并没有撤销，但大多数人对抓住他已经不抱希望，快一年了，人们认为黄德钦早就溜出国了，陈世德比他走的晚，现在都已经在国外和老婆孩子团聚了。因为没有合理的理由，更因为黄德钦没有抓到，所有的证据都奈何不了陈世德。陈世德对外宣称，在改制过程中害怕遭到莫名其妙的迫害，不得以才举家移居海外，而且他在海外的资产也不是很多。倒是比他先一步到国外的陈夫人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生意做的很红火。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