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二十五 老张两口自杀

    老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谨慎一生，到了中年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坎过不去，当时看到风险集资的高利息后，老张正在后悔自己原来的谨慎，想当初股票就是因为自己的谨慎错失了赚钱的大好时机，现今这风险集资政府都同意了，再说还有百灵这家大业大的企业作后盾，虽说这几年效益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怕什么，就是赚不到钱也赔不到哪里去，何况厂里的领导都几十万上百万的集，难道这些厂领导们都没有脑子？这肯定是领导们又一个分钱的好借口，到年底发钱时就知道了。

    老张这次不但将家里的所有积蓄全部拿了出来，两口子还分别回家向各自的家人借了十万元投入到风险投资公司，为了把这借来的钱交上去，老张还请了管事的人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如愿以偿，两口子开始幻想着到年底时的收入，这心里美滋滋的。

    百灵腐败案出来后，老张有点心神不宁了，到风险公司问能不能退款，哪怕不要一分钱利息呢，风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笑着说：

    “你傻不傻呀，你看百灵会有什么事儿？上次把人都抓进去要判刑了都没事儿，这次估计不还是这样？但时候风平浪静了，你还不后悔死呀？再说了，你还一次红都没有分呢，还请了好几此客，多亏呀！”

    老张想想也是，风险公司是独立法人，就是百灵真的不行了，风险公司也吃不了什么大亏。老张一咬牙就没有再提退款的事儿，他哪里知道，风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自己的款子现在也退不了，北京方面回答是大部分资金已经投资到了香港。

    等到陈世德在广州失踪的消息传回来后，老张感到大事不好，到风险集资公司，见到的是人头攒动，投资公司的人关着门躲到办公室里不敢露头。最后警察来了将投资公司的人全部带上了警车，然后又将投资公司每个办公室都贴上了封条。此时的老张心里还存有一丝希望。待到听说黄德钦在北京已经潜逃了，老张这心里就完全凉了，十五万呀，自己多长时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十五万呀，这些杀千刀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呢？你们平常多吃多占也就算了，老百姓这么俩血汗钱也不放过，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老张的精神有些恍惚，百灵棉织厂已经停产一个多星期，煤灰已经全部处理完了，老张现在想捞外快也没地方捞了，工会主席和车间主任也都被请到检察院里去了，大概是煤的事儿上出了问题。

    得到消息的亲友们纷纷上门催债，家里的电视被搬走了，仅有的几件家具被搬走了，老张两口呆呆地坐在床上，屋里只剩下两张床和两人的旧衣服胡乱扔在床上，连床上的被子也被人拿走了，老张媳妇泪眼婆娑的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屋里，默默收拾着床上的衣服。家里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了，床下的酒抽屉里的烟，厨房里的油，是能拿得都被拿走了，老张在别人开始抢自己家的东西时什么都没有说，老婆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要面子的人，见丈夫不吭声，也就呆呆地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谁叫咱欠人家的钱呢？

    在邻居金嫂和大伙的纷纷指责下，这些亲戚们才住手，好歹还是把本来准备拉走的两张床给留了下来。

    两口正在发呆，金嫂端了两碗饭进来：

    “我说老张，别在这愁眉苦脸的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先吃饭吃过饭再说啊？小林他娘也一天没有吃饭了，这个时候更不能把身子弄坏了，这几天就先在我家吃吧。”

    金嫂走后，周晓刚和刘志峰来了，安慰了老张一番，临走给老张留下一千块钱，周晓刚说：

    “老张，明天去我们家吃吧，别着急，明天让小娟去金海岸给你问问，看能不能在哪里找个活干着，别人的钱咱慢慢还，不用着急。”

    刘志峰黑着脸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他妈的，这还让人活不让！”

    周晓刚赶紧拉了他一把，看老张愣愣地坐着不说话，两人又安慰了几句离开了。

    临睡觉前，周晓刚去而复返，手里抱了两床被子进来，什么也没说，放下被子就走了。

    第二天大清早债主们又找上门来，很快就有人翻出了老张媳妇塞到被子底下的一千块钱，这帮亲戚们可就不愿意了，骂老张有钱不还耍赖，老张媳妇忙解释是昨天晚上朋友送来让先救急地，有一个亲戚说：

    “既然朋友有钱你就先向朋友借了还我们，我们个个家里都是穷光光的，攒这俩钱也不容易。”

    老张依然没有吭声，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说，凭从他家搬走的烟酒看他家绝对有钱，只是不想还罢了，这人们说着说着就上了火，不知道谁忍不住就推了老张一把，老张没有防备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又有人说他耍赖想讹人，不知谁就动手给了刚站起来的老张一耳光，在老张媳妇的哭喊声中，邻居们纷纷赶来，这帮子人才纷纷离去。屋里又被折腾的乱七八糟。

    晚上躺在床上，老张和媳妇说道：

    “小林他娘，我没有本事，这一辈子让你跟着受苦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好好待你。”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老张媳妇看老张的神情吓坏了，忙抱着他劝道：

    “孩子他爹，你可千万不敢瞎想，天无绝人之路，咱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可千万不敢做傻事。不行明天咱一块到南方打工去，你徒弟不是说那边的钱多吗？一个月五千，这点债根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还完了，你说是吧？”

    老张听后眼睛一亮，两口子商量着明天到谁那里借点钱买票到徒弟的厂里去打工，老张也恢复了希望。天刚亮就到周晓刚家，找林美娟借了一千块钱，两口家也没有回，直接就奔车站去了，谁知到车站就让赶来的亲戚们抓到了，这次从老张身上又搜到了一千块钱，亲戚们急了，对这老张一顿拳打脚踢，骂他不是个东西，欠了债不还还想跑，任凭老张两口怎么解释都不行。

    天黑时，老张带着一身的伤步行回了百灵棉织厂的家。好心的金嫂从家里拿来了吃的，又将家里一张床垫送过来让他们放到屋里。原来那些亲戚大清早来了不见他们俩口，气愤的将他家所有东西搬的一空，又打电话和市里的亲戚们说老张两口跑了，这亲戚们就分头去堵，可巧就在车站堵住了他们。

    晚上老张在金嫂家借来了纸和笔，说是给儿子写封信。

    夫妻俩坐在床垫上，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从互相的眼神中大家明白了各自的心思。老张媳妇说：

    “他爸，你写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绝不能拖累儿子。”

    老张展开信纸，认真地写道：

    “小林，我最亲爱的儿子：

    爸爸无能，不能给你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我们这些所谓的亲戚，在金钱面前不但没有一点亲情，而是一个比一个的冷酷，现在爸爸妈妈没钱，我们把自己的命还给他们，从此我们不再欠他们任何东西，包括亲情。

    爸爸妈妈临去前借了你刘志毅、周晓刚叔叔两千块钱，虽然这钱也被我们所谓的亲戚抢走了，但那钱代表了两位叔叔对咱们的恩情，有能力时记得还给他们，将来有出息了好好报答他们。

    邻居你金婶这些年没少照顾咱们家，虽然他家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但在咱困难时总是及时伸手相助，爸妈走后，就将你托付给你金婶了，以后好好孝敬她。

    你爸爸一生谨慎，但到中年了吃了这样一个大亏，我谁都不怨，只怪爸爸妈妈的命不好。

    儿子，爸爸妈妈看不到你有出息的那一天了，自己多保重。争气，一定要出人头地，替爸爸妈妈报答对咱们家有恩的人们，爸爸妈妈在天上会看着我们心爱的儿子。

    爱你的爸爸妈妈绝笔”

    老张简单的写完这些，又在信的后面写上了欠谁家什么东西的详细清单，老张媳妇手里拿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泪流不止。

    老张在放洗脸盆的窗台跟前找到了一个废旧的刮胡刀片，又将金嫂家的床垫搬到里屋，在下面垫了两块砖小心的竖到墙边，，然后把屋子仔细地打扫了一遍，将乱扔到地上的旧衣服仔细叠好放到迎门的墙根，留恋地看了小屋一遍，哽咽着说：

    “孩子他娘，今生害得你跟着我受苦了，我对不起你。但愿死后有来生，到时候我一定托生个富贵人家，我还娶你，给你这一生没能给你的一切，我先走了。”

    老张说完使劲割开了左手的动脉血管，老张媳妇从他手中拿过刀片，毫不犹豫的也割开了自己的左手动脉，然后两人静静地坐到墙边叠好的衣服上，老张右手拿着写好的遗书，老张媳妇右手紧紧握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两人依偎着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意识模糊的时候，老张媳妇说了一句：

    “孩子他爹，有来生等我，我还嫁给你，不管你是穷还是富。”

    清晨，来要债的亲戚们见敲不开门，便使劲撞门，金嫂出来阻拦时，门正好被撞开，屋里的一切让所有人惊呆了，地上的血已经凝固成黑红色，老张两口紧紧依偎在一起迎门坐在墙边，脸色苍白的看着手中的照片。亲戚们见状要跑，被邻居们拦住了，得到消息的刘志毅等人来后，不由分说将这几天来带头闹得最凶的几个亲戚痛打了一顿。110和120同时赶到了，法医进去很快就出来了，两人已经死去多时。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