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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改制 三十三 失踪的孙明新
孙明新和黄德钦一样也具备山里人的忠厚，只不过黄德钦是对陈世德个人的忠诚，而孙明新是对整个企业的忠诚，在百灵面临生死存亡时，孙明新男人的血性被激活了，他递交了辞职报告后，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安排妻儿住回娘家，然后一个人进京了，他就不相信这个国家真的没有地方管这事儿。
住在京城广场边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一天百十块钱的住宿费他还能够承受。开始几天，他把自己关到屋子里，将这一年多来百灵棉织厂发生的一切，尽量详细的写了下来，又将改制过程中一些不正常的现象一一列举出来。将这一切做好后，他给电脑接上电话线，登陆后搜索到中央纪委信访室监察部举报中心举报网站，孙明新毫不犹豫的按照要求步骤将自己写的东西发送了过去，冷静了两天，孙明新在广场外打车去了举报中心，约见负责同志。
孙明新给负责接待的同志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回到了所住的旅馆，静下心来开始捋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成为这样，开始时他一直避免和对方直接交手，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把他推到了最前沿，早知道这样，还真不用费那劲了。鼓动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虽然给对方施加了不少压力，但现在看没有什么真正成绩，自己跑到北京跟个上访户似的，到底有多大的把握？孙明新心里没有一点底。既然辞职了，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在北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自己将来也要挣钱养家吃饭。
看新闻正好北展在举办《建设节约型社会展览会》，孙明新早晨起来就赶了过去，一进展厅，便被吸引住了，尤其是仁创集团的那个生泰砂基透水砖项目更是让他流连忘返。
晚上回到住的小宾馆，孙明新还在琢磨这透水砖的事儿。第二天干脆退了房，在北展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社住下，从此每天起来就奔北展中心，直到整个展览结束。
在这期间，孙明新看到了很多节能项目，包括将来如何让将百灵棉织厂的锅炉改造成热电联产，孙明新都一一涉猎，不知不觉中在北京已经待了半个月有余。孙明新想起了百灵棉织厂的事，心里又烦躁起来。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找了家复印门市部，将U盘中的内容打印了一份出来，然后匆匆赶到中纪委信访接待处，可巧还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位同志，见到他热情地说道：
“孙明新同志，您来得正好，我正说给您打电话呢，您的材料领导都看过了，领导让我安排时间要和您单独谈谈。看您什么时间有空？”
“我来北京就是这事儿，随时都有空，您看着安排吧。”
“那好，明天请您在下午两点到这儿来，我领您去见领导，您看成吗？”
孙明新点点头，将手中的材料递给对方，然后回到旅社静静地设想明天见面后应该说的话，还有那些没有准备的，躺到天黑，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打开电脑，又霹雳啪啦补充写了一些漏掉的东西，折腾到快天亮才好不容易睡着。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匆匆忙忙梳洗一番，在旅社的餐厅里草草吃了点饭出门打车直奔接待处。虽然还不到两点，但接待处的同志已经等在那里，寒暄几句后，直接领着他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七位中年人，接待人员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孙明新一下，连与会的几个中年领导是谁都没有介绍就转身出去了。一个络腮胡子，将脸刮得铁青的领导开口了：
“孙明新同志，首先对你个人的行为我们表示敬佩，不管将来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你这种保护国有资产，保护群众利益的做法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下面请您将具体的情况介绍一下，我们共同分析一下情况，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个案，我们要发现问题的关键，希望最终能够有所收获。”
“各位领导，我现在是以一个公民的身份举报此案，因为在前不久，我刚刚辞去了百灵棉织厂董事长总经理职务，只身以个人身份来北京举报此次发生在丰城市的案子。我给百灵此次改制定义为狼狈为奸，地方官员与民营资本家合谋窃取国家财产。”
孙明新说完这句话，紧张地看了在场的人们一眼，发现没有人感到震惊，这才接着说：
“大家可能不知道，百灵棉织厂在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厂子一直处在不断的扩建更新过程中，现在百灵棉织厂控股的百灵股份公司，在前不久美国一家资产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中显示，百灵棉织厂及全资控股百灵股份公司总资产为三十亿人民币。早在几年前，公司原董事长陈世德出于管理者收购的目的，人为的作假帐，高报成本低报利润，并长期造成企业亏损的假象欺上瞒下，为他自己低价收购百灵作准备，所以帐面显示，百灵近几年资产债务相抵后，总价值不会超过亿元的假象。事情败露后，陈世德已经潜逃国外，检查部门怀疑百灵风险投资子公司的十亿元集资款也是在他的授意下转移出境。但由于风险投资公司经理黄德钦外逃未能归案，该项资金尚未查实最终去向。”
“给位领导，我对国家的政策法规可能研究不是很透，说的冒昧之处还请见谅。我个人认为：在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首先我们要坚持完善社会主义制度，而不是否定社会主义制度。社会主义体制在新中国成立短短几十年时间，就使旧中国从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发展成相对强大的工业国，可见社会主义体制有着它不可替代的优越性；其次，坚持改革开放，而不是否定改革开放。中国是在改革开放后得以迅速壮大的，经过实践证明改革开放是非常正确的；再次，坚持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历朝历代，以民为本是社会稳定的基础，我们的改革开放应该时刻以人民的利益为我们的改革的目标。”
“我在材料中已经讲了两次改制方案中，留给老百姓的空间都很小，陈世德给职工留下的股份额度就是补偿金转为股票，当然有很多职工不理解，反对这个方案，这大概是陈世德真正的目的，让职工们自动放弃手中的股份，实现他管理层大量控股。在当时的管理会上，陈世德专门提出过改制后不愿持有百灵股份的职工，可以在厂内原价出售给本企业职工。而第二次来的这个民营企业家，竟然一分钱的股份都没有给职工留下，这样管理者和职工之间的股份拥有份额就非常巨大。通过这样的改制，中国社会间的物质财富差距便可以迅速扩大，由此引起潜在的社会震荡非同小可。”
“当企业资产规模不大和企业效益不好时，社会还具有一定的容忍度，但当资产规模较大并具有相当的竞争优势和经济利润时，在这个时候瓜分国有资产，改革的不合理性和不合法性便逐渐被提出来，社会的不满情绪便集中爆发出来。现在的百灵是人为的故意亏损，我敢断言，改制成功后，百灵会出现惊人的业绩，到时候发现上当的老百姓其愤怒情绪将会怎样？”
孙明新看看静静地听他演讲的领导们，端起杯子喝口水，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
“管理者收购的危害性还在于改变了企业这种经济组织的内部关系——从合作关系变为雇佣关系甚至附庸关系。这样的企业关系以及管理者收购造成的社会贫富分化，都会对中国社会带来不良影响。如果仅考虑企业的改造，而不考虑对社会带来的影响，那么我国国有企业改革是打问号的。最理想的企业组织模式是以合作关系组织起来的经济组织，在这种经济组织里，每个劳动者都能调动起积极性，都能有良好的工作心情。大型国有企业的国家独资状况在一定程度上为这种合作关系奠定了基础，在这种企业里，国家资本要寻求与企业职工的合作，而不是单纯的雇佣。因此，国家资本可以想出办法来调动企业职工的合作精神。但可悲的是，目前我们的改革正在走上一条极端私有化的道路，在那种被少数人私有了的原国有企业里，广大职工与老板的关系已经落到了赤裸裸的雇佣关系上。由此可以预见到中国社会的未来——大规模的劳资矛盾的时代正在到来，这不是危言耸听，我看到在几家合作伙伴的企业已经频繁露出这种迹象。百灵广大职工的承受能力也好不到哪里，真是像现在的改制后，其矛盾会更加突出。”
“这些年我国国有资产严重流失，主要是对国有资产所有权归属认识错误和混乱造成的，这种错误就是认为国有资产由政府代表，结果地方的县市政府有权处分国有资产，实际上就沦为县长、市长有权处分国有资产。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在改制过程中才会出现象百灵这样的暗箱操作，一个三十多亿的大企业，简单的由市政府出面就给卖掉了，而现在的丰城市政府又是一言堂，由市长一个人说了算，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在这样的大蛋糕面前，会不会滋生更大的腐败？”
完全放松下来的孙明新开始侃侃而谈，从开始的百灵棉织厂改制中存在的具体问题转向了他对目前进行的改制工作的全面看法，会议室的几个人谁都没有插话。
当他讲完后，有几位领导竟然带头鼓起了掌，这一下弄得孙明新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面色铁青的那位是职务最高的，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听完小孙的演讲，开门叫来秘书吩咐道：
“在附近给孙明新同志安排一个像样点的宾馆，派个人随时和他保持联系。”
接下来几天没有动静，每天早上都有纪委的同志过来陪着他到北京各处观光。
第五天早上，纪委的同志比平常来得早一些，他带着孙明新到了所住宾馆会议室，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孙明新发现好几个德高望重的经济学家也坐在那里，会议室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国有企业改制研讨会》，会议是由国资委、发改委联合主办。
会议一开始，到场的专家学者们就分成了明显的两大阵营，一派坚决支持国退民进，认为国家应该鼓励管理者推行MBO，强调MBO对激励管理者的巨大作用，把现代企业制度视为现代生产组织的唯一方式，把新制度经济学奉为神明；而另一派上来就开始质疑经营者的产权激励机制，认为如果用产权形式进行激励，这样的结果便可能形成责任与义务和报偿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不平衡。
当有一位学者刚说完国有企业虽然控股企业，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所有者全体缺位。话音刚落，另一位学者站了起来说道：
“为什么全体缺位？国家不是所有人吗？那为什么还会缺位呢？还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新加坡23%的股权是国家控股，瑞士14%的股权是国家控股的，难道说瑞士就那么愚蠢吗？14%的人缺位。国有控股就是股东，打着所有人缺位的旗号就是为了让国企老总明目张胆地当所有人。这一切都是学者、学界与企业共谋的结果。”
会场上两派的观点鲜明对立，一派剑拔弩张的气氛。孙明新坐在那儿，看着这些平时在电视中才能一见得大人物们争得面红耳赤，竟然感觉有些恍惚，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自己真的在和这些经济学家们，学术界的泰斗共处一室参与讨论吗？
在两派争得不可开交时，主持人拿起话筒要求大家静一静：
“同志们，大家冷静一下，下面让我们请来自基层的同志说一说他们那里发生的一切。这位同志所在的棉织厂正在进行改制，让我们一起来听听。”
接着主持人叫了孙明新的名字，请他到前面来。孙明新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陪同的纪委同志推了推他，这才明白过来主持人是在叫他。赶忙站起来往前走去，孙明新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在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孙明新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激动的发表什么见解，而是平静的诉说着发生在百灵棉织厂的一切，包括老张两口的自杀。
尽管孙明新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慷慨陈词，但那大量的数据，改制中资方的巧取豪夺给在场的人们带来极大的震撼，到最后，孙明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沉声说道：
“我们进行改革的目的无外乎追求的是国富民强，如果最终受益的仅仅是部分小集团，老百姓的情绪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象老张两口这样的悲剧很难避免，在血淋淋的弱肉强食面前，我们的百姓还能不能忍让？如果不能忍让，是不是会给社会稳定带来挑战？退一步说，由国家的主人变成给人家打工的，这一身份的转换短期内能否适应？这种情绪会不会带到生产中去？严重对立的情绪，对企业未来的发展有何好处？”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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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孙明新看到了很多节能项目，包括将来如何让将百灵棉织厂的锅炉改造成热电联产，孙明新都一一涉猎，不知不觉中在北京已经待了半个月有余。孙明新想起了百灵棉织厂的事，心里又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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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明新同志，首先对你个人的行为我们表示敬佩，不管将来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你这种保护国有资产，保护群众利益的做法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下面请您将具体的情况介绍一下，我们共同分析一下情况，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个案，我们要发现问题的关键，希望最终能够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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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材料中已经讲了两次改制方案中，留给老百姓的空间都很小，陈世德给职工留下的股份额度就是补偿金转为股票，当然有很多职工不理解，反对这个方案，这大概是陈世德真正的目的，让职工们自动放弃手中的股份，实现他管理层大量控股。在当时的管理会上，陈世德专门提出过改制后不愿持有百灵股份的职工，可以在厂内原价出售给本企业职工。而第二次来的这个民营企业家，竟然一分钱的股份都没有给职工留下，这样管理者和职工之间的股份拥有份额就非常巨大。通过这样的改制，中国社会间的物质财富差距便可以迅速扩大，由此引起潜在的社会震荡非同小可。”
“当企业资产规模不大和企业效益不好时，社会还具有一定的容忍度，但当资产规模较大并具有相当的竞争优势和经济利润时，在这个时候瓜分国有资产，改革的不合理性和不合法性便逐渐被提出来，社会的不满情绪便集中爆发出来。现在的百灵是人为的故意亏损，我敢断言，改制成功后，百灵会出现惊人的业绩，到时候发现上当的老百姓其愤怒情绪将会怎样？”
孙明新看看静静地听他演讲的领导们，端起杯子喝口水，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
“管理者收购的危害性还在于改变了企业这种经济组织的内部关系——从合作关系变为雇佣关系甚至附庸关系。这样的企业关系以及管理者收购造成的社会贫富分化，都会对中国社会带来不良影响。如果仅考虑企业的改造，而不考虑对社会带来的影响，那么我国国有企业改革是打问号的。最理想的企业组织模式是以合作关系组织起来的经济组织，在这种经济组织里，每个劳动者都能调动起积极性，都能有良好的工作心情。大型国有企业的国家独资状况在一定程度上为这种合作关系奠定了基础，在这种企业里，国家资本要寻求与企业职工的合作，而不是单纯的雇佣。因此，国家资本可以想出办法来调动企业职工的合作精神。但可悲的是，目前我们的改革正在走上一条极端私有化的道路，在那种被少数人私有了的原国有企业里，广大职工与老板的关系已经落到了赤裸裸的雇佣关系上。由此可以预见到中国社会的未来——大规模的劳资矛盾的时代正在到来，这不是危言耸听，我看到在几家合作伙伴的企业已经频繁露出这种迹象。百灵广大职工的承受能力也好不到哪里，真是像现在的改制后，其矛盾会更加突出。”
“这些年我国国有资产严重流失，主要是对国有资产所有权归属认识错误和混乱造成的，这种错误就是认为国有资产由政府代表，结果地方的县市政府有权处分国有资产，实际上就沦为县长、市长有权处分国有资产。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在改制过程中才会出现象百灵这样的暗箱操作，一个三十多亿的大企业，简单的由市政府出面就给卖掉了，而现在的丰城市政府又是一言堂，由市长一个人说了算，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在这样的大蛋糕面前，会不会滋生更大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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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一位学者刚说完国有企业虽然控股企业，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所有者全体缺位。话音刚落，另一位学者站了起来说道：
“为什么全体缺位？国家不是所有人吗？那为什么还会缺位呢？还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新加坡23%的股权是国家控股，瑞士14%的股权是国家控股的，难道说瑞士就那么愚蠢吗？14%的人缺位。国有控股就是股东，打着所有人缺位的旗号就是为了让国企老总明目张胆地当所有人。这一切都是学者、学界与企业共谋的结果。”
会场上两派的观点鲜明对立，一派剑拔弩张的气氛。孙明新坐在那儿，看着这些平时在电视中才能一见得大人物们争得面红耳赤，竟然感觉有些恍惚，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自己真的在和这些经济学家们，学术界的泰斗共处一室参与讨论吗？
在两派争得不可开交时，主持人拿起话筒要求大家静一静：
“同志们，大家冷静一下，下面让我们请来自基层的同志说一说他们那里发生的一切。这位同志所在的棉织厂正在进行改制，让我们一起来听听。”
接着主持人叫了孙明新的名字，请他到前面来。孙明新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陪同的纪委同志推了推他，这才明白过来主持人是在叫他。赶忙站起来往前走去，孙明新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在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孙明新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激动的发表什么见解，而是平静的诉说着发生在百灵棉织厂的一切，包括老张两口的自杀。
尽管孙明新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慷慨陈词，但那大量的数据，改制中资方的巧取豪夺给在场的人们带来极大的震撼，到最后，孙明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沉声说道：
“我们进行改革的目的无外乎追求的是国富民强，如果最终受益的仅仅是部分小集团，老百姓的情绪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象老张两口这样的悲剧很难避免，在血淋淋的弱肉强食面前，我们的百姓还能不能忍让？如果不能忍让，是不是会给社会稳定带来挑战？退一步说，由国家的主人变成给人家打工的，这一身份的转换短期内能否适应？这种情绪会不会带到生产中去？严重对立的情绪，对企业未来的发展有何好处？”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