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三十七 卧轨

    局长从市里来时把老书记硬是拉了过来，老书记一看现场的情况，听了刘存礼的分析，立刻惊出一身冷汗，他叫刘存礼赶紧叫几个刑警过来，护送他去百灵宾馆，他对代市长真的不放心，那是个喜欢冲动的年轻人，没有独当一面的经历，在这种场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可能就会将众人的怒火点燃，老书记真的有点不放心。

    呼叫的刑警们还没有来到，刘存礼从屏幕上看到工人代表们已经一脸怒色的从百灵宾馆走出来，几个人激动得和身边的人们说着什么，监视录像没有声音装置，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上看似乎都很激动，刘存礼暗暗叫苦，老书记再早来十分钟就好了。果然，刘存礼和局长陪着老书记从地下室钻出来时，就看到人群已经开始移动，方向正是铁路最近的所在位置。

    刘存礼听到老书记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果断的拿起电话，从说话的态度上，刘存礼知道那是打给省委的，电话时间不长，简短的汇报了现场的情况后，最后提出了让汪德均迅速回丰城主持工作的要求。挂上电话后，老书记想了想又给铁路部门拨通了电话，具体说了一下百灵棉织厂的情况，请铁路部门配合，千万不要搞出人命来。

    警察们接到指示，已经先一步到达铁路的路口处，排起了三排的人墙，大家手挽着手抗击着人潮的冲击，因为有市局领导的严令，任何人必须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尽管前排的战友已经脸色苍白，后面的依然没有一丝退后的意思。看着穿制服的警察们脸上的坚毅表情，人群转移了方向，不一会就推到了几处隔离的铁丝网，人们潮涌向铁路路基上。刘存礼打开警车喇叭，大声吆喝着要人们不要冲动，注意人身安全，但在这上万人的场合一点作用都没有，人们或站或坐拥堵到铁路上，刘存礼真害怕万一火车此时真的过来，逃避不及真弄不好会出重大伤亡事故，工人们似乎死了心，打着横幅站在铁路上，眼睛都盯着前方。

    先是从丰城方向开出一辆客车，由于刚出站，火车速度还没有提起来，也或许是火车司机已经得到了警告，火车在离人群远远的地方就缓缓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又开始缓缓向后倒去。

    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是朝着丰城方向去的，在人们刚看到货车的影子时就听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和紧急刹车声，火车在离人群四五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直到此时，刘存礼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里说，这下好了，出站进站都已经知道此路不通了，损失的事儿回来再说，人员的生命安全是有保证了，剩下的事走一步说一步吧。万幸今天不会再出重大人命事故了。

    代市长也赶到了现场，看到此番情景，脸也吓白了。堵塞铁路，这还了得，要造反那。他气地嘴唇哆嗦着，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老书记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刘存礼看了一下表，从工人们拥上铁路线开始，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刘存礼清楚的记下了工人开始堵路的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八分，一个生意人很喜欢的数字，但这次不知道该谁往死里发了。

    工人们在铁路上或蹲或站，人们仅仅相互依偎着，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做着一件非常崇高的事儿，刘存礼从内心里感慨，这帮二世祖们真不是个东西，这些老实巴交的工人们需求并不高，他们只求有个稳定的工作，挣个养家糊口的饭钱，可就这么简单的需求，竟然也得不到满足。

    时间在悄悄流逝，围堵铁路的人们没有丝毫要撤离的迹象，老书记已经到工人的人群中开始做工作，但参加堵路的工人们一个个像大理石雕塑一般，连眼珠都不在动一下。局长把书记拉出人群，悄声说到：

    “老领导，是不是和省委汇报一声，实在不行只好让当地驻军……”

    “当地驻军出动不就成了大事了？我看先是向省委汇报吧。老弟呀，这件事过去后我就准备退休了，拜托老弟管好你的队伍，千万不要再给我惹麻烦。”

    老书记说这话时有些落寞，站在局长身边的刘存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心灰意冷的老市长，这人啊也真奇怪，权力在很多时候就跟兴奋剂似的，一掌握它就浑身是劲，当要失去它时，也真跟瘾君子断了顿似的无精打采。老书记在政坛混迹这么多年，当然明白今天这一事件的严重性，至于能否全身而退，还得看这事儿处理得怎么样，如果处理不好，恐怕想安安生生退休也只是个奢望了。

    与此同时，百灵棉织厂的罢工工人们也将刘志峰他们几个临时推举出来的领头人围在人群中的最里边。刘志峰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他虽然没有看过有关这方面的法律，但他知道这样大规模的围堵铁路绝对是不允许的，新市长在谈判会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式实在让人看不惯，出来后有人一吆喝到铁路上卧轨，大家头脑一热就蜂拥而来，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该怎样解决呢？这路堵的时间越长，国家的损失就越大，自己这些人的负罪感也就越重。得赶紧想一个妥协的办法，既不主动向他们示弱，又能赶紧将人马撤离铁路才好。

    这时，代市长匆匆走了过来，严肃地对公安局长说道：

    “局长同志，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指挥防暴大队驱逐所有在铁路上实施卧轨的工人们，罢工和卧轨都是违法的，立刻执行吧！”

    刘存礼和局长同时看向代理市长，这才多大一会儿，他好像变了一个人，说话办事儿变得这么有信心？我国的宪法中早就取消了罢工自由的条文，罢工的确是非法的，卧轨堵塞铁路交通运输更是违法行为。但是百灵这个企业是个老国有企业，企业的家属子女遍布丰城市各个行业，很多人对百灵现在的遭遇都抱着同情的态度。如果采取暴力手段，其后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另外，稍微处理不好，还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本就不是很稳定的其他企业再参与进来，整个丰城市的经济就要受到严重打击，做为市长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担心这些？

    刘存礼和局长同时看向老书记，老书记却将头扭向了别处。

    “立刻执行！每拖一分钟就是对国家、对人民的犯罪。我再次命令你们，立刻执行命令。”

    局长走到警车旁边，拿起了送话器大声说道：

    “工人同志们，我是丰城市公安局长，你们现在进行的罢工和卧轨均为非法活动，你们必须立刻停止以上非法活动，限你们十分钟内立刻离开铁路沿线，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行动予以驱逐！”

    广播里一遍又一遍的传达着措辞强烈的郑重声明，刘志峰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前一段听说广东那边私营企业闹罢工，当地市政府就是出动公安抓人，强行将带头的罢工工人开除厂籍完事儿。刘志峰盯着哥几个说道：

    “伙计们，这回看来玩大了，一会儿开始抓人后，你们分散先撤，所有组织罢工卧轨的事儿都推到我的头上，保留下你们，好好带领大家保护好我们的企业，带领大伙奔个好前程，拜托了。”

    众人被他说愣了，纷纷问道：“不会吧？有这么严重？”“我们誓死和你一起！”

    刘志峰笑了笑说道：

    “我只是说假如，你们不要紧张，一旦和警察发生冲突，让大家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动手，只管讲理就行了，我们也学一回圣雄甘地，来个非暴力不抵抗和平请愿。”

    刘志毅他们正说话间，周围的警察已经全部换成了防暴大队，一个个头戴钢盔，左手盾牌，右手警棍，慢慢向工人们走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刚刚赶到的武警战士，挡在最前面的工人已经被抓走了好几个，人群开始有些乱了，有人在路基上捡起一把把的石子，开始向对面警察投掷，防暴警察也开始挥舞手中的警棍。场面顿时有些乱了起来。刘存礼痛苦地看着这一场面，低声和局长说道：

    “过他妈多少年后，咱俩会是镇压人民的刽子手。”

    局长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赶快停止目前的行动，汪德均副书记带着省委指示马上就到，我们刚通过电话，他要求务必停止激烈的对抗行动，一切等他到了再说。”

    老书记兴奋得走过来大声和公安局长嚷道。

    刘存礼立刻用步话机通知各队立即与工人队伍脱离，保持现有状态，然后他拿起话筒大声讲道：

    “工人同志们，我们希望大家保持冷静，立刻离开铁路沿线，不要做那些令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我们都是手足相亲的兄弟，让我们退到一边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谈一谈，这世上有什么不能谈的，仇人通过谈判还能化干戈为玉帛，何况我们骨肉兄弟呢！”

    刘存礼没有想到的是，事后有人抓住他说的亲者痛仇者快这句话大做文章，质问他谁是仇者，这样讲话目的何在？是否是挑拨领导间的关系等等。刘存礼一遍遍解释当时只是顺嘴那么一说，根本没有具体的所指，但有人就是抓住不放，让刘存礼烦不胜烦。

    当汪德均赶到时，警车上已经抓了十几个年轻人，都用手铐铐在警车的前保险杠上，所有被铐的人都蹲在车前，愤怒地盯着身边的警察。汪德均二话没说就命令将所有的人都放了，汪德均并一一到他们跟前赔礼道歉。然后才面向工人们深深鞠了一个躬，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弄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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