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四十二 报复

    张晓林在大学变得闷闷不乐，对梁敏毓的态度也开始冷冷冰冰的，整天少言寡语的，除了看书就是发呆，军体课倒是很认真，经常把对练的同学整的哭爹喊娘，同学们都说这小子下手时简直把同学当成了杀父仇人。

    梁敏毓依然经常给他兜里塞钱，张晓林从来也不拒绝更不说客气话，梁敏毓给他的零花钱，他都用来买了奖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张晓林各科成绩还是非常优秀，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对他也是照顾有加。只有梁敏毓觉得有点不对，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太多的仇恨，有空时她就跑到张晓林的学院门口，约他出来散心，每次也忘不了开导他对任何事都要看得开，张晓林只是冷漠的听着，从来不说对错。梁敏毓和他的辅导老师提了几回要求给张晓林找个心理医生多开导他一下，但辅导员笑着拒绝了，他认为张晓林只不过就是面对父母的非正常死亡受了一些心理打击罢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梁敏毓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要出事，现在张晓林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除了仇恨以外的任何感情色彩，这让梁敏毓感觉到害怕，有几次她都急地哭了起来，在她的哭声中，张晓林才会露出一点对梁敏毓的愧疚神色。张晓林不停的买彩票，下的注也越来越大，除了吃饭需要的钱外，其他的都扔到了博彩上。

    期间梁敏毓又做了很多的努力，但张晓林依然是那样的冷漠。一气之下，梁敏毓也不再找张晓林，她觉得双方冷淡一段也好，自己也该享受一下大学的生活，进大学这么久了，一门心思全扑在张晓林身上是不是有点傻？总不能将自己的青春绑在一个充满仇恨的年轻人身上吧。冷静一段，如果真的忘不了他再说，反正他现在也不会去找别的女孩子。

    梁敏毓不再天天找张晓林，张晓林变得更加沉默，一天也难得说上一句话。

    日子就在这样平平淡淡中过去，沉默的张晓林将身体锻炼的象个运动健将，业余时间他还参加了格斗训练俱乐部，在别人看来，身穿军装的张晓林参加格斗训练是很正常的事儿，什么徒手，匕首的使用等等，张晓林每一样把教练都联的喊累，他在格斗训练俱乐部很快就获得了一个“魔鬼林”的称号。三四个同学同时上都在他跟前占不了光。

    宿舍里只有一个人时，张晓林就会拿出母亲死时握在手中的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爸爸写的那封简短的遗书，看着这两样东西，小林的眼里就充溢出滚烫的泪水，泪水流完的眼中剩下的就是不尽的怒火，他要报仇，为死去的父母报仇！这几乎成了这些日子以来张晓林心中唯一的想法。业余时间他除了拼命练习搏击术就是研究彩票，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要还钱，把父母欠别人的钱先还了，不带一点欠账的追讨别人欠自己的，还有父母的。在准备这样的计划时，张晓林清楚的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但他没有一丝恐惧，只是想起梁敏毓时心里有很多的遗憾。

    干爸和干妈专程从上海赶来看他，看到变化如此巨大的张晓林，干妈忍不住哭了。张晓林也第一次当着人面流泪。干爸干妈坚持要迁到北京来陪着干儿子，张晓林硬是咬着牙拒绝了。

    他在等机会，等一个说话算话的机会，一个让这些人面兽心的人终生后悔的机会。

    临近放寒假时，张晓林终于中了一注大奖，交过税后奖金有三十多万，张晓林没有声张，悄悄的将奖金取出后存到了自己的银行卡上。放假时，张晓林没有和梁敏毓一起走，而是借口过几天回上海和自己干爸干妈过年留了下来。等梁敏毓走后，张晓林去买了照相机，穿上军装请别人在校园里给自己照了整整三卷照片，洗好后装进自己的书包，然后他登上了回丰城的列车。

    放假已经有些日子，回家的大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离过年还有些日子，车上人还不是很多，张晓林特意坐了软卧回家，他要告诉自己的妈妈爸爸，火车的软卧有多高级。

    回到丰城市，张晓林先去了父母的公墓，那是周晓刚夫妇出面帮着买下的，在城市西郊的山上，虽然是冬天墓地的苍松翠柏掩映，环境显得非常优雅。张晓林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公墓区有很多的人在祭祀自己的亲人，张晓林一边烧着自己的照片，一边给父母介绍那是他们学校的什么地方，说得累了就坐到墓碑旁边拿出笔来开始写信，第一封信是写给干爸干妈的，信很快就写好了，他又跟父母说起了干爸干妈对自己的好，直到天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墓地，在最近的地方找了一家小旅社住下，第二天，他又早早的来到墓地，心中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天黑自言自语把嗓子都说哑了才起身回到了租住的旅社。

    第三天，他买了酒肉瓜果，还有很多的纸钱来到墓地，将贡品摆在墓碑前，将酒倒在墓地四周，冬天的墓地虽然松柏墨绿，但远处的萧条依然让人感觉到几分凄凉，偶尔有新入葬的亲友们嚎啕哭声传来，张晓林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墓前，直到下午时，墓地上已经空无一人，他大叫一声：

    “爸妈，我想你们！”

    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天黑时，张晓林嗓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这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旅社，快过年了，小小的旅社里冷冷清清的，因为没有供暖，老板专门送来了一台电暖气，红红的电阻丝从心理上给人带来了一丝温暖。

    张晓林趴在被窝里，开始给梁敏毓写信。

    “迅哥：

    “你好，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其实我们从开始认识就是一个错误，不是吗？你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我是社会最底层的穷小子，能得到你的照顾已经是我天大的福分了，怎么还敢有非分的奢望？”

    “在一中时，全班那么多同学，只有你时时刻刻关心着我，千万种青春的感动从我心中涌起，那时我在想，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爱人，我在今后的日子里会好好珍惜你，那时的我，享受的是我生命中的春天，即使是萧瑟的秋风，寒风呼啸的严冬都无法阻挡我心中的暖意，为了你，我觉得自己一定会创造出世间的奇迹，我曾经天真地认为，只要我努力了，我最终会融入你所在的阶层，为了你，即使受一定的屈辱我也认为值了。”

    “但是，父母的死让我清醒的认识到，我们实际上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即使在努力也改变不了贫民的出身，我的父母为了区区十万元就不得不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而你从来不会考虑这些，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对你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我的心凉了，这个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我要走了，去找我的父母，他们虽然贫穷，但他们是真心爱我，失去了父母的爱，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对不起，敏毓。也许我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带给你的只有痛苦，但请你记住，那不是我的本心，我希望你能够快乐的活着，我真的希望会有来生，在下一个轮回中，我希望能和你生活在同一个阶层，要贫穷一块贫穷，要富贵一块富贵，在来生我会好好爱你，补偿今生的遗憾。”

    “从我的父母离开后，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布好的局，我的命运早晚是个死，那又何必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呢？我的命运我做主，想到这些，心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安，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在人生最后的舞台上，我这次终于可以把握别人的情感，不用说，我的所作所为必将引起轰动，有人会悲痛欲绝，有人会遗憾，有人会愤恨，但之后就会是忘却。一段时间以后，在我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们当中，会有很多人故作姿态的感慨一番，然后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仿佛在谈论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儿。人生百态，不一而足。敏毓，尽管我们相识很久了，但你并不真的了解我。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我的性格使我很难逃脱。过于内向且偏执，再加上常常的怯懦与随波逐流，本以使我对这世界失去了兴趣，我父母的离去更坚定了我的信心，在我选择离开时，我会将我欠的和欠我的一切都做个清理，让我也象真正的男人一样在人生的终点最后辉煌一把！这既是面对也是逃避，因为我累了，我相偷个懒。可以想见，我的选择会使得一大堆麻烦事情接踵而至，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不管人们会说什么做什么。我只能是这样的选择了，只是希望你明白，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张晓林写完后从床上爬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银行卡和一份详细的分配名单连同给梁敏毓的信一起装进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里，认认真真的在信封的封皮上填上梁敏毓家的地址，他相信梁敏毓会按照他信中的要求去办的。

    打开背包，他拿出一个便宜的小本子，那是父亲遗物，本上清楚地记着几个亲戚的名字，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阿拉伯数字，张晓林知道那是父母借的钱数，加在一起总共有九万八千元，张晓林拿出几个信封，按照每笔钱数目的双份一共装了十个袋子，然后对照着名字，在每个信封上写上对方的名字，一切干完后，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竟然还没有一丝困意。

    从床下拖出一箱剑南春，张晓林小心地将酒盒两边的铜扣一点点的对齐拿下来，轻轻的将上半个盒子拿起，细心的拧开瓶盖，费了很大劲将从学校实验室偷出来的三氧化二砷融入酒中，又慢慢将瓶盖上抹上一点502速干胶水，然后将酒盒复原，一箱六瓶酒全部如法炮制，等一切都弄好了，张晓林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觉，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他干脆穿起衣服，将包中早就准备好的请柬一一填好，然后到大街上找了个邮局寄出去后，又到街边的小地摊上喝了一碗羊杂碎汤，这才慢慢走回旅社，和衣倒在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后他到了街边一个挺大的鲜花店买一个大花蓝，店主是个小姑娘，问明用途后一边按照他的要求插着黄菊花、白菊花，一边滔滔不绝的给他介绍祭祀用的鲜花还可以配些康乃馨、百合花、马蹄莲花、弗朗花、满天星、白玫瑰，张晓林只是点头同意，随便她将贵重的花朵搭配着插到花篮上，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小姑娘灵巧的双手飞舞。这个花篮要了他三百多块钱，看着他走出花店，小姑娘还在猜测这个英俊的青年到底是干什么的。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