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五十 孙明新的堂弟

    孙明新的堂弟孙明里，小名叫柱子或者铁柱，十六岁就跟着村里人跑到山外打工，开始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孙明里虽然没有上过什么学，但人却非常机灵，小小年纪不但会看别人的眉眼高低，一张嘴也特别甜，建筑队里不管合灰搬砖的小工还是掂瓦刀的大师傅，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的。没过多久就连包工头也被他哄得高高兴兴的，到建筑队没有多久，孙明里就把建筑上用的石子水泥砖瓦门窗等一切材料认了个遍，哪种材料好哪种材料赖，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十六时的孙明里长得瘦瘦弱弱，包工头干脆就让他负责工地上的材料接收，每一次孙明里都能坚持原则，既要好东西又把价格压得很低，让包工头暗自高兴用对了人。包工头有时有些交往应酬也喜欢带着他参加，每次孙明里都能够让被请的领导高高兴兴。再到后来包工头自己有事儿忙别的去了，工地上的一摊子就交给他一个人打理，孙明里每次都会把活做的漂漂亮亮。短短两年的时间，孙明里没有学会合灰搬砖，更别说用瓦刀了，但孙明里俨然成了建筑队的二工头，全队的人被他指派都高高兴兴的。

    后来包工头在外面找了一个小老婆，每日里除了陪着那个狐媚子到处逍遥，包工队都难得来一趟，好几次连揽活的事儿都是孙明里一个人跑前跑后，在新来的人眼中孙明里就是包工头。

    当有一天，包工头骑着摩托车带着那个狐媚子去山里游玩时，不幸从山崖上掉了下去。包工头的老婆扯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包工队干了两天便找来几个亲戚作主，将包工队的帐目核对后宣布散伙。那时候是八十年代中期孙明里虽然还够不上万元户，但手里也攒下了几千块钱，当场就把包工队里那些简陋的工具买了下来，然后和包工头老婆签了一个协议，延用原来的名称和各种手续，每个月孙明里负责给女人开工资，让女人做名义上的老板。从那时候起孙明里就开始了自己真正的包工头生活。

    两年后，孙明里的包工队已经成了丰城市一家名气不算太小的建筑公司，但是为了图省事儿，也可能是山里人的抠门使他不愿去花那个冤枉钱改名，他依然沿用原来的名字。结果包工头的老婆在亲戚的鼓动下黑了他的建筑公司。包工头的老婆娘家在丰城市还算小有名气，孙明里一个山里的穷孩子虽然经过努力也认识了不少在他看来也算是达官贵人的朋友，但当官司打起来，他还是很快就败诉了。好在包工头老婆还有点良心，没有让他回到解放前，失去建筑公司的孙明里拿到了三万元的补偿。三万元和他的公司比不算什么，但在八十年代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孙明心整天躺在一家小旅馆里琢磨着怎样才能东山再起，每天旅馆里的报纸成了他最关注的东西。

    半个月以后，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一下子包下了丰城市火车站广场边上最大的旅馆——丰城饭店三楼面向广场的十个房间。一个星期后，三楼的窗口下面横着挂上了‘丰城市建筑材料研究所’的大牌子，原来在包工队就跟着他的几个年轻人很快就来投奔他，他很快买来打印机、复印机，电话机。每个房间都装了一部电话，然后将十个房间按照次序分别挂上所长室、书记室、总工室、文印室、会计室、采购部、业务部等牌子。旅馆房间的床已经全部撤去，每个房间除了窗前两张办公桌就是一张三人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还有的就是两张茶几。投奔他来的几个年轻人被分配到了业务部，两人一个办公室，孙明里给他们印的名片不是助理工程师就是技术员，让这些年轻人着实兴奋了一场。第二天，书记室的主人也来了，一位退休的市建委的老领导。第三天，几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开始出现丰城市建筑材料研究所新型建筑涂料技术转让的广告就刊登了出来。

    半年后，孙明里将丰城饭店的整个三楼都租了下来。

    又过了半年，孙明里买了一辆面包车，两个月后又同时买了一辆广州标志和一辆面包。尽管经常停电，三楼的各个房间还是都装上了空调，孙明里每天出入都是西装领带，不管天有多热多冷，因为饭店已经将所长室房间的线路走成了特供线，即使全市停电，饭店的自备发电机也会第一个给所长室恢复供电。孙所长的办公室一年四季室温都控制在十八度。

    截至九十年代初，传说孙明里已经拥有上千万的家产。

    意气风发的孙明里挺进房地产业，谁知第一栋楼刚刚盖好，全国紧缩银根的政策让他又一次失去了一切，除了市区的几处住房。孙明里变得一无所有。

    孙明新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堂弟在干什么，村里有人说他破产了，跑到南方躲债了，也有见过他的人说他在自己盖的楼里养猪养鸡，还有人说他跑到俄罗斯做生意去了。反正孙明新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见过这个堂弟，每次家里过年，也只是见他的司机往家里送很多年货，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人。

    “哥，多少年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

    父亲打过电话后的当天晚上，孙明里就开车来到了孙明新家，除了给孩子买的几件玩具，孙明里什么都没有拿，哥俩客套了几句，就在那开始抽烟。当家中有有客人来时，孙明里很自然的和嫂子侄子上了楼，到他告辞时，孙明新没有想到一贯不会客气的妻子竟然将他送到了车跟前，连孩子也嚷嚷着要求柱子叔叔一定还要来。

    晚上躺倒床上，孙明新好奇的问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妻子开始还不肯说，在孙明新追问下才不得不拿出一张金卡，小小的金卡制作的非常精美，正面正中间是四个字“至尊金卡”，仔细看上面一行凸起的小字“丰城市百货大楼”下面是一组编号。背面黑色印刷体说明此卡的使用方法及注意事项。孙明新以为是一张贵宾卡之类的，也就没有太在意，女人吗，喜欢购物，拿张卡可以买到便宜东西自然高兴。但孩子呢？妻子笑着说：

    “他这柱子叔叔还真会逗孩子开心，给了他一张游乐场免费卡，柱子兄弟说游乐场和百货大楼他都有股份，这两张卡都是不对外发行的，我这张卡还可以到指定的美容护发等健身会所使用。”

    直到星期天时，孙明新才明白这两张卡意味着什么。

    星期天是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孙明新每年在这一天都会推掉所有应酬陪着妻子和孩子度过，这大概是对妻子平常劳碌的一种补偿吧。

    上午九点，孙明新开车先带着老婆孩子来到百货大楼，准备給妻子买件礼物，转来转去他看中了一枚钻戒，钻戒的花型很好看，价格也只有一万多，妻子戴在手上非常高兴，左看右看不舍的摘下来。孙明新和她开着玩笑到收银台交钱，妻子从包里拿出那张金卡递了过去，收银员将卡垫到发票下面用一只专用笔将卡上的编码拓了下来，然后在第一张发票上盖了“付讫”的印章，连卡带发票一块儿递了过来。

    “还要交多少钱？”

    “先生，这种卡是尊贵的纯金会员卡，不用交钱的，请您妥善保管不要遗失，欢迎您继续使用。”

    回到车上，孙明新拿过和金卡放在一起的包装盒，里面还有一本印制精美的小册子，小册上该卡的适用范围除了百货大楼，还有市里几家著名的宾馆餐厅美容院和洗浴中心，可以说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包括了，难怪叫至尊金卡呢，带着这样一张卡就像带着一家小银行，丰城市所有高档场所都可以免费享受。它其实就是一个变相的贿赂代言人。

    孙明新从思索中意识过来，看到妻子紧张的看着自己，便宽慰的笑着说：

    “自己弟弟给的，人家多少年前就是丰城市的首富了，你就收着吧，以后谨慎使用就行了，我相信你能做到。”

    看到妻子小心翼翼的将金卡收好，孙明新突然想起前几天支曲问自己的话，钱真的够花吗？妻子也算是大家闺秀了，可是还经不住这样一张小小金卡的诱惑，人类的欲望真是不可遏制的呀！

    妻子带孩子在游乐场玩耍时，孙明新的思路又回到那张卡上。这种卡铁定了是出自商人之手，孙明里自己在商场有股份的话纯属胡说，孙明新想到自己单位在各大宾馆餐厅不是也有这种金卡吗？只不过那种金卡是到年底时单位统一到宾馆餐厅结帐罢了。这种卡，估计不是年底结帐可能就是先存了不少钱进去，商场随时通知购卡人在卡里存入一定量的现金。嗯，肯定是先存钱，估计也可以允许少量的透支，现在的商人啊，这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道他们就不怕持卡人使用金卡过于频繁，使用数额过大？嗯，肯定每一个编号都有消费的上线，透支过多时商场会以各种理由拖延片刻，然后联系够卡人征询意见，或者以机器毛病为借口拒绝对金卡的使用。孙明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张小小的消费卡，甚至连卡的使用细节都考虑到，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由得笑了。难得今天喘口气，不用想厂里那些烦心事。

    孙明里到底给自己的这张卡里放进了多少钱呢？明天孙明里马上就可以通过商场金卡的使用情况，了解到金卡发生了多大的交易，通过交易就可以明白自己同意了他的要求，不出下星期，他就会向百灵棉织厂大量送煤。唉，送就送吧，谁送不是送啊，自己不刻意照顾他，别人什么价格，让他也是什么价格不就行了。难得老婆孩子今天这么高兴，这是就这样吧别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只要让他仅局限在煤上也就算了，估计他也泛不起什么大浪。

    想到这里，孙明新在内心里笑了笑。柱子这个家伙这些年可是什么歪门邪道都学会了，连送礼都弄得这么讲究，这个家伙不简单啊！自己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千万不能像支曲那样，最后被弟弟害死了还没出说理去。

    “妈妈，我下个星期可以带着小朋友们来玩吗？”

    “为什么要带小朋友来呢？”

    “因为他们好多人都没有一次做够这么多好玩的，他们家长一次最多让他们坐两次碰碰车，还有好多小朋友没有开过卡丁车呢！我想请他们好好玩一次。”

    妻子看了孙明新一眼，孙明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的问话。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