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 五十四 黄德钦

    黄德钦被押回丰城市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渠道走漏了消息，当天可谓是万人空巷。参与百灵棉织厂集资案的群众奔走相告，似乎黄德钦的归案很快就可以将百灵棉织厂的集资款追讨回来。兴奋的群众围在市公安局大楼前，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刘存礼副局长耳边也不能清净，市委市政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所有问题都和黄德钦的被抓有关，这其中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关心，黄德钦作为陈世德的心腹，自然知道陈世德具体和市委市政府哪些人有染，所以大家对黄德钦的口供也就各怀各的心态。最后还是在汪德均的参与下，命令公安局参与此案的所有同志封闭办公，将黄德钦转移到另一个陌生城市进行审问。

    刘存礼真没有想到黄德钦是如此的死硬表现，尽管软的硬的方法试了很多，但黄德钦死活就是不开口。气得办案人员大骂这小子比法轮功痴迷分子还过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检察院协同办案的人员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大家都快出来一个月了，因为此案关系重大采用的是封闭办案，说不担心家里人那简直是胡扯，尤其是有家室的同志更是如此。刘存礼作为此案侦破的主要负责人，他的心里比谁都着急。日子一天天过去，黄德钦依然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刘存礼有时候恨不得时间倒退到解放前，让他也尝尝老虎凳辣椒水儿的味道，私下里将这想法和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位副局长说了，同样一筹莫展的副局长被逗得哈哈大笑。

    想归想，谁也不敢给黄德钦动私刑，每天依然是苦口婆心的教育说服，然后是好吃好喝的招待，扯闲篇时黄德钦废话连篇，但一进入案情立刻就紧闭双唇，再也听不到一个有用的字。参与办案的同志没有一个不佩服这家伙的坚忍。办案组有个爱喝酒的公安，酒量也很大，没事儿时陪着他喝几杯，两人后来发展到端起酒杯称兄道弟，一次周末时，公安人员自己喝了七八两以后，开始装醉，想顺势将他灌醉以套出黄德钦的话来，但是黄德钦喝到差不多时就开始滴酒不沾，任凭你说什么。搞得公安人员很是泄气。

    大家白天审问，晚上就凑在一起商量对策，希望能够找出一个突破口。但各种方法都试过以后，证明黄德钦不是一般的顽固，而是非常顽固。办案组的同志没有一个不为这样优秀年轻人惋惜，假如黄德钦跟对了人，他将会有一个多美令人向往的好前途啊！

    刘存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去信心，他依然每天都要参与对黄德钦的审问，然后仔细观察黄德钦的每一个细节表现。在一次检察院的同志提到他如此顽抗下去，会给家人带来什么后果这句话时，刘存礼感觉到了黄德钦神色间的一丝慌乱。

    第二天，刘存礼决定单独一个人提审黄德钦，检察院的同志明确提出这样违反规定，最后大家商量的结果是由公安检查派两个同志在隔壁监视审问过程，只要不向嫌疑人通风报信，不使用酷刑，允许刘存礼采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负责监视的两位同志基于此原则，不得透露审讯过程，更不许有任何记录，即使在将来案子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也不得将此次审讯泄露出去。

    黄德钦今天一进宾馆的小会议室就感觉到不对，一个月来，每次谈话都是在自己住的房间里，而这一次却将自己带到了这样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自己住的房间窗外是一堵墙，而这个房间落地的大玻璃窗窗帘也没有拉上，一眼可以看到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马路对面高大的建筑物上巨大的霓虹灯广告透露出这里是本省最南边的一个城市——筑城市，相传重大经济案件的犯人都是在筑城驻军宾馆里审讯关押，保密工作由军队负责，进入该宾馆的不管是审讯人员还是被审讯人员，从进入的第一天起就不得与外界联系。黄德钦也发现这些天来他从没有见过审讯人员拿手机。

    刘存礼背对窗户坐在一张沙发上，沙发对面紧挨着环形的会议桌放了一张木椅。黄德钦被用手铐铐在椅子上，他观察得很仔细，木椅被自行车用的软锁链接在环形的会议桌上，看来警察是怕他冲破对面的玻璃窗跳楼自杀，从窗外马路上车辆行人的大小可以判断出他们所在的楼层最少也在十层以上。黄德钦也暗自佩服审讯人员的心思缜密，说实在的，他一直在找机会或者逃脱，或者自杀。他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即使他交代了，也逃不脱一个死，与其说了获得一个死刑将陈总拉扯进来，不如死扛着保住陈总，即使自己死了，陈总看在自己忠诚的份上，家里老爹老娘或多或少还能得到点照顾。用自己的死尽最后一点孝心，这就是黄德钦最后坚持的基石。

    刘存礼盯着黄德钦足足看了十几分钟，然后端起沙发旁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慢慢腾腾的掏出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今天让你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抓紧吧！”

    “为什么？”

    “我们专案组的同志都很佩服你，你有一个正确的信仰，也许你会成为历史上万古留青的名人，可惜你是误入歧途，成为别人攫取私人利益的牺牲品，我们所有的同志都觉得惋惜，尽管我们都努力想改变你，但你也很清楚，你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我们也不想欺骗你。”刘存礼又开始默默的吸烟，不再说话。

    黄德钦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

    “我的事儿有说法了？”

    “嗯。”

    黄德钦焦急的问：

    “怎么说？”

    问完后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就不配这样问话，抬起的身子又颓然坐了回去。

    刘存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吸烟，他根本就不回答黄德钦的问话。

    “因为无法找到陈世德卷款私逃的证据，而这些款项又是在你的公司消失的，你将作为侵吞十亿元集资款的主犯被判处死刑。你的父母和来往密切的亲戚涉嫌为你隐匿贪污的资产，在你被正法后将被监视居住，现在的财产大部分将被作为赃款没收。这还不包括无望的集资人在集资款讨还无望后会找你家泄愤的可能。短期内我们将尽力保证你的家人的人身安全，但时间长了我们也就不敢说了，毕竟你也知道我们的警力有限，需要我们的地方太多，案子了结后，我们也没有权利继续浪费在这儿。不过你放心，我会交代对你的亲人监视居住的同志尽量多费心，务必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黄德钦听完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刘存礼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小口的抿着。他根本不再看黄德钦的表现，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在看他。

    “流氓，你们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流氓无赖的做法！我的家人根本就没有参与我的事儿，他们是无辜的。”

    “也许吧！不过你也知道，很多事儿都很无奈，集资案拖得时间太长了，集资的老百姓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市委市政府也要给老百姓一个说法。恰好加拿大的一家公司已经基本上同意收购百灵棉织厂，而且负担被骗的集资款的部分偿还，所以市委市政府才下决心尽快了结此案，毕竟只有稳定才符合政府的工作思路啊。我本来还想多给你留些时间，我也不希望这样糊里糊涂的结案，那可是我们警察的耻辱，但是不管哪个部门的工作都是为政治服务的，我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执行。”

    黄德钦立刻傻在了那里。

    忽然黄德钦不顾铐在椅背上的手，扭过身子跪在地上，不停的使劲在地上磕着头，扯着嗓子叫道：

    “爹，娘，儿不孝啊，拖累你们跟我受苦，爹呀，娘啊！”

    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黄德钦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人也昏了过去，隔壁的人们赶紧冲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回了房间，放到床上才发现黄德钦除了额头在地上撞破了外，左手腕被手铐生生的嘞出白花花的骨头，连随后赶来的医生都觉得非常吃惊。大家迅速统一口径，这一切都是因为黄德钦想跳楼自杀造成的。

    几天以后，黄德钦交代了十亿元集资款详细的去向以及藏匿的证据。所有证据显示，陈世德侵吞了巨额的集资款。中国警方向加拿大提出引渡陈世德的要求，加拿大警方在抓捕陈世德时才发现他在加国的住处早已经低价卖给了别人，陈世德一家和他的巨额财产在半个多月以前已经神秘失踪，最后的款项汇往地是瑞士的一家银行。

    中国政府向世界刑警组织要求发出了通缉令。

    尽管案子破了，但参与破案的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同志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高兴起来，正是迟迟没有打开黄德钦这个突破口，以至于给了陈世德转移赃款的时间和机会，抓住黄德钦后过于招摇，在老百姓都知道黄德钦被警方抓获得消息后，陈氏家族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当初这个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成了此案的焦点，但是最早知道黄德钦被捕获的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可是为什么回到丰城市时会万人空巷呢？刘存礼当时就气得骂娘，他清楚地知道，是市委常委中有人故意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的，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他相信和自己到延安地区参与捕获黄德钦的公安人员不单是自己最相信的人，在纪律执行上更是严格，手机一律关机上交，任何行动最少两人以上参加，居住都安排在陌生的环境，并由当地的驻军或武警站岗。不但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从他们这里泄密的可能几乎为零。

    会是市委的谁呢？刘存礼作为丰城市的公安局副局长，根本就没有资格调查市级领导的问题，即使有问题的领导，也必须经过上一级领导人授权公安局调查时他们才可以有所行动。

    “因黄德钦泄密一案调查公安局办案人员的申请报告。”

    无奈之下，刘存礼只得以这种方式提请省公安厅进入调查。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