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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杂乱色彩 色彩3
尘每天在忧家吃过晚饭，都会来找我，一起去喝酒、去上网，到第二天天亮才各自回家。我给他讲许多我在乡间的生活。他说他可以回家拿钱陪我去不同的乡间过一样的生活。我笑，笑他的想法怎么可以如此单纯。“尘！我去乡间只是为了体验一个人的平静生活。是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的。知道吗？”
“你害怕寂寞，却又向往孤独？”
“是！”
晚上，我挽住尘走出Pub。迎面走过来的人挡住我们的去路。我喝得太高，感到头疼。语气极不耐烦：“滚开！”
其中一人笑：“你认识囡吗？”
“废言！当然认识。”
“那你几个月前是不是和她一起在W大附近？”
“应该是吧！”
尘看着我：“隐！你认识他们吗？”
我摇头。
对面的一人却异常激动。“你不认识我吗？你那天打了我和他的。”说着又拉出一个人来。
可我真的不记得我打过他们。“有吗？”
那人恨不得跳起来。“不会吧！那天晚上你和囡在一起啊！我不管你还记不记得，反正那天是你先动手打我们的，今天你也要让我们打一顿。找你好长时间了，终于找到了。”
尘见状，立忙拉住我就跑。我头疼，跑不快。不到十米便被那五个人追上。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儿时，我习惯挨打。长打以后，开始反抗，学散打，学了几个月后又不知可以反抗谁，开始放弃。我瘫坐在地上。“你们打吧！我不想做无谓的挣扎。”
“你上次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他妈真贱！老子让你打你不打！智障吧！操！”我的声音划破夜空的静寂。隐！真的不再反抗了了吗？是，这是命，而我必须认命！永远永远的在劫难逃。
我没有反抗，尘却替我反抗。他的确学过跆拳道，是个善于打架的男子，只是厉害不到可以以一对五。我看到他开始挨打。我拿出钱包中的刀片，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去改变这种局面。我起身跑到马路上，回头大喊：“你们不是要打我吗？不打我走了啊！”话一出口就看见那五个人像疯狗一样向我冲来。尘也起来，向我这边走。我没有力气，我知道我也会挨打。可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我站在这里不动，让你们打吧！”抱住头，蹲在地上，说被我打过的那两个人走近我，我猛地起身，手使劲向他们挥去……我看到了血，鲜活的颜色。
……
我根本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会去忧家的。迷迷糊糊。我好象被打过几下，也打过别人。但没有太多印象，我应该真的醉了。尘受了伤，也在忧家，许多地方有被打过的痕迹。忧很生气“隐！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不要在外面打架，你不记得你那次受的伤了吗？如果你一定想打就找个远点的地方，你想死不要紧，请不要连累尘。”
“你什么时候看我们打架死过人啊？别人是要打我，谁要他挡在前面。以前你从没这么大声骂过我。自从他出现你就不爱我了，我恨他，死了最好。”我感到自己受过伤的胳膊在隐隐作痛。
“你已经很多年都没和那些人接触，为什么又打起架来了呢？”
“昨天那些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这时尘已经醒了很久，听到我和忧的谈话，起身从房间出来。“忧！那不关隐的事！是我昨天不小心得罪了他们，是我连累了隐！”说完后转过头来对我眨眼睛：“对不起啊！隐！”
尘！为什么你要帮我？我是最讨厌无关的人给我帮助的。我多么想告诉忧你是在骗她，可我不想她怪我、恨我。对不起！尘！原谅我的自私。世人都是自私的。
尘说认识我后原来色彩斑斓到了现在也只是黑白。
以前，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自己不再疲惫，比如：看小说、看漫画、写作、画画……而现在，书、纸……上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它们等着我去替它们抹去灰尘，而我已经累得无法动弹了。
现在的我，真的可以说是身心俱疲，已经完全麻木，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感觉，可谓是行尸走肉地活着，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感到困惑，对着镜子，我甚至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我。我想哭，但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我哭；我不想笑，但在任何地方我都必需得笑。无论我多么不努力，带着想哭的心情去笑，终究还是可以笑得那么自然，所以我很擅长假笑。不管我的心情如何，我都可以哭笑自如，或许这就是上帝赐给我的面具吧！
渐渐发觉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心中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只是不停地写。释放自己的悲伤。
在生命的某一个时段会面临一种选择，这种选择叫死亡。如果我的生命到了这个时段，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死神并非人们想象中的那个恶天使，那只是上帝赋予他的一种职责，人们管被赋予这种职责的天使叫死神。
强变成了一只很静默的猫，成天待在角落里不动。就是在我给它讲叙自己悲伤的时候，它也只会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跪在地上抚摸它。“强！我是不会放你离开我的！”它乖乖地闭上眼睛，有一种认命的感觉。如果母亲在，一定会喜欢它。因为母亲一直都是那么的坚信“这是命！而你必须认命！”
囡和宙一起来向我告别，他们要去西藏。那个我从小就向往的地方。我问囡是否还会回来。她说不好说，因为她和宙准备在西藏生活。我笑，说希望她能幸福。她说在她向往的地方，身边有她爱的人她一定会幸福。
我们最后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走时，我去送他们。囡说我有时间要去西藏看她。我笑着点头。其实，在很早以前她已经知道凭我的身体我是永远不可能踏入西藏半步的。我说我想起自己有点事，便匆匆离开。我仍是那个害怕别离的女子。
囡！其实你在我心目中是个比较完美的女子，你能去西藏我感到开心。你一直在寂寞中挣扎，现在好了，它已经像雪一样融化。而除了寂寞我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必须加倍珍惜。希望我能在你身上看到爱、看到幸福、看到永恒！记住！你是世间唯一一个我真心祝福过的人。囡！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你父母是很爱你的。“囡”是南方人对自己子女的爱称，除了包含爱什么也没有。这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名字。
日子真的开始平淡。整天除了在网上看足球外无所事事。把自己认为以前很经典的球赛翻出来看。以前是那样喜欢足球（亚洲足球除外），以前是那样喜欢里瓦尔多。而现在，对足球的热情似乎减少了很多。只会在三更半夜爬起来抽烟，决不会在三更半夜爬起来看球赛。这到底是对爱好的一种退化？还是对人生的一种麻木？
忧很长时间没联系我。要淡忘吗？我认为是因为尘那次伤得很重，她怀恨在心。她怎么可以为了尘舍弃我们八年来的感情？尘！对不起！为了不失去忧给我的爱，我决定不作那个善良的女子。
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戴上藏饰。
在去尘家的路上，我玩弄着脖子上和手腕上的藏饰，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爱它们。它们上有金属的味道？浓烈而又阴暗的色彩？含有自己独特的意味？给人颓废的感觉？对！仅仅只是喜欢它们的颓废。
我站在门口按门铃，这次开门的是尘本人。温和地笑。我也笑：“伤怎么样了？上次真的是很抱歉。”
“好多了！你不用自责，可你为什么会惹上那种人？如果我不在，你会挨打的。我扛得住不代表你也扛得住。”
“因为我看见他们和我的朋友争吵，我就动了手。我如果被打，过几天我还是会还手。这个问题我不想再提。”
尘让我去他的房间玩电脑，自己则去拿东西……他把相册打开，给我看他和忧的相片。我一直是那样讨厌带色彩的相片，容颜清晰地凝固在上面，感觉到青春在流逝。我立即合上相册。尘感到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
“不想看吗？”
“是！但没有为什么。”我知道他下句一定会问为什么，索性一口气把答案全说出来。
“你觉得我和忧相爱吗？”
“不相爱。”
“那你觉得我爱忧吗？”
“不爱。”
“为什么？”
我笑：“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爱别人，也确定你已不爱忧，我说过这世上没有永恒。”尘的表情很奇怪，我觉得心虚，怕他看出来，起身逃走。
尘!为什么还要问这两个问题？你应该已经确定自己不爱忧了吧？我的目的这么快就已达到。原谅我利用你的感情！真的对不起！只要你不夺走忧，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只要你不夺走忧，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你。
一整天里我一直很开心，因为已没有人和我争夺忧的爱。我幼稚地忘了思考忧会不会恨我。对不起！忧！谁要你非要爱上一个你不应该爱的人？谁要你非要爱上一个这么容易动摇的人？
晚上，尘发短信给我。
隐！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告诉过你有一个人很爱你？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也请你记住他希望你不要爱他。否则他就一错再错了。希望你不要让他再错下去！求你！这是我唯一一次开口求人。请务必办到。
我发短信问他那人到底是谁。他没有回答。但这个答案对我并不重要，因为他第一次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已知道那人就是他，只是待他亲口说出来。那样他就输了，按照那个赌约他就必须帮我办一件事。
我联系以前的一些朋友，一起在W大旁教训了一下那天晚上打我和尘的人。朋友们说我没有以前狠。我笑，打架最必要的狠我都已经没有，选择离开他们是个明智的选择。很长时间没在一起打架、喝酒，感到生疏。有时候在街上见到他们，会故意回避。忧！我为了你放弃了这么多的朋友，为什么你就不可以为了我而放弃一个尘呢？
开始画素描，很多很多，满手碳迹，无论怎么画，都只有黑、白、灰三色，让人感到单调。原来我一直都是那样喜欢色彩，那么多鲜活的颜色，如果生活也能这样鲜活就好了！
我是个矛盾的人，向往鲜活的色彩，但喜欢单调的颜色。衣服是千篇一律的黑，裤子是千篇一律的灰，鞋子是千篇一律的白。连用彩屏的手机都会让我感到厌烦，不停地摔，到处扔，像个神经病人。
喝不加糖的黑咖啡，浓烈的色泽，入口的香醇，让人感到满足。抚摸在身旁喝牛奶的强。“强！你为什么只喝牛奶呢？”我讨厌牛奶，觉得恶心，闻起来让人感到难受。
风吹进来，我闻到了秋天的味道。在我最喜欢的季节里我会有怎么样的命运？可以像世人那样相信爱、相信幸福、相信永恒吗？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无法在思想上作个平凡而不平庸的人？我只想要淡定的生活，希望它可以在我最喜欢的季节里到来！
忧来找我。我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和我联系。她说是因为工作很忙，实习期已满，她已是一名正式的护士。我笑着对她说恭喜，然后叫她请我吃烧烤。
她替我点了我喜欢的烤香菇和烤土豆。她并没有把我全部淡忘。我突然发现我对她做的事有些过分。忧！是我做错了，我会努力弥补。忧递给我啤酒。“要吗？”
我点头，撬开瓶盖，拿起来就喝。忧是不喝酒的女子，只是看着我喝。“隐！我觉得尘在故意躲着我，态度越来越冷淡，有时见了面也不说话，盯着地面发呆。他会不会是不爱我了？”
我放下酒瓶。“应该是吧！爱，本身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忧开始流泪。“他是不是变了心？他爱上谁了？”
“忧！他不爱你了不代表他已经爱上了别人。或许他和我一样不相信这世上有爱。这并不是一种悲哀。不爱了便不会感到痛。希望你能忘记他。”我无奈地看着她。
她突然抓住我的衣服。“隐！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是吗？也许是我太多疑。”
“忧！不要骗自己。”我讨厌欺骗，但自己又非常可耻地在欺骗可以给我爱的人和她最爱的人。我想起不久前别人对我说的一句话：隐！我们都是可悲而又可恨的人，因为我们追求的仅是幻觉。她说的对，可我似乎比她更可恨，已经卑鄙到去利用别人的感情。
忧！原来你来找我还是为了尘的事，你这不是也在利用我吗？我利用你爱的人，就当是在报复你吧！你已经不爱我了。爱和被爱终究是要结束的，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很惨。一无所有了。
桌前贴着《天禁》的海报。瘦弱的刹那靠在墙上抽烟，寂寞的姿势。墙上有一些字，断断续续，看不太懂，但有一些喜欢的文字。恶战、愿望、幻想、圣者、逆倒、福音、理解、异种交配、绝望。丧失信仰的天使以绝望的方式寻找救赎。由贵笔下美艳到病态的肢体语言。发生在秩序森严又广袤虚无时空的爱情。让人心碎。
废墟中的蔷薇已经凋谢，羁的名字也已从我脑中离去。
按常理来说我应该只是悲伤，因为我有一个爱说“这是命，而你必须认命！”的母亲。但我又时刻抵牾这个世界，血液中的叛逆太多，多得无法用悲伤来掩埋。
喧嚣的都市中，一些人神情嚣然。他们是已认命，还是已麻木？看不到人性的挣扎，只看到镜中极端的自己已泪流满面。
开始熬夜写一些东西，写自己的生活，没有情节，只有感情。回头去看才知道我的生活一直都只是在循环反复，一年一个轮回，从未停息。何时才能到达彼岸呢？
“一个聪明敏感的孩子，在对生命的探索和生活的价值上，往往因为过分执著，拼命探索而得不到答案，于是一份不能轻视的悲伤，可能会占去他日后许许多多的年代，甚而永远不能超脱。人，是可以改变的，只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时间。”
改变？是！时时刻刻万物都在改变，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改变之改变，不彻底。”无论我怎么努力，那些成果都会被时间燃烧成灰烬。我很累了，很烦了，很想睡了。
我终于决定放弃文学，这意味着以后我都不会再因为用脑过度而感到晕厥。妈！我真的会听你的话，不再作那个乖戾的女子。你可以醒过来给我最后一丝爱吗？我真的太需要爱。
尘没来找过我，我也懒得去找他。画秋天的梧桐，树干歧曲，满地落叶。我是这样地喜欢秋天的梧桐，意犹未尽。枯黄、中黄、橘红、普蓝、熟褐、黑、白、灰，我数着调色盒中这些仅有的颜色。有人从身后轻轻掩住了我的眼睛，没有说话。我掰开他的双手，转过身去，看到了尘深邃的眼睛。他笑，我也笑。
没有相互交谈。他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我却不知从何下笔。默默地站着，笔悬在半空中，笔上的颜料已经凝固。尘拍拍我的肩膀：“怎么了？不知从何下笔吗？”
我点头，神色游离。
他拿过我手中的笔，洗净上面的色彩。“来！让我来画吧!”
我一步一步艰难一向后挪，生怕身后会是万丈悬崖。
……
尘的画风强烈明朗。“尘！不要再画下去了，我们走吧！”我一直不知尘会画画，而且画得怎么好，只是不是我喜欢的风格罢了。我喜欢文特森早期的灰暗。
尘停笔，收拾好工具，把画袋提在手中。“走吧！随处走走！”
“我已经很累了，想停止游荡。”上空有飞机掠过，声音巨大，引得路人频频捂住耳朵。我出神地看着，伸出手去，身体向上跳跃。待一切恢复平静，我的心也平静下来，我转身看着尘。“它看起来离我是那么的近，可无论我怎么努力伸手跳跃，还是够不着。世间上有太多的幻象，给人希望，最终让人绝望。”我笑，如此地凄凉。
“隐！你是想离开这里吧？”
我拾起地上枯黄的梧桐树叶，把玩着。“是！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很多个晚上，我梦见自己上了开往自己向往的地方的车。车开动，眼前一片黑暗，不知开到了什么地方，觉得似乎只是围着一个城市打转。我问司机到哪了。他不回答。我很着急，不停地哭。泪水落到车厢的地面上，车便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原状。我依然身在喧嚣的都市中，不知何去何从。”
“你到底想去哪呢？”
“西藏！”
“如果出国你想去哪个国家呢？”
我笑：“尘！我是没有经济来源的人，能存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有钱出国呢？这不是世俗，而是在说事实。如果可以，我想去希腊，我喜欢帕特农神庙和所有的希腊神话。”
“隐！我相信你一定能去希腊。”
“我不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过了做梦的年龄。去不了就是去不了，虽然现实让人感到痛，痛是无法随着时间消失在我眼前的。我这一生都只是在痛苦中轮回。”
尘握住我的手：“隐！请相信我的话，你一定会去希腊。”他笑，是那样的落拓。
“对不起！我无法相信任何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凡事都是相对的。相对其他人而言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相信我！你一定可以去希腊，一定可以去帕特农神庙。”
我没说话，只是眺望眼前的路，没有尽头。觉得迷惘。尘！我真的不相信任何人，更包括我自己，否则我就不会如此迷惘。世间便是这样，身边的人都是那样的陌生，连真话假话我都分不清，你让我怎样辨别他们的好言坏语？
很长时间没有囡的消息，不知自己是否想她。觉得她好，但对她没有太多感情。她很了解我，知道我在想什么，让我觉得恐惧。可我并不了解她，因为她是个思想复杂，情绪多变的女子。
喜欢希腊，遭破坏的雅典卫城有颓废的味道，主体建筑帕特农神庙里曾有希腊最著名的雕刻家菲狄亚斯的创作，只是到后来雅典娜青铜像被毁。喜欢古希腊神庙最典型的长方形平面的列柱围廊和粗壮有力的多利安柱。庄重、和谐。
我越是向往的地方我越是没有可能到达。
我到了定期做体检的日子，我决定去忧工作的医院。做完体检已经十二点多，我去护士办公室找忧，她同事说她在楼下的食堂。我边下楼边想我等下应该吃点什么。来到食堂，我看到今天的菜单，胃口全无。我在餐桌间寻找忧的身影，幸亏我视力不错，否则要在这一群全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中找到忧，恐怕要找到明天早晨。我径直走到忧身边，伸出胳膊：“姐姐！我要打针！”
旁边的护士都笑起来：“忧！病人这么喜欢你！找你都找到职工食堂来了。”
忧也笑，手臂搭在肩膀上。“是啊！这个病人很喜欢我！只不过啊……只不过她是个神经病患者。”
我并不生气，只是继续装病人。拉起正在吃饭的忧。“姐姐！不要继续吃大便了，陪我出去玩！走！我们去打雪仗。”反正她说我是神经病，我装疯卖傻愚弄她一次也未偿不可。
“算了！算了！别装了，你这一点都不像精神有问题，倒像智力有问题。坐吧！我不吃了，经你一说大便我什么都不想吃了！”忧站起来，把位子让给我。
我笑盈盈地坐下：“你真是容易满足，吃大便都可以吃饱，哈哈！”
“你闭嘴！我不吃！你旁边的人还要吃呢！”
我盯着忧，莫名其妙地笑……等其他人吃完，他们聊起天来，我只认识忧，便只在一旁听，无从插嘴。不知他们怎么聊到眼睛大小的问题。一护士说：“护士长的眼睛很大！”
另一护士惊讶地问：“护士长的眼睛很大吗？”
这时我看到不远处一名护士的护士帽上有不同于其他护士帽上的一条蓝条，我意识到这人一定是护士长。她正盯着我们这一团人。我做作地咳嗽来提示他们，有些人不枉我的努力，意识到护士长来了，便乖乖地闭上可嘴。食堂内顿时安静了一半。可怜的忧啊！没意识到也就算了，她竟一拍桌子，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来：“护士长啊！她、长得、蛮、朦胧。”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笑，忧转过头去，看到护士长，表情木然。我无奈地闭上眼睛，想忧这次肯定死定了。没想到护士长却笑出声来，我出于好奇，瞪大眼睛。忧吐吐舌头。护士长走到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住，手放到身后，挺立胸脯。“就是有些人啊！没家教，只会在别人背后议论别人。”
她的装腔作势让我感到火大。拍桌而起。“你就是护士长吧？刚才那位护士好象不是在你背后议论你来着。你听到她说话时，你是面对着她的，所以说她是在你面前议论你。如果一定要说是背后，除非……除非你的脸长在后脑勺上。”
身边的人哈哈大笑，护士长脸色煞白。“你……你……你……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职工食堂。”
我轻蔑地笑，模仿她的语调。“我……我……我……我是来医院体检的病人，刚才走错了食堂，正准备走，你就来了。”我把脸凑到忧耳边告诉她我在她家等她便慢悠悠地走出了食堂，突然想起些什么，把脑袋探进食堂内。“护士长！我……我……我……我走了！”
她的脸已白的像墙，说不定一碰还会有白色粉末掉下来。不过就算真的掉下来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因为她本来就在脸上擦了一层那么厚的粉。
尘在忧家，忧的父母也在，我不知可以和他说些什么，他也不说话，把PSⅡ让给我玩，自己则去上网。玩了一下足球，觉得一个人玩很无聊。便去忧的房间找尘，他在玩天堂，很投入，被我那么一拍，吓了一跳。“怎么了？PSⅡ不好玩吗？”
我摇头：“不是啊！我觉得很好玩，只是现在没心情。对了！忧不是说你在躲着她吗！那你怎么会在这？”
“长时间不见她，我怕自己会忘记她。”
“你已经不爱她了，不是吗？遗忘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我笑。
“隐！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那个赌我输了，你会要我帮你做什么？”
“离开忧！永远永远地离开她。”
尘嚣然地看着我。“就算你不说，待到我不爱她了的时候我也会离开她。”
“你现在已经不爱她了，可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她？”
“你是希望我不爱她吧？”
我知道尘是在故意扯开话题，但又不想拆穿他。“是！我不希望你爱她，我希望你爱我，因为……我爱你。尘！你知道吗？我待你一直比待任何人都真诚！从认识到现在我只说过一句欺骗你的话。而且在不久后我便会告诉你是哪一句话。”我真的只对尘说过一句假话，这句话便是——“我爱你！”尘！希望到了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你能不要恨我。
我回到客厅，继续玩PSⅡ。
忧回家，进门第一句话便是：“隐！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我放下手柄。“没什么啦！只是看不惯她的装腔作势罢了！”
尘闻声走出房间，跟忧打了一声招呼，语态生硬。忧却挽住尘有说有笑。我不想看，便到厨房帮忧的母亲做饭，她很开心，直夸我乖。我侧身洗菜时，看到尘正隔着玻璃盯着我。我笑，出于礼貌。
吃饭时，忧讲着医院里同事的一些事。我有心无心地听着。忧突然兴奋地扯住我的胳膊，害我差点被噎着。她歉意地笑：“对不起啊！不过有件事我一定要讲给你听！那个护士长你今天看到了，你觉得她长得朦不朦胧？我告诉你啊！她长得忒朦胧，我就是站在她面前还是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哈哈！”忧笑得不成样子，一桌子人都惊讶地盯着她。
我很冷漠地说：“哦！我知道了！朦胧美！”
尘笑：“忧！你话真多，吃饭少讲话！你看隐吃饭时的表现就很好。”
忧瞪着尘：“你觉得她这么好，我把你女朋友的位置让给她吧！”
她说这句话时表情太过于严肃，弄得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都只顾低头往嘴里扒饭。后来还是尘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静。“那我和隐明天干脆去登记得了！”说完后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忧踩了尘一脚，尘夸张地叫了一声。微笑在忧的脸上绽放开来。“你还真敢说，小心隐扁你，就算你真的愿意，她可不会愿意！别人喜欢的是羁。”话一出口忧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向我道歉。
“没事了，忧！一切都已经过去，我早就把他忘了。”
忧的话钩起了她母亲脑海中原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的一些东西。“对了！对了！前几个月我要你去向羁表白你去了没？他怎么说？”
“去了！我刚说完我喜欢他，他就死了。”
所有人又陷入沉静。我笑：“我真的没事，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他的死活已对我不重要，就算他喜欢我，我们还是不会在一起。这是命，而我必须认命。我吃饱了。该走了。”我起身向他们告别。忧叫尘送我。我说不用。可她的坚持让我不再推却。那一刻我觉得尘好象只是夹在我和忧中间的一个玩物。
望着深蓝的苍穹。我喜欢每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有寂寞的感觉。尘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挨在了一起，我微微向左偏了几步。“尘！不要靠我这么近。”
尘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你还是喜欢羁的吧？”
“没有！我已经把他忘了，信不信由你！”
“他也是喜欢你的吧？不过你应该也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我惊谔得无法动弹。我不想再欺骗尘，我已经欠他太多。“是！是在他死后不久他女朋友告诉我的。可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死后，你再提到他时，语气中总有一份歉意。你是在抱歉你要把他忘掉吧？”
我踢着脚下的碎石。“是！我真的把他给忘了。因为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尘笑，嘴角上扬。
夜晚睡觉时听到声音。强在窗边走动，想寻找自由。我跑过去捉住它，他抓了我一下，手背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可我仍不愿松开手。任它不停地挣扎。强！，没用的！挣扎向来都是无谓的。
我把它锁在卫生间里，它疯狂地抓门、叫。让人觉得心疼。对不起！强！我真的太寂寞，希望你能留下。我哭。
我坐在窗台上抽烟。手机震动，尘发来的短信。
尘：我希望你还能继续喜欢羁。
我：为什么呢？
尘：因为那个爱你的人希望你不要爱上他。
我：他到底是谁呢？
尘：我不能说，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对谁也没有说过吗？
尘：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我：尘！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既然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你又如何会知道呢？记住以后说话时多用用你的脑子。你明明是爱我的，我也爱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待在忧身边？离开她吧！
尘不说话。会张口结舌的男子一般在感情上都是很脆弱的。尘！我真的不忍心伤害你，请你尽快离开忧吧！伤口在还未发炎时就被发现是可以很快愈合的。希望你不要在爱我太深后才知道从始到今我都只是在利用你。
想了很多天，想出唯一不让尘受伤的方法是在真相揭露前爱上他。我不停地想尘的好，想他值得我爱的地方。“我是爱尘的！我是爱尘的！”我念叨着这些话语入睡。
戴上耳机，独自在街道上游荡。音乐声夹杂着都市喧嚣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并不让人心烦意乱。时而加快步伐；时而伫足，四处张望。我就这样随着音乐的节奏在人群中走走停停。
书店门口贴着“新书已到”的字样，进去一看才知道新书的作者是我讨厌得不能再讨厌的人，不屑一顾。逛了两圈后，除了《且听风吟》我不知自己还能买什么。于是结了帐，放进背包。顿时。觉得有些重量，感到满足。
漫画店里有许多关于漫画的周边。买齐酷拉皮卡的衣服、耳环、手链。虽然是些不实用的东西，但很是值得收藏。不知过了这家店我是否还能在其它店中找到它们，感到幸运。
街边有自称来自拉萨的小贩在卖藏饰。看中一个手镯，发黑的银上刻着一些特殊的符号。我问小贩符号的意思。小贩叽里呱啦了一大堆，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是用来辟邪的。”我笑着给了他钱，便把镯子戴在手腕上，起身走开。边走边闻镯子上好闻的香味。
在一家笑店铺中买到了找寻良久的祁门红茶。茶香留在齿间久久不能散去。开心地笑，生活真的可以如此地美好。
……
今天是我度过了我一生中最淡定的生活，是我向往的生活。只此一天，第二天醒来，一切恢复原状。生活照常那样烦琐。
尘每天都会来我家，教我英文。看我露出疲态时，便会拉着我的手出去散步。秋风抚过脸颊，觉得清爽。尘看看头顶的天空，再看看我，说他会带我去有苍蓝天壁的地方。我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他的脸。他用手指理顺我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露出落拓的笑容。
我问尘我为什么要学英文。他说学好英文才能去希腊。我认为无论我怎么努力我还是去不了希腊，但我觉得只要我爱他我就应该什么都听他的，盲目也好。
有时他会拿着书在一旁学希腊语，说是以后要陪我一起去希腊。我感到难过，怕自己对他的爱只是幻象。所以在一个人时，我总会对自己说“我爱尘！”反复反复。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对感情收放自如，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爱尘爱得很深。
忧每次来到我家总会看到尘。先开始只是不以为然，再后来在看我时，眼中或多或少会带着些仇恨。有一次忧一推开门就看到我和尘背抵背坐在地板上，把包一摔，怒吼一声：“尘！你给我出来！”尘起身对我笑笑，跟着忧关上门出去了。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两个人一直保持沉默……然后听到忧冷笑的声音。“尘！你给我解释一下！”
隔了一会尘才开口：“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在教她英文。”
“隐这种不求上进的人会去学英文？鬼才信呢！”
“隐怎么样轮不上你管！”尘提高音量。
“好！好！用不着我管。那学英文也不用那么亲密吧？”
“背抵背很亲密吗？我不觉得。那如果你看到我们做爱你不是会疯掉！”
“尘！你有种！”
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赶忙站到离门很远的地方。忧狠狠抵推开门，捡起包，瞪了在一旁木然的我一眼，哭泣着跑开。忧！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你怎么可以那样说我？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令我厌恶？
尘跑进来搂住我。“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
忧变了，真的变了，她以前是那么内敛的女子，从不大声说话，更不会在别人面前发脾气。什么都可以让给我，不会发生争执。为什么要变呢？尘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足以让她因为失去他而疯狂。或许我真的伤了她。
“我没事！有事的人是忧，她会很心痛。尘！难道你真的不爱她了吗？”
尘不语。
“那你爱我吗？”
尘还是不语。
“为什么你连你到底爱谁都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隐！我不想输给你。”
走时，尘答应我他会找时间和忧好好谈谈。我不明白他说的不想输是单指在赌约上，还是在所有事情上。可无论他承不承认自己输了，他都会离开忧，因为他已经不爱她了。只是个会不会再在忧面前出现的问题。
夜晚，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忧是如此脆弱的女子。她自杀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她吃下一整瓶的药丸，口吐白沫，绝望地瞪了世界最后一眼。我抱住脑袋，一脸冷汗，越想越觉得可怕。打她手机，没人接。打她家电话，她父亲接的，说她已经睡了。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可以安心睡觉。
我靠着路旁的梧桐树，观察都市中的行人。从早到晚，一批批不同的行人拥有着相似的淡漠表情。
囡从日喀则写信过来。信封中有很多相片。苍蓝的天壁、无垠的草原、柔和的山峦、壮丽的寺庙、庄严的佛堂。美如琉璃，使人无限向往。我把它们贴在墙上，失眠时就披着被子看它们，设想自己身在其中的感觉。
给囡回信，寄去秋天的梧桐树叶。信上除了对她说谢谢，除了向她和宙问好，我不知自己还能写些什么。
手机摔坏，不想拿出去修理，丢在抽屉里懒得管。觉得这样很好，可以极容易地和许多人失去联系。
夜晚看很多书，《海边的卡夫卡》、《源氏物语》、《双城记》、《少年维特的烦恼》、《浮士德》。视力急剧下降，有时清早起来眼前的实物会模糊很长时间。用防疲劳的眼药水，滴在眼中，清凉无比，觉得舒服。
尘仍坚持每天来教我英文，但我天生不是学英文的料，学了后面忘了前面，学会一句话得费上几个时辰。尘很耐心地教我，可我总是心烦、发脾气、撕书，害得尘不得不经常往书店跑。我想哭，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尘！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不用管我，我是去不了希腊的，我真的很讨厌学英文。如果一定要出国，我们可以出日本，我会的日文比英文多。”
“你喜欢日本吗？”
“不喜欢，但喜欢日本的漫画。”
“那我们还是去希腊。你的理想，你自己都不努力，谁还可以帮你？隐！不要放弃啊！”
我笑，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尘！你知道吗？我已放弃过太多的东西。小时候，我想当画家，后来放弃了。长大后，我想当作家，后来还是放弃了。我不停地放弃一些东西，估计到最后我会连自己生存的理由也放弃掉。”
“为什么要放弃呢？”
“当一个人付出的时候，他不会放弃；但是他的付出没有回报，他就会放弃。”
“隐！只要你坚持到最后你的努力就会有回报。你记住，我永远会站在你身后支撑你，那样你就不会摔倒。答应我！以后都不要放弃，好吗？”尘抱住我，我感到他的心跳强而有力，是那样的坚定。
我点头。
……
“我上次要你去找忧谈谈，你去了没？”
尘摇头。
“为什么？”
“我害怕见到她，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尘！去吧！总是要面对的。她应该在等你去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不要逃避。你记住我也会在你身后支撑你。”
“恩！我马上就去。谢谢你！隐！”
是在谢谢我吗？我觉得难过。我更宁愿他说的是“我恨你！”“我讨厌你！”“滚开！”……这样我便不会认为我还欠他什么，虽然自己已很努力让自己爱上他。可还是感到对不起他。因为我曾经利用过他，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晚上，辗转难眠。想尘到底去找了忧没有，想尘会对忧说些什么。越想越觉得清醒，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和强明亮的眼睛对视。寒冷油然而升，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等待天亮。
清晨，觉得客厅内的空气稀薄，想打开门透气。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忧沮丧的脸，面色苍白。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隐！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尘的，可以吗？”
我点头：“进来说吧！”
……
我给她和自己冲了两杯咖啡，但谁也一口没喝，各自盯着面前的咖啡。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等待忧先开口。时间一秒秒流逝。咖啡冒着的热气逐渐消减。“隐！尘不爱我了。”忧泪流满面。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世上没有永恒。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尘爱上你了。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没有跟我讲过。”语态平静，我没有说谎。我虽然知道尘爱我，但仅只是凭自己感觉到的。
两人相互对视。“那你爱他吗？”
“说不好！”我逃开她的眼神。
“隐！现在我在这里拜托你，无论你是否爱他，请你不要再见他。我相信他对我的爱还有残余，只要你走了，他就会回头。算我求你了。”忧跪在地上。
“忧！你不要这样。爱是不可能回头的，两条不重合的直线，最多只会相交一次。醒醒吧！没有爱，生活照常可以继续下去。尘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比生命还重要。”
我无奈地看着她：“忧！无论什么事，都不要扎得太深，否则会难以自拔。尘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爱他？”
她笑，仿佛是在嘲笑：“那他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他呢？”
忧！请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你会让本就迷惘的我更加迷惘。是！尘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爱呢？我喜欢的只是他深邃的眼睛和抽烟时的寂寞姿势。我是否真的爱他？我开始有些动摇。“我说过我爱他吗？”
“没有！希望你永远不要爱他。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惟独尘，我办不到。”
她的眼神中有前所未有的庞大悲伤，我软下心来。“忧！我会努力帮你挽回尘！”
“真的？”忧露出清澈的笑容。
我点头。心如火灼。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爱尘的。
忧还是放心不下。要我尽快去跟尘说我不爱他，要他回到忧身边。我说我等下就去。她不停地问我具体时间。我没办法只得说她一走我就去。忧兴奋地跳起来，说她现在就陪我去尘家。尘不爱忧了，真地仅仅只是我地问题吗？是否我让尘爱忧他就会爱忧呢？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两个问题。忧不停地对我说等下要跟尘把事情说明白点。见我不理她，又开始催促司机开快点。我期待着这位司机能像我上次遇到的那位司机那样，在沉默中爆发似的来一句“要不你来开吧？”可最终没有如愿以偿。我对忧的厌恶越来越深。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否是真的忧，是否是那个曾经可以给我爱的忧。为什么世人都那么卑鄙？怎么连忧也是这种人？
忧说她在楼下等我。我知道她是怕看到尘看我时的眼神，会让她因嫉妒而感到愤怒和难过。我独自上楼，按门铃。门打开，我看到尘柔和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睛。我刚坐下，尘就问我喝什么。我表示什么也不想喝，只是有些事想跟他说。我关上他房间的门，怕他父母在外面听到些什么。
“好了！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尘诡异地笑。
“尘！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回到忧身边，她真的很需要你。”我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尘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抓住我的胳膊。“什么？我听错了吧？你再说一遍。你把我当什么？玩偶吗？想玩就拿过来玩，不想玩了就抛给别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你误会了，只是她爱你爱得太深，我不想她难过。”
“她去找过你了吗？”
我点头。
“是她要你跟我说让我回到她身边的吗？”
“不是！我觉得她会因为失去你而疯掉，所以你必须回到她身边。”
尘很无奈。“那你有没想过我爱的人是谁？就算那个赌约我输了我也要说，反正我会遵守约定帮你办一件事，离开忧。我现在爱的人不是忧！我很确定。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回到她身边的，就算你说我绝情也好，善变也罢。”
“那个赌约不要了，你回到她身边吧！”
“就算不相爱也要在一起吗？”
“是！世间不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的例子很多。”
“你也爱我，那你又应该怎么办呢？”
“没想过。”
“我也爱你，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扶住椅背，勉强站了起来，向门口奔去。身后传来尘的声音：“隐！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不要怕对不起忧！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先爱你的！不久后我会带你离开她。相信我。”
忧看到我气喘嘘嘘。忙问我跟尘说了没。我说说了。她又问我尘说了些什么。我说尘说他要好好想想。忧很着急：“你说他会想到什么时候呢？”
“最快知道的方法就是你直接去问他。去吗？”
“不了！”
我把忧送回家后就直接回家了。收到囡的信。又有很多新相片。我喜欢囡照的东西，上面不会出现人，只有让我欣喜的风景。信中她抄了几首李商隐不著名的诗给我，她是这样的了解我，连我最喜欢的诗人是李商隐都知道。我给她写了十页纸，写她走后我的一些生活，信的最后问她我是否爱尘。我相信囡会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我相信我可以在她那里得到最确切的答案。
吃过晚饭后我给尘发短信：尘！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和忧见面。
尘：好！我听你的。
从认识到现在，尘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一开始是什么都和我唱反调，现在却是言听计从。是因为爱吗？爱真的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吗？
强在我身边睡觉，我靠在沙发上，回想一些事情。我交换了对忧和尘的感情，他们也交换了对我的感情。变化这么大，可我依然是我，不相信爱、不相信幸福、不相信永恒。
不想让尘再见忧，不是因为怕忧夺走他，而是怕尘的话语再次刺痛忧。其实我仍向往做一个善良的女子。本只是想利用尘，现在却爱上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得可笑。以前宁死不肯遗忘的一些记忆开始消减，我想借此机会忘了蚀、忘了羁，忘了囡、忘了忧。我羡慕失忆的病人，一次较长的睡眠醒来后，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色彩、陌生的音调、陌生的容颜……什么都不记得了，空白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忧每天会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尘的消息。我说没有。其实我们每晚都在一起。尘在那个赌中输了，他永远也不会再在忧面前出现。我赢了。可它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意义。我原先这样做只是为了不失去忧给我的爱。而现在，忧已经无法给我爱，我也不再需要她的爱了。尘一样可以给我爱，但是我必须爱他，否则我会觉得对不起他。怕自己在他不再爱我前结束对他的爱。感觉对他的爱是在烈日下的雪，极容易融化、蒸发，消失无痕。
终于可以用英文流利地和别人对话。我觉得自己又在浪费时间，英文学得再好又怎么样？我还是得用汉文与别人交流，最多只能在谈话过程中夹杂一些易懂的英文。
深秋。尘还我身份证的那一天说有惊喜给我，叫我闭上眼睛，可我不听他的话，把眼睛睁得更大。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东西可以让我又惊又喜。就算我不闭上眼睛，他还是会给我看，他现在是这样地宠我。
是去希腊的一些证件和机票。我第一次感到惊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尘笑：“喜欢吗？”
“恩！”我连连点头。
“我会和你一起去，我在那里继续完成我的学业。一有时间我们就去雅典卫城。去所有你喜欢的地方，不再回来。我会永远陪伴你。我会让你看到永恒。我发誓！相信我吗？”
“不好说！时间可以侵蚀掉一切，包括誓言。”
我的证件我自己保管，机票则在尘那。
一个星期后的飞机。
尘陪我走遍城市的每个角落。说是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怕离开后会想念。可他并不明白我对这座城市不会有一丝眷恋。我喜欢的只是随处游荡，不在一个地方过久停留。为的只是寻找淡定的生活。
临走前一天去找忧。她仍在问我有无尘的消息。我依然说没有，心底有些疼。难道她就不可以把他忘了吗？“忧！忘了尘，就像你当初劝我忘了羁一样，开始新的生活。”
“你真的把羁忘了吗？”
“是！”
忧冷笑：“隐！不要骗自己，其实你一直还喜欢羁。”
“不！我已经爱上另一个人了。”
“你骗人！”
“没有！我现在的确爱上另一个人了。喜欢是在有所顾及的情况下对一个人产生好感；而爱是在无所顾及的情况下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所以说喜欢要比爱难得多。我喜欢过的人只有蚀和羁。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可我爱的人很多，囡、母亲、以前的一些朋友，我爱上另一个人是件很容易的事，不存在骗你或骗自己。”
“那个人是尘吗？”
“不是！”忧！原谅我最后一次欺骗你，这应该属于善意的谎言。
忧很开心。“那就好！你不爱他我就还有机会。”
我很无奈地看着她。我多想告诉她我和尘明天就要永远消失在她的视野里，要她不要再傻等下去。“你可以试着去爱其他的人。你是一个需要永恒的女子，而在尘身上你是找不到永恒的。不要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爱。”
去拜祭母亲。用纸巾擦净她的墓碑。把百合放在上面。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明天我就要去雅典了。那是我喜欢的城市。和尘一起去，我已经爱上他了。希望你能保佑我，让我在他身上找到爱、找到幸福、找到永恒。别了！妈！愿你来世能嫁给一个你爱的男人。
百合的香味离我越来越远，只到消失，我竟有些后悔，想母亲定是不愿亲眼看到她最喜欢的花颓废、糜烂。但又不愿回头。
晚上清完行李后站在窗前不停地抽白三五，怕离开后再也抽不到这种烟。给那些亲人写信。告诉他们我要走了，不要再寄钱来。不想卖掉房子，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就算让它空着也是一种留念。
强察觉到我的异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肯松懈。它果真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只是没有情感。我抚摸着它。“强！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记得我吗？”它“喵！”了几声，仿佛是在回答，但无人能懂它在说什么。
“强！我不再需要你的陪伴了！我把自由还给你！”把门刚打开一点，强便从门缝飞快地蹿出去，无法阻挡。它是怕我会改变主意吧！我笑。它头也不回。忧说得对，我和它很像，在走向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都不会回头。
入睡的时候忧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旋。“其实你一直还在喜欢羁！”不是已经忘了吗？怎么可能还喜欢？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些，我现在爱的人是尘，如果还对羁念念不忘是会对不起尘的！
第二天醒来收到囡的信。每张照片的背面都背写上：你不爱尘！你是在赎罪！
真的不爱了吗！我一直以为是爱。原来只是强迫自己去爱，在欺骗自己有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绝望的人儿以爱的方式寻求解脱。不愿承认自己是在利用尘，不想伤害尘。
看着行李。既然已发现自己根本不爱尘，是否还要和他一起去希腊呢？那里真的是我向往的地方，有人心甘情愿陪我去，我为什么还不能感到幸福？我要不要告诉尘我不会去希腊了，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我根本没爱过他？为什么我要这么卑鄙地去利用别人和自己的感情？
头疼欲裂。
把证件放进背包内，赶往机场。
尘的父母看到我，对我温和地笑。尘则一脸茫然。“你的行李呢？”
“尘！你可以让我抱一会你吗？”
尘点头。
我把手指按在尘的肩胛骨上。只有瘦弱的男子肩胛骨才会那么凸出。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尘！你知道这块骨头叫什么吗？”指尖微微用力。
“蝴蝶骨吧！”
“不!”我笑：“它叫小翅膀，羁告诉我的。以前他总要我摸他的小翅膀。凸立得让我觉得心疼。他说只有有小翅膀的人才找得到幸福。因为幸福跟我们不在一个国度。可以飞翔是一种自由，只有有自由了我们才能到达那个国度。”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相对我而言我还是喜欢羁。”
“对不起！你是有小翅膀的男子，应该和有小翅膀的女子一起去寻找幸福。我只会连累你。”
尘揉我的头发。“你没有错。喜欢羁不是你的错。”
“可我欺骗过你。从始到今我就没有爱过你。一开始我是觉得你夺走了忧给我的爱。努力拆散你们。知道你爱我后，我又骗自己我爱你。真的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我现在最后悔的是我不应该骗你说我爱你，那你就不会爱上我，更不会和忧分开。是我的自私同时伤害了你和忧！对不起！”我睁大眼睛，怕眼泪流下来。
“隐！如果你真的有错，那便是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第一次去忧家，我就爱上了一个女子，满脸的乖张，对物质的饥渴，冷漠表情下的话语直刺我心底的阴影。我一直在逃避她，装作不爱她、讨厌她。其实在她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内心已被另一个男子占满，可我仍相信这句话，我是不是很傻？”
眼泪从脸颊滑落到尘的衣服上。“尘！对不起！”
尘说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去我向往的国家看看。我把证件还给他。他说让我留着，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他了再去希腊找他，他会在那里等我，永远永远。
我很庆幸尘的父母没有用仇恨的眼光看我。尘让我先回家，免得看他走的时候我会难过……我坐在的士上，脸贴在窗上，可我一直没看到飞机。尘！你是用你的小翅膀飞走的吧！你去的那个国度离我太远，我够不着。
我仅凭余下的积蓄省吃简用地生活。不再和忧联系。囡每两个星期就会寄信来，除了美如琉璃的照片外什么也没有。我不回信，不知写些什么。照片贴满了一面墙，感到满足。尘每晚给我发邮件，告诉我他当天的心情。有时他会把他照的关于雅典卫城或爱琴海的相片发给我。在我看来，他的邮件是心头的石头，越多，给我的压力就越大。
我不清楚尘的等待是否有用。但我不会再强迫自己去爱他，勉强是没有好结果的。
没有感情的淡定生活让我觉得欣喜。
冬天，忧约我在Pub见面。不到一个小时抽光了一盒烟。我惊奇地看着她，不说话。忧把烟盒往吧台上一拍。“妈的！一盒就这么点！”然后开始喝酒。
“忧！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忧冷笑：“你知道吗？尘走了，出国了，这意味我没机会了。我这么爱他，他却不说一声就走。他妈的真虚伪，说他爱你，也不为你留下。说实话，你恨他吗？”
“忧！”我呼唤着。“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听好！尘出现后，我为了不失去你给我的爱……。”我讲叙着我见到尘后的所有事。忧认真地听着，面无表情。
…
忧直直地盯着我，有穿透力的眼神。我看到她的手向我挥来，闭上眼睛，不想做任何躲闪。忧哭泣着：“为什么世人都这么卑鄙？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和尘？”
“对不起！忧！你是世间唯一可以给我爱的人，我不愿失去你。你去找尘吧！”我把尘的地址塞到忧手中。“不是我他不会放弃你。去找他，他对你或许还有爱，希望你幸福。”
忧把纸条撕碎。“不用了！我不会去找他的。无论你是否爱他他都是爱你的。无法改变。我看透了，无论怎样，喜欢只是一个人的事情。我不恨你。只希望你远离我的生活，求你。”
我点头，头也不回的走出pub。我喜欢的秋天已过去。
忧不恨我愈发让我难过，我恨自己。为什么被我伤害的人都那么容易地原谅了我？为什么他们都不恨我？如果那样我或或许会好受些。
以前的朋友为我庆祝生日。转钟的那一刻我哭了，背对着他们。泪水冲毁了我的妆容。我已经二十岁了。擦干眼泪，转过身去。那么多人中竟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人。活着的人中竟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人。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世间果真没有爱、没有幸福、没有永恒。
回到家后我给尘发邮件：
尘！我求你不要再等我。我确定在我有生之年我不会爱你。对不起！忧还是那样的深爱着你，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以后不要给我发邮件了，我要走了，去我向往的地方。最后，我祝你幸福。
生，本身是一种惆怅；死，本身是一种悲伤。如果在悲伤与惆怅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悲伤而不选择惆怅。
流着血的手腕放在温水中的感觉，很舒服，温水被血染成红色，好漂亮的红，好温暖。母亲说的“这是命，而你必须认命！”在耳边反复回荡。
醒着，醒着，想想自己的过去，想想自己的未来，过去是黑色的，未来是一片空白，黑色的过去和白色的未来调合成了灰色的现在，生命中单单只有黑、白、灰三色。
一瞬间的疼痛后是彻骨的悲凉。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你害怕寂寞，却又向往孤独？”
“是！”
晚上，我挽住尘走出Pub。迎面走过来的人挡住我们的去路。我喝得太高，感到头疼。语气极不耐烦：“滚开！”
其中一人笑：“你认识囡吗？”
“废言！当然认识。”
“那你几个月前是不是和她一起在W大附近？”
“应该是吧！”
尘看着我：“隐！你认识他们吗？”
我摇头。
对面的一人却异常激动。“你不认识我吗？你那天打了我和他的。”说着又拉出一个人来。
可我真的不记得我打过他们。“有吗？”
那人恨不得跳起来。“不会吧！那天晚上你和囡在一起啊！我不管你还记不记得，反正那天是你先动手打我们的，今天你也要让我们打一顿。找你好长时间了，终于找到了。”
尘见状，立忙拉住我就跑。我头疼，跑不快。不到十米便被那五个人追上。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儿时，我习惯挨打。长打以后，开始反抗，学散打，学了几个月后又不知可以反抗谁，开始放弃。我瘫坐在地上。“你们打吧！我不想做无谓的挣扎。”
“你上次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他妈真贱！老子让你打你不打！智障吧！操！”我的声音划破夜空的静寂。隐！真的不再反抗了了吗？是，这是命，而我必须认命！永远永远的在劫难逃。
我没有反抗，尘却替我反抗。他的确学过跆拳道，是个善于打架的男子，只是厉害不到可以以一对五。我看到他开始挨打。我拿出钱包中的刀片，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去改变这种局面。我起身跑到马路上，回头大喊：“你们不是要打我吗？不打我走了啊！”话一出口就看见那五个人像疯狗一样向我冲来。尘也起来，向我这边走。我没有力气，我知道我也会挨打。可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我站在这里不动，让你们打吧！”抱住头，蹲在地上，说被我打过的那两个人走近我，我猛地起身，手使劲向他们挥去……我看到了血，鲜活的颜色。
……
我根本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会去忧家的。迷迷糊糊。我好象被打过几下，也打过别人。但没有太多印象，我应该真的醉了。尘受了伤，也在忧家，许多地方有被打过的痕迹。忧很生气“隐！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不要在外面打架，你不记得你那次受的伤了吗？如果你一定想打就找个远点的地方，你想死不要紧，请不要连累尘。”
“你什么时候看我们打架死过人啊？别人是要打我，谁要他挡在前面。以前你从没这么大声骂过我。自从他出现你就不爱我了，我恨他，死了最好。”我感到自己受过伤的胳膊在隐隐作痛。
“你已经很多年都没和那些人接触，为什么又打起架来了呢？”
“昨天那些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这时尘已经醒了很久，听到我和忧的谈话，起身从房间出来。“忧！那不关隐的事！是我昨天不小心得罪了他们，是我连累了隐！”说完后转过头来对我眨眼睛：“对不起啊！隐！”
尘！为什么你要帮我？我是最讨厌无关的人给我帮助的。我多么想告诉忧你是在骗她，可我不想她怪我、恨我。对不起！尘！原谅我的自私。世人都是自私的。
尘说认识我后原来色彩斑斓到了现在也只是黑白。
以前，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自己不再疲惫，比如：看小说、看漫画、写作、画画……而现在，书、纸……上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它们等着我去替它们抹去灰尘，而我已经累得无法动弹了。
现在的我，真的可以说是身心俱疲，已经完全麻木，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感觉，可谓是行尸走肉地活着，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感到困惑，对着镜子，我甚至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我。我想哭，但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让我哭；我不想笑，但在任何地方我都必需得笑。无论我多么不努力，带着想哭的心情去笑，终究还是可以笑得那么自然，所以我很擅长假笑。不管我的心情如何，我都可以哭笑自如，或许这就是上帝赐给我的面具吧！
渐渐发觉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心中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永远都不会说出来。只是不停地写。释放自己的悲伤。
在生命的某一个时段会面临一种选择，这种选择叫死亡。如果我的生命到了这个时段，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死神并非人们想象中的那个恶天使，那只是上帝赋予他的一种职责，人们管被赋予这种职责的天使叫死神。
强变成了一只很静默的猫，成天待在角落里不动。就是在我给它讲叙自己悲伤的时候，它也只会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跪在地上抚摸它。“强！我是不会放你离开我的！”它乖乖地闭上眼睛，有一种认命的感觉。如果母亲在，一定会喜欢它。因为母亲一直都是那么的坚信“这是命！而你必须认命！”
囡和宙一起来向我告别，他们要去西藏。那个我从小就向往的地方。我问囡是否还会回来。她说不好说，因为她和宙准备在西藏生活。我笑，说希望她能幸福。她说在她向往的地方，身边有她爱的人她一定会幸福。
我们最后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走时，我去送他们。囡说我有时间要去西藏看她。我笑着点头。其实，在很早以前她已经知道凭我的身体我是永远不可能踏入西藏半步的。我说我想起自己有点事，便匆匆离开。我仍是那个害怕别离的女子。
囡！其实你在我心目中是个比较完美的女子，你能去西藏我感到开心。你一直在寂寞中挣扎，现在好了，它已经像雪一样融化。而除了寂寞我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必须加倍珍惜。希望我能在你身上看到爱、看到幸福、看到永恒！记住！你是世间唯一一个我真心祝福过的人。囡！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其实你父母是很爱你的。“囡”是南方人对自己子女的爱称，除了包含爱什么也没有。这永远都是我最喜欢的名字。
日子真的开始平淡。整天除了在网上看足球外无所事事。把自己认为以前很经典的球赛翻出来看。以前是那样喜欢足球（亚洲足球除外），以前是那样喜欢里瓦尔多。而现在，对足球的热情似乎减少了很多。只会在三更半夜爬起来抽烟，决不会在三更半夜爬起来看球赛。这到底是对爱好的一种退化？还是对人生的一种麻木？
忧很长时间没联系我。要淡忘吗？我认为是因为尘那次伤得很重，她怀恨在心。她怎么可以为了尘舍弃我们八年来的感情？尘！对不起！为了不失去忧给我的爱，我决定不作那个善良的女子。
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戴上藏饰。
在去尘家的路上，我玩弄着脖子上和手腕上的藏饰，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爱它们。它们上有金属的味道？浓烈而又阴暗的色彩？含有自己独特的意味？给人颓废的感觉？对！仅仅只是喜欢它们的颓废。
我站在门口按门铃，这次开门的是尘本人。温和地笑。我也笑：“伤怎么样了？上次真的是很抱歉。”
“好多了！你不用自责，可你为什么会惹上那种人？如果我不在，你会挨打的。我扛得住不代表你也扛得住。”
“因为我看见他们和我的朋友争吵，我就动了手。我如果被打，过几天我还是会还手。这个问题我不想再提。”
尘让我去他的房间玩电脑，自己则去拿东西……他把相册打开，给我看他和忧的相片。我一直是那样讨厌带色彩的相片，容颜清晰地凝固在上面，感觉到青春在流逝。我立即合上相册。尘感到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
“不想看吗？”
“是！但没有为什么。”我知道他下句一定会问为什么，索性一口气把答案全说出来。
“你觉得我和忧相爱吗？”
“不相爱。”
“那你觉得我爱忧吗？”
“不爱。”
“为什么？”
我笑：“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爱别人，也确定你已不爱忧，我说过这世上没有永恒。”尘的表情很奇怪，我觉得心虚，怕他看出来，起身逃走。
尘!为什么还要问这两个问题？你应该已经确定自己不爱忧了吧？我的目的这么快就已达到。原谅我利用你的感情！真的对不起！只要你不夺走忧，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只要你不夺走忧，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你。
一整天里我一直很开心，因为已没有人和我争夺忧的爱。我幼稚地忘了思考忧会不会恨我。对不起！忧！谁要你非要爱上一个你不应该爱的人？谁要你非要爱上一个这么容易动摇的人？
晚上，尘发短信给我。
隐！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告诉过你有一个人很爱你？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也请你记住他希望你不要爱他。否则他就一错再错了。希望你不要让他再错下去！求你！这是我唯一一次开口求人。请务必办到。
我发短信问他那人到底是谁。他没有回答。但这个答案对我并不重要，因为他第一次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已知道那人就是他，只是待他亲口说出来。那样他就输了，按照那个赌约他就必须帮我办一件事。
我联系以前的一些朋友，一起在W大旁教训了一下那天晚上打我和尘的人。朋友们说我没有以前狠。我笑，打架最必要的狠我都已经没有，选择离开他们是个明智的选择。很长时间没在一起打架、喝酒，感到生疏。有时候在街上见到他们，会故意回避。忧！我为了你放弃了这么多的朋友，为什么你就不可以为了我而放弃一个尘呢？
开始画素描，很多很多，满手碳迹，无论怎么画，都只有黑、白、灰三色，让人感到单调。原来我一直都是那样喜欢色彩，那么多鲜活的颜色，如果生活也能这样鲜活就好了！
我是个矛盾的人，向往鲜活的色彩，但喜欢单调的颜色。衣服是千篇一律的黑，裤子是千篇一律的灰，鞋子是千篇一律的白。连用彩屏的手机都会让我感到厌烦，不停地摔，到处扔，像个神经病人。
喝不加糖的黑咖啡，浓烈的色泽，入口的香醇，让人感到满足。抚摸在身旁喝牛奶的强。“强！你为什么只喝牛奶呢？”我讨厌牛奶，觉得恶心，闻起来让人感到难受。
风吹进来，我闻到了秋天的味道。在我最喜欢的季节里我会有怎么样的命运？可以像世人那样相信爱、相信幸福、相信永恒吗？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无法在思想上作个平凡而不平庸的人？我只想要淡定的生活，希望它可以在我最喜欢的季节里到来！
忧来找我。我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和我联系。她说是因为工作很忙，实习期已满，她已是一名正式的护士。我笑着对她说恭喜，然后叫她请我吃烧烤。
她替我点了我喜欢的烤香菇和烤土豆。她并没有把我全部淡忘。我突然发现我对她做的事有些过分。忧！是我做错了，我会努力弥补。忧递给我啤酒。“要吗？”
我点头，撬开瓶盖，拿起来就喝。忧是不喝酒的女子，只是看着我喝。“隐！我觉得尘在故意躲着我，态度越来越冷淡，有时见了面也不说话，盯着地面发呆。他会不会是不爱我了？”
我放下酒瓶。“应该是吧！爱，本身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忧开始流泪。“他是不是变了心？他爱上谁了？”
“忧！他不爱你了不代表他已经爱上了别人。或许他和我一样不相信这世上有爱。这并不是一种悲哀。不爱了便不会感到痛。希望你能忘记他。”我无奈地看着她。
她突然抓住我的衣服。“隐！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是吗？也许是我太多疑。”
“忧！不要骗自己。”我讨厌欺骗，但自己又非常可耻地在欺骗可以给我爱的人和她最爱的人。我想起不久前别人对我说的一句话：隐！我们都是可悲而又可恨的人，因为我们追求的仅是幻觉。她说的对，可我似乎比她更可恨，已经卑鄙到去利用别人的感情。
忧！原来你来找我还是为了尘的事，你这不是也在利用我吗？我利用你爱的人，就当是在报复你吧！你已经不爱我了。爱和被爱终究是要结束的，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很惨。一无所有了。
桌前贴着《天禁》的海报。瘦弱的刹那靠在墙上抽烟，寂寞的姿势。墙上有一些字，断断续续，看不太懂，但有一些喜欢的文字。恶战、愿望、幻想、圣者、逆倒、福音、理解、异种交配、绝望。丧失信仰的天使以绝望的方式寻找救赎。由贵笔下美艳到病态的肢体语言。发生在秩序森严又广袤虚无时空的爱情。让人心碎。
废墟中的蔷薇已经凋谢，羁的名字也已从我脑中离去。
按常理来说我应该只是悲伤，因为我有一个爱说“这是命，而你必须认命！”的母亲。但我又时刻抵牾这个世界，血液中的叛逆太多，多得无法用悲伤来掩埋。
喧嚣的都市中，一些人神情嚣然。他们是已认命，还是已麻木？看不到人性的挣扎，只看到镜中极端的自己已泪流满面。
开始熬夜写一些东西，写自己的生活，没有情节，只有感情。回头去看才知道我的生活一直都只是在循环反复，一年一个轮回，从未停息。何时才能到达彼岸呢？
“一个聪明敏感的孩子，在对生命的探索和生活的价值上，往往因为过分执著，拼命探索而得不到答案，于是一份不能轻视的悲伤，可能会占去他日后许许多多的年代，甚而永远不能超脱。人，是可以改变的，只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时间。”
改变？是！时时刻刻万物都在改变，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改变之改变，不彻底。”无论我怎么努力，那些成果都会被时间燃烧成灰烬。我很累了，很烦了，很想睡了。
我终于决定放弃文学，这意味着以后我都不会再因为用脑过度而感到晕厥。妈！我真的会听你的话，不再作那个乖戾的女子。你可以醒过来给我最后一丝爱吗？我真的太需要爱。
尘没来找过我，我也懒得去找他。画秋天的梧桐，树干歧曲，满地落叶。我是这样地喜欢秋天的梧桐，意犹未尽。枯黄、中黄、橘红、普蓝、熟褐、黑、白、灰，我数着调色盒中这些仅有的颜色。有人从身后轻轻掩住了我的眼睛，没有说话。我掰开他的双手，转过身去，看到了尘深邃的眼睛。他笑，我也笑。
没有相互交谈。他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我却不知从何下笔。默默地站着，笔悬在半空中，笔上的颜料已经凝固。尘拍拍我的肩膀：“怎么了？不知从何下笔吗？”
我点头，神色游离。
他拿过我手中的笔，洗净上面的色彩。“来！让我来画吧!”
我一步一步艰难一向后挪，生怕身后会是万丈悬崖。
……
尘的画风强烈明朗。“尘！不要再画下去了，我们走吧！”我一直不知尘会画画，而且画得怎么好，只是不是我喜欢的风格罢了。我喜欢文特森早期的灰暗。
尘停笔，收拾好工具，把画袋提在手中。“走吧！随处走走！”
“我已经很累了，想停止游荡。”上空有飞机掠过，声音巨大，引得路人频频捂住耳朵。我出神地看着，伸出手去，身体向上跳跃。待一切恢复平静，我的心也平静下来，我转身看着尘。“它看起来离我是那么的近，可无论我怎么努力伸手跳跃，还是够不着。世间上有太多的幻象，给人希望，最终让人绝望。”我笑，如此地凄凉。
“隐！你是想离开这里吧？”
我拾起地上枯黄的梧桐树叶，把玩着。“是！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很多个晚上，我梦见自己上了开往自己向往的地方的车。车开动，眼前一片黑暗，不知开到了什么地方，觉得似乎只是围着一个城市打转。我问司机到哪了。他不回答。我很着急，不停地哭。泪水落到车厢的地面上，车便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原状。我依然身在喧嚣的都市中，不知何去何从。”
“你到底想去哪呢？”
“西藏！”
“如果出国你想去哪个国家呢？”
我笑：“尘！我是没有经济来源的人，能存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有钱出国呢？这不是世俗，而是在说事实。如果可以，我想去希腊，我喜欢帕特农神庙和所有的希腊神话。”
“隐！我相信你一定能去希腊。”
“我不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过了做梦的年龄。去不了就是去不了，虽然现实让人感到痛，痛是无法随着时间消失在我眼前的。我这一生都只是在痛苦中轮回。”
尘握住我的手：“隐！请相信我的话，你一定会去希腊。”他笑，是那样的落拓。
“对不起！我无法相信任何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凡事都是相对的。相对其他人而言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相信我！你一定可以去希腊，一定可以去帕特农神庙。”
我没说话，只是眺望眼前的路，没有尽头。觉得迷惘。尘！我真的不相信任何人，更包括我自己，否则我就不会如此迷惘。世间便是这样，身边的人都是那样的陌生，连真话假话我都分不清，你让我怎样辨别他们的好言坏语？
很长时间没有囡的消息，不知自己是否想她。觉得她好，但对她没有太多感情。她很了解我，知道我在想什么，让我觉得恐惧。可我并不了解她，因为她是个思想复杂，情绪多变的女子。
喜欢希腊，遭破坏的雅典卫城有颓废的味道，主体建筑帕特农神庙里曾有希腊最著名的雕刻家菲狄亚斯的创作，只是到后来雅典娜青铜像被毁。喜欢古希腊神庙最典型的长方形平面的列柱围廊和粗壮有力的多利安柱。庄重、和谐。
我越是向往的地方我越是没有可能到达。
我到了定期做体检的日子，我决定去忧工作的医院。做完体检已经十二点多，我去护士办公室找忧，她同事说她在楼下的食堂。我边下楼边想我等下应该吃点什么。来到食堂，我看到今天的菜单，胃口全无。我在餐桌间寻找忧的身影，幸亏我视力不错，否则要在这一群全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中找到忧，恐怕要找到明天早晨。我径直走到忧身边，伸出胳膊：“姐姐！我要打针！”
旁边的护士都笑起来：“忧！病人这么喜欢你！找你都找到职工食堂来了。”
忧也笑，手臂搭在肩膀上。“是啊！这个病人很喜欢我！只不过啊……只不过她是个神经病患者。”
我并不生气，只是继续装病人。拉起正在吃饭的忧。“姐姐！不要继续吃大便了，陪我出去玩！走！我们去打雪仗。”反正她说我是神经病，我装疯卖傻愚弄她一次也未偿不可。
“算了！算了！别装了，你这一点都不像精神有问题，倒像智力有问题。坐吧！我不吃了，经你一说大便我什么都不想吃了！”忧站起来，把位子让给我。
我笑盈盈地坐下：“你真是容易满足，吃大便都可以吃饱，哈哈！”
“你闭嘴！我不吃！你旁边的人还要吃呢！”
我盯着忧，莫名其妙地笑……等其他人吃完，他们聊起天来，我只认识忧，便只在一旁听，无从插嘴。不知他们怎么聊到眼睛大小的问题。一护士说：“护士长的眼睛很大！”
另一护士惊讶地问：“护士长的眼睛很大吗？”
这时我看到不远处一名护士的护士帽上有不同于其他护士帽上的一条蓝条，我意识到这人一定是护士长。她正盯着我们这一团人。我做作地咳嗽来提示他们，有些人不枉我的努力，意识到护士长来了，便乖乖地闭上可嘴。食堂内顿时安静了一半。可怜的忧啊！没意识到也就算了，她竟一拍桌子，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来：“护士长啊！她、长得、蛮、朦胧。”旁边的人幸灾乐祸地笑，忧转过头去，看到护士长，表情木然。我无奈地闭上眼睛，想忧这次肯定死定了。没想到护士长却笑出声来，我出于好奇，瞪大眼睛。忧吐吐舌头。护士长走到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住，手放到身后，挺立胸脯。“就是有些人啊！没家教，只会在别人背后议论别人。”
她的装腔作势让我感到火大。拍桌而起。“你就是护士长吧？刚才那位护士好象不是在你背后议论你来着。你听到她说话时，你是面对着她的，所以说她是在你面前议论你。如果一定要说是背后，除非……除非你的脸长在后脑勺上。”
身边的人哈哈大笑，护士长脸色煞白。“你……你……你……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职工食堂。”
我轻蔑地笑，模仿她的语调。“我……我……我……我是来医院体检的病人，刚才走错了食堂，正准备走，你就来了。”我把脸凑到忧耳边告诉她我在她家等她便慢悠悠地走出了食堂，突然想起些什么，把脑袋探进食堂内。“护士长！我……我……我……我走了！”
她的脸已白的像墙，说不定一碰还会有白色粉末掉下来。不过就算真的掉下来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因为她本来就在脸上擦了一层那么厚的粉。
尘在忧家，忧的父母也在，我不知可以和他说些什么，他也不说话，把PSⅡ让给我玩，自己则去上网。玩了一下足球，觉得一个人玩很无聊。便去忧的房间找尘，他在玩天堂，很投入，被我那么一拍，吓了一跳。“怎么了？PSⅡ不好玩吗？”
我摇头：“不是啊！我觉得很好玩，只是现在没心情。对了！忧不是说你在躲着她吗！那你怎么会在这？”
“长时间不见她，我怕自己会忘记她。”
“你已经不爱她了，不是吗？遗忘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我笑。
“隐！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那个赌我输了，你会要我帮你做什么？”
“离开忧！永远永远地离开她。”
尘嚣然地看着我。“就算你不说，待到我不爱她了的时候我也会离开她。”
“你现在已经不爱她了，可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她？”
“你是希望我不爱她吧？”
我知道尘是在故意扯开话题，但又不想拆穿他。“是！我不希望你爱她，我希望你爱我，因为……我爱你。尘！你知道吗？我待你一直比待任何人都真诚！从认识到现在我只说过一句欺骗你的话。而且在不久后我便会告诉你是哪一句话。”我真的只对尘说过一句假话，这句话便是——“我爱你！”尘！希望到了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你能不要恨我。
我回到客厅，继续玩PSⅡ。
忧回家，进门第一句话便是：“隐！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我放下手柄。“没什么啦！只是看不惯她的装腔作势罢了！”
尘闻声走出房间，跟忧打了一声招呼，语态生硬。忧却挽住尘有说有笑。我不想看，便到厨房帮忧的母亲做饭，她很开心，直夸我乖。我侧身洗菜时，看到尘正隔着玻璃盯着我。我笑，出于礼貌。
吃饭时，忧讲着医院里同事的一些事。我有心无心地听着。忧突然兴奋地扯住我的胳膊，害我差点被噎着。她歉意地笑：“对不起啊！不过有件事我一定要讲给你听！那个护士长你今天看到了，你觉得她长得朦不朦胧？我告诉你啊！她长得忒朦胧，我就是站在她面前还是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哈哈！”忧笑得不成样子，一桌子人都惊讶地盯着她。
我很冷漠地说：“哦！我知道了！朦胧美！”
尘笑：“忧！你话真多，吃饭少讲话！你看隐吃饭时的表现就很好。”
忧瞪着尘：“你觉得她这么好，我把你女朋友的位置让给她吧！”
她说这句话时表情太过于严肃，弄得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都只顾低头往嘴里扒饭。后来还是尘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静。“那我和隐明天干脆去登记得了！”说完后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忧踩了尘一脚，尘夸张地叫了一声。微笑在忧的脸上绽放开来。“你还真敢说，小心隐扁你，就算你真的愿意，她可不会愿意！别人喜欢的是羁。”话一出口忧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向我道歉。
“没事了，忧！一切都已经过去，我早就把他忘了。”
忧的话钩起了她母亲脑海中原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的一些东西。“对了！对了！前几个月我要你去向羁表白你去了没？他怎么说？”
“去了！我刚说完我喜欢他，他就死了。”
所有人又陷入沉静。我笑：“我真的没事，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他的死活已对我不重要，就算他喜欢我，我们还是不会在一起。这是命，而我必须认命。我吃饱了。该走了。”我起身向他们告别。忧叫尘送我。我说不用。可她的坚持让我不再推却。那一刻我觉得尘好象只是夹在我和忧中间的一个玩物。
望着深蓝的苍穹。我喜欢每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有寂寞的感觉。尘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挨在了一起，我微微向左偏了几步。“尘！不要靠我这么近。”
尘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你还是喜欢羁的吧？”
“没有！我已经把他忘了，信不信由你！”
“他也是喜欢你的吧？不过你应该也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我惊谔得无法动弹。我不想再欺骗尘，我已经欠他太多。“是！是在他死后不久他女朋友告诉我的。可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死后，你再提到他时，语气中总有一份歉意。你是在抱歉你要把他忘掉吧？”
我踢着脚下的碎石。“是！我真的把他给忘了。因为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尘笑，嘴角上扬。
夜晚睡觉时听到声音。强在窗边走动，想寻找自由。我跑过去捉住它，他抓了我一下，手背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可我仍不愿松开手。任它不停地挣扎。强！，没用的！挣扎向来都是无谓的。
我把它锁在卫生间里，它疯狂地抓门、叫。让人觉得心疼。对不起！强！我真的太寂寞，希望你能留下。我哭。
我坐在窗台上抽烟。手机震动，尘发来的短信。
尘：我希望你还能继续喜欢羁。
我：为什么呢？
尘：因为那个爱你的人希望你不要爱上他。
我：他到底是谁呢？
尘：我不能说，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对谁也没有说过吗？
尘：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我：尘！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既然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你又如何会知道呢？记住以后说话时多用用你的脑子。你明明是爱我的，我也爱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待在忧身边？离开她吧！
尘不说话。会张口结舌的男子一般在感情上都是很脆弱的。尘！我真的不忍心伤害你，请你尽快离开忧吧！伤口在还未发炎时就被发现是可以很快愈合的。希望你不要在爱我太深后才知道从始到今我都只是在利用你。
想了很多天，想出唯一不让尘受伤的方法是在真相揭露前爱上他。我不停地想尘的好，想他值得我爱的地方。“我是爱尘的！我是爱尘的！”我念叨着这些话语入睡。
戴上耳机，独自在街道上游荡。音乐声夹杂着都市喧嚣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并不让人心烦意乱。时而加快步伐；时而伫足，四处张望。我就这样随着音乐的节奏在人群中走走停停。
书店门口贴着“新书已到”的字样，进去一看才知道新书的作者是我讨厌得不能再讨厌的人，不屑一顾。逛了两圈后，除了《且听风吟》我不知自己还能买什么。于是结了帐，放进背包。顿时。觉得有些重量，感到满足。
漫画店里有许多关于漫画的周边。买齐酷拉皮卡的衣服、耳环、手链。虽然是些不实用的东西，但很是值得收藏。不知过了这家店我是否还能在其它店中找到它们，感到幸运。
街边有自称来自拉萨的小贩在卖藏饰。看中一个手镯，发黑的银上刻着一些特殊的符号。我问小贩符号的意思。小贩叽里呱啦了一大堆，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是用来辟邪的。”我笑着给了他钱，便把镯子戴在手腕上，起身走开。边走边闻镯子上好闻的香味。
在一家笑店铺中买到了找寻良久的祁门红茶。茶香留在齿间久久不能散去。开心地笑，生活真的可以如此地美好。
……
今天是我度过了我一生中最淡定的生活，是我向往的生活。只此一天，第二天醒来，一切恢复原状。生活照常那样烦琐。
尘每天都会来我家，教我英文。看我露出疲态时，便会拉着我的手出去散步。秋风抚过脸颊，觉得清爽。尘看看头顶的天空，再看看我，说他会带我去有苍蓝天壁的地方。我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他的脸。他用手指理顺我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露出落拓的笑容。
我问尘我为什么要学英文。他说学好英文才能去希腊。我认为无论我怎么努力我还是去不了希腊，但我觉得只要我爱他我就应该什么都听他的，盲目也好。
有时他会拿着书在一旁学希腊语，说是以后要陪我一起去希腊。我感到难过，怕自己对他的爱只是幻象。所以在一个人时，我总会对自己说“我爱尘！”反复反复。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对感情收放自如，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爱尘爱得很深。
忧每次来到我家总会看到尘。先开始只是不以为然，再后来在看我时，眼中或多或少会带着些仇恨。有一次忧一推开门就看到我和尘背抵背坐在地板上，把包一摔，怒吼一声：“尘！你给我出来！”尘起身对我笑笑，跟着忧关上门出去了。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两个人一直保持沉默……然后听到忧冷笑的声音。“尘！你给我解释一下！”
隔了一会尘才开口：“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在教她英文。”
“隐这种不求上进的人会去学英文？鬼才信呢！”
“隐怎么样轮不上你管！”尘提高音量。
“好！好！用不着我管。那学英文也不用那么亲密吧？”
“背抵背很亲密吗？我不觉得。那如果你看到我们做爱你不是会疯掉！”
“尘！你有种！”
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赶忙站到离门很远的地方。忧狠狠抵推开门，捡起包，瞪了在一旁木然的我一眼，哭泣着跑开。忧！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你怎么可以那样说我？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令我厌恶？
尘跑进来搂住我。“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
忧变了，真的变了，她以前是那么内敛的女子，从不大声说话，更不会在别人面前发脾气。什么都可以让给我，不会发生争执。为什么要变呢？尘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足以让她因为失去他而疯狂。或许我真的伤了她。
“我没事！有事的人是忧，她会很心痛。尘！难道你真的不爱她了吗？”
尘不语。
“那你爱我吗？”
尘还是不语。
“为什么你连你到底爱谁都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隐！我不想输给你。”
走时，尘答应我他会找时间和忧好好谈谈。我不明白他说的不想输是单指在赌约上，还是在所有事情上。可无论他承不承认自己输了，他都会离开忧，因为他已经不爱她了。只是个会不会再在忧面前出现的问题。
夜晚，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忧是如此脆弱的女子。她自杀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她吃下一整瓶的药丸，口吐白沫，绝望地瞪了世界最后一眼。我抱住脑袋，一脸冷汗，越想越觉得可怕。打她手机，没人接。打她家电话，她父亲接的，说她已经睡了。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可以安心睡觉。
我靠着路旁的梧桐树，观察都市中的行人。从早到晚，一批批不同的行人拥有着相似的淡漠表情。
囡从日喀则写信过来。信封中有很多相片。苍蓝的天壁、无垠的草原、柔和的山峦、壮丽的寺庙、庄严的佛堂。美如琉璃，使人无限向往。我把它们贴在墙上，失眠时就披着被子看它们，设想自己身在其中的感觉。
给囡回信，寄去秋天的梧桐树叶。信上除了对她说谢谢，除了向她和宙问好，我不知自己还能写些什么。
手机摔坏，不想拿出去修理，丢在抽屉里懒得管。觉得这样很好，可以极容易地和许多人失去联系。
夜晚看很多书，《海边的卡夫卡》、《源氏物语》、《双城记》、《少年维特的烦恼》、《浮士德》。视力急剧下降，有时清早起来眼前的实物会模糊很长时间。用防疲劳的眼药水，滴在眼中，清凉无比，觉得舒服。
尘仍坚持每天来教我英文，但我天生不是学英文的料，学了后面忘了前面，学会一句话得费上几个时辰。尘很耐心地教我，可我总是心烦、发脾气、撕书，害得尘不得不经常往书店跑。我想哭，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尘！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不用管我，我是去不了希腊的，我真的很讨厌学英文。如果一定要出国，我们可以出日本，我会的日文比英文多。”
“你喜欢日本吗？”
“不喜欢，但喜欢日本的漫画。”
“那我们还是去希腊。你的理想，你自己都不努力，谁还可以帮你？隐！不要放弃啊！”
我笑，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尘！你知道吗？我已放弃过太多的东西。小时候，我想当画家，后来放弃了。长大后，我想当作家，后来还是放弃了。我不停地放弃一些东西，估计到最后我会连自己生存的理由也放弃掉。”
“为什么要放弃呢？”
“当一个人付出的时候，他不会放弃；但是他的付出没有回报，他就会放弃。”
“隐！只要你坚持到最后你的努力就会有回报。你记住，我永远会站在你身后支撑你，那样你就不会摔倒。答应我！以后都不要放弃，好吗？”尘抱住我，我感到他的心跳强而有力，是那样的坚定。
我点头。
……
“我上次要你去找忧谈谈，你去了没？”
尘摇头。
“为什么？”
“我害怕见到她，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尘！去吧！总是要面对的。她应该在等你去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不要逃避。你记住我也会在你身后支撑你。”
“恩！我马上就去。谢谢你！隐！”
是在谢谢我吗？我觉得难过。我更宁愿他说的是“我恨你！”“我讨厌你！”“滚开！”……这样我便不会认为我还欠他什么，虽然自己已很努力让自己爱上他。可还是感到对不起他。因为我曾经利用过他，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晚上，辗转难眠。想尘到底去找了忧没有，想尘会对忧说些什么。越想越觉得清醒，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和强明亮的眼睛对视。寒冷油然而升，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等待天亮。
清晨，觉得客厅内的空气稀薄，想打开门透气。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忧沮丧的脸，面色苍白。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隐！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尘的，可以吗？”
我点头：“进来说吧！”
……
我给她和自己冲了两杯咖啡，但谁也一口没喝，各自盯着面前的咖啡。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等待忧先开口。时间一秒秒流逝。咖啡冒着的热气逐渐消减。“隐！尘不爱我了。”忧泪流满面。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世上没有永恒。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尘爱上你了。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没有跟我讲过。”语态平静，我没有说谎。我虽然知道尘爱我，但仅只是凭自己感觉到的。
两人相互对视。“那你爱他吗？”
“说不好！”我逃开她的眼神。
“隐！现在我在这里拜托你，无论你是否爱他，请你不要再见他。我相信他对我的爱还有残余，只要你走了，他就会回头。算我求你了。”忧跪在地上。
“忧！你不要这样。爱是不可能回头的，两条不重合的直线，最多只会相交一次。醒醒吧！没有爱，生活照常可以继续下去。尘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比生命还重要。”
我无奈地看着她：“忧！无论什么事，都不要扎得太深，否则会难以自拔。尘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爱他？”
她笑，仿佛是在嘲笑：“那他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他呢？”
忧！请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你会让本就迷惘的我更加迷惘。是！尘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爱呢？我喜欢的只是他深邃的眼睛和抽烟时的寂寞姿势。我是否真的爱他？我开始有些动摇。“我说过我爱他吗？”
“没有！希望你永远不要爱他。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惟独尘，我办不到。”
她的眼神中有前所未有的庞大悲伤，我软下心来。“忧！我会努力帮你挽回尘！”
“真的？”忧露出清澈的笑容。
我点头。心如火灼。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爱尘的。
忧还是放心不下。要我尽快去跟尘说我不爱他，要他回到忧身边。我说我等下就去。她不停地问我具体时间。我没办法只得说她一走我就去。忧兴奋地跳起来，说她现在就陪我去尘家。尘不爱忧了，真地仅仅只是我地问题吗？是否我让尘爱忧他就会爱忧呢？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两个问题。忧不停地对我说等下要跟尘把事情说明白点。见我不理她，又开始催促司机开快点。我期待着这位司机能像我上次遇到的那位司机那样，在沉默中爆发似的来一句“要不你来开吧？”可最终没有如愿以偿。我对忧的厌恶越来越深。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否是真的忧，是否是那个曾经可以给我爱的忧。为什么世人都那么卑鄙？怎么连忧也是这种人？
忧说她在楼下等我。我知道她是怕看到尘看我时的眼神，会让她因嫉妒而感到愤怒和难过。我独自上楼，按门铃。门打开，我看到尘柔和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睛。我刚坐下，尘就问我喝什么。我表示什么也不想喝，只是有些事想跟他说。我关上他房间的门，怕他父母在外面听到些什么。
“好了！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尘诡异地笑。
“尘！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回到忧身边，她真的很需要你。”我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尘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抓住我的胳膊。“什么？我听错了吧？你再说一遍。你把我当什么？玩偶吗？想玩就拿过来玩，不想玩了就抛给别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你误会了，只是她爱你爱得太深，我不想她难过。”
“她去找过你了吗？”
我点头。
“是她要你跟我说让我回到她身边的吗？”
“不是！我觉得她会因为失去你而疯掉，所以你必须回到她身边。”
尘很无奈。“那你有没想过我爱的人是谁？就算那个赌约我输了我也要说，反正我会遵守约定帮你办一件事，离开忧。我现在爱的人不是忧！我很确定。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回到她身边的，就算你说我绝情也好，善变也罢。”
“那个赌约不要了，你回到她身边吧！”
“就算不相爱也要在一起吗？”
“是！世间不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的例子很多。”
“你也爱我，那你又应该怎么办呢？”
“没想过。”
“我也爱你，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扶住椅背，勉强站了起来，向门口奔去。身后传来尘的声音：“隐！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不要怕对不起忧！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先爱你的！不久后我会带你离开她。相信我。”
忧看到我气喘嘘嘘。忙问我跟尘说了没。我说说了。她又问我尘说了些什么。我说尘说他要好好想想。忧很着急：“你说他会想到什么时候呢？”
“最快知道的方法就是你直接去问他。去吗？”
“不了！”
我把忧送回家后就直接回家了。收到囡的信。又有很多新相片。我喜欢囡照的东西，上面不会出现人，只有让我欣喜的风景。信中她抄了几首李商隐不著名的诗给我，她是这样的了解我，连我最喜欢的诗人是李商隐都知道。我给她写了十页纸，写她走后我的一些生活，信的最后问她我是否爱尘。我相信囡会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我相信我可以在她那里得到最确切的答案。
吃过晚饭后我给尘发短信：尘！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和忧见面。
尘：好！我听你的。
从认识到现在，尘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一开始是什么都和我唱反调，现在却是言听计从。是因为爱吗？爱真的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吗？
强在我身边睡觉，我靠在沙发上，回想一些事情。我交换了对忧和尘的感情，他们也交换了对我的感情。变化这么大，可我依然是我，不相信爱、不相信幸福、不相信永恒。
不想让尘再见忧，不是因为怕忧夺走他，而是怕尘的话语再次刺痛忧。其实我仍向往做一个善良的女子。本只是想利用尘，现在却爱上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得可笑。以前宁死不肯遗忘的一些记忆开始消减，我想借此机会忘了蚀、忘了羁，忘了囡、忘了忧。我羡慕失忆的病人，一次较长的睡眠醒来后，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色彩、陌生的音调、陌生的容颜……什么都不记得了，空白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忧每天会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尘的消息。我说没有。其实我们每晚都在一起。尘在那个赌中输了，他永远也不会再在忧面前出现。我赢了。可它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意义。我原先这样做只是为了不失去忧给我的爱。而现在，忧已经无法给我爱，我也不再需要她的爱了。尘一样可以给我爱，但是我必须爱他，否则我会觉得对不起他。怕自己在他不再爱我前结束对他的爱。感觉对他的爱是在烈日下的雪，极容易融化、蒸发，消失无痕。
终于可以用英文流利地和别人对话。我觉得自己又在浪费时间，英文学得再好又怎么样？我还是得用汉文与别人交流，最多只能在谈话过程中夹杂一些易懂的英文。
深秋。尘还我身份证的那一天说有惊喜给我，叫我闭上眼睛，可我不听他的话，把眼睛睁得更大。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东西可以让我又惊又喜。就算我不闭上眼睛，他还是会给我看，他现在是这样地宠我。
是去希腊的一些证件和机票。我第一次感到惊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尘笑：“喜欢吗？”
“恩！”我连连点头。
“我会和你一起去，我在那里继续完成我的学业。一有时间我们就去雅典卫城。去所有你喜欢的地方，不再回来。我会永远陪伴你。我会让你看到永恒。我发誓！相信我吗？”
“不好说！时间可以侵蚀掉一切，包括誓言。”
我的证件我自己保管，机票则在尘那。
一个星期后的飞机。
尘陪我走遍城市的每个角落。说是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怕离开后会想念。可他并不明白我对这座城市不会有一丝眷恋。我喜欢的只是随处游荡，不在一个地方过久停留。为的只是寻找淡定的生活。
临走前一天去找忧。她仍在问我有无尘的消息。我依然说没有，心底有些疼。难道她就不可以把他忘了吗？“忧！忘了尘，就像你当初劝我忘了羁一样，开始新的生活。”
“你真的把羁忘了吗？”
“是！”
忧冷笑：“隐！不要骗自己，其实你一直还喜欢羁。”
“不！我已经爱上另一个人了。”
“你骗人！”
“没有！我现在的确爱上另一个人了。喜欢是在有所顾及的情况下对一个人产生好感；而爱是在无所顾及的情况下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所以说喜欢要比爱难得多。我喜欢过的人只有蚀和羁。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可我爱的人很多，囡、母亲、以前的一些朋友，我爱上另一个人是件很容易的事，不存在骗你或骗自己。”
“那个人是尘吗？”
“不是！”忧！原谅我最后一次欺骗你，这应该属于善意的谎言。
忧很开心。“那就好！你不爱他我就还有机会。”
我很无奈地看着她。我多想告诉她我和尘明天就要永远消失在她的视野里，要她不要再傻等下去。“你可以试着去爱其他的人。你是一个需要永恒的女子，而在尘身上你是找不到永恒的。不要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爱。”
去拜祭母亲。用纸巾擦净她的墓碑。把百合放在上面。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明天我就要去雅典了。那是我喜欢的城市。和尘一起去，我已经爱上他了。希望你能保佑我，让我在他身上找到爱、找到幸福、找到永恒。别了！妈！愿你来世能嫁给一个你爱的男人。
百合的香味离我越来越远，只到消失，我竟有些后悔，想母亲定是不愿亲眼看到她最喜欢的花颓废、糜烂。但又不愿回头。
晚上清完行李后站在窗前不停地抽白三五，怕离开后再也抽不到这种烟。给那些亲人写信。告诉他们我要走了，不要再寄钱来。不想卖掉房子，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就算让它空着也是一种留念。
强察觉到我的异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肯松懈。它果真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只是没有情感。我抚摸着它。“强！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记得我吗？”它“喵！”了几声，仿佛是在回答，但无人能懂它在说什么。
“强！我不再需要你的陪伴了！我把自由还给你！”把门刚打开一点，强便从门缝飞快地蹿出去，无法阻挡。它是怕我会改变主意吧！我笑。它头也不回。忧说得对，我和它很像，在走向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都不会回头。
入睡的时候忧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旋。“其实你一直还在喜欢羁！”不是已经忘了吗？怎么可能还喜欢？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些，我现在爱的人是尘，如果还对羁念念不忘是会对不起尘的！
第二天醒来收到囡的信。每张照片的背面都背写上：你不爱尘！你是在赎罪！
真的不爱了吗！我一直以为是爱。原来只是强迫自己去爱，在欺骗自己有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绝望的人儿以爱的方式寻求解脱。不愿承认自己是在利用尘，不想伤害尘。
看着行李。既然已发现自己根本不爱尘，是否还要和他一起去希腊呢？那里真的是我向往的地方，有人心甘情愿陪我去，我为什么还不能感到幸福？我要不要告诉尘我不会去希腊了，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我根本没爱过他？为什么我要这么卑鄙地去利用别人和自己的感情？
头疼欲裂。
把证件放进背包内，赶往机场。
尘的父母看到我，对我温和地笑。尘则一脸茫然。“你的行李呢？”
“尘！你可以让我抱一会你吗？”
尘点头。
我把手指按在尘的肩胛骨上。只有瘦弱的男子肩胛骨才会那么凸出。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尘！你知道这块骨头叫什么吗？”指尖微微用力。
“蝴蝶骨吧！”
“不!”我笑：“它叫小翅膀，羁告诉我的。以前他总要我摸他的小翅膀。凸立得让我觉得心疼。他说只有有小翅膀的人才找得到幸福。因为幸福跟我们不在一个国度。可以飞翔是一种自由，只有有自由了我们才能到达那个国度。”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相对我而言我还是喜欢羁。”
“对不起！你是有小翅膀的男子，应该和有小翅膀的女子一起去寻找幸福。我只会连累你。”
尘揉我的头发。“你没有错。喜欢羁不是你的错。”
“可我欺骗过你。从始到今我就没有爱过你。一开始我是觉得你夺走了忧给我的爱。努力拆散你们。知道你爱我后，我又骗自己我爱你。真的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我现在最后悔的是我不应该骗你说我爱你，那你就不会爱上我，更不会和忧分开。是我的自私同时伤害了你和忧！对不起！”我睁大眼睛，怕眼泪流下来。
“隐！如果你真的有错，那便是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第一次去忧家，我就爱上了一个女子，满脸的乖张，对物质的饥渴，冷漠表情下的话语直刺我心底的阴影。我一直在逃避她，装作不爱她、讨厌她。其实在她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内心已被另一个男子占满，可我仍相信这句话，我是不是很傻？”
眼泪从脸颊滑落到尘的衣服上。“尘！对不起！”
尘说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去我向往的国家看看。我把证件还给他。他说让我留着，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他了再去希腊找他，他会在那里等我，永远永远。
我很庆幸尘的父母没有用仇恨的眼光看我。尘让我先回家，免得看他走的时候我会难过……我坐在的士上，脸贴在窗上，可我一直没看到飞机。尘！你是用你的小翅膀飞走的吧！你去的那个国度离我太远，我够不着。
我仅凭余下的积蓄省吃简用地生活。不再和忧联系。囡每两个星期就会寄信来，除了美如琉璃的照片外什么也没有。我不回信，不知写些什么。照片贴满了一面墙，感到满足。尘每晚给我发邮件，告诉我他当天的心情。有时他会把他照的关于雅典卫城或爱琴海的相片发给我。在我看来，他的邮件是心头的石头，越多，给我的压力就越大。
我不清楚尘的等待是否有用。但我不会再强迫自己去爱他，勉强是没有好结果的。
没有感情的淡定生活让我觉得欣喜。
冬天，忧约我在Pub见面。不到一个小时抽光了一盒烟。我惊奇地看着她，不说话。忧把烟盒往吧台上一拍。“妈的！一盒就这么点！”然后开始喝酒。
“忧！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忧冷笑：“你知道吗？尘走了，出国了，这意味我没机会了。我这么爱他，他却不说一声就走。他妈的真虚伪，说他爱你，也不为你留下。说实话，你恨他吗？”
“忧！”我呼唤着。“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听好！尘出现后，我为了不失去你给我的爱……。”我讲叙着我见到尘后的所有事。忧认真地听着，面无表情。
…
忧直直地盯着我，有穿透力的眼神。我看到她的手向我挥来，闭上眼睛，不想做任何躲闪。忧哭泣着：“为什么世人都这么卑鄙？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和尘？”
“对不起！忧！你是世间唯一可以给我爱的人，我不愿失去你。你去找尘吧！”我把尘的地址塞到忧手中。“不是我他不会放弃你。去找他，他对你或许还有爱，希望你幸福。”
忧把纸条撕碎。“不用了！我不会去找他的。无论你是否爱他他都是爱你的。无法改变。我看透了，无论怎样，喜欢只是一个人的事情。我不恨你。只希望你远离我的生活，求你。”
我点头，头也不回的走出pub。我喜欢的秋天已过去。
忧不恨我愈发让我难过，我恨自己。为什么被我伤害的人都那么容易地原谅了我？为什么他们都不恨我？如果那样我或或许会好受些。
以前的朋友为我庆祝生日。转钟的那一刻我哭了，背对着他们。泪水冲毁了我的妆容。我已经二十岁了。擦干眼泪，转过身去。那么多人中竟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人。活着的人中竟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人。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世间果真没有爱、没有幸福、没有永恒。
回到家后我给尘发邮件：
尘！我求你不要再等我。我确定在我有生之年我不会爱你。对不起！忧还是那样的深爱着你，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以后不要给我发邮件了，我要走了，去我向往的地方。最后，我祝你幸福。
生，本身是一种惆怅；死，本身是一种悲伤。如果在悲伤与惆怅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悲伤而不选择惆怅。
流着血的手腕放在温水中的感觉，很舒服，温水被血染成红色，好漂亮的红，好温暖。母亲说的“这是命，而你必须认命！”在耳边反复回荡。
醒着，醒着，想想自己的过去，想想自己的未来，过去是黑色的，未来是一片空白，黑色的过去和白色的未来调合成了灰色的现在，生命中单单只有黑、白、灰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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