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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 第十一章 真作假时假就容易被当真

    第十一章真作假时假就容易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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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哥们儿,是学社会学的,曾经做过电台的夜话节目主持人,算得上是沧海市的风云人物。他说他一直想研究流言在社会中的作用,因为这是一个具有强大力量的武器,但往往难以把握,如果有谁能够把它的流通渠道和控制手段研究清楚,那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其实流言就像火药,可以制成消灭敌人的武器,也可以制成绚丽多彩的焰火,所以说既可以当成打击敌人的方式,也能够变成包装形象的手段。

    他还说人的包装有时就不能仅仅依靠正面的摆事实讲道理,戴安娜王妃本来是一个有着众多弱点甚至有不忠行为的女子,但最后居然成为一个圣洁得让全世界倾倒的形象。谁要是能把这个现象研究透彻,谁又将成为最伟大的包装大师。

    我知道集体无意识在这里起了重要的作用。在社会上,你只要创造出一个环境,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盲从。这让我记起我们上初中时最喜欢玩的一个恶作剧:课间操结束以后,我们几个学生会突然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盯着地面上看,大家也好奇地聚拢来看,人会越聚越多,最后我们始作俑者都偷偷地钻出人群,站在外面哈哈大笑。

    我的朋友的脑袋里总是产生一些古怪的看法,也是我喜欢与他交流的原因。他颇含学术思考的想法其实对我的实际操作很有些指导意义。而天歌的那些富足的姐妹们和何从都没有让我失望,整个沧海市很快便闹得沸沸扬扬,六成醉和河畔老窖的销售量直线下降。

    一切都按照我的想法推进着。而且天歌也没有因为那天的不快而受到什么影响,她及时地给张承送去了拆借的400万元。

    我估算着日子,那埋在土里的酒坛子大约已经与泥土结合得差不多了,便给他打电话:好了,你已经可以重修神龙泉了。挖出来马上给电视台、报社打电话,不要让那些官员什么的插手,记住,给我准备好2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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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位中学的同学是北大考古系毕业。当年他是高二参加高考被北大录取的,曾经因为专业问题不想去报到,我们的班主任还发了火:北大你都不去,还想上哪儿?毕业后到博物馆干了几年,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辞职自己倒腾文物,据说已经发了。

    我给他打电话:兔子,也不回家乡看看?

    他在中学的时候是我们学校的百米冠军,就得了一个外号叫兔子。他说:有屁就放,别装得跟大尾巴狼似的。

    我说:有一小事,如果耽误你挣钱,我就杯水车薪地补偿一点儿。

    他笑:你还是那么会用词儿啊,到底什么事,说吧。

    我说:等到了再说,你只要带上当年在博物馆的名片和各种比较唬人的鉴定仪器就行。

    他赶紧问:是不是出土什么东西了?

    我说:没错,我怕他们通过正式渠道请人来鉴定,到时候就没你的戏了。

    我操,早说啊。他说。

    我说:别抱太大希望,不一定是什么年代的。

    他说:我马上回去,你得派人到机场接我。

    我说:没问题。

    我们这里的机场只有周日一班从北京来的飞机,兔子如果真的马上动身就会买去省城的机票,一个小时就到,而我们这里到省城机场还有两个小时的高速公路,所以必须立即动身去接他。

    何从最近想办法花钱喝酒,狐朋狗友、七大姑八大姨地请了一个遍,自己也整日恍惚,不敢让他去。

    顺手打电话给了刘露:走,跟我去一趟省城机场。

    她欣然应允。

    等我们上了高速公路,我忽然想起来,其实应该天歌一起来的。这才发现自己有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这小女孩真的让我改变?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你没有想到的时候,一切都是缓慢地变化着,当你一旦发现这种变化,并且不希望用理智阻止的时候,那就跟眼前的我们一样,上了高速公路。

    SANTANA行驶在去往省城机场的高速公路上,刘露就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视前方,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压抑,便说:你怎么不说话?

    她转过头来:说什么?

    我说你不知道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容易瞌睡啊?不想办法提提我的精神,咱们有可能同归于尽。

    她说:跟你同归于尽,怕什么?

    我说:我是没什么,跟一个美女同尽,算是造化,你呢,正是青春好年华,陪我个半老徐爷,亏不亏啊?

    她并不答话,又默默地盯着前方。

    我又问:你怎么了?跟受过什么刺激似的。

    她就认真地问:你和天歌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说:朋友,好朋友,说难听一点还是性伙伴。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转过身来抓住我的衣服,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我慌忙把车停到路边:你干吗啊?真想死是不是?

    她抱住我的胳膊,哭着说:你欺负我。

    我说:别这样,高速公路不许乱停车的,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她说:那你找一个能停的地方停下。

    我真后悔把她带来,就慢慢开出大约一公里的路程,找到一个加油站把车停下,说:你怎么了?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想这样,可是你刺激了我,你明白吗?

    我说: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你认为我还是一个可以交往的人就继续交往,如果你认为我就是一恶棍,干脆回到家咱们就不认识。

    她哭着说:就那么简单吗?你说就那么简单吗?你知道一个人等待的滋味吗?你明白爱情是自私的吗?

    这一些从道理上我都明白,但我发现道理和现实是那么的不同,比如我和天歌的关系,谁能从道理上说清楚?而我曾经在沧海理工学院和同事杜梅的关系也几乎就是没有道理的。刘露忽然提出的问题让我发蒙,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回答,而是干脆拿嘴唇把她的嘴堵上。

    换句话说,我吻了她,她也热情响应。

    我们就在高速公路的加油站的路边上拥吻着,刘露娇小的身体在我的怀里颤抖。过了很久,我放开她,她问:方正,我是不是很坏?

    我说:刘露你给我时间让我思考,这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我没有思想准备。

    而这时候,兔子已经下了飞机,就在省城机场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找我。等我们赶到,这小子就跟我发火非要回去,我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说:看到那个女孩了?就是在路上搞定的。

    他一脸坏笑地说:好吧,看在女人的面子上,算我成人之美,你小子艳福不浅。

    我指着他带来的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说:妈的还说我,你毁了不少好姑娘了吧。

    他哈哈大笑着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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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兔子接到沧海市放到宾馆里住下便直接带刘露回到了我的家。所谓的家就是小区里的一套住房,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到这里来了,缺乏人气的房子在秋天里散发着一种凄凉的冷清。

    我打开门,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欢迎参观!

    刘露走进去又问我:仅仅是参观吗?

    我并没有注意到她变化了的语气,只是说:那你,还想怎样?

    她有点真话假说:我要留在这里。

    说实话她的这话让我紧张。我确实处在一种非常矛盾的境地里,面前的刘露就像一种美丽的诱惑,我却没有勇气去追逐。我的脑袋里迅速搜寻着到底是哪里产生了阻碍:天歌?年龄?阅历?还是?

    刘露看出我的犹豫,询问地说:怎么了?不欢迎?

    我收回思绪,说:怎么不欢迎?我在想,如何才能把它装修得与你更般配。

    她说:我没有更高的要求。

    我说:我有啊,比如我还想,给你一间,还要留出一间,万一我再发现一位好姑娘就有余地了。

    她笑着说:我知道你就爱瞎说,其实没什么行动的。

    我有种被透视的尴尬,她这句简单的话还真的一针见血,只好继续掩饰:你还真行,一眼就看出我的弱点,我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说什么都去干的话,早成流氓了。

    那天下午刘露去买了饭我们就在这座冷清的房子里吃完,看着她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地收拾碗筷,心底里忽然就涌起一股热热的渴望,家的感觉或许就是如此?

    我们默默地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电视里演着港台的那种装疯卖傻的古装片,我明白谁也没有真正看进去,也许男人到了34岁的时候反而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了那种毅然决然的果敢,更像个无助的孩子,进退维谷。

    她慢慢移到我的身边,倚了我的肩膀,我想伸手揽住她,却感到自己的手臂也是那样的别扭。她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说:说什么呢?我还能看不起谁?你现在就是天上的月亮,晶莹剔透,照亮黑暗人间。

    她说:我知道你又在说笑,但我把它当成真话来听。

    我说:我说的就是真话。

    她说:我能听出来的。

    我就没有了话说。一会儿,她站起来说:很晚了,我该走了。

    这话又出乎我的意料,但还是说:我送你。

    她有些失望地说:你也不挽留?

    我笑笑:我怕孤男寡女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出事。

    她说:我还是打车走吧。

    我说:没关系,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不,我打车。她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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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彻夜未眠。

    像个掉到爱情陷阱里的傻小子,左思右想,却总也不能从一个角度说服自己。第二天一大早便给兔子打电话:唉!起床了,出去弄点青草吃。

    他一股被窝味道的声音骂我:你他妈叫魂哪?

    我说:那玩意儿已经出土了,你等着看新闻还是等着别人拿走了再买票去看?

    他说:真拿你狗日的没办法。

    我说:半小时后,我在大堂等你,记住,先把她打发了。

    他带来的那个女孩子,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在机场跟我说是他的女朋友。我知道他早就结婚了,却没再问他什么时候离的,怕露馅。

    赶到金石镇已经快到中午,神龙泉的边上挖了一个硕大的坑,坑上面摆了一溜酒坛子,聪明的张承让人把酒坛子刷得一干二净,这样可以省去很多鉴定上的麻烦。

    兔子顾不得我的介绍,径直奔酒坛子而去,张承招呼的广播电视报纸的记者们也就忽喇喇围了过去。围观的群众只好远远地看着,因为张承已经请来了派出所的民警,煞有介事地维持秩序。

    一切都像真的。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给兔子透露实情,我知道不管他鉴定的结果怎样,只要没有明显的破绽,这些酒就会起到应有的效果。他拿着一些不知名的玩意儿左看右瞧,准备翻看坛底的时候一下子没有搬动,说一声:我操,里面有东西,打开看看。

    揭开坛盖,一股酒香弥漫开来,他居然发自肺腑地高喊一声:酒啊!好酒啊。然后左顾右盼地说:拿个家什,尝尝,尝尝。

    我适时地过去阻止他:你干吗来了?喝酒吗?还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你也不怕药死。

    他说:从这坛子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民国时候的,那要是这酒也是那个年代埋进去的,陈酿啊,估计不太可能,因为这坛子会渗漏的。

    我说:你没发现它是埋在泉水的旁边吗?是不是外面湿的时候就不容易渗漏呢?

    一边说一边想忘了这茬,应该让张承装半坛子酒。

    张承也过来:兔……对不起,方总,这位专家贵姓?

    兔子说:我姓于,小时候跑得快,他们都叫我兔子,祝贺你们啊,好事情,可惜的是这酒值钱,坛子并不值钱。

    我说:别可惜了,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张承交代厂长:找个地方把它们放好,少了一滴酒我拿你是问。

    厂长答应着,张承就招呼我们和记者们去吃饭。

    记者们直接就把兔子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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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张承喝得脸色就跟要下蛋的母鸡,还是上窜下跳地四处敬酒。

    我和兔子跟那些记者们一桌,张承过来,舌头硬硬地说:我先敬来自北京的专家一杯。

    兔子是个酒鬼,早已经喝得没了人样,颤巍巍地站起来:谢谢,不过——我等于白跑一趟。

    张承问我:师哥,怎么回事?

    我说:他本来想弄点古董回去,现在就盯上你那酒了。

    张承:没关系,酒我们有的是,你要多少?

    兔子说:我是说坛子里的酒。

    张承哈哈大笑:坛子里的酒,也有的是。

    我怕他酒后吐真言露了馅,便打断:说什么有的是?不就是六坛子吗?

    张承指着我: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

    我说:快喝酒,瞎叨叨什么?

    张承:喝——酒。

    兔子:还是没我的事。

    我说:没关系,我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现在有各位记者在场,我拿出六万元买断他的酒,一坛子酒一万元,就等镇长决定。

    张承催促兔子:先干了再说,先干了再说。

    记者们似乎又发现一个新的新闻线索,纷纷问张承的态度,张承反而一本正经地牛逼:等我们党委研究研究。

    兔子喝下酒忽然冒出一句:我出10万。

    我说:你他妈跟我抢什么?

    兔子说:我知道这玩意的价值,不管坛子值不值钱,这酒就是三十年前埋下的也是珍品。

    我忽然发现这还是一个造势的机会,就说:那我出20万买了。

    兔子:我出30万。

    我说:你他妈的疯了。

    谁知张承插了一句:你俩就别在这里争了,你就是出100万,我们也不卖。

    我作出失望的样子:那你还装得跟领导似的说什么研究研究,不是扯淡吗。

    兔子也说:所谓的领导研究基本上就是扯淡。

    记者们哈哈大笑。

    晚上,沧海电视台就播出了神龙泉酒厂发现陈年酒的消息,第二天的晚报更加夸张,一个大幅照片配上一个大标题,《神龙泉发现民国年代藏酒北京专家欲以百万买断》,其他的媒体也纷纷发布消息。

    中午的时候,我去送兔子,兔子说:你行啊,真是成了精了。

    我说:你还是告诉我你该拿多少吧?

    本来是让你骗来的,自己上当活该,但是既然帮你演了一出戏,你怎么也得给点出场费吧?

    我装出纳闷的样子说:什么演戏?

    他说:你骗不了我,那坛子封口不超过半个月,把我当什么了?

    我说:操,多亏是你来,那狗日的镇长喝多了还没给我钱,等我给你寄去。

    送走了兔子,我赶紧给张承打电话:把酒全打开,叫卫生部门的人在记者们面前检验,然后装瓶,你那破封口技术叫人看出来了,赶快把坛子里的酒给弄出来,把封口的玩意儿都弄丢了它。

    张承说:明白了。

    我说:就是给我钱的时候糊涂。

    他说:电视节目的事情怎么样了?钱我马上给你送去。

    扣掉电话,我忽然想到,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天歌了。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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