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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是深圳一个贼 阿飘阿飘阿飘飘飘飘

    阿飘阿飘阿飘飘飘飘

    仨九医院在深圳书城的后街,靠近宝安路,从书城高高的台阶走下,右拐,再右拐,直走下去就是。

    见过消音式战斗机么?屁股上拖白烟的那种,一侧机翼,飞机在天上划个弧线,一溜白烟。

    仨九医院与深圳书城的关系,就相当于这条弧线,拐弯的白烟。

    现在,这所医院已经不复存在,就像天上的白烟,无声地消散;这块地不知被谁买去,拉起高高的围墙,在搞房地产开发。

    那会儿,仨九医院相当兴旺,从内地招调来大批“医林高手”,柳叶刀的功夫全国一流,就连著名的301医院都望尘莫及。倒也没什么秘诀,医生工资高,允许收红包。

    阿飘在外科病房当护士,相当恐怖,伺候的都是缺胳膊断腿,开膛破腹的主儿。阿飘却干得津津有味,带着甜甜的微笑,慢声细语,热情面对每一个病人。

    她属于“幼儿园阿姨型”,看到小孩睡熟,轻手轻脚掖被角的那种;再加上人长得漂亮,病人暗地里叫她“小甜甜”护士。

    为了“小甜甜”护士,很多住院的不愿出去,没住院的盼着进来,可惜她呆的不是地方,住院至少得割盲肠,代价太昂贵。如果换到内科病房,绝对爆棚。

    医院的大楼为“工”字型,前面是门诊和“院办”,后面是急诊,外科病房在后面一栋楼的三楼。连接两幢楼的,是一条蓝色玻璃钢弧顶的走廊。

    除了当年在北京被人“修理”的骨断筋折,不得不住进301医院外,对这类地方我是敬而远之。有个感冒发烧,头痛脑热,吃两片“幸福”伤风素,挺过去了事。

    从小我就怕打针,小时候到医院看病,看见拿针管的医生,就吓得嚎啕大哭,包括现在去医院验血,针管还没扎到胳膊上,就呲牙咧嘴,浑身汗毛倒竖。

    想不到这回哭着喊着追护士,真是新鲜;有道是人生如梦,事事难料呵。

    我有个很奇怪的想法,真要追到手,两口子吵架怎么办。不用别的,她拿针管晃一晃,我膝盖肯定发软,扑通跪搓衣板上。

    一想到阿飘满脸冷笑,手持针管步步紧逼的模样,我就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与我同时上电梯的,还有一个带眼镜的胖妞儿,一个由头至尾包装成护士的胖妞,一身白;我一笑,她以为是淫笑,扭捏半天。叮咚,三楼到了,我彬彬有礼做个“请”的姿势,胖护士羞涩地说:“谢谢。”一跳,跳到了电梯外。

    我追上前,道:“小姐请留步。”

    胖护士似乎早有准备,猛地掉转身:“我叫胡美丽。”她说。

    我一愣,没人要问你的名字呵;旋即明白过来,她以为我是专门搞暗恋的!于是不动声色地赞美道:“好美丽的名字,请问阿飘在哪个病

    房?”

    见我打听阿飘,她顿觉失望,慢慢摇头:“她在三楼,我是五楼的。”这时我才记起,人家摁的是五楼电梯按钮,我把人“请”到三楼干

    嘛!

    阿飘值夜班,五点半到。这是一个护士长模样的大姐告诉我的。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

    当时这位大姐正在写字,坐在护士值班室里,有模有样,就像外企白领。听说我找阿飘,从下往上打量我,表情严肃,当我是刺探军情的

    间谍。

    “你是干嘛的?”她冷峻得像武侠片中的冰魄神针。

    “我是她朋友。”

    护士长嘲笑地横了我一眼,只顾拿笔在纸上划拉,不再理我。

    “她在不在?”我有些着急。

    “打她电话。”

    “没开手机。”

    护士长站起来往外走:“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拿恋爱当饭吃也不分场合,现在是上班时间帅哥!”她一边走一边愤愤地说。

    神了!她怎么知道我找阿飘是为了恋爱?

    “整天泡在医院里也不上班,那天还有个送花的,花能当饭吃……”说着她飘远了。

    看来追阿飘的还不少,我本来就心虚,这回麻烦大了。我像被针捅坏了气门,刚才的热情瞬间消失,戳在办公室门口发愣。

    “喂,怎么还没走?阿飘有男朋友!”护士长溜达一圈回来,冲我嚷嚷。

    “我不是那意思?大姐。”

    听我叫大姐,护士长的口气有些缓和,说:“那是啥意思?”

    “我……我是豆子男朋友,找她有事!”我心一横。爱咋的咋的。

    提起豆子,护士长从上往下打量我,脸上缓缓泛起笑容。看来她们认识。

    她告诉我,阿飘——五点半的班。

    现在还不到五点,时间还有富余。但是,此时热情顿消,心就像在冰箱里冻了一晚上,没半点热乎地方;剖开肚子一看,连血都是冰渣做

    的。

    阿飘的模样人见人爱,全深圳的精英都在追她,我一个当贼的算哪根葱?

    边想,边到了宝安南和嘉宾路的交汇口;以前那儿有个家具店,叫金海马,门口就是公交亭;到了公交亭,看来我该打道回府了。

    不知怎么回事,我的情绪低落到极点,心惊肉跳,就像空桶里注入一罐铅。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只在当年毛葳猝死前夕才出现过。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想。正在这时,我看到阿飘。就在马路斜对面。

    她手持紫色碎花布遮阳伞,穿一件粉红的连衣裙,脚步匆匆,顺着嘉宾路往交汇口的斑马线方向走。

    阿飘阿飘。血一下涌上我的头,使我顿时忘了一切;管不了那么多,先搭讪再说。

    我瞄了一眼交通灯,老半天了,还在那儿瞪着红眼睛。

    这就是命运,命运就是这般乖桀。就在我准备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载人的摩托车驶进视野,它冲上人行道,急速向阿飘逼近。

    “留心抢包!”职业的预感使我差点叫出声。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摩托车后座上那个人一探身,抄住阿飘肩上的女士坤包;阿飘似有察觉,用手挡了挡。

    就是这一挡,她忽悠一下飞起来,就像风中的羽毛飚起,然后急速下降,石头般砸向交通护栏;只听哗地一声,护栏倒了一片。她手中的

    阳伞风筝般飞向天空……

    那摩托抢到包,停也未停,一溜烟驶上宝安路,消失了踪影。

    我在宝安南与嘉宾路交汇口的斜对面,眼睁睁看着阿飘倒在血泊中。

    阿飘。

    阿飘阿飘。

    阿飘阿飘阿飘阿飘阿飘。

    阿——飘——。我几乎疯了,不顾一切地冲向滚滚车流,耳边响起一串急刹声;左脚跨上人行道,右脚没躲过,被一辆疾驶的出租车命中

    ,嘣地一声,小腿就像被碗口粗细的棒子扫了一下,啪地仰面倒下。

    惊魂未定,我一轱辘爬起身,撒腿就跑,一直跑到阿飘跟前才跪倒。

    腿没事。出租车撞的是我的小腿肚,皮糙肉厚,弹性十足。但是,阿飘却惨了,当场躺在血泊中,人事不知。

    一天,两天,三天……我已经撕下七张日历。阿飘仍然昏迷不醒。

    当我抱着阿飘冲进门诊,一位医生摆摆手:“急诊室。”

    当我抱着阿飘来到急诊室,医生不在。

    当医生被我扯着嗓子吼过来,他说先交费。

    当我去交费,没有现钱要求开支票,他说对不起,本医院还没开辟这项业务。

    当我……

    “阿飘可是你们医院的护士呵。”我说。医生听了这句话,才懵懵懂懂地说:“是吗?哪个科室?叫他们领导来。”

    等我气喘吁吁叫来护士长,所有的问题才迎刃而解!

    最不可思议的是,阿飘体内大量出血,需要马上动手术;可是上了手术台,迟迟不见主刀医生,就像观众买了票,迟迟见不到歌手出场那

    样。

    七爷、何姐、豆子闻讯赶来,不知就里,急得转圈。护士长把我叫到一旁,悄悄地说:“要给红包。”“多少?”

    护士长伸出五指一比划。“我给一千!”说着,从钱包里抓出一把钱塞给护士长。

    护士长走了。一会儿工夫,手术室的灯亮了。

    “小偷小偷。”我在心里气愤地骂道,“都他妈的是小偷。”

    以前我还自惭形秽,想不到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同道中人。脱掉马甲都是王八!

    一天,两天,三天……已经是第七天。阿飘一直昏迷,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七天,我整整在阿飘床前衣不解带守候了七天。伤心的何姐和豆子要替换我,我死活不答应。

    算命的说得好,我命中带桃花,有桃花运、桃花劫、桃花煞;二十六岁之前克二女,克神神死,克佛佛亡。中了全中了!阿飘是我害的。

    昏昏沉沉中,模糊着惺忪的眼睛,我哑着嗓子对豆子说。

    豆子伤心不忘吃醋,道:“她真的那么重要?”我点点头。

    “我呢?”她问道。我只当没听见。

    “要是我躺在这张病床上呢?”

    我不说话也不动弹。

    豆子的眼泪一点点涌出眼眶,滚落腮下,她慢慢地说:“我希望躺在这儿的是我。”

    阿飘住的是医院的高级病房,单间,一天三百八,里面有沙发、电视、独立的洗手间,以及专用急救设备。

    “钱不算啥,把孩子救活,要多少给多少。”这是七爷的原话。他对院长说的。当场填了一张20万的现金支票。

    “这是捐的,药费另计。”七爷说。他总是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金钱是万能的。我信。因为二十万就把骄横的院长变成小丑,七爷的马仔。

    他笔挺的腰杆马上弯成九十度,一直把七爷送到楼下,待七爷的老红旗轿车驶出大门,才恢复弹性。

    阿飘得到最好的治疗与呵护,院长亲自挂帅,医院顶尖的“柳叶刀手”、内外科主任、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小护士有这般能耐,后面有这么阔气的大老板撑腰。仨九医院的上上下下顿时刮目相看。

    衣不解带看护了阿飘七天,我熬不住了,实在熬不住了。到了第八天凌晨,趴在阿飘病床前沉沉睡去。

    奇迹往往出其不意,要不就不叫奇迹。黎明时分,阿飘睁开眼睛。

    她就像睡了个长长的觉,就像刚睡醒一般;

    她伸了个懒腰;

    她黑亮的眼珠在来回转动;

    她揭开被子,洁白的小脚丫踩在地毯上;

    她轻轻走到我身边。

    她怜爱地抚摩着我的头发,说:“我明白你的心,你可明白我的。”

    她让我把她的手放在胸前,让我泪流满面:“你听,你听这是我们的心。”

    她开心地笑了。她的笑,就像池塘里的微风,就像古莲萌发的新芽,就像宇宙中新升起的一轮圆月……

    可是,这不过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因为梦里没有质感,没有温度,没有味道,没有声音,没有颜色。而我——分明感觉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呼吸,闻到她的

    体香,尝到她的甘甜,触摸到她的心跳!

    她的笑容是水晶的,呼吸是紫玉的,体香是蓝钻的,甘甜是琥珀的,心跳是铂金的。

    可是,她走了。带着璀璨的生命,轻快地消失在柔和的光环中。临走的时候,她的手牵着我的手。

    小手冰凉。她是在梦中走的吗?或者并不是梦。

    阿飘终于走了。没有抵御住命运的作弄,一个人悄没声息地走了。

    就在那天的黎明,就在昏睡中。临走之前,她似乎有所知觉,一只手紧紧牵住我的手……

    后来何姐说,出事的那天早晨,阿飘起得特别早,一起床就整理房间,把门框、地板擦洗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翻出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叠过,边叠边和她的布袋熊说话:“小乖乖,你要懂得照顾自己。”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别让人弄乱我的房间。”听口气好像要出远门。

    何姐挺奇怪,平时家里很少有人来,一般也不进她的房间。今天这是怎么啦?不过也没多问。

    下午临出门之前,阿飘嘱咐何姐,多注意身体,少劳累。

    “想不到这一走,就真的回不来了。”何姐说。眼神痴痴呆呆,仿佛眺望着另一个世界。

    阿飘的葬礼三日后举行。我没有参加。远远地躲在墓园旁的山坡上,看着送葬的队伍缓缓走过。心里一阵轻松。

    我并不难过。因为我俩之间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俩知道。她在梦中说的:“我明白你的心,你可明白我的?”

    命,这就是我的命。我命中注定是个江湖人,江湖无爱;我命中注定是个漂泊者,漂泊者无爱。

    面对苍天,我仰天大笑;大笑三声,一头栽到山坡上。

    苏醒后,我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复仇。复仇的烈火在我胸中涌动。

    为了这一切,我易容为一个妙龄女子,打扮得和阿飘一样,手持紫色碎花布遮阳伞,穿一件粉红的连衣裙,肩上挎着女士坤包……

    七月初七,晴,午夜。华强北一条僻静小街。

    一位婀娜少女悠闲地散步;她似乎刚看完夜场电影,口里还哼着主题曲。

    突然,暗影中闪出一辆摩托车,悄悄向少女逼近。

    少女浑然未觉,鞋跟咔哒咔哒敲击着路面。

    摩托唰地掠过,后座的人大喝一声,抢下少女肩上的坤包。

    说时迟那时快,摩托刚驶出,一条细细的金属链索从天而降,就像小蛇般钻入车轮,哗啦缠住车轮;摩托车骤然一停,两个人被腾空甩出

    一丈多远。

    八月十三,雨,岗厦西。

    一群摩托仔在雨中嬉闹,他们身穿雨衣,跨下的“铁骑”相互追逐、冲撞、撕咬;

    一位妙龄女郎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手持紫色碎花布遮阳伞,从街边款款走过;

    领头的呼哨一声,众人包抄过去,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环绕女郎来回穿梭,口中是粗野的狂笑。

    突然,他们栽倒在地,每个人脖子上缠上了一条金属链索。

    八月二十八,无月,莲花山。

    两帮摩托仔正在火并,他们为争地盘而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持刀对砍;一时间喊杀震天,血流成河。正在这时,从草丛中冒出一位蒙面

    女子,手中的金属链索像鞭子一般,无声地袭向人群;凡是被击中的人,发出杀猪般的哀鸣。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九月初九,烈日当空,下沙一间出租屋。

    两个骑摩托的将车停在楼下,走进出租屋;他们把刚抢来的包扔在床上,开始冲凉;冲完凉,两人赤身裸背,急不可耐地分赃;猛抬头发

    现屋中多了个女子;诧异间,那女子抖出一条金属链索,狠狠击打他们的后背、前胸;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名女子就是我。复仇的化身。当时,社会上正流行武侠片,就连好莱坞也在拍什么“蝙蝠侠”、“飞天侠”,全世界一片“侠”声。因

    此,人们爱屋及乌,谬赞我的化身为“索女侠”,专克“摩托大盗”的“索女侠”。

    “索女侠”被传说得神乎其神,赋予了超人的功能,手中的“金属链索”已压过百晓生“兵器排行榜”上的“小李飞刀”。并且异想天开

    ,叫她从华强北打到莲花山,从岗厦西打到下沙。

    为了找到这两个混蛋,我要踏遍深圳每个角落,一寸寸地搜,一寸寸地查。

    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两只臭虫,简直是在大鹏湾里淘沙子,但是我一点灰心的意思都没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小样你们逃不过我的手

    心。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和尚经不离口,念的诚佛就灵。不信咱做个实验,随便在街上挑个靓妹,盯紧她,然后在心里反复唱《对面

    的女孩看过来》,唱三遍之后,她一准会给你个白眼。这就叫“通电”,也叫心灵感应。

    那天,我就是在华强北和那两个混蛋“通上电的”,迎面开过来几十辆摩托车,我一眼就抓住那两个小子。

    在前面开车的是个瘦子,后面坐着的是个黑胖子。抢劫阿飘的时候,虽然半旧的头盔遮住脸部,但那体形、动作遮不住,它已经深深印刻

    在我记忆中。

    一个作贼的,考较的就是眼力!眼不到手不快。这是常识。

    摩托车队从我面前驶过,滚滚车流就像深圳河的水,浑浊不堪。那两个裹在车流中的人,犹如两片粘在一起的树叶,打个漩儿缓缓消失。

    胖子好像有所察觉,扭过头,和我的眼光对接到一起。那是一双复杂的眼睛,空洞,茫然,阴郁,狠毒……

    感谢上帝,终于让我和仇人“亲密接触”。我这个人是属“即时贴”的,沾上你就跑不掉。

    这是个庞大的犯罪团伙,为首的名叫“大丧”,杀害阿飘的是他的手下,一对亲兄弟,名叫大宝、二宝。

    “大丧”可能活腻歪烦了,所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不过,他吃哪碗饭我不想管,因为最终有管他的地方。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帮

    阿飘讨回公道。

    我的复仇是有计划、有步骤的,扮演的是“猫捉老鼠”中的猫的角色。逮住老鼠先不咬死,而是当皮球玩,玩够了再吃掉。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阿飘惨死的一幕。大宝、二宝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那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个深夜,大宝、二宝喝了很多酒,驾驶着摩托车,沿深南大道一路疾驶。“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他们一路鬼嚎,吼得不着

    调。在寂静空旷的大街上显得分外刺耳。

    当他们驶到皇岗路立交桥底下时,摩托车突然熄火。二人骂骂咧咧下了车,大宝狠狠往车屁股上踢了几脚。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被什么

    东西吸引住,地上有一张钞票。推着摩托再往前走,又是一张;再往前走,又一张。

    兄弟二人高兴坏了,大叫“愣是发了”,将摩托车一丢,猫地上捡钞票;越捡越多,不知不觉拐到一条巷子里。

    这是一条死巷,阴森森透着戾气,兄弟二人钻进去才发现,敢情巷子里到处都是钱——冥币。

    二人慌忙想退出,却见巷口被一名女子挡住。

    女子指着他们傻笑,“我认得你们。”她说。

    兄弟俩人高马大,却胆小得要命,筛成一团,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说:“你不认得我?”

    二人一起摇头。

    女子好像有点失望,慢慢转身欲走。

    二人松了口气。

    突然,那女子猛地转过身,道:“不认得我干嘛害我。”

    “不认得我干嘛害我!”“不认得我干嘛害我!”

    她的声音凄惨,声嘶力竭。长发披散,血从额头往下淌,脸部血肉模糊。

    大宝、二宝受了惊吓,顿时蹬腿昏厥。等他们醒来,却见巷子里空无一人,四周全是飘舞的灰烬。口袋里的钞票变成白纸片。

    一连数日,兄弟二人都活在惊恐中;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隐约看到一名女子手拿绳索,一点一点往他们脖子上套。

    有时候正在路上开车,耳边清晰地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有时候他们正吃饭,吃着吃着从碗底扒出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大宝、二宝中邪了。恶鬼缠身。他们的事在同伙中流传开来。本来干这一行就心惊肉跳,闻听此言,顿时炸了锅。

    报应来了。吓得大伙不敢出门。就是勉强出去,也是将摩托停在路边,燃香对天磕头。

    这件事被“大丧”得知,他嘴一撇道:“装神弄鬼。”

    他立即招回下属,当着众人的面,刀一挥,削掉大宝、二宝的右耳,厉声道:“谁再传谣言,杀了他剐了他。”任由大宝、二宝哭爹喊娘。

    “大丧”这个人确实不简单,顺藤摸瓜,不久便发现这件事的端倪。他知道我不会放过大宝、二宝,于是心生一计,以养伤为名,将他们

    藏到松园路的一间货仓,引我现身。

    那是一个月夜,我悄悄潜入货仓,躲在仓顶的结构架上。

    偌大的货仓空荡荡的,约有足球场大小,摆放着沙袋、杠铃等体育器械;用白漆刷的跑道上,堆砌着各种障碍物,以及训练车手用的助跳

    板。俨然国家体育队的训练场。

    大宝、二宝耳朵上缠着绷带,正在充当教练,训练新车手。大宝发动摩托,轰鸣声中犹如射出的强弩,疾驶而出,在障碍物中来回穿梭,

    动作娴熟自如。

    后车座上,二宝时俯时仰,双手如点水蜻蜓,捡拾散落在障碍物之间的酒瓶盖。难得他生得膀阔腰圆,手却灵巧得像绣花姑娘。看来他们

    练习车技的日子不短。

    有这身手,到杂技团表演多好,何苦做匪类?

    正想着,只听呼啸一声,摩托车犹如剽悍的野马,腾空而起,几近仓顶的结构架。摩托车后座上,二宝叱地抖出手中的瓶盖,击向我的隐

    身处。

    酒瓶盖倒是没有多大力度,撞到结构架上,叮当落地。关键是我的行藏被识破,不得不现身。我的麻烦大了,因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

    没结束,看来需要另想他法。

    我打开手中的阳伞,飘然从仓顶跳下,叉起胳膊,冲大宝、二宝一乐:“技术满不错嘛!”

    他二人却没丝毫幽默感,铁青着脸,道:“是你在装神弄鬼?”

    我扮个鬼脸,捏起嗓子,学着那天晚上的模样,“还我命来……”阴森森地叫。

    二人心有余悸,脸色变了变。我则仰天大笑。

    “大丧”率领手下埋伏在仓外,闻听笑声破门而入,呼啦啦将我围在中间。

    他穿一身黑色紧身皮衣,高挑而匀称,有点美男子的意思。要是豆子在场,没准会迷上他。

    可惜我是男扮女装,没练过抛媚眼的功夫,因此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于是,一跺脚:“BYEBYE”话音未落,人已从他们头顶掠过,窜出

    仓外,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估计在深圳前所未有。一百多辆摩托驶上街头,追杀一个柔弱的变装女子。车灯大开,照亮半个深圳城。

    我一路狂奔,鞋子都跑掉了;他们玩“老鼠捉猫”,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随。

    有道是“好手架不住人多,好腿难敌车轮”,跑到宝安南和嘉宾路的交汇口,我再也挪不动半步,站在马路中间,气喘如牛。

    上百辆摩托围着一个人转,就像星星围着月亮转,这种感觉不知几人能体会。反正我今生是体会了一次。

    看到他们插花似的在身旁穿梭,我头晕目眩。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赶紧举手投降吧。

    心中刚生出这个念头,上百辆摩托一起熄火停了下来。

    “大丧”摘下头盔,潇洒地甩甩头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跑的成绩不错。”他抬腕看看表:“你该去奥运会跑。”声音低沉,就像

    熟透的果实。

    “谢谢!”我友好地咧咧嘴,尽量笑得妩媚一些;这样待会儿打起架来,他可能会怜香惜玉:“过……过奖。”

    可能是气喘的缘故,我的声音稍显粗糙,估计笑容也好不到哪里。因为“大丧”皱了皱眉。

    “大丧”说:“有意思,搅得我鸡犬不宁的是个女人。”

    “是吗?那你是鸡还是犬。”我微笑着向他挑衅:“我看你像鸭!”

    此时,我已抽出链索打量他,考虑是先打他个满脸开花,还是满地找牙。

    听了我的话,“大丧”竟然一点也不生气,说:“都是误会,我已惩罚他们。”他伸出手:“交个朋友,一笔勾销。”他显得非常自信。

    笑容一点点从我脸上褪去。阿飘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

    一朵娇嫩的小花,还没来得及享受生命的快乐,享受爱情的芬芳,就这般无奈地凋谢了。

    误会?一笔勾销?强盗逻辑。我心里一阵恶心,呸地吐出一口痰,正中他的手掌心。

    “大丧”的脸一下阴沉起来,慢慢举起那只手。圈外的人跨下摩托,无声地向中心聚拢,间或听到铁器的撞击声。看来,今晚上我会被剁

    成肉酱。

    不过,此时我心中毫无惧意。相反,平静得就像水磨的玻璃。

    一百多人举着刀枪向我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呼吸声已接近耳脉;我一挥链索,准备迎战,眼看就是一场血搏。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一道人影闪进圈中,快得犹如闪电。只听她娇叱一声,手一挥,“大丧”身上的紧身皮衣霍然分成两片……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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