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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面埋伏 第二十章、无情的毒药

    第二十章、无情的毒药

    林森和李若丹暂时没有危险,此刻他们坐在北京至西安的列车上。他们在三号车厢,王嘉怡和老马等人坐在四号车厢。她不敢从卧铺上下来,以免被林森发现坏了老马的事。只有去卫生间时,她才能下床走动一下。在北京上车前,她买了一个望远镜,为的是在西安火车站广场再仔细看看林森。

    车厢内空调的温度刚好是凉爽的,非常舒服。可王嘉怡却几乎一点没睡,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象着林森和李若丹在做什么。车窗外乌云低沉,车内早已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她感到特别烦闷,辗转反侧。她用望远镜向车窗外望,什么也看不清,列车速度太快。但她看到窗玻璃上落满了雨水,下雨了。窗外一道闪电,轰隆咔喳一声惊雷,将她吓得一哆嗦,几乎从床上掉下来。接着她听见哗哗的倾盆大雨。她向外望去,水雾相连,迷迷蒙蒙。

    雷声渐渐远去,雨的飒飒声也愈来愈小。不知是雷雨远去了,还是列车逃离了雷雨区,远处已看见刺目的太阳和一片蓝天。雨后的陕西大地,土更黄,山更绿。她想起了山城市,那是她与林森相遇的地方。

    在山城市,她刚一走进公路客运大厅,就看见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当她坐上大巴车时,她发现那两个人就在她的身旁。

    一路上她用眼睛的余光注意那个帅气的小伙子,有时也转过头去看一眼。她在寻找机会与他说话,但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开始交谈呢?

    “春城美吗?”多亏魏伟这句话。

    她和林森同时回答这句话后,她终于与他们相识了。她想起他们一起在那个农贸市场买东西吃。想起他与她挤坐在一起,用手按住她的一万元钱,使她免于受骗。

    她与他们第一次握手时,她感觉他的手柔软、温暖而有力。当他和她挤坐在一起时,他的身体是那么富有弹性,散发着一种让她激动的暖流。

    她已经不与那个魏伟来往了,是魏伟的存在使林森讨厌自己的。林森是那么正直,感情专一,她喜欢这样的男人。当时如果没有魏伟与自己的暧昧关系,林森肯定会与自己结婚的。凭自己的条件,即使是离婚了也可以找一个帅哥。

    她又开始恨魏伟,是魏伟使她变成一个坏女人。

    列车进站了,她走在老马的身后,让那高大的身材遮挡着自己。她远远地跟在林森的后面,出了出站口向广场走去。广场上人山人海,喧哗四起,她真怕跟丢了他,失去这最后看他的机会。她紧紧盯住那个健美的身影,那健美的身影像是有意捉弄她,忽隐忽现。

    山城安康药业的老王正站在出站口,与万宝药业的杨杰,河南新正药业的唐勇比比划划地吹牛。老王是转业兵出身,四十六岁,瘦高身材有点驼背。但他健康有力,肌肉发达。他的脸上没有胡子,大鼻头上的毛孔很大,颧骨高而园,嘴型是上弯月,总是像笑。他不喝酒也有点像醉,他说:“我林老弟电话里说来两个人,也不说另外一个是男是女,有老婆了?”

    “可能是吧。”唐勇说,他高个子,二十二岁,他总是不声不响地在做他想做的事。

    “见面就知道了。”杨杰说,他矮个儿,秃顶,面白,平脸尖下颏。林森去春城之前就是他给吕志新打电话,让吕志新接待林森。

    林森与李若丹从出站口走出来,老王等人六只眼睛全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若丹。他们被震撼了,李若丹的美丽、高贵、性感及文静的气质,使他们大饱眼福。

    他们从未看见过如此美丽的姑娘,她带着一阵淡淡的芬芳向他们走来。李若丹今天仍穿着那套浅灰色的西装,腰收得很细;他们的目光滑过她那修长的腿,丰满的臀和高耸的乳房。她纤腰楚楚,婀娜多姿,妩媚动人。她的白衬领翻在外面,衬托着她那娇嫩的鸭蛋形的脸;她高鼻梁,柳叶眉,水晶明亮的大眼睛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她冰肌玉肤,手指纤纤。她的眼神渐渐显出窘迫,继而脸上浮起羞涩的红云,她被这些陌生朋友火热的目光搞得局促不安。

    林森与三人握手,并将李若丹介绍给他们认识。李若丹与唐勇、杨杰握完手,又将手抻向老王。老王原地趔趄一下,右手故作颤抖地抻了过来。李若丹瞪大了惊愕的眼睛,林森忙说:“王哥别逗了。”

    老王夸张地说:“啊呀,这回我可见到美女了,我都站不稳了!”

    李若丹笑得弯下了腰,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能逗的男人。林森曾对她说过为什么小品演员多出自东北的原因,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由于东北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农民整整一冬天都闲在家里。他们自娱自乐,到邻居家或朋友家中闲聊,有时说笑话,有时唱歌,有时表演小品。就这样,东北人很早就练就了表演小品的本领。

    杨杰见老王逗李若丹开心,故作训斥道:“老王你怎么没大没小,赶快走!出租车……”

    杨杰说着一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五个人挤在一辆出租车里,向西郊汉城路的方向驶去。

    车站广场上人头传动,四周的高楼大厦新奇明亮,给西安火车站带来一种宏伟整洁的感觉。四个地下商场的入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个体照相馆的人不停地招揽生意。远处传来嘈杂的噪声,许多意大利依威克旅游客车用扬声器在招揽生意,隐约能听见去往华山、兵马俑、法门寺、华清池、武则天墓、秦始皇陵墓等呼喊声。远处的王嘉怡用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看着林森的一举一动。老马已经将她交给了另一个接她的人,他自己已经坐在出租车内,准备跟踪林森。王嘉怡拿下望远镜,望着远去的林森乘坐的出租车,喃喃地说:“永别了,我的爱。”

    王嘉怡打车与接她的人去咸阳机场,乘飞机回了春城。她的心情很复杂,她也看见林森了,李若丹的孩子也被打掉了,她怎么又进入了原先的状态?不知是恨是爱,也不知是兴奋还是难过。她已经预感到,今晚到家一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她已经认识到她的病因,身体本身并没什么,只是烦躁不安地睡不着觉。她也想平静下来,可她就是平静不下来。她有时在想,林森死了我就能平静下来吗?不能,那样我会更想他,更加难以平静。他这样活在世界上,无论是有病还是健康,我总还知道他存在着。如果他不存在了,那我的脑子岂不要裂开了。

    林森、李若丹、老王、杨杰、唐勇几个人挤在一辆车里,林森叫司机从钟楼绕行,以便让李若丹观看西安古城。蓝灰色的天空,不知是有点阴天还是雾气,李若丹一路向外观望:古城墙,鼓楼,钟楼,金花广场,这些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城市看起来比春城开阔,街道也整洁,只是所有美景都笼罩在灰蓝色的帘幕中。老王问:“弟妹,西安有没有春城好?”

    “西安真好。”李若丹由衷地答道。

    老王说:“你别看西安土是黄的,人长得却很白,水土好。”

    李若丹说:“十三朝皇帝住的地方,肯定有独特之处。”

    老王又说:“弟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长得也养眼,俺林老弟能多活二十年。”

    李若丹不敢再搭话了,她怕老王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出租车向西驶去,道路愈来愈宽阔,路两旁的绿化与春城大不一样,都是些比较高大的树木,绿化带宽阔得就像树林。许多行人都在绿化带的小路上行走,以躲避灼热的天空。唯一的缺点就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树叶上薄薄的灰尘,其它全是优点。开阔、宏伟和古色古香是西安城最好的写照。杨家围墙在西郊,就像春城的赵家堆一样,是城市里的村庄,全是由三至四层的单独小楼组成的楼群。大家下了出租车,来到一个新一点的楼房下。林森问:“怎么你们还住这里?”

    杨杰说:“这人熟,不爱搬。刚好前两天搬走一家,你们俩就住这,大家住在一起热闹。”

    老王和唐勇帮林森提着箱子,大家一同上楼。箱子放在三楼唐勇房间。唐勇指着对面的一个门说:“那间是空的,一会儿我去房东那拿钥匙。”

    老王夫妇和杨杰夫妇在二楼住,此刻王嫂和杨嫂听说林森回来了,都上来打招呼。王嫂四十多岁,短发,丰满,红光满面;杨嫂丰满而白净,短发,五官有一种古典美——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嘴。

    老王上来喊:“你们俩上来干啥,还不去买菜喝酒哇。”于是两位嫂子与李若丹告辞买菜去了,老王在后面又喊了一句:“别忘了买两瓶白酒!”老王这人心眼好,整天疯疯癫癫的,喝酒与不喝酒都是醉着的,只是不喝酒醉得要轻微一点,喝了酒醉得厉害。醉得厉害也不烦人,他会自己表演给自己看,当然他知道别人也在看他表演。

    让李若丹感到大不一样的,就是这里太热了,像蒸笼一样。她早已脱去外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高耸的乳房将柔软的衬衫托起绷紧。林森将衬衫也脱掉了,换上小背心,露出发达的胸肌。他们不停的喝水,不停的出汗,但却很少去卫生间。

    晚上,大家在二楼老王和杨杰共用的餐厅,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大呼小叫杯盘作响地欢聚着。老王站起身说:“来,我跟弟弟和弟妹干一杯。弟妹你别怕,你们两口子都是啤酒。”

    老王说着走过来,和林森李若丹碰杯,将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少喝点!”王嫂训斥道。

    老王离开座位,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然后站起身做踏步走,嘴里唱道:“咱们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李若丹笑得放下筷子,一只手轻轻挡着嘴,趴在林森肩上。大家都在笑,王嫂说:“别管他,咱们先吃。他喝多了,一会儿就好了。”

    这时老王找了条白毛巾戴在头上,嘴里说:“义和团,刀枪不入……”

    老王边说边做马步、弓步,双掌做成气功师的样子。李若丹笑得流出了眼泪,她自从跟了林森以来,一直过着担惊受怕,草木皆兵的日子。今天她实在太开心了,没想到林森在西安有这么多好朋友。她想,在春城如果不被王积银收买,也会有很多朋友的。她向往那种经常和朋友聚餐,或晚饭后在一起聊聊天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她从小就不爱寂寞,喜欢人多热闹,喜欢在亲朋好友中间生活。

    晚上睡觉前,李若丹边铺床边说:“没想到你在西安有这么多好朋友,真开心!只是……”

    “你担心他们被收买?”林森问。

    “但愿不被收买,这些人太可爱了。”

    林森并没有马上睡着,他在想老王表演的醉舞。那醉舞时而扮演现代军人,时而扮演近代军人。在扮演现代军人时是雄赳赳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武器,但明摆着武器是现代化的。而当他扮演近代军人时,他明明是在讽刺刀枪不入的说法。由此林森就想到了王积银,想到了秘密武器。像老王这样的人,如果看到或用过那些放射器,微波枪和次声武器,他再喝醉酒的时候,再表演醉舞的时候,他还会这么天真吗?

    

    半个月过去了,林森将货发到一个公司,然后再到那个公司提出一部分送到另外几家公司,这样一共与八家医药公司做了生意。每天早晨,他都和李若丹到楼下去吃米线。李若丹边梳头边说:“等过几天收了款,咱也把家里的东西买全,到时候自己做饭吃。”

    “行,自己做的怎么也比在外面吃得好。”林森说。

    但两人暂时不想自己做饭吃,一是没赚到钱,二是刚来还要看看情况,如果生意不好就打道回府。另外林森也想让李若丹多享受一下西安的小吃。最近他们已经吃过肉夹馍、羊肉泡馍、蒸豆腐脑、担担面、哨子面、菠菜面、油泼面、炒面、米线等。李若丹好奇地问:“为什么叫担担面?还有哨子面是咋回事?”

    林森显得很内行地解释道:“担担面以前是挑着担子卖的。哨子面就是特别辣,吃后嘴里会禁不住吹出口哨。”

    但李若丹最爱吃的是米线,她认为西安的米线筋道鲜美,比春城的好吃。

    楼下有一对夫妻在路边卖米线,两个长得都是瘦瘦小小的。他们一年三百六十天,几乎天天在这里。小小的米线滩位,勉强可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老马、小军、大海早已吃完,此时还没有别人来吃早点。他们故意来得很早,以方便与卖米线的交谈。老马试探着对那男的说:“给你一万元钱,能不能在碗里放点拉肚子药给两个人吃?”

    他说完掏出一万元钱递过去,他怕碰一鼻子灰,所以先用金钱这一有效的武器击倒那个卖米线的。因为他知道,自从他跟了王积银后,他就学会了使用金钱这一有力武器,它对一般百姓所向无敌,从未失败过。任何一个平民百姓,突然有人给你一万元钱,几乎是你一年的收入,你会不为此动心吗?如果你真的没动心,他们再编造谎言,说是他们的女人被伤害感情,是为了报复。这样一来,为钱而干坏事的人就有了借口,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一下了,因为自己似乎是在主持正义。那人看着整齐全新的一万元钱,虽然当时没敢接,但他的心理防线已被击垮,惊异地追问道:“什么药?”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很厉害的毒药,他是可以考虑的。

    老马说:“拉肚子药。过两天才拉肚子,怀疑不到你。”

    那人感到自己的心在震颤,他非常惊骇,这不是闹着玩的,是在犯罪。可转念一想,这是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犯罪,不会有人知道。他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一万元钱,这钱多得像他在梦中看到的一样多,可心情却没有梦中捡钱那么喜悦。老马又将两个胶襄交给他说:“找两个空碗把药散在碗底,等人来了看我双手挠头就用那两个碗。那两人是一男一女,长得都漂亮,好认。”

    老马三人看着卖米线的放好药,远远地蹲在一边,各自夹着公文包,像厂家的业务员在等人,不会引起林森和李若丹的一点怀疑。这些人的行动完全是自愿的,没有人催促他们。他们对目标的追杀即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因为好玩,而是出于对这一职业的执著。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放过林森和李若丹,王积银从不派人监视他们。他们已经成为合格的私家间谍,对付林森和李若丹这两个孤立无援的人绰绰有余。

    “能行吗?”卖米线的女人颤声问自己的丈夫。她虽然受到惊骇,但多年来都是丈夫做主,她只能随从。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她还是和往常一样,任凭丈夫做主。

    “没事。”男的很确定地说,但他那确定的表情是勉强做出来的,他心里七上八下,万一出了问题,警察会找上门来的。不过他认为出问题的可能很小,只有这一万元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林森和李若丹过来了,卖米线的男女朝老马看去,老马双手抓着头顶正看着这边。李若丹说:“来两碗米线。”

    卖米线的男人说:“先坐吧,马上就好。”

    他将米线在热水里烫一下,然后紧张地在下面拿出一个碗,将米线放进去,接着又从下面拿出另一个碗也将米线放进去。女的马上将热汤倒进两个碗内。其实桌子上放着一摞碗,林森和李若丹谁也没在意。如果在意,两人会疑问,为什么非要从下面拿碗呢?

    李若丹接过一碗米线,先让给林森,然后自己又接过一碗,闻了闻说:“真香!”

    二人没有一点多疑,心情是那么坦然,全身心地体会着早晨清爽空气带来的惬意,品尝着这带有麻辣风味的米线。二人边吃边聊,林森说:“西安这地方做业务特别自在,所有的医药公司都在汉城路这条街上。业务员不用骑自行车,也不用坐公交车,走路就可以去办事。”

    “用不用搞促销活动?”李若丹问。

    “不用,他们卖完就会给咱打电话,咱接到电话就送货,然后就收款。”林森说完喝了口汤。

    “那咱平时都是闲着?”李若丹说完也喝了口汤。

    “对,可以进市里玩,或者旅游。”林森说。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两个憨厚的买卖人竟然能在米线里下毒药。他们也想不到王积银会用投毒的方法伤害他们。他们将米线吃进嘴里,细细感觉着那麻辣鲜香的味道。向下咽的感觉就更香了,特别是喝几口鲜香的汤向下咽,那感觉是人间最大的享受之一。

    二人吃完米线,付了钱,向汉城路走去。早晨的空气清爽宜人,使人精神饱满。他们丝毫也没放松对王积银的警惕,那些暗藏着秘密武器的跟踪者,随时都可能对他们下手。但他们没想到那些人会用毒药,因为以前从未对他们使用过。王积银是什么人,他是属于天才那种人物,大脑的思维会想得很深很远,同时又很细微,用毒药是他对林森和李若丹的突然袭击。

    汉城路实在是热闹,这里只批发不零售;路两边一大早就有货车停在那里,搬运工正在装车,装的都是药品。对面还有个停车场,里面停着装满药品的货车,有的已经用蓬布盖好。李若丹感叹道:“这里的业务量太大了,我们一定要好好干!”

    “是啊,这里是西北五省区的集散地,吞吐量特大。”

    二人逐家医药公司走着,一直到尽头,然后又向回走,不时的有以前认识林森的人还与林森打着招呼。林森显得很潇洒,与人招手、点头,风度翩翩。

    “我的肚子好像咕咕响。”他的风度忽然收了回来,带着疑虑向李若丹说。

    “我的肚子也是咕咕响,可能是昨晚没盖被子着凉了。”她说。

    这时已快中午了,二人找了个滩位,吃了肉夹馍,喝了海带汤就回楼上休息了。

    “肉夹馍好吃吗?”他边脱上衣边问。

    “好吃。西安的小吃太丰富了,我喜欢西安。”她说完放了一盆自来水,两人互相用湿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天气很热,每次回到家里都要用凉水擦拭身体,否则难以得到休息。他望着她那白晰细腻的皮肤,禁不住扶摸她那起伏的身体。他开始吻她,她已经感觉到他想做什么,于是就拉上窗帘,闩好门。整个一下午两人都没出去,晚饭也没出去吃。天光黑暗下来,室外的暮霭仿佛延伸到室内,在所有空间垂下帘幕,李若丹和林森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林森打开灯,灯光刺目,他们立刻眯起双眼。

    “我肚子有点痛,胃好像也不舒服。”他平躺在床上说。

    她也平躺着,眼睛一眨一眨如清澈的水一样透明,长长的睫毛随着双眼皮移动着。她说:“我也是肚子痛胃痛,是不是今天早上吃米线有问题?当时我看卖米线那两个人眼神不对。我想起来了,我们俩用的碗他是从下面拿出来的。”

    “你是说当时上面有碗?”他警觉道。

    “对,是这样。”她肯定地说。

    二人没有起床,关灯准备继续睡觉。黑暗中他们与疼痛抗争着,直到入睡。第二天早上,二人才面色苍白地走出来吃早点,还不时用手捂着肚子。按说吃到不好的东西是应该报案的,可是两人是晚上才疼痛的,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没有证据报案了,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远处的老马看在眼里,接通了老板的电话:“老板,昨天搞定了。现在他们出来了,挺痛苦的样子。”

    林森和李若丹来到汉城路,找了个以前没吃过的摊位,每人吃了碗面条,开始在汉城路上散步。从此后两人处处小心,吃东西总是突然选一个滩位,吃过的滩位决不敢紧接着再去吃。可时间长了,汉城路上的小吃差不多都吃过了。两人尽量突然性的选择小吃滩位,以防被人暗算。他们这样突然决定吃饭的位置还真管用,使老马他们无从下手。为此老马开始分析林森的行动规律,提前收买林森可能吃饭的滩位。

    又过了半个月,二人的肚子已不太痛,脸色也好多了。这一天二人又来到卖肉夹馍的地方,买了两个夹馍,要了两碗汤。李若丹看着汤,有点不敢喝,只是嚼着夹馍。林森小声说:“碗是一个接着一个拿的,大家都在用。”

    李若丹开始喝汤,同时小声安慰林森:“馍里面的肉我也看清楚了,是从大锅里取的,而且切完后先给别人夹然后才给我们,接着又夹给另一个人,现在这几个人都在吃。”

    “好,那就吃饱点,一会儿再要两个吃。”他说这话时已快吃完了,所以又要了两个馍。当卖馍人给二人夹最后两个馍时,李若丹将那卖馍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也放心地又吃了一个。

    第二天早晨,二人又肚子痛胃痛,李若丹趴在林森怀里说:“问题出在馍里面,馍在炉盖下面,他想让我们吃哪个他就取哪个,我们根本看不见。”

    “让你跟我受苦了,唉——”林森叹了口气,他心疼李若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抚摸她。

    “可能这就叫患难夫妻吧?我不后悔。”她喃喃地说。

    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对她的热爱,用手轻轻抚摸着她那光滑的肌肤。她感觉他的手是那么富有魔力,能使她全身心地舒服,能减轻毒药给她带来的痛苦。于是她也抚摸他,希望也能减轻他的痛苦。

    她说:“我们俩赶快去买餐具,必须自己做饭了,这种事防不胜防。”

    他将她拥抱得紧一点说:“以后买油、面、盐、酱油、醋等都要小心。”

    很晚二人才起床,干脆不吃早点,忍着疼痛到外面买液化气罐、炒勺、盆、碗筷等。将这些东西送回家,二人又到超市买了油、盐、酱油、味精、白酒、大米、干面条、蔬菜等,回到家时已是中午了。两人随便做点吃的,又躺下休息了。她说:“我太累了。”

    他心疼地为她揉着肚子说:“你不是累,是被毒药折磨的,我也一样。”

    李若丹转过身也为他揉揉肚子,然后说:“他们用的是微量的慢药,如果当时吃了就疼可以报案,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了,连报案也不行。”

    “这些人太阴险了,以后一定加倍注意,不给他们机会。”他很自信地说,她用力点点头。

    二人开始每天自己做饭吃,衣食住行处处倍加谨慎。随着时光的流逝,身体基本恢复了健康。只是二人胃肠已变得很脆弱,只要多吃辣的和生硬食物马上胃痛肚子痛,但不吃生、硬、辣的食物一般不会疼痛。业务也做得不错,第二批货基本已销完,已经送了三次货,收了两次款了,一切都很顺利。

    老马、小军、大海三人像幽灵一样还在汉城路上徘徊。他们住在未央路口不远处的一个宾馆内,叫汉城宾馆。大海在宾馆大门口接到一个叫孙树学的人。此人额头高高,身体健壮,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睿智的笑。他的实际素质并不是那么睿智的,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错误的表现。他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是碌碌无为那种人。他是林森小学时的同学,是魏伟介绍他来的。魏伟把林森说成是一个玩弄女性的大色魔,那些人是为王嘉怡报仇的。孙树学并不知道自己是为大毒枭服务,如果知道他肯定不敢来。大海将孙树学带到他们的包间,与老马和小军握手。老马当场就拿出一万元递给他说:“拿着吧,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跟踪林森,快到中午时你再去见他……”

    第二天一早,小军和大海早早蹲在杨家围墙村口。他们在等林森出来,然后像尾巴一样牢牢地跟随。老马物色了汉城路中段的一个叫“聚友小吃”的小吃部。这小吃部老板即是厨师,老婆和小姨子就是服务员。老马快到九点才进去,边吃边与老板聊,并说中午要叫两个朋友过来吃饭。聊着聊着老马弄清楚了这是一家人,于是他说:“老板,陪我喝一杯,我请客。”

    说着,老马拿出二百元递给老板娘。老板娘说:“不,一百都用不完。”

    老马说:“瞧得起我你就收下!再拿两瓶啤酒,我跟兄弟喝一杯。”

    老板娘只好收起钱,并拿来两瓶啤酒,给自己老公和老马满上。两人喝得差不多了,老马掏出一万元钱放到厨师面前,厨师惊讶。老马说:“中午我朋友来吃饭时,把他们菜里放点拉肚子药。两天以后才拉肚子,他们不会怀疑你。”

    厨师看着那整整一捆斩新的钞票,带着一点油墨的香味。有人一次送给他这么多现金,只有在梦中才会遇到。但在梦中不用他投毒,他只要伸手拿来即可。现在得到这些钱的代价是让他犯法,搞不好会被认定为杀人。他迟疑了一会儿,嗫嚅着问:“真没问题?”

    老马故作轻松地说:“本来应该放两包,怕有问题你就放一包。”

    厨师这才用颤抖的手接过钱。他认为老马说的对,毒药减半往里放,不会出大问题。他万万也想不到,人家告诉他减半的量,实际就是最大的量了。老马已经失去耐心,他不能再按照王积银的意图,每次只让林森和李若丹轻微中毒,让他们累积中毒而死,那样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他已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将林森和李若丹一举毒死!他起身进厨房看看,发现有个后门,他转回来说:“到时候我再给你药,我可以躲在后面等他们。”

    孙树学坐在一个出租车里,对司机说是在跟踪欠自己钱的人。这是老马教他说的,以防事后出租车司机举报。另外最近王积银来了电话,让他们在收买别人伤害林森的同时,把林森说成是大色魔,这样可以得人心。王积银不但要让林森病死,而且还要让他臭名远扬。孙树学一直注视着林森和李若丹,并与大海、小军、老马保持联系。这时老马来电话,叫他过去看看聚友小吃。他下了车,重新打一辆车找到聚友小吃,与老马密谈了几句,然后又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在汉城路上缓慢行驶。他与大海联系,大海告诉他林森的位置,他又看见了林森。快到中午的时候,出租车超过林森一段距离,孙树学下了车,等林森过来。他从兜里拿出一小瓶白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瓶子扔掉,并掏出手机将其关闭。

    林森与李若丹走过来了,孙树学注视着林森,略带微笑。林森看见是小学同学,惊喜地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孙树学过来握手,很逼真地说:“我来旅游,你来干什么?”

    林森从来就不隐瞒什么,他如实地说:“我在这销药。”

    “吃饭了吗?”孙树学问,显得很亲切,言外之意是要请林森喝酒去。

    “还没呢,我请你回家吃吧。”林森说,他觉得人家来西安算是客人,自己在西安几年了,应该请客,再说他也听说孙树学生活挺困难的,怎么可以让他请客呢。可困难怎么还舍得花钱来西安旅游呢,这一点林森就想不通了。

    “我请你吧。我还有一个朋友去那边买药了,过去看看吧,我俩都没有手机。”孙树学指着聚友小吃的方向说。这都是老马教他说的,就像按着剧本演戏一样。他把林森和李若丹引到聚友小吃,就算完成任务了,投毒的事由别人去干。他想我引诱你去一个饭店吃饭,这总不算是犯法吧。真是幸运,不用犯法就能得到一万元钱,而且听说事成之后还有一万呢。

    李若丹边跟着走边问:“没有手机走散了咋办?”

    孙树学说:“没事,我们住在一个房间。”

    快到聚友小吃时,孙树学停下脚步故意东张西望了一会说:“不找了,咱们先吃。哎,那有个小吃部,走吧。”就这样,孙树学像钓鱼一样,一步步将林森和李若丹引到了聚友小吃。

    二人跟着孙树学进了聚友小吃,孙树学点了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辣椒炒肉、鸡蛋炒黄瓜,然后要了几瓶啤酒。他将三个杯倒满说:“能在千里之外见到小学同学,就为这,干了这杯!”

    三人干杯,然后孙树学又将三个杯倒满。他眼里闪着晶亮的光,仔细观察面前的老同学,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色魔。他的女友更是如花似玉,美若天仙,伤害这样的女人让他有些不忍。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投毒的事不是他干的,他只管引鱼上钩,不是直接害人者,不必太自责了。

    炒菜之前,厨房后边的老马将一小包氧化砷交给厨师,让他平均每个菜放一点。厨师的心一直在震颤不已,他勉强将毒药投完,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老马看见林森和李若丹开始吃菜才离去,他走在大街上是那么坦然,嘴里哼着小曲,时而吹几声口哨。是啊,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现在让他玩这些毒药之类的东西,那真是小菜一碟,不值得紧张。

    李若丹早就闻到孙树学身上有酒味,现在他光喝酒不吃菜。她问:“你刚才是不是已经吃过了?为什么一口菜也不吃?”

    “刚才我们两个人喝了一瓶白酒。”孙树学微笑着说。

    林森和李若丹已变得警惕性特别高,见孙树学光喝酒不吃菜,二人也停止吃菜,只懊悔刚才每样吃了一点。但刚才只是每样尝尝,菜基本是原样没动。李若丹开始每瓶酒都要给孙树学倒一杯,这样即使有毒他也躲不过去。可是孙树学每倒必喝,可见啤酒里面根本不可能有毒。有时孙树学也用筷子去夹菜,然后又想起小学的事,就将菜放在碗中说:“放学以后咱们去果品商店偷果吃,还有一次你把别人的头打出血了,吓得不敢回家,这些你都记得吗?”

    “记得。”林森确实记得,可林森也注意到,孙树学一口菜也没吃进嘴里。

    “来,干一个!”孙树学说完又一饮而尽,他明显已经醉了。

    林森见此情景忙说:“就到这吧,以后有机会再聚。”

    林森去结了帐,与孙树学告别。他与李若丹往回走时,李若丹说:“他怎么一口菜也不吃?”

    他宽慰地说:“刚见到他时他就满嘴酒气,可能早就吃饱了。”

    李若丹和林森回到家里,对今天的事深感蹊跷,于是决定将吃进的东西吐出来。二人用手指刺激喉嗓,以使胃和食道产生收缩,将食物吐出来。可是二人费了好大气力,吐出一点点啤酒,与吃进的数量还差得远呢。但二人已经尽力了,再也吐不出来了。呕吐使脸充血而发热,胃酸使胸部痛苦难忍。

    当天夜里二人觉得胸背有点烧灼感,第二天有点胃痛,第三天有点肚子痛,第四天疼痛加重……

    看来西安也不能呆了,这里也是危机四伏,八面埋伏。这两个年轻人,这两个平民百姓,当初跟本没得罪王积银啊,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他们开始停止发货,并将库存所有的货物都分送到各公司。等这些货都卖完了,他们挨家收款。很快就将大部分款收完,他们开始准备回东北。他们决定回去后哪都不去了,并且不与任何同学或朋友来往,以防那些人被收买。即使是这件事有过去的一天,那些被收买的人也都成了仇人。为了减少仇人,他们决定与所有的亲属、朋友、同学和同士以后都不来往了。

    回东北之前,林森忽然做出一个决定,他想甩掉李若丹,不想让她再跟着自己受苦了。其实这一想法在他心里产生很久了,他一直没有勇气实施。看到李若丹为自己受了那么多折磨,他心里像被刺戳一样疼痛。想来想去,李若丹只要离开自己就是安全的,因为王嘉怡与她哥哥要报复的是他,而不是李若丹。但如果与李若丹说明道理让她离开,她肯定不会同意的。林森太了解她了,虽然她胆小如鼠,但为了爱她可以不顾一切。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态度坚决地赶她走。她会很伤心,而且会以为林森变心了。但为了她永远身心健康,他只能暂时伤害她的感情了。

    一天夜里,林森对李若丹说:“你回春城吧,离开我你就安全了,他们要伤害的是我。”

    “你是嫌我麻烦吧?”她反问。她不相信林森会说出这种话,这怎么能是随便就说出口的呢?她记得母亲住院那段时间,他们受到了威胁,为了母亲的安全他们不得不分开。那段日子是多么难熬啊,那真是度日如年。当她化装成检查煤气管道的回到他的身边时,那一刻的幸福是多么巨大啊。从那以后他们从未想过要分开,他们是冒死在一起的,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

    “就算是吧,你给我带来不少麻烦。”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以便让她离开自己。

    “原来你真是这样想的?可我不想离开你。”她很坚决地说。她想我不同意分开,看你怎么忍心赶我走。

    “可我想离开你!”他越演越逼真,觉得她应该走向新生活。

    为了能让她顺利离开自己,这一夜他将脸朝向一边,不与她多说一句话。无论她多么温柔,他都冷酷地回绝了。她想你还来真的了,男人怎么都这么无情啊。无论是在电影里,还是在小说里,都是男人首先变得无情的。她有点害怕了,难道是我的东北虎变心了?不会,绝对不会。

    第二天早晨,他们吃了点东西。还没等李若丹开口,林森就严肃地说:“要走就快点,就今天,现在!”

    “你说什么?你就那么烦我?好吧,你不送我吗?”她真的生气了,并且很伤心,眼里含着晶莹的泪珠。她隐隐的感觉到了林森是为了她的健康才这样做的,她觉得如果自己离开林森,也许林森也会转危为安。她虽然知道林森的态度有可能是装出来的,但她不愿看到他横眉冷对的表情,这种表情让她看了以后心寒。

    他们到市区买了飞机票,默默地坐进出租车内,向咸阳机场飞驰而去。望着车窗外飞速向后闪去的景物,林森的脑子里仿佛有很多想法,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李若丹将脸转向一边,悄悄抹去泪水。

    在候机楼内,林森将所收的三万元钱的存折交给了李若丹。李若丹接过存折后立刻明白了,林森完全有可能是为了她的安全而赶她走的,跟本没有一点是嫌她烦。不过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分手前的一种补偿。于是她说:“想分手也不用给这么多钱,我兜里的零用钱够了,这存折你收回去。”她忽然想起了林森送给她小灵通电话时,她也是这样说。她宁可什么财物也不要,也不想和林森分手。分手,对她来说这是个多么可怕的词句啊。

    她多想退了那张飞机票,与林森重新回到汉城路他们的住处。可林森的态度冷漠,她已无话可说。她想那就暂时分开吧,分开了也许王积银就不会伤害我们了。她将存折还给他,他拒绝接收。他说:“这几天我在这里还能收将近一万元。”

    所剩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播音员已通知检票多时了。李若丹心里难过,嗓子哽咽,眼含热泪向检票口走去。

    林森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同样难过。他的心像被刺戳一样疼痛,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他却无权去爱她,难道黑社会真的能控制一切吗?他热泪盈眶,视线摸糊,那个美丽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那身影曾经是属于他,熟悉得可以天天感觉到。那是每晚都睡在他身边的身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他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疼痛难忍。

    李若丹心乱如麻,她感到自己的腿特别沉重,一步也不想往前走。她默默地走向检票口,糊里糊涂检完了飞机票。在检完票的一刹那,她突然回转身,飞奔至林森面前,紧紧地拥抱着他,眼泪和着呜咽一起暴发出来:“我不要离开你,我的东北虎,我已离不开你,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

    林森早已潸然泪下,他用手拍着她的肩说:“我的美人鱼,我们回家吧。”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赶我走。”

    “永远,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他郑重地说。

    在大厅的远处,老马、小军和大海三人正在监视林森和李若丹。老马像看电影一样,一步步看着林森和李若丹的举动。当他看到李若丹转身飞奔回来与林森拥抱,并双双向候机楼外面走去时,他知道他们回家了。他的心被揪了起来,这个杀人的恶魔,第一次流下了感情的泪水。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被他奸杀的女中学生,那女孩子是那么美好,那么脆弱。他想起自己没有孩子,没有老婆,他这辈子完全是在罪恶中渡过的。

    他果断地抹去眼泪,对小军和大海说:“看见了吧,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是,老板。”二人异口同声。

    “你有女儿吗,她有多大了?”大海冒昧地问,他以为老板要是有女儿的话,肯定和自己一样大,他想认识她,因为她有一个有钱的父亲。

    “不,我没有女儿,没有老婆,以后不要再提起此事。”

    “是,老板。”大海恭敬地说。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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