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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曲 9.闯祸

    真的下雪了,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以前很少见到雪,现在瞧见了心里欣喜万分,雪花纷纷扬扬霸占了所有空间,天地仿佛接在了一起,雪花和梅花互相融合,只觉得满是雪花,雪花带着淡淡地香味不停飞舞着。小蓦追咬着天上落下的雪花,跳跃的身影如风一样流莹,它也是感染了这份喜悦,兴奋无比。

    丹珠和小丫鬟们看着我在雪里疯,先是劝了几句,可我哪听得进,只顾着在梅林里,雪中舞,冰凉的雪花掉在了我的头上,沾在我的衣裳,落进我的衣领,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有种通透的舒爽。放眼望去,苍茫的飞雪在风里翻滚,就像是一部交响乐,时而雄壮,时而轻柔,其中若有若无的香味隐隐地勾着你的神经,有那么一点心动,一点儿诱惑。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好似有人站在我的面前,闯进了进来,可是那人没有打扰我,静立在一旁。我不愿睁开眼,依然把自己留在那一份飘游的情绪里,感受自己的虚无,飘飘若仙。一时间天地间没有了我的存在,沉重的躯壳彷佛已随着万千雪花在天地间流转,通透淋漓的快意在我的身体四处游走……

    等思绪重新回到体内,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一种崭新充满生命的气息觉,我重生了。笑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高大的人影,飘落的雪花染白了他漆黑发髻,眉毛也是闪着银光,双肩厚厚的积了一层白雪,双脚早已陷在深深的积雪里,只有那一双手,通红的一双手挡在我面前,张开的五指,为我挡去呼啸而来的风雪,不让冰凉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

    我涌起一种无名的情绪,握住那双为我挡风雪的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上积雪,踮起脚将发上雪抚下,手指柔柔扫过他的双眉。他静静地看着我为他抖去积雪,嘴角眉眼一直是那种淡淡地温柔的笑容。

    他心疼我在风雪里,但又知晓我在天地神游的喜悦,只有用他温暖的双手撑起一方没有风雨的天地,让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虽然他是多么心疼风雨对我侵袭,但是他还是这样保护着我的快乐不被打扰。

    携着手在雪地里站着,彼此相望,这是第一次这么接近对方的心,无需言语,通晓彼此一切思绪,也是最坦诚的交流,没有后退,没有回避,静静地让各自的灵魂在对方和自己的体内穿梭,互相融合,分离,再碰撞……

    那一日之后我却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多日,等可以下得床来已接近岁末,众人都在忙着准备过年和年后婚礼的事,即墨因着生意上的事也暂时离开了京城,要几日后才能归来。我就更加随意,整日里躲在醉雨轩里,终日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打发着时间。

    这天午后我闷着无聊躺在榻上,半倚着看辛弃疾的词集,屋子里的炭火熏得人浑身懒洋洋的,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还在留在梦里时突然被人一下推醒,我惊魂未定得睁大了眼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啪!”脸上莫名其妙就挨了一掌,在火辣的疼痛中看清了前面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嬷嬷,瘦巴巴似竹竿子杵在面前,脸上爬满了皱纹,那一层脂粉也无法填补皱纹间的空隙,满脸怒容,三角眼只见眼白凶狠地模样,身上的服饰不像普通丫鬟般棉布质地,一袭思锻衣衫也不是一般下人可以穿得起得,看那样子似乎地位也是不低的一个仆人。看我傻愣愣地自是盯着她瞧,脸上的怒气更重了,那一巴掌应该就是她打得我。我刚要质问她,她先抢着厉声喝道:“你要放火烧了醉雨轩不成!长得一脸狐媚样,把少庄主迷住了,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是哪来的狐狸精,诚心是要来败即墨家业。”

    经她一说鼻子里果然闻着了一股子的焦味,心里一惊,四处张望,但见身上原来披盖的袍子焦漆漆的一团堆在地上,大概在睡觉时袍子落在了炭火里烧着了,燃着了卧榻的一角。我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一时疏忽险些酿成了大祸。”

    “你把这个贵重的千年红木做得紫云榻都烧成这样,嘴上还说话那么轻巧。这可是当年即墨先祖受先皇恩赐而来的,今天你可倒好,莫名其妙就将它给糟蹋成这般模样了。”那个嬷嬷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我咬下一块肉来。闯了祸,把人家的宝贝给弄坏了,捱她一下耳光,被她骂几句解气也是应该的,只有满心愧疚地低着头任凭她撒气,也不吭一声。

    丹珠早在一旁连连磕头替我脱罪:“这不关姑娘的错,是我没有伺候好,去厨房给姑娘端点心时忘了,请嬷嬷不要责备姑娘,奴婢甘愿受罚。”

    那嬷嬷对我本来还有几分忌惮,现在看到丹珠为我求情,心里更加恼怒,话也更难听了,对丹珠也下了手。我连忙扑了上去为丹珠挡,丹珠见我去替她挡又要推开我,在一挡一推之间,将那嬷嬷撞得仰面摔倒在地上。嬷嬷摔在了地上,失了面子,气得大声说:“你!你!你们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丫头!”说着,扑上来狠狠在丹珠身上拧了一把,她还要再出手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制止了她疯狂的举动。

    “够了,都给停下!”

    嬷嬷很听话的停下了手,并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低下头屈身纳了一个福,退在一边只是用眼睛蹬着我,但不再动一下手。

    说话的是一个威严的老妇人,银白的头发,端庄的仪态,不怒而威,自有一种贵妇人的气势。眉目间可以看到年轻时的风韵,与即墨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即墨的长辈,但我没有听过庄子里住着即墨的长辈,这个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看了我一眼,我理了一下衣服,让它看上去顺眼一些。她眉头稍稍蹙了一下,慢慢开口问道:“你就是皇上赐婚要与我家砚儿成亲的女子?”

    我一边点头一边回道:“是我。你是即墨的什么长辈?”

    “你怎么敢这样和老夫人说话!”嬷嬷又是一声呵斥,“老夫人是庄主的祖母。”

    原来是即墨的奶奶,正了一下身子,准备行大礼,嘴里一边说:“何夕给祖母请安!”即墨曾经提起过他的奶奶要赶来京城过年,还有主要就是为了皇上给我们赐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我闯祸的当口,从小就是睡得死,睡下去什么事都喊不醒。

    “起来吧。虽有皇上的圣旨,但是你还未进我即墨家的门,祖母还是不敢担当的。”威严的口气,我心下明白了,她自是不喜我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占了她孙媳的位子,即使有皇上的圣旨也是不甘。既是如此也不必强惹她生气,换口重新施礼:“老夫人,何夕不懂礼数,望您能见谅。何夕在此给老夫人请安!”我恭恭敬敬地跪拜请安到底。

    她“呣”了一声,似对我的顺从还是满意,“起来吧,看你身子娇娇弱弱的,不像是北方人。”

    “不是,我是江南人氏,只是与家人失散,正在一路寻找他们。”我想这样说也是没有错的,不算是说谎。

    “听说砚儿是在西藏与你认识的,你一江南女子怎么会孤身一个人寻至高原这样边荒之地?”老夫人锐利的眼神扫过我,注意着我脸上的表情,她是在探试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的。

    我嘴轻轻上扬,带有一点苦涩:“为了寻找自己至亲的人,再远也是不觉得的。遇见即墨只是一种巧遇。”我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下,老夫人略有沉吟,不言语观察着我,最后收回目光,说道:“今天你毁了这紫云榻,也是该受罚的。”

    “何夕愿意领受责罚,只是有一事请老夫人宽容,丹珠并无错,是我引起火源毁了紫云榻,请老夫人饶了她吧。”

    “她没有将主人照顾好,差点酿成大祸理该受罚,你不必再为她开脱。李嬷嬷,这事就交给你处置吧。”老夫人一副不容违抗神情,说完带着一群人出了醉雨轩,留下我和丹珠单独面对李嬷嬷的惩罚。一旁的李嬷嬷刚才看老夫人把我们交给她处置,脸就显出了得意的阴笑,知道这次肯定不会让我们顺利过去,不知她会想什么法子来折磨我们。

    李嬷嬷踩着高高的花盆鞋围着我和丹珠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手中的猎物,我似听到了她心里得意的欢呼声。

    “毁了先皇御赐之物,罪责不轻,何夕姑娘去祠堂罚跪三天三夜,谁都不准探望。丹珠罚一个月的饷银。”她的话里明显带着阴谋得逞的笑意,听着浑身直起麂皮。

    来到祠堂,我才明白李嬷嬷为何会这般得意了。祠堂里空旷,阴森寒气逼人,刚走进去就一个激灵,骨子里都冒着冷。我跪在那里,他们把原来的垫子都不让我跪,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碰着硬邦邦的青石板,咯得骨头又疼又麻,脚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外面把守的人会不会在偷偷看着,顾不得许多了,我手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那刺麻的感觉差点没让我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去。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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