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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要脸则无敌 第三章 手术治疗

    宋长庚安慰他们:“你们先别着急,现在还不知神经损伤的程度,只要脊髓不是完全损伤,就有希望恢复。还有,方明的自救很得法,这是最大的希望,如果自救不得法,那他真是没希望了。现在还有一种希望,若只是神经受到了压迫,神经会出现压迫暂时性的休克,最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自动就能恢复。”宋长庚后一句对他们的安慰话,他们几个医生实际上已经否定了这种可能。

    大家又有了一线希望,忙问:“那现在咋办?”

    “无论如何只能做减压手术了,通过手术撑开骨折后压进去的椎骨,减压被压迫的中枢神经。如果神经没损伤,双腿不仅很快能恢复知觉,也很快能行走;如果神经是不完全损伤,通过解压也能加快神经恢复,手术是必须做的。”宋长庚又进一步解释,“过去做手术是用钢板做支架固定,等骨头长好后再取出来。现在有了新方法,是把一根细钢条在好骨头上用螺丝钉固定植一个支架,我们叫钉子,把压缩进的骨头还拉回到原来的位置。如果用的是好支架,骨头长好不取出来也可以,骨伤完全愈合以后做啥事也不妨碍。”

    “在哪做手术?谁给做?手术危险不危险?”他们听了都吓得慌。

    “正要和你们商量,一是直接去北京,二是请北京专家来这儿做。我考虑还是应该来这儿做,去北京一路颠簸对病人恐怕有影响。至于危险,任何手术都有危险,不过现在这种手术已经很成熟了,不用太担心。再说不做不行,不做瘫痪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大家商量决定请专家,便请宋长庚安排请专家,同时去给方明安排病房。

    宋长庚走了有一会儿,返回来说专家已经联系好了,最迟晚上六点就能过来,专家一到就开始做,因为这种手术是越快越好,最好不要超过二十四小时。再就是钉子有国产和进口的,国产也分好的和一般的,好的要一万元,进口的要三万元,让他们商量用哪一种。宋长庚见他们都露出吃惊为难的神色,补充说国产的和进口的实际上差不多。

    听到国产的还得一万元,这已让他们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方明的家人,一万元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三万元更是一笔巨额,大家一时无语。宋长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为让他们早作准备,干脆又告诉他们,估计方明这次手术从住院一直到出院,就是用那种一万元国产的支架,全部费用算下来三万元也下不来。

    这让方明和晓敏大是头痛,他俩现在连一千元的积蓄也没有,这三万元到哪去找?方明的父亲和姐夫也蔫了,他们去哪能找这么多钱?方明去年买房他的父亲为帮他已是力尽油干了,可儿子的病不看又不行,把老人急得唉声叹气团团乱转。方明大姐夫家里也不宽裕,帮着凑个几千元还行,听到三万元便不敢吭声。

    一分钱还逼倒英雄汉呢,三万多元的治疗费让众人脸上愁云一片,但唯独有一人脸上还能保持平静,保持平静的是方明的岳父。

    方明岳父母都是退休的,又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娶儿媳的负担。大女儿和二女儿在外地工作,收入和生活都不错,每年还孝敬二老一些钱物,对于节省惯了的老俩口连退休工资还花不完,除了日常需补贴生活比较差的小女儿晓敏以外,多年来还攒了一笔。现在小女婿出了这种事,老人知道女婿的家庭情况,三万元真是难为他们了,为了小女儿的幸福,老人只能再度慷慨解囊,而且还提出让方明用进口的,叫方明他们不要为钱愁,放宽心治病,他们家里尽量凑,短多少老人负责解决。

    方明真的是感动万分,觉得亏欠两家大人太多太多的了。先说自己的父母,最初是含辛茹苦供子女念书,等他高中毕业后,又受苦受累攒钱为他娶媳妇,娶晓敏时虽花了才不到三千元,可那也是竭尽所能了。后来又帮着他们买了两间旧房,去年卖旧房买楼房时,又将辛苦攒下的钱加上把羊卖掉,才凑了四千元都贴补了他,现在真是家徒四壁,哪儿再能找出钱来?他虽有三个姐姐,可日子过得都是捉襟见肘,去年买房时三个姐姐还都一家支援了他五百元。

    再说他岳父母家,他们一家四口在一年当中,有一多半时间是在岳父母家吃喝的,省下了多少钱?不然靠他俩的收入,能维持住基本生活就不错了,其余的想都甭想。去年买楼时,岳父母慷慨无偿支援了他们一万元,地大的旧恩还没报,这天大的新恩又欠下了,他感激涕零真不知说啥是好。

    方明最后坚决要用国产的,治病虽当紧,可也不能太拖累两家大人。决定用国产的后,方明的岳父就回家取存折,准备先往来拿两万元,其余人把他安顿到宋长庚安排腾开的单间病房。

    折腾到住进病房已是下午两点多,这算基本安顿下来了,暂时无事可做,人们还都没吃饭,方明让他们先去吃点饭,可没一个人有心情去吃饭,催了好几次都不去。病房并排有三张床,方明躺在中间的病床上,其余人垂头丧气坐在另两张床上,病房的气氛很沉闷。方明考虑稍后会有许多事,这些家人不是六神无主就是对医院不熟悉,应该把这件事先告诉给齐宇和刘建功,有些事让他们帮着做。

    齐宇和刘建功接到消息很快就赶来了,非常吃惊和意外,想不到方明会出这事。这俩人比方明都小几岁,齐宇是他最好的朋友,刘建功是他单位的领导,关系相当好,也可以说是朋友,他们的到来可真帮上大忙了,跑前跑后全靠他们。

    下午六点半多点,北京的专家自己开车带了一位女助手来了。专家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很有气质,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女助手不到三十岁,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女性,人也长得漂亮。

    专家看完片子,又对方明的身体做了详细检查。因为要做手术,方明被脱了个精光,脱时身体不敢翻动,毛衣和衬衣还是用剪刀剪烂脱下的。剪得时候,人们发现方明的内衣全是红色的,问后知他今年果然是“逢九年”,也就是虚岁逢九,比如十八岁,二十七岁,三十六岁,他今年虚岁三十六。此地风俗,人到“逢九年”,内衣、内裤、袜子全要穿红的,还要系红腰带,迷信中讲“逢九年”容易生灾,穿红的能辟邪。县医院的几位医生便议论,说他命中该有此难,因为尤其是三十六岁还是一个大逢九,最容易发生大灾祸。方明心想他们还亏是医生呢,居然这样迷信。

    在专家检查时,方明觉得十分尴尬,像这样全身赤裸裸地展现在一群人面前,他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而且屋里还有一位年轻漂亮的京城女性看着,实在是难为情,可重伤在身哪还顾的上羞耻?

    专家检查完后说:“从片子上看骨折是挺严重的,必须得手术。至于神经损伤程度只有打开才能知道,你们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损伤严重就会造成截瘫,后半辈子只能依靠轮椅。”见大家露出失望的神色,又赶紧补充,“不过从很多病例看,像他这种情况,神经完全损伤的很少,多数能恢复。”

    晓敏他们此前已从宋长庚他们那儿了解到截瘫的后果:双下肢不能动,大小便失禁,性功能丧失。他们实在无法想象方明会变成那样的人,都在暗中祁求老天保祐。

    反而在方明的内心中,一直没有想自己真会变成那样,断定自己肯定很快就能恢复的,比他们乐观了许多。这大概就是人类自我心理疗伤的本能吧,有些得了绝症的人,老是想着自己不会死的,保持了乐观的思想,靠此延长了生命,甚而躲过了劫难。方明到底会成啥样子,只有手术后才能看出一些端倪。

    做术前,方明好要做血型、心脏功能等多项身体检查,这空档刘建功和宋长庚领专家和参加手术的医生、护生先去吃饭休息一下,定于晚上八点开始手术。

    七点多,他们吃饭回来,方明检查的结果适合手术,便要开始准备手术。方明他们这些人开始紧张起来,最紧张的是晓敏,尤其是叫她在手术单上签字时,专家照单细讲了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危险,她听到居然会有生命危险,吓得身上直冒冷汗,心惊肉跳地不敢签字了。宋长庚做了一些解释,她父亲在旁边鼓励安慰,她才哆嗦着签了字。

    八点整,方明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家都跟到了手术室门口,心都被吊起来,更加地紧张。

    方明这是第一次进手术室,四处张望了一下,比起电视中看到的手术室,这里显的很破旧和简陋,他心里嘀咕:县里的条件果然极差,这若放到电视上,人们非当屠宰场不可。

    也的确像屠宰场,方明被推到手术台前就被扯掉身上盖的单子,肥白的裸身被几个男女小心费力地抬到手术台上。上了手术台,专家对他做最后的检查,其他辅助人员正忙着做准备工作。过了一会,麻醉师推过麻醉架,一边和他聊着,一边从麻醉架上拿起一个与麻醉架连着的塑料透明口罩捂在了他的嘴上,他刚想到这大概就要麻醉了吧,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车子推进了手术室,晓敏他们的心也跟着进去了,手术室外有长椅,开始谁也没有坐,都站着焦急地守候在门外。方明是麻醉的一无所知,其他人是进不去一无所知,只能祈盼手术成功,医生说的那些凶险不会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有人坐下了,但不一会又站了起来,大家都很少说话,多数时间都在看着手术室的门。晓敏感到时间过得非常慢,她坐下又起来,一会到手术室门口听听,什么也听不到,贴近门缝看一看,里面还有一层门啥也看不到,烦躁地再返回来。晓敏看着公公靠墙蹲在地上,失神无助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时不时地长吁短叹,她心里更加难受,用肘碰了碰父亲,示意父亲过去安慰安慰亲家公。

    过了快有两个小时了,晓敏在手术室门外听到里边有“嗡嗡”声,好像是钻东西的声音,下意识地又推了推门,仍然推不动。她脑子里乱极了,有了不好的念头赶紧甩甩头,生怕变为现实,这才让她体会到什么是坐卧不宁和心急如焚。

    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专家先出来了,大家忙地都围上去,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看到专家满脸笑容,大家期盼这是好兆头,不知谁在问:“医生,手术怎么样?”

    “手术很好,很成功。”专家看着大家期盼的脸,笑着又说,“还是你们祖上积德,伤得不太严重,比我们预想的轻多了,脊髓很完整,以后完全可以恢复。等他出来后详细检查一下,就能知道比较确切的情况了。”

    专家的话令众人顿时高兴起来,大家围在专家身边问这问哪,专家热情地解释着。因为人们对神经这东西很陌生,听了详细的解释,大家这才真把心跌回肚里去。

    专家后来说:“不过,恢复起来既艰苦又缓慢,恐怕得二三年,而且很长一段时间生活不能自理,一切都需要有人照顾,很苦很累,你们要有心理难备。”

    “只要能恢复,再苦再累也值。”原来县里的医生们担心会终身残废,现在听说能恢复,晓敏喜极而泣,又急忙问,“方明啥时候能出来?”

    专家笑答:“现在正在进行刀口缝合,很快就会出来。”

    人们终于盼出了方明,他身上盖着白单子躺在手推车上,车两旁一边一个女护士手里都高举着液体瓶,他的两只胳膊上都输了液,一个男护士在后面推着。人们“哗”地围上去,只见方明还处在昏迷之中,跟出来的主治医生解释麻药劲还没过,但马上就会醒来。

    方明正和齐宇、刘建功他们一块儿喝酒,刘建功老是劝他喝酒,他喝得昏昏沉沉,使劲睁起了眼,却见自己躺在手推车上众人正推着他回病房,这才恍然刚才是做了一个梦,意识到这是做完了手术。他先对众人憨憨地笑了笑,意思他很好,然后笑着对旁边的刘建功说:“我梦见和你们喝酒,你硬是灌我,呵呵,让你一会儿就把我灌醉了。”

    大家见方明刚从鬼门关回来,也不问手术做得怎样,却开起了玩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晓敏也没心思笑,心急地问:“方明,你的腿有感觉了吗?”

    方明这才想到要感觉自己两条腿的情况,这一感觉令他惊喜万分,激动地嚷道:“哎呀!右腿有啦!”

    “真的?!那左腿呢?是啥感觉?”晓敏惊喜地瞪大眼问,其他人也非常激动,顾不得推他进病房了,挤围在手推车等方明讲。

    “唉!唉!先进病房,让专家先检查。”宋长庚正和专家等人过来了,见大伙把方明围在病房外,忙呵喊道。

    大伙将方明送进病房,在主治医生的指挥下,扯掉单子小心地把赤条条的方明抬到病床上。抬得过程中,人们这才看到他背上贴了很大面积的药布,药布的一个边上还伸出长长的引流管,引流管连着一个污血袋。把他在床上摆弄好,护士们也把液体瓶挂在了架子上,那个男护士开始给他插尿管,因为他丧失了自主排尿功能。

    看着护士把一根筷子粗的橡胶管硬塞进他的尿道,把晓敏心疼的俯身悄声问他:“疼不疼?”

    因为大家都没说话,晓敏的问话还是被身旁的主治医生听到了,主治医生抢过话呵呵笑道:“他要懂得疼那就谢天谢地啦!老方,插的感觉有没有?”

    护士在他那地方摆弄着,有男有女、有长辈、有亲朋围观着,他很是难为情,幸好还不是女护士在摆弄,主治医生这一问他才静下心,边感觉边回答:“嗯,知道点,可感觉很模糊。”

    “那就好,手术前你可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主治医生笑呵呵说完,护士也插好了尿管,专家拿着针刺开始给他检查,人们屏息听着专家与他一问一答,专家脸上笑容越来越多,人们听得看得也越来越欣喜。

    检查的结果是:

    右下肢的截瘫平面下得特别理想,大腿正面和里侧已恢复到正常水平,大腿外侧和后面以及臀部也有感觉,但方明觉得像另外绷了一层皮,触觉模糊还感到麻热很不是滋味。整个小腿与大腿外侧的感觉差不多,小腿也是里面比外面强一些,脚就没一点感觉了。更可喜的是,右腿已能上下抽动,专家断言右腿在一年内能恢复到以前的八成好,三个月后骨伤愈合靠这条腿就能站立了。

    左下肢就比右下肢差了许多,只有大腿正面有一小截开始有感觉,其余部位没一点感觉,更甭提能抽动了。不过,专家也安慰他们,像方明这样的伤情,神经只损伤到这种程度,算是很轻很轻的了,这一方面除了运气好,急救得法也非常关键,谢天谢地的同时也该感谢自己。

    专家后来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要定时排尿,排气以前不能吃饭喝水,嘴干用棉球蘸水在嘴上沾一沾,排气以后可以喝水和吃些稀饭,饭量慢慢加;为了防止起褥疮,每两小时要翻一次身,翻身时要两个人帮着翻,一个人托上身,一个人托臀部和下身;右腿自己可以先轻微活动,逐渐增加活动量,左腿要别人经常用双手揉搓,缓慢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僵化等等。

    刘建功负责安排专家和助手休息去了,明天一早他们就回北京,留下了联系电话。这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晓敏和方明的父亲、姐夫、外甥留下来照顾他,其余人都回去了。

    方明两个小时才可翻一次身,刚翻身那会好一些,过了一会腰和背就又不舒服了,而且臀部、右大腿的后部和小腿以下麻热得难受,想睡睡不着。晓敏他们是不能睡,一会要给他翻身,一会要叫护士换液体,一会要给他放尿,晓敏还为他搓揉双腿。

    到了后半夜,左下肢依然不觉得难受,左下肢虽仍是空荡荡像没有左腿的那种感觉,但几乎整条腿开始发麻、发烧起来,还有一种像万针刺皮的感觉,让他越来越难受。这从未经受过的痛苦,说不清是啥滋味,一阵好像整条腿被吊到了半空中,一阵又觉得好似坠了东西,特别地沉坠沉坠的,别提那滋味有多难受,难受的他都想把左腿齐大腿根锯断算了,最难受时甚至想当时还不如跌死算了,而这痛苦晓敏他们却不知道。

    他的这种麻痛,不是正常人的那种实感,是神经不通引起的,医生说是好现象,是神经开始自我恢复,如果神经完全受损,也不会有这种现象,会像先前一样,感觉仍是空荡荡的,那就彻底没得治了。虽是好现象,可方明实在是难受的受不了,怕让父亲和晓敏看着心疼会跟着难受,尽量克制不让痛苦反映到脸上,因为他们知道也减轻不了他的疼痛和难受,又何必让他们跟着难受,但到最难受时撑不住不由地就龇牙咧嘴。

    这表情落在他父亲和晓敏他们眼里,追问下才知道他异常难受,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很是心疼,但他们也没办法,晓敏只能按照医生的吩咐给他搓搓腿,可搓也是白搓,丝毫不能减轻他的难受。这一晚上太难熬了,几个人除了春江几乎都没有合眼,对于方明来说更是度秒如日、度夜如年的难熬一晚。想到这日子会持续一段时间,他们都很忧愁,但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早日康复,就是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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