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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唐攻略 某天挖的无良深坑(掉坑者概不负责)

    狐假虎威

    问天下谁是英雄?

    枪打出头鸟,称英雄的有几个能得善终?

    太后天子,王侯将相,封疆大吏,天骄贵女……

    且看我背靠无数大树好乘凉!

    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第一部朔方

    第一章我不要当乞丐

    天阴沉沉的,空中飘着星星点点的雪珠。

    许扬的感觉很不好。

    换作任何一个人处于他的境地,感觉都不会太好,因为他是被一股刻骨的寒意给冻醒的。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没有半点本色,隐约能够分辨的只有几根布条,用衣不蔽体来形容现在的境况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他有些迷茫,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应该是坐在一架小型麦道飞机上。飞机从起飞起就飞得不是很平稳,但是,已经累坏了的他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变成乞丐,原本的春天变成冬天,再加上路上行人的衣着——能够说明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个被无数先辈证明过的事实——他穿越了。最最倒霉的是,这个身体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单薄得和芦柴棒似的,而且居然是乞丐!

    尽管又冷又饿,但是,他还是勉强开动脑筋思考起眼下的处境。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大街上两旁依然有二三十个乞丐。依照这个推断,不是年成不好流民太多,就是兵荒马乱身处乱世,或者是……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出第三个可能,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十多骑人便从街道拐角处飞驰了出来,而一个刚刚因为捡拾路人丢下铜钱的乞丐,正好就位于他们前进的路线上!

    那群骑士如同旋风一般呼啸而过,两滴带着温热的液体飞溅在了他的额头,他轻轻地用手擦拭了一下,颜色鲜红鲜红的,显然,这是那个乞丐留在世界上最后一点纪念。

    周围的乞丐已经都冲了上去,个个都在争抢那个乞丐遗留下来的东西,有的甚至厮打了起来,只为了地上的一个铜板。

    他没有上去争抢,不是为了见鬼的自尊,而是因为他还没有适应这一切。他已经完完全全呆若木鸡,活生生的草菅人命就发生在眼前,那种震撼和血腥与电视上用番茄酱做出来的特效有着天壤之别!

    在路边坐了大半天,他虽然还能勉强耐住寒冷,但是肚子已经在咕咕直叫了。他知道,如果不想成为路边饿殍,就必须找到吃的。可是,周围全都是饿得头昏眼花的乞丐,他能做什么?

    突然,一驾正从他面前驶过的马车车帘动了一下,扑通一声,他面前的破碗里就多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他不由得呆了一下,难道天上真的会掉馅饼……不,掉馒头?

    正当他刚刚伸出手时,好几双手争先恐后地朝他的碗抓过来,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把那个馒头硬生生地撕成了几瓣。他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乞丐飞快地把包子塞进了嘴里,然后一骨碌咽了下去,整个过程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那个白痴,还是那么傻,别人给他吃的都会被人抢了,真是窝囊废!”

    几句刺耳的嘲笑传入了他的耳朵,他抬起了头,只见对面那些乞丐正在朝自己指指点点,肆无忌惮地辱骂着,还有几个人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白痴,还是早点死了算了!”

    “就是,整天就知道呆呆坐着发愣,偏偏还有人给他吃的!”

    居然敢叫他白痴?不管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怎么样,可他绝对不是白痴!他心里噌噌窜上来一股邪火,不由狠狠瞪着那些幸灾乐祸的家伙。

    “白痴发火喽!”

    “窝囊废,有种就来啊!”

    耳边的哄笑更大了,而且,这一次还包括他这一边的几个乞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嘲笑和麻木。

    掂了掂手里的那个破碗,突然对准对面那个叫骂得最起劲的人,他劈手狠狠砸了过去。

    飞过好几丈的距离,破碗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个人的鼻梁,然后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刚那个还嚣张跋扈的乞丐突然捂着脸倒在地上直打滚。

    所有的哄笑声在一瞬间湮没无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脸上,有惊惧,有愤恨,有慌张,还有狠戾……几乎是顷刻间的工夫,这些人都嗷嗷叫着向他扑了过来,白痴的叫骂声更响亮了。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没说的,他提起拳头便上前和他们打成一团。

    混战大约持续了一刻钟功夫。

    上来围攻的人被打趴下了九个,剩下的人全都一哄而散,躲在远处惧怕地看着他。谁都不知道,一个最最没用的白痴怎么会突然大发神威。

    许扬用很无辜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拳头,心中犯起了嘀咕。肚子早已经饿得慌了,刚才丢那个碗纯属泄愤,打出去的拳脚似乎用不上多大力气,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把这几十斤交待在这里的准备。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那些人都躺在地上呻吟不断,而他却大获全胜?

    咕——

    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他决定不再去追究这个,而是蹲下身子在那些人身上翻捡了起来。很快,他得到了第一笔收获。二十三个铜板,外加两个已经发了霉的馒头。

    他很好心地把发霉的馒头留给了那些乞丐,揣着这些铜板转身就走。不管怎么样,这些钱应该足以让他吃一顿饱的,至于那些愤恨的眼神,他只当做没看见。

    他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满大街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终于,他看到了一家临街店面外头的蒸屉,眼睛立刻一亮。

    他飞也似地冲了过去,然后一把掀开了最上头的那个盖子。那是整整一蒸屉馒头,一半黑的一半白的。

    看到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想要偷东西,一个伙计操着菜刀冲了出来,一边挥舞着菜刀,一边恐吓道:“死要饭的,你在干什么?快滚,否则我就报官了!”

    见那菜刀的刀锋已经几乎贴近了自己的鼻子,许扬不由翻了个白眼,瞅准一个空档,抽手过去一把夺过了那刀,然后眼睛也不抬地问道:“这馒头多少钱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把那刀轻轻在桌子上一搪,刀锋立刻深深陷了进去。此时,他自己心里也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那伙计看都没看清楚,自己手中的刀便被人夺了去,再瞅了一眼桌子上的刀,大怒之后不觉大慌。这年头乞丐多了,但是这么横的却不多见。想到店里只有他这一个伙计,他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嚷嚷道:“粗面馒头一文钱三个,白面馒头一文钱一个,你买得起吗?”

    这个势利眼!许扬故意慢慢腾腾地摸出五个铜板,然后伸出了五个手指:“给我五个白面馒头!”

    那伙计看到他掏出来五个铜板,只得手忙脚乱地拿纸包馒头,嘴里犹自嘀咕道:“乞丐还要吃白面馒头,没天理了!”

    许扬却懒得理会对方的疑问,他只知道,怀里剩下这十八文钱,至少可以够他饱饱地再吃上三顿。至于那黑乎乎的粗面馒头,他实在难以担保自己可以吞得下去,噎死了不合算。就算是死,好歹也得当一个饱死鬼不是?

    五个馒头很快就装到了他的肚子里,他打了个饱嗝,感到身上充满了力气,这才开始思考刚刚打架的一幕。

    以他这个单薄的身板,那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乞丐居然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简直太邪门了,竟和做戏一样。还有刚刚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力气,实在也可疑得很,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真的是白痴?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立刻把这些烦心事都驱出了脑海。

    活下去,一切的先决条件就是活下去!然后,他绝对不要再当乞丐!

    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后,这两条就成了眼下许扬的最大目标。

    第二章从乞丐到保镖

    花了不少时间在城内游荡,许扬也找到了一些有钱人家,只不过,与那富贵气相对应的则是门口那些虎狼似的家丁。他曾经看到有几个不知好歹的乞丐上去乞讨,结果被一顿拳脚打得奄奄一息,甚至还有被恶狗追赶的,那景象着实触目惊心。

    他以前虽说算不上精英人士,但好歹还是混迹于职场中层,看多了隐藏在温情外表下的尔虞我诈。此番一而再再而三地见识这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

    此时已经是夜晚将近,他百无聊赖地靠在一堵土墙上,眯缝着眼睛打量对面的房子。那上头的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怡红馆——和那位曹大家笔下的怡红院只不过一字之差,寓意却是天差地别。墙边一溜都是等活计的苦力,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大约比他这个乞丐也强不了多少。

    突然,长街上奔来一个人影,还没有停下来便大喊大叫道:“那边有人雇保镖去灵州,听说只要能够达到条件,待遇从优!”

    听到这一声呼喝,那些等活计的苦力顿时呼啦啦地全跟着叫嚷的那汉子走了,而许扬在愣了一愣之后,也赶紧跟了上去。虽然他对自己这单薄的身板不抱什么希望,但是从那天打架和后来买馒头的经历来看,这个身体无疑很有潜力可挖。

    到了地头,许扬才发现那里围了一堆人,好容易挤进去一看,只见场中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边则站着一个少妇和一个随从似的瘦高个男人。

    那瘦高个男人见围上来不少人,上前扯开嗓子嚷嚷道:“各位,我家夫人雇一个保镖护从去灵州,只要能够一拳砸开这块石头,便是合格了,我家夫人立刻给付五贯报酬!”

    此话一出,下头顿时议论纷纷,脸上什么表情的人都有。

    “开什么玩笑,雇一个保镖居然要这么高的要求!”

    “一拳砸开那块青石,那不是成心耍人玩么?”

    “就是,有那么好的功夫,早就到陇右刘节帅那里去当牙兵了!五贯钱算什么!”

    “请个保镖这么高要求,干脆去单家找个人不就好了么?”

    话虽如此,但还有两个眼馋那五贯报酬的上去试了试,结果拳头砸得通红,那青石兀自纹丝不动。见此情景,四周的人群都知道事不可为,纷纷四散退去。

    许扬却在打量着那边的少妇,只见对方二十多岁的年纪,白皙的肌肤,如云秀发上斜插着一枝玉簪,落落大方之外还别显几分英气,一眼看上去根本不像什么大家夫人——没有大家闺秀的矫揉造作,也没有那种令人生厌的假笑——但确实是一个别具风情的美人。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许扬便慢腾腾地上前,也不打一声招呼,而是往那石头上下打量了一阵,然后瞅了瞅自己的手心,突然咬咬牙便抡圆了胳膊用力劈了下去。

    砰地一声巨响,他踉跄退后了几步,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再看那块青石,和刚刚一样,完完全全纹丝不动。他这下死心了,血肉之躯要对抗坚石谈何容易,这五贯钱他是别想了。

    谁料他刚刚转过身子,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叫唤:“小哥儿留步!”

    他回头一看,见发话的是那少妇,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但仍然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声:“夫人有何吩咐?”

    “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俊的功夫!”

    这句话很是莫名其妙,许扬呆了老半晌,这才往那块青石瞟了一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立刻吓了一跳,只见刚才还平整的石头表面上竟出现了一条一指来宽的缝隙!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在其中掏了一下,手指缩回来的时候,上面还有一层粉尘。

    这真是自己刚刚一掌造成的?

    少妇见他脸色呆滞,便笑着建议道:“我刚才就说过,谁能够一拳砸开这块石头,便雇他当保镖,还有五贯的报酬,只是想不到根本就没几个有胆量一试!你有这么好的功夫,浪费了太可惜,护送我去了灵州之后,不如到朔方去从军如何?”

    灵州?朔方?许扬没有多做考虑,很爽快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份工作总比当乞丐强。来到这个时代后,他终于在汹涌的波涛中抓到了第一根麦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救命的麦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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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燕,河州人氏,此行是去灵州寻找丈夫,身边还带着两个女儿,这就是他雇主的基本情况。而刚刚那个卖力呼喝的家伙,则只不过是雇来的车夫。

    当许扬看到那辆有些眼熟的马车时,着实愣了一会。原来,那场因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竟是由此而起。所以,看到马车上的那个五岁小女孩和自己摇手打招呼,他本能地说了一声谢谢。

    “啊,原来阿瑶刚刚丢下的那个馒头是给你的!”凌燕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就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真是有缘,我没请错人!”

    在一家客栈洗过澡换了衣服,许扬焕然一新地踏出了房间。刚刚,他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面黄肌瘦,身上没有几两肉,一件棉衣穿上去空落落的,就他这体格居然能做保镖,大概也只有他那位雇主能想得出来。

    但是,迎面而来的还是一大两小的啧啧称赞,仿佛他这一换装就是天下少有地下难寻。两个小丫头甚至还好奇地在他身边玩闹,根本没有一丁点怕生。就连凌燕,也在一番闲话家常之后一口一个阿扬的叫着他,甚至还硬是让他改口称她燕姐,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

    碰到这样一个好人,他自然想要尽心竭力一点,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保镖有保镖的职责,这一路上究竟有多少危险,会不会有山贼之类的家伙全都需要考虑,当然,也需要防备那种可以在长街上肆无忌惮踏死乞丐的军士。有的时候,官兵远远比强盗可怕。所以,在凌燕丢给他一把匕首之后,他立刻揣在了怀里。

    和车夫套了一阵近乎之后,他勉强弄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处境,这里是兰州,陇右节度使的领地,而眼下要去的灵州则是朔方节度使的地盘。至于朝代,他只知道这是唐朝,但是,除了前面还有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之外,凌燕说的如今这几代皇帝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那绝不是他孤陋寡闻,有谁听说过赫赫有名的唐玄宗之后,接下来的皇帝不是唐肃宗,居然是唐孝宗?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情形,就算他带着新唐书旧唐书过来也是白搭!

    第三章月黑风高投宿夜

    有车夫赶车,他这个保镖的活很轻松,也就是坐在车厢中和一大两小聊天罢了。他当初读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书,拣着童话里那些王子公主什么的编成故事,两个小的固然是听得一愣一愣,就连凌燕也显得兴致勃勃,不时询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细节。

    终于,在一天一夜的平安无事之后,马车到了新泉,只要过了这里,再走上几十里就可以进入灵州地界。

    许扬一路上已经听那车夫唠叨了很多次,北方几个节镇当中,朔方的治安如今还算好,虽然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但是,骑马在路上踩死人的状况决不会有。

    显然,这个车夫肯定看到了兰州长街上那个死去的乞丐,有些感同身受。

    “五福客栈。”

    念着牌匾上的四个字,再看看那有些破旧的小客栈,许扬很想建议凌燕三人在马车里凑合一夜,但是,看看天上已经开始飘雪花,又想到三人已经在马车上蜷缩了一天一夜,他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怎么样,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再说吧。

    由于在马车中呆了太长时间,两个小丫头纷纷嚷着腿麻了,他只能把她们一个个抱了下来。而这个时候,凌燕已经和里面的掌柜定下了三间上房——凌燕和两个女儿一间,车夫老马一间,许扬一间。

    虽说上房,但也不过三百文一间,陈设比兰州的客栈简陋多了。整个客栈里,唯一还算齐整的便是二楼那一圈花岗岩栏杆。据掌柜说,这栏杆还是当年哪个权贵家用过的,不过他看着倒是像从前朝哪个王公大臣的陵墓上扒下来的,反正和他无关。

    车夫老马暗地里对许扬说,这样大方的雇主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以往赶车,他每次都是在马车上凑合一夜。睡得不好不说,每逢刮风下雨简直是受罪。言下之意,无非是想跟着这个雇主混一口稳定的饭吃,想要别人替他说项。而许扬简直哭笑不得,自己都是一个混饭吃的,哪里有这么大能耐?

    “唐朝……唐孝宗……节镇……”

    半梦半醒的许扬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地说着梦话。突然,他一个翻身的动作大了一些,结果扑通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七荤八素地爬了起来,他四下望了一眼才叹了一口气。虽然脸上淡然,但是,他心中终究还是希望这是在做梦——毕竟,被莫名其妙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实在不好受,甚至连一个参考都没有。最不能忍受的是,自己居然混得这么落魄!

    这就好比让英语系学生去考阿拉伯语,还不允许作弊!他愤愤想道。

    揉了揉碰着的脑袋,他本想上床继续去睡,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尿意,摸索着走到门边时,却听到外头响起了一阵愤愤的叫嚷。

    “我家主子何等尊贵的身份,难道让我们住在外边?不管里头的住客是谁,让他们赶紧腾房子!”

    “公子爷,别的房间都空着,只是这三间上房里头住的是女眷,还有她们的仆人……”

    “女眷?这地方还能有什么女眷,都是乡下妇人罢了,给她们一点钱打发走了就完了!”

    真是到了什么地方都少不了这些嚣张的货色!许扬冷笑一声,随手拉开了门,探出头往下望去。只见狭小的客栈店堂里挤了十几个人,当中的一个年轻人锦衣华服,面目还算英俊,只是怎么都流露出一股桀骜的味道,一看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还没说话,底下的那个锦衣年轻人就瞥见了他,登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女眷,这家伙是女的么?来人哪,把上面的人都给我撵出去!”

    那掌柜急得团团转,正不知道该解释,中间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只见凌燕披着一件斗篷,睡眼惺松地走出房间,不耐烦地骂道:“半夜三更,谁在那里大呼小叫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这一出来,底下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探出个脑袋的许扬也怔住了。由于里面是薄薄的白色内衣,因此凌燕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完全全显露了出来,甚至隐约可见那一层薄衣下的诱人肌肤,更不用说佳人似醒非醒时的慵懒表情了。

    锦衣年轻人眼睛一亮,显然是被美人风姿所动,连忙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华容安,京城上都人氏,敢问小姐名姓?”

    “什么小姐?我的小女儿都已经五岁了!”凌燕没好气地丢了一个白眼,丝毫不管底下惊倒一片,“掌柜的,他们是谁,半夜三更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许扬可没耐心让底下的掌柜慢慢解释,立刻接口道:“燕姐,这些人刚到,因为客栈上房已经客满了,所以吵着让掌柜逼我们腾房间给他们住。”

    “什么?”凌燕立时柳眉倒竖,指着下面的人大骂道,“大冷天的,要住宿就赶早,凭什么让别人腾房子?你们有没有房间住,关我们什么事?”

    那华容安见佳人含嗔带怒,顿时露出了一幅颠倒迷醉的神情,压根没注意凌燕究竟在说什么,倒是旁边的一个随从解释道:“只要你们愿意让,我家公子可以补偿你们十贯钱!”

    许扬眼皮一跳,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一旁眉头紧皱的凌燕。他们这三间房不过就花了九百文,对方一出手就是十贯,足可抵两个他的工钱。此时,中间那扇房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两个小丫头一前一后踉跄着走了出来。

    “娘!”

    许扬见两个孩子都穿得单薄,连忙去拿了两件衣服给她们披上,又蹲下身来哄着她们。而凌燕见两个女儿被人吵醒,登时火冒三丈:“别说十贯钱,一百贯也不让!”

    “你别给脸不要脸……哎哟!”那随从刚刚喝骂了一句,脸上就受了重重一巴掌,顿时捂着脸直叫痛。待到发现打人的是自家主子,他立刻不敢作声,缩着脑袋退到了一旁。

    “这位小姐……不,是这位夫人!”华容安的目光不停在凌燕脸上打转,惊艳之色溢于言表,“我当然不敢打扰夫人和两位千金的休息,只是,你这三间房可否让给我两间?掌柜刚刚已经说了,那两间房住的乃是夫人的仆人,可否让他们腾挪一下?我愿意出二十贯补偿,还请夫人能够行一个方便!”

    这个要求即使是许扬听来,也觉得没法反驳。当然,如果凌燕答应了,他心里绝对不舒服。老子可不是仆役,老子是雇来的保镖!

    “那车夫是我雇的,这保镖是我请的,我爱让他们住上房,谁也管不着!”凌燕满不在乎地冷笑道,“掌柜的,我的房钱已经都结了,没事的话别再烦我!”

    她说着便转身把两个女儿赶进了房间,然后对许扬点点头道:“阿扬,赶紧回房睡觉,别理他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见自己完全被佳人无视,华容安立刻怒了。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涵养的角色,只不过因为对方乃是美女而曲意求全,想不到竟会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面子上自然下不来。

    “哼,我敬你一句夫人,敢情你就当了真?来人,上去把那个车夫和那个保镖给我扔到外面!”他一边说一边狞笑了一声,“本公子今晚住定了这里!”

    看到那些随从摩拳擦掌地准备往上冲,许扬冷不丁重重一掌拍在了栏杆上。只听咔嚓一声,整个石质栏杆全都垮塌了下来,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轰鸣声。阵阵烟尘下,映照着一张张惊愕莫名的脸。

    第四章长史算什么东西

    静悄悄的大堂中只能听到吞咽唾沫的声音。

    五福客栈的掌柜是一个异常唠叨的人,每迎来一个客人,他都必定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这家客栈的悠久历史,然后顺便提起那坚固得连刀子都砍不断的栏杆。

    所以,当那长达十几米的栏杆完全垮塌下来的时候,也难怪底下的人把嘴张得老大,就是吃粉尘也顾不上了。

    凌燕已经瞪大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惊喜、庆幸、赞赏……

    许扬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其实他这时心里正乱着呢!这已经是第三回了,他直到现在,还不怎么能够接受自己是高手这个事实。

    但是,看在别人眼中,这就成了高深莫测的标志。虽然他看上去年纪小,身材又是像豆芽菜,可一旦露了这么一手,谁敢小觑?

    “这位少侠,刚才我家公子冲动了一些,还请见谅!”

    出面打圆场的是一个中年人,举手投足不似普通仆人,显见是有些身份的:“我家公子是去灵州探望叔老爷的,只因贪着赶路,所以才半夜三更前来投宿。我家叔老爷是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尊讳华应文,想必两位应该听说过,倘若能看在我家叔老爷的面上让一间上房,我们华家定然不会忘记这情份!”

    许扬心里一惊,隐约有些担心。凌燕是什么身份他不知道,不过,从她和女儿的穿戴和行事做派来看,大约只是殷实人家,真和官家人硬抗怕是要吃亏的。当然,要是有可能的话,他真的不介意教训那个什么华公子一顿,这家伙实在长着一张欠揍的脸!

    可是,这个时候凌燕突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哼,长史算什么东西?我家相公可是堂堂朔方节度使,区区长史有什么大不了的!”

    许扬大惊失色,心里乱七八糟什么情绪都有。他一路上跟凌燕没少闲话家常,她一直不肯说自家男人究竟在灵州干什么,谁知竟是节度使!这么说来,自己难道攀上了一棵大树?

    底下同时是一张张无比惊愕的脸,最最夸张的是掌柜和伙计,那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头猪。

    那个中年人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了神,倘若单单是一个妇道人家的信口开河,他当然可以不信,但问题是旁边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高手,那就很难说了。那位朔方节度使原本就是刚上任不多久,谁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何方神圣。万一真惹上了他的夫人,大约会为此行带来不可预料的麻烦。

    “咳……我等不识贵人,惊扰了夫人的休息,还请夫人恕罪!既然天已经晚了,就请夫人好好安歇,我等告退!”

    他一边说一边拉了一下华容安的袖子,然后朝店堂中的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很快,面色呆滞的华公子以及刚刚还张牙舞爪的狗腿子全都退得一干二净。

    人都走了,许扬这才若有所思地看着光秃秃的二楼走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就该再用力一点,横竖朔方节度使有钱,再多也能赔出来,难得过一下高手和有钱人的瘾也好!

    “阿扬!”

    许扬转过头,见凌燕在中间那屋里朝他招手,顿时犹豫了。就算他再无知也知道,节度使乃是执掌一地生杀大权的大官,倘若被凌燕的丈夫知道自己和他的夫人共处一室,再加上坐过一辆马车,会不会直接拉上几百个兵把他给砍了?

    说起来还是那个车夫幸运,这么大动静居然睡得那么死!

    凌燕哄了两个女儿上床,把许扬拉入了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楼下张望了一下,连忙关上了门,

    “阿扬,你说我刚刚那番话说得怎么样?那家伙本来还神气活现的,一听到就跑了!”

    “燕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许扬生出了一股极度不妙的预感,“难不成你刚刚……”

    “我这不是给他们那嚣张的样子给气坏了么?”凌燕摆出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要是不那样说,他们会心甘情愿地退走?那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仗着有个当长史的叔父就了不起了!不过吓他们一下而已,是他们自己胆小而已!”

    许扬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皱了皱眉头,终于体会到了对方的意思。也就是说,凌燕刚才那番话全都是胡说八道!

    于是,他很认真地问道:“燕姐,你知道刚才那番话的后果么?”

    见凌燕脸色茫然,他终于确定,自己的这个雇主对于这些人情世故很白痴。

    “刚才那些人不是傻瓜,他们对你的话最多信了一半,明日一定会想方设法和我们一同去灵州,说不定还会主动送你去大都督府,那时你该怎么办?”

    “拒绝不就成了?”

    凌燕的回答干脆利落,许扬顿时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燕姐,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只要打着保护的旗号,我们怎么拒绝?冒充官眷的罪名非同小可,要是送上门去结果发现是假冒,你说他们是否会罢休?到那时坐牢流配都是轻的!还有,这会不会连累燕姐你的丈夫?”

    “不会吧?”凌燕的语气渐渐软弱了下来,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那你说该怎么办?”

    当然是连夜闪人!

    刚刚许扬已经看到那些人全都带着兵器,他当然不能奢望,凭借自己的所谓天生神力能够打得过这么多人,除非升级成刀枪不入那还差不多!

    于是,他在对凌燕吩咐了几句后,悄悄溜出了房间。这破客栈的房间连窗都是封死的,只有大门一条路可走。

    外头一片漆黑,但是,他的眼睛似乎很习惯这种黑暗,视线不受任何阻挡。店堂空荡荡的,掌柜和伙计经过了这场折腾,全都去睡觉了。外面的喧哗声此起彼伏,隐隐约约地,他还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

    无声无息地将一块门板移开一条缝,他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客栈门口完全被十几匹马和一辆马车给堵住了。和这辆华丽的马车一比,他们的那辆马车几乎就寒酸得和乞丐似的。雪地上,几个随从模样的人正在烤肉,时不时可以听见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这帮人吃饱了撑着,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投宿民居呢!

    他很是鄙夷地撇撇嘴,心里却明白,这伙人大多是想第二天和自己这些人同行。如果凌燕真的是节度使夫人,那么一切自然好说;如果不是,那么之后就有得惨了。

    他又四下扫了一眼,见华容安和那中年人就在自己左手边不远说话,连忙把门板又挪了挪,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隐约的话语声渐渐传了过来。

    “若不是我叔父奉旨前去册封,许师严哪里能够坐得了朔方节度使这个位子?这个女人竟敢如此狂妄!再说,谁知道她是不是胡说八道!”

    “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哼!”

    “公子,反正后日肯定就到灵州了,到时候让他们把人往大都督府一送,真假立辨!若真的不是,到时生死在前,公子还怕那女人不乖乖就范么?这种时候,得为自己留下地步,刚刚公子在客栈里太过火了。要是那女人真的是许师严的夫人,恐怕……”

    “怕什么?即便他是节帅,叔父可是朝廷钦命的长史,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又没动他夫人一根手指,难道他还能公然和我过不去?”

    “公子,你可别忘了,叔老爷这一次身负要命,务必要趁许师严立足未稳之际,替朝廷拔除朔方这颗钉子,把军权收回来!倘若为了你这件事而有什么闪失,就是在京城的老爷也会因此而看轻了你!这一次你身上带的可是要紧东西!”

    许扬还想再听,无奈他们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用尽了法子也听不到。他惟恐被人发现,连忙合上门板,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这帮混蛋!”

    听说对方已经在门口堵上了,凌燕顿时大光其火,看到许扬在一旁皱着眉头,她只得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阿扬,你可有主意么?”

    许扬紧张地分析着刚刚在外面听到的只言片语。先前的下马威固然让别人不敢招惹自己,但是,一旦到了地头,对方多了官府的支持,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撑不住的。而灵州的情势似乎错综复杂,若是算计的好,也许还能有一条生路,只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需要解决。

    “燕姐,你丈夫究竟是在灵州干什么的?”

    凌燕没想到许扬会问这个问题,顿时有些支支吾吾的。好一阵子,她方才嗫嚅道:“其实……其实我是和他私奔的,我和他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只知道他在灵州从军。”

    “……”

    许扬实在无话可说了,他原本还以为,可以借助凌燕那个丈夫的力量来解决一下问题,现在可好,此去灵州能否找到人都没准!想到焦头烂额时,他终于忍不住嘟囔道:“希望不是个陈世美!”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凌燕见许扬言不由衷,连忙解释道:“其实,三郎还是对我很好的,我带着孩子住在河州,他一直让人捎给我很多钱,也回来过几趟。他说军中太危险,所以不能把我带在身边,等两个孩子大一些再说。可是,这一次我实在……”

    “好了好了,燕姐你别哭!”看到凌燕眼眶红红的,许扬顿时慌了手脚,最后只得咬咬牙道,“你放心,法子我还是有的,一定让你们夫妇能够团聚。不过,你一定得都听我的,千万不能在路上再惹出什么麻烦!”

    “你说的当真?”凌燕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我什么都依你!”

    第五章美好的“夫妻团聚”

    果然如许扬所料,次日清晨,那华容安一行便硬是提出同行,就如同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凌燕虽然勉强答应了,但一口谢绝了华家邀请她换一辆车的要求,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然后便管束着两个女儿躲在车中不出来。

    睡得死沉死沉的车夫老马直到天亮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当许扬淡淡地告诉他,昨晚惹到了灵州大都督府长史的亲戚,他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拿了一贯赏钱后便闷头赶车,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而许扬则在华容安数次邀请之后,勉强答应上他们的豪华马车坐坐。他很庆幸对方没有邀他一起骑马,否则,凭他那两手破烂骑术,恐怕一下子就穿帮了。

    车厢中布置得相当豪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精致的几案上摆着吃食,几乎是应有尽有。除了昨天见过的那个中年人之外,还有一个仆人在旁边端茶递水。看到这一幕,他故意装作懵懵懂懂的样子坐了下来——这马车再豪华,能比得上装备齐全的豪华商务车?

    那中年人见许扬脸色淡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仍是探问道:“昨日见少侠出手不凡,我家公子大为钦佩,不知可否告知名姓?”

    “我叫许扬,只是许夫人的保镖。”

    许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两个人,见他们听到一个许字,神色马上有了明显的变化,心中不由暗笑。天底下姓许的人多了,你们尽情地瞎猜吧!

    中年人的口气更谨慎了些:“不知道许少侠和许节帅……”

    许扬故作惊讶地笑了一声:“我只不过受人之托在路上照顾许夫人而已,说不上什么关系!”

    对面的两个人顿时更客气了,而他们的反应无疑让许扬非常满意。人性就是如此,如果他炫耀自己和那位朔方节度使的关系如何亲近,恐怕对方只会产生疑惑,而现在他故意撇清,反而会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当然,这一招对于越聪明的人就越有效。

    “许少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实在是令人惊叹!”华容安见两句探问非但没问出所以然,反而让自己更加被动,不由有些焦躁,“我看许少侠绝不像是那等只知道躲躲藏藏暗中取人性命的刺客,这天下除了佛道两宗外,游侠向有北四南三之称,不知道许少侠这一身武艺乃是哪一门的绝学?”

    许扬眉头一皱,脸色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茫然:“佛道两宗,北四南三?华公子,请恕我孤陋寡闻,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至于我的武艺,实不相瞒,此乃家传的功夫,不值一提。”

    三个问题问出这么一个结果,华容安两人不由郁闷得紧,但是,他们愈发不敢小觑面前的这个少年。于是,越来越多的问题连绵不断地丢了过来。

    避重就轻,回答不出的就干脆以摇头来应对,到最后一壶茶消耗得一干二净,桌子上的点心盆子也空了时,对面两个人终于放过了他。

    “许少侠年纪轻轻,将来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带着这句言不由衷的赞语,许扬终于得以离开那辆华丽的马车。对方以为套出了自己的底细,其实,在他很有技巧的话术中,对方的很多信息都被他骗了出来。合计下来,倒还是他赚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许扬偷空给凌燕丢了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她立刻抚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他却不敢放松,才过了第一关,后面的困难多着呢!

    这一晚投宿,华容安包下了镇子里最大的一家客栈,又抢着付清了房钱。有一个冤大头负担这一切,许扬和凌燕打了个招呼便回房睡觉去了。昨晚他根本没睡几个时辰,为了保证明天有精力对付即将到来的风波,当然得好好睡一觉。

    进到灵州城内,许扬的精神不由全都提了起来,坐在车头时不时四处张望。和兰州那边的萧条不同,这里的军士实在是太多了,进城不过一会儿,他已经看到了三拨人巡视,一概都是看上去膀大腰圆的骑兵。他心里有些后悔了,一个不好,就连跑都跑不掉!

    “许少侠,大都督府已经到了!”

    许扬立刻抬起了头,直到现在,他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朔方节度使会住在大都督府中。那些官衔实在是太多太复杂了,复杂到小民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些阶级该怎么排,而凌燕更是一问三不知,至于华容安那些人更是压根不用指望——他们知道他也不敢问。此时,他很有些后悔没去读读历史书,平时时间光看小说了。

    守门的军士见一行人停在门口,一个队长模样的汉子立刻上来盘问。

    华容安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便趾高气昂地上前道:“我是大都督府长史华应文华大人的侄儿,此番来灵州时,刚好遇上了许节帅的夫人和两位千金。闻知许夫人一行也是来灵州,所以我便将她送到了这里,还请立刻进去禀告许节帅!”

    许节帅的夫人?

    听到这几个字,别说前门护卫的一群军士全都看呆了眼,就连周围路过的几个百姓也停下了脚步。谁都知道如今朔方节度使许师严一个人住在大都督府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夫人,还有两个千金?

    许扬已经把凌燕从车上扶了出来,然后轻轻在她的手上掐了一下,示意她尽可能保持镇静。为了今天这一幕,凌燕特意在早上做了一番打扮,云鬓花容,玉簪盘发,那花容月貌上敷了少许脂粉,更显明艳动人。一切准备就绪,但是,结果究竟如何,一半要看凌燕待会的演技,另一半则要看天数了。

    很快,大都督府中门大开,里头数十名亲卫疾步奔了出来,很快在大门两旁排成两列。许扬远远望去,见一群人匆匆从里面出来,有身着军袍的,也有穿官服的,不熟悉情况的人根本难以看出谁是许师严。一时间,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一招算错满盘皆输,到时候若是凌燕一嗓子叫错人,那就什么都完了!

    好在出门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将军一步跨在了最前面,这种显露身分的举动表明,他就是朔方节度使许师严。而此人的第一眼,就落在了鹤立鸡群的凌燕身上!

    四道目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从旁偷窥的许扬见凌燕的眼眶中一瞬间蓄满了泪水,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正如他的设计那样,凌燕叫了一声“严哥”,突然飞一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呆若木鸡的将军。

    许扬着实庆幸,幸好唐朝女子一向开放,要是在两宋明清来这么一遭,以后光是唾沫星子就得把凌燕淹死!不过,他只是让凌燕做个样子,想不到这么逼真,这戏演得太棒了!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显然,百姓对于这种夫妻久别重逢的戏码始终是喜闻乐见的。

    “爹!”

    他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适时叫了一声,然后相继奔上前去,纷纷抱住了那人的大腿,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夫人也许还会引人怀疑,但是,两个尚在稚龄的女儿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况且,两个小丫头全都生得如花似玉,一看就是美人胚子。他几乎想要一拍巴掌,这认亲的戏码,看来是成功了一半!

    当看到凌燕在许师严的耳边低声说话的时候,他一颗心又紧紧提了起来。要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无论戏演得如何逼真,许师严本人总不可能连妻子都认不出来,所以,这就需要晓以利害。

    他赌的是,一旦许师严知道朝廷在图谋他,一定会暂忍一时之气,先集中精力对付了那个长史华应文,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暂时免除眼前一场灾祸。他昨夜特地只和凌燕露了一小半,就是担心许师严知道了详情之后杀人灭口。老天保佑,一切都能够如预料那般奏效就好!

    许师严终于松开了揽着凌燕腰肢的手,冲着许扬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阿扬,此番多亏了你,我夫妇方才能够重逢!”

    大功告成!许扬松了一口大气,连忙谦逊了一番。而此时,许师严身边那个身着紫色官服的老者冲着所有围观百姓举了举手:“诸位,今日许节帅夫妇重逢,各位恰逢其会,每人赏钱一百文,请到大都督府侧门去领!”

    第六章当官就这么简单

    很快,一大帮围观群众全都被清场了,只剩下一群官员和将领,个个都在那里凑热闹似的说着贺词,听得许扬心底直犯腻味。只是,他自己就处于那些目光的焦点,即使是装微笑装得嘴角发麻,也只能强自撑着。

    借着许大节帅的威势,他故意去瞟了那位华公子一眼,见其完全没了前几天的势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心里不由很有一股快意。

    你小子不是以为有个当长史的叔父很了不起么?怎么现在不横了?

    “阿扬,干得好!”

    他猛地感到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两下,待看到是许师严时登时心里一颤。自己这法子着实阴损得紧,即便这位节帅大人到时候成功铲除对头,说不定也要秋后算总帐。说白了,这只是个拖延法子而已,谁要自己不能丢下凌燕自己跑路呢?

    “节帅夸奖,这只是我应该做的!”许扬连忙顺着竿子弯腰行礼,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存准则。弱肉强食强者为王,为了生活,摧眉折腰事权贵又有什么打紧?

    “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干什么!”许师严的笑容非常灿烂,“各位,今日我一家重逢,公务就暂时不管了!”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揽上了凌燕的腰肢,又朝许扬使了个眼色,“阿扬,我已经令厨下备办了酒菜,我们一家人好久不见,也该好好聚聚了!”

    一家人?这是哪门子的一家人?

    许扬心中腹谤连连,却不敢拒绝,连忙快步跟上了两个小丫头。临走的时候,他特意瞟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那些将领都在乐呵呵地笑,看上去是真心为今天的事而高兴;而那帮文职人员的笑容则多少有点假,说是笑里藏刀还更贴切一些,尤其是刚刚那个下令发赏钱的老者,一看就是皮笑肉不笑!

    一路上许扬一声不吭,而前面的两大两小也同样一句话没有,气氛僵硬得很。

    好容易到了地头,一干仆役布置好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临去时还掩上了房门。

    看着那一桌丰盛的酒菜,再看看许师严那弥漫着狂风暴雨的脸,许扬不由得在心底哀叹了一声——该来的总要来的,过了这一关,兴许就能好好吃一顿饭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

    预料中的开场白。

    许扬继续一声不吭,低头数着地上的青砖缝。与其一次次地辩解,不如等面前这位节帅大人把火气都发出来再说,省得说了一半就担惊受怕。

    “冒充官眷,还招摇撞骗到了大都督府,搬出了这么大场面,甚至还胁迫本帅为你们保全,这天底下竟有这样高明的骗术,好,真是好极了!”

    许扬悄悄抬了抬眼皮,见对方依旧是满脸的讥诮和冷笑,立刻又低下了头。火候未到,上前解释的结果估计会比较凄惨,再等等。

    “若是你今天不说出所以然来,本帅绝不会饶过你!”

    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许扬知道对方发火的程度差不多了,连忙抬起了头:“许节帅,今日之事实在是迫不得已,若不是别人苦苦相逼,我们也不敢出此下策!”他一面说一面在心中飞快地调出准备好的说词,把那一日偷听的情形说了个大概,却很有技巧地隐去了一部分——那是活命的根本,可不能轻易都卖出去!

    “你说的句句属实?”

    哪可能句句属实,能够对上七八成就不错了!但是,许大节帅当面,许扬自然是连连点头,一口咬定说的全都是真话。

    “九妹,看来,你眼力真是不错,临时找的保镖也能找到这样的机灵人!”

    什么意思?

    许扬满脸愕然,见刚刚一直低头玩弄衣角的凌燕抬起头,满脸促狭的笑容,立刻知道情况不对。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之后,唯一的那个可能让他脸色大变,不会吧,天下竟有这样巧合的事?

    在极度的震撼下,他忍不住举手指着许师严,结结巴巴地问道:“燕姐,他……他就是你的丈夫?”

    “是啊,我也是看到人才知道的,谁知道……谁知道这个死鬼居然真是朔方节度使!”凌燕的脸色绯红,没好气地瞥了许师严一眼,“要不是他死拦着我,我早就对阿扬你挑明了!”

    “……”

    许扬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这种小概率事件也让他碰上,足可见他一到古代就是撞上了大运。原本还要担心如何去保证不会穿帮,现在可好,一切事情迎刃而解!

    “要不是九妹说都是你出的主意,我实在难以置信,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居然有这个本事!”许师严的炯炯目光一直在许扬身上来回打转,末了才笑道,“不过你也姓许,这实在是巧得很。如果不是如此,估计华家人也不会相信你!”

    许扬嘿嘿干笑两声,却没有说话。他一向自以为聪明,这如今突然被许师严三言两语耍得团团转,心里的感觉自然不好。恰在此时,他突然感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是两个小丫头,闪亮的眼睛中尽是诚恳。

    “扬哥哥,我也是那时候看到爹爹才认出他的!”

    “你千万别生气!”

    还是小孩子懂事可亲!许扬抚摸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头,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算了,初次见面,没指望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相信自己。此时,他压根没去想一个燕姐一个扬哥哥,辈分早就乱了套。

    不过,该提的问题他还是得问:“许节帅你既然身在高位,为什么独独把妻女丢在河州?”

    许师严却不在乎许扬近乎质问的口气,先是按着妻子坐下,又把两个女儿抱在座位上坐好,然后才看着许扬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朔方节度使的?”

    不等许扬回答,他就冷笑道:“当初,朔方节度使古行章一直把朔方诸军当作他的奴隶,生杀予夺无所不能,但凡将士有所见罪,无论有多大的功勋都难逃一死,而有了战利品却是他一人独吞,这样的独夫谁都忍受不了,所以最后,我在一些将领的拥戴下杀了他,自立为节度使,而外人只知道古行章是战死的。”

    许扬隐约抓到了一些事实,这种弑上自立的举动,历史上多了,接下来多半就是取得朝廷的正式册封,按照那晚偷听到的情况来看,那位大都督府长史华应文,应该就是奉旨前来册封的——当然,也想来趁机收取兵权。

    “我只是不想九妹卷进来,若是别人不知道她,兴许将来我万一有事,她和两个女儿还能保全……”

    “许节帅这句话就错了!”许扬冷不丁打断了许师严的话,“你虽然留给了燕姐很多钱,但是,一旦有人用权势相逼,就如同路上华家那些人一样,她有多大能力抗得住?眼下差不多是乱世,乱世中什么最重要?兵最重要,权势最重要!燕姐留在这里,你至少能够保护她,你把她留在河州,几年都难得回去看她,谁来保护她?许节帅,恕我直言,你要是没有铁血的决心,这朔方节度使之位干脆让给别人算了!”

    “好小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教训我!”

    许师严猛地一拍桌子,突然把酒壶的盖子掀开,咕嘟咕嘟地把满壶酒都倒在了嘴里。一阵痛饮之后,他方才神情复杂地望着妻子,见凌燕亦是低着头,他便自嘲道:“我投军原来只是想挣个出身好养家糊口,谁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最后根本抽身不得!那时我若是不动手,眼下死的就是我!你说得没错,若不能抱着当初你死我活那样的决心,这节帅不当也罢!”

    他劈手将酒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瓷片顿时溅得四处都是,许嫣和许瑶两个小丫头全都吓得作声不得。而许扬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很是满意。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乱世之中,好容易因缘巧合遇到了这样一位大人物,怎能轻易放过?只要许师严肯下决心,凭着那听上去窝囊透顶的朝廷,强龙怎能压过地头蛇?到时,他不用花多大工夫就能过上好日子,比自己到外边死打死拚强多了!

    “你既然姓许,又是九妹的恩人,此次带来这些消息也辛苦了。大都督府和节度使的属官不能轻易授人,再者你也年轻了些……嗯,勋职倒是不打紧,以后你就是朝廷从七品武骑尉了!”

    许扬还在盘算着以后在大都督府的美好生活,骤然听到这一连串的措置,不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就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还武骑尉,这天大的美事砸下来,总得推托一二。

    “许节帅,这恐怕不太合适,我半点战功也无,这样岂不是对有功将士不公……”

    “你放心,朔方上下我别的不敢说,但是,我定下的赏罚从来就没人敢质疑!”许师严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微笑,“我有一个同宗堂叔,随我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去年刚刚战死沙场,按照规矩他的勋职可以给他的子弟。他正好无后,而我和其他同宗早就不来往了,也不想便宜了他们。以后就说你是他的儿子,我的同宗族弟,谁敢说一个不字?我堂堂朔方节度使,灵武郡大都督,上柱国,郑国公,提拔一个同宗兄弟,就是华应文华老头也不敢说半个字!”

    说到这里,许师严的语气又低沉了些:“你既然口口声声叫九妹燕姐,又和阿嫣和阿瑶相处得好,她们的安全你总不能不顾吧?有我罩着,外边的事你尽管去做,你既然知道华老头那么多事,那解决他这件事就完全交给你了!”

    自己看错了,这家伙根本就是老狐狸,哪里会是什么畏首畏尾之辈!

    这是许扬被许师严用话套住,硬是灌下无数杯酒后,醉倒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感受。

    第七章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灵州虽然是大都督府,但由于是战略要地,因此居民自然比不得中原州郡,再加上前任朔方节度使古行章暴虐无道,所以至今户不过五千,口不过六万。但是,比起当年中原乱离的景象来,如今的景况已经是好得多了。

    在大都督府的属员中,长史一向居于相当重要的地位,而如今的大都督府长史华应文又是世族出身,钦命委派,权势自然非同小可,就连居所也和大都督府不过一街之隔。

    一大早去大都督府议事回来之后,华应文回来的时候便脸色不佳,一进书房看到侄儿华容安在其中等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摒退了所有侍候的仆役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声色俱厉地斥道:“你干的好事!”

    自从昨日的事情后,华容安就知道风头不妙,他生平最怕的人不是父亲,而是这个一向阴沉沉的二叔,此时更是往下缩了缩脑袋。

    “你老实说,那天究竟如何得罪了许夫人?”

    “二叔,我那时只是一时情急骂了几句而已,我不是还亲自把人送回了大都督府么,已经将功赎罪了!”

    “你还敢说!”华应文重重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早就警告过你,出门在外收起那副公子哥的架子,别老是认为自己了不起!许师严今天暗示我说都是看了我的面子,所以才不和你计较,假使你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若是真的让你坏了这一次的大事,我……就算你是我侄儿,我也不会放过你!”

    华容安毕竟是桀骜惯了,此时被劈头盖脸这番呵斥,心里哪吞得下这口气。

    “二叔,那个女人只带了两个随从出门,我怎么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也只有许师严那种粗人才会娶这种妻子,哪有一点贵妇的体面?我怎么了,我不过占几句口舌便宜罢了,还不知道她和那个车夫和保镖干出了什么事情!”

    “你少把话头引到别人身上!”骂也骂过了,华应文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但仍旧是阴霾密布,“我问你,那个保镖许扬的底你探过没有?”

    “当然探过。”华容安见叔父不再追究,心底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当初探问的经过全盘奉上,最后突然灵机一动地补充道,“良叔曾说此人大约是许师严的亲戚,身手相当不错,只是阅历还少,说是值得注意,也许还能拉拢一二。”

    “嗯。”华应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你还得和德良多学学。今天一早,许师严就传下话来,许扬是他的族弟,其父战死沙场,所以他身上袭了武骑尉的勋级。你以后见着他客气些,别再摆一幅架子。这里是灵州,不是上都!”

    华容安心底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尽管他父亲和叔父都是朝廷高官,但是,如果他由荐举出仕,仍得从八九品小官做起。而许扬看上去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小子,却能够得到从七品的勋级,这人生际遇实在太无常了!

    华应文见侄儿脸色不好,心中暗叹一声,嘴里却郑而重之地吩咐道:“许师严对这个族弟很是照应,看今早的架势,估计那些官员都会送礼,我已经命人备了礼物送过去,另外又下了帖子邀其晚间赴宴。晚些时候你随我一起去,到时见机行事!”

    许扬当然不知道许师严的话在灵州的官员和将领中间激起了怎样的波澜,他正沉浸在一个好梦又一个好梦中间。这一觉醒来,他只觉神清气爽身轻体健,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这是大都督府的一间客房,柔软舒服的锦被固然是一般客栈怎么也供不起的,而那熏香更不用提,几乎让他一晚上都如同飘在云端似的。灵州这种偏远的地方尚且能够有如此享受,若是上都这样的地方又该如何?他简直无法想象了。

    他懒洋洋地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是一套洁白的中衣,身上也没有多少酒气,立时明白昨晚大约是有人帮他洗过澡了。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但入乡随俗,该享受的也该享受起来不是么?想到这里,他立刻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来人!”

    一个人影应声而入,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楚,但是从人影来看,似乎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这顿时让他有些兴奋。然而,当那人转过屏风上前磕头,他才看清楚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

    “小的奉节帅令,以后负责侍候扬少爷!”

    许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小厮,想起刚刚他进门时脚下步子便如猫儿一般,心中隐隐有些警惕。不是他疑心病太重,实在是因为许师严对他太好。凌燕那时拉他当保镖还可以说是不懂世事,但是,像许师严这样在军中厮混了那么多年的人,不会轻易因为自己帮了他的妻子而如此厚待。算了,拿人好处与人消灾,眼下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位节帅大人连在一起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后,那小厮熟门熟路地开始帮他穿衣服梳洗,动作娴熟老练,显然不是初次服侍人的初哥。待到一身穿戴完毕,那小厮又捧了个铜镜过来,他一看到里面那人几乎都不认识了。

    除了脸色苍白一点,身材瘦削一点,镜中几乎看不出先前他在兰州时的窘迫样。果然应了一句话,人要衣装马要鞍——眼下这套家居服,就不是凌燕那时从成衣店匆匆买来的便宜货能比的,更不用说当初那一套破烂了。

    许扬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撤下铜镜,这才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连忙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刚进大都督府还不久,节帅尚未赐名,别人都叫小的阿四!”

    “阿四?这个名字不好!”许扬最烦古人那一溜烟用数字排序的叫法,歪着头思索了一阵便一拍巴掌道,“昨晚外头吹了一夜北风,以后你就叫风紧!”

    “谢少爷赐名!”那小厮连忙又跪下磕头,一幅大喜过望的样子,看得许扬心中直疑惑。不一会儿,他终于记起了下面两个字——风紧扯呼,那不是绿林道上的俗话么?不过,他终究还是摆摆手示意风紧起来,却是懒得再改了。

    既然洗漱完,许扬自然觉得肚子饿了,立刻吩咐上早饭。可是,风紧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可是没有备早饭?”

    风紧见许扬脸色不佳,连忙解释道:“少爷,不是没备早点,而是如今已经是黄昏,快到用晚饭的时候了!”

    “……”

    自己这一觉睡了将近一天一夜?看来,这睡觉睡到自然醒也得有个限度,否则传扬出去就成了笑话。他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瞟了一眼风紧的神情后方才放下了心。还好,这年头的下人全都是忠心耿耿,没有几个敢嘲笑主子。

    “少爷!”

    许扬正准备出门,听到背后这叫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还有什么事?”

    “少爷,一早到下午,有不少大人都送了礼物来,因为您还在歇着,小的不敢处置,所以都堆在客厅里了。少爷您若是有空,还请去处置一下!”

    跟着风紧一路走,许扬这才知道自己住的是一个单独的跨院,心中不由异常得意。果然,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想法一点没错,否则若是一味自己出去厮混,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挨饿受冻呢,哪来这样的好日子?只是,这初来乍到的,谁会给他送礼?

    可是,所有的患得患失都在他打开第一个礼盒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里面是五根金条,两寸见长半寸见宽,大约一指节厚的金条!

    第二个盒子是一串玛瑙手串,每一颗珠子都有小指粗细,摸上去滑不溜手。

    第三个盒子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即便他不是鉴定高手,也知道价值不菲。

    第四个盒子装着一支金步摇,金丝镶嵌的功夫暂且不提,上头缀的珠玉就差点晃花了他的眼睛。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他好容易才清点清楚,就这么一天,他总共收到了九份礼物,绝对价值不菲,卖出去估计够他逍遥一阵子了!虽然一开始当了会乞丐,但如今几天后就跃至小康,他心里自然是心花怒放。

    “少爷,少爷!”

    听到背后的这个声音,许扬很高兴地转过头,希望这个小厮能够再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风紧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大叠请柬,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这是早上随礼物一起送来的,小人刚刚看了一下,晚上一共有三个饭局,不知道少爷准备去哪一个?”

    许扬一瞬间头痛万分,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这随着礼物同时而至的还有麻烦,只是,到了手里的东西,他万万舍不得就这样退回去。

    “请柬给我!”他一把拿过这些请柬,略略一数之后便一一展开,草草浏览了一番就一古脑全都塞在了怀中,“这些礼物你先收好,我睡过了头,先得去和大哥大嫂打一声招呼,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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