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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武唐攻略 深坑（续）
第八章到处都有小白脸
“送上门来的东西，你尽管收着就是！”
这是许扬把收到礼物的事情解释过一遍之后，许师严给出的回答。而对于那些官员的请柬，这位朔方节帅也只是哈哈大笑，没有提供半点提示，恨得许扬是牙痒痒的。不过，如今他吃着别人的用着别人的，拿人好处与人消灾，自然是没有其他话好讲，与凌燕和两个小丫头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被门外的冷风一吹，他的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对应着七份礼物，请柬也同样有七份，无一例外都是文官所送，武将一个都没有。照这个情形看来，许师严大概对武将集团拥有比较好的控制力。而这些文官中，大都督府的属官是一批，节度使的属官又是一批，他却有些弄不明白，明明许师严一人兼任朔方节度使和灵武郡大都督，干吗非得设立两套班子？
看来得抽空了解一下这朔方节镇的情形，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跨院，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少爷！”
见风紧巴巴地迎了上来，许扬顿时觉得心中很是妥贴，情不自禁地又打量了这个小厮一阵。不可否认，若是仅仅以外貌来看，风紧比他更像主子，眉清目秀不说，就是这肤色也不像一个受过苦的人。心中转过几个乱七八糟的念头之后，他突然吩咐道：“你去换一身衣服，今晚和我去赴华大人的宴！”
黄昏时分，灵州街头的人头一点都没有少，反而比白日里更加热闹。身着异国服饰的西域商人最多，其次就是佩着腰刀的军官，而街边最熙熙攘攘的除了酒楼饭庄之外，便是那一盏盏大红灯笼的寻欢之处，还有不少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子四处拉客。
许扬和风紧这一路走来，已经遇到了四拨拉客的，长得俊俏的风紧显然比许扬更受欢迎，脸上甚至还沾上了一个浓浓的唇印，可怜的他只好一路走一路擦，生生地把白白的脸蛋擦得红彤彤的。
“小哥儿，到我们千红馆里坐坐吧！”
许扬只觉得眼睛一花，一个身影便从眼前掠过，等到他转头一看，只见风紧已经被一个红衣女郎紧紧地拥在怀里，脸上痛苦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此情景，一路强忍笑意的他终于大笑了起来。
“少……少爷！”
听到风紧好容易憋出来的那几个字，红衣女郎这才反应过来，手上稍稍一松。她瞥了一眼许扬，然后便眉开眼笑地扭腰转身过来，娇滴滴地道了一个万福：“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原谅则个！这千红阁乃是灵州有数的烟花胜地，公子若是要寻那出色的姑娘，小女子这里应有尽有！”
“千红阁？”许扬歪头看着那斑驳掉漆的牌匾，再瞅瞅那寒酸不堪的房子，忍不住取笑道，“这千红阁比起万芳园来又如何？”
红衣女郎闻言脸色大变，又瞥了一眼许扬和风紧身上的衣着，突然扭头便走，走到自家大门口却骂开了：“万芳园有什么了不起，都是出来卖的，凭什么他们家婊子就比我们这些地方尊贵些？老娘我年轻的时候，还接待过如今的节帅大人呢！”
一转眼的工夫便从小女子变成了老娘，许扬连忙带着风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倒不是存心嘲笑那红衣女郎，只是一时油嘴滑舌的毛病犯了，忘记了场合而已。转过这条街，他便看见了那老大的一串红灯笼，上头赫然是万芳园几个字，脚底下立刻慢了下来。
“风紧，请柬上说的是什么时辰？”
风紧听得这声唤，连忙上前一步答道：“少爷，是晚上戌时。”
“这么说眼下还没到时辰！”许扬耸了耸肩，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用了几块点心，否则非饿死不可。
这一条街上几乎全都是形形色色的青楼楚馆，只是规格却比刚刚那几处强了不少，至少都是富丽堂皇门楣光鲜，就连大门两边站着的汉子也是衣着齐整。
许扬带着风紧才走到万芳园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里边便传来一阵嚷嚷。紧接着，只听一阵呼呼风声，一个庞然大物便迎面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拽住风紧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蹿，刚刚站稳身子，便只听扑通一声，地面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震动，随后便是烟尘四起。
惊魂未定的他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呈现大字型的人体俯卧在地上，正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却是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以后若是敢再踏进这万芳园，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腿！”
只见一个身穿紫色小袄的妙龄女子满脸寒霜地跨出了门槛，冷冷喝道：“青楼有青楼的规矩，你这个小白脸三番两次地到这里来骗姑娘的钱，还有没有廉耻？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还得靠我们这里的姑娘倒贴，简直是窝囊废！”
此时，地上那个人慢慢爬了起来，许扬低头一看，只见这家伙长得油头粉面，若不是那双三角眼破坏了整体形象，看上去还有几分倜傥公子的派头。不过，要是混到要靠这里的姑娘倒贴，那还真是活该挨打的吃软饭小白脸！
那粉面公子被摔得七晕八素，好容易恍过神来，立刻跳脚骂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哪次来没有付钱？”
“那是我们姑娘自己的体己，哪里是你的钱？”紫衣女子冷哼一声，脸上的寒意更重了些，“她们不是不知尊重，只是她们听了你这个小白脸的骗，一心想你替她们赎身，这才不断地塞体己钱给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趁早给我滚，否则我让人活劈了你！”
见那粉面公子悻悻离去，许扬晒然一笑，刚想提脚进去，就听得旁边的人在那里议论了开来。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万芳园头牌谢三娘么？”
“没错没错，万芳园之所以能够成为这灵州烟花地之首，便是因为这位谢三娘！”
“自古娼门女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这谢三娘却不同，一年四季都是含嗔带怒，这灵州的达官贵人谁没有被她骂过？要说这万芳园比她更美的姑娘有好几个，偏偏没有一个能够红过她的！”
“不过她这性子也太烈了！”
“那次许节帅开庆功宴，点了万芳园的堂会，结果谢三娘当堂便把一群将帅骂了个半死，偏偏许节帅还嘉赏她的大胆。这大名传开了，谁还会和她过不去？”
许扬暗地咂舌，这才仔细打量着那个紫衣女郎。若是把五官分开来看，这谢三娘眼睛不大，鼻子不挺，樱唇不红，肤色不白，眉毛不弯，然而，把这些都合在一处，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尤其是那一缕挂在嘴角的不屑笑容，更是平添几分色彩。
第九章狗眼看人低
见那谢三娘头也不回地走了，许扬让风紧去问了问，这才知道离戌时还差半个多时辰，心里便有些不耐烦。这数九寒冬的天气，他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可也不能站在风地里干等吧？思来想去，他干脆便带着风紧跨进了万芳园的门槛。
才一进门，便有一团红影裹挟着一阵香风迎面扑来：“公子爷，是听曲还是陪酒？”
许扬定睛一看，顿时大笑了起来。这听上去熟溜得很的待客俗语，如果出自一个十一二岁小丫头的口中，那看上去确实怪可笑的。
那小丫头先是一呆，随后立刻明白了许扬的意思，旋即恼羞成怒，狠狠一跺脚道：“你笑什么？”
直到自己笑畅快了，许扬才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这小丫头一眼，见其努力做出昂首挺胸的姿态，但无论怎样都不能掩盖那尚未发育的胸部，再看那涂脂抹粉的脸蛋显得一蹋糊涂，他不由又是一阵笑。
那小丫头气急败坏，偏偏又因为许扬是客人不能放肆，只能一转身跑了。只是，他这接连的两次大笑终于引来了正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道：“这位公子，你到我们万芳园，大约总不是为了取笑吧？”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番许扬，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最后干脆直言道：“看公子这一身衣服，大约也不是兜里有闲钱的，如果没事就趁早请回吧，再说，公子这年纪来这种烟花之地，似乎还太早了些！”
来这里之前，许扬特地和风紧换上了一样的衣服，用他的话说，那叫低调。正因为如此，刚才这一路上，那些拉客的姑娘方才会认错正主，想不到这大名鼎鼎的万芳园也是一样。他四处扫了一眼，发觉那个谢三娘不见踪影，心下原本就有些意兴阑珊，此时听得这老鸨口气不对，他不由万分好笑。
“我年纪多大那是我的事，用不到你来管！你说我没钱，那好，今天晚上，你这万芳园的姑娘少爷我全包了！”
“好大的口气！”那老鸨根本不信许扬的大话，兀自冷笑道，“你是来找乐子的，还是干脆来找茬的？”
虽然只带了一个风紧，但是许扬却是夷然不惧，须知如今他可是有靠山的人了！他满不在乎地横抱双手，懒洋洋地问道：“找乐子怎么说，找茬又怎么说？”
“要是找乐子，我这里有几十个姑娘可供公子挑选，包你满意！”说到这里，老鸨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的，“要说找茬，我万芳园养着的人可不是吃白饭的，来啊！”
听得这一声吩咐，几个打手立刻答应一声，齐齐上前一步，配合着他们膀大腰圆的身段，看上去气势汹汹。
今天晚上本有三个饭局，许扬之所以选中华应文这个，只是因为华应文乃是文官之中的第一把交椅，所以才不得不敷衍一下，看到眼下这番局势，他顿时心中一动。
“想不到这就是万芳园的待客之道！要不是有人请我来，我才懒得踏进这里！”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对风紧问道，“风紧，帮我看看，今晚另两个邀约在什么地方？”
风紧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心惊肉跳，此时听主子发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请柬，翻检了一会儿便上前答道：“少爷，一个是得胜楼，一个是风华居，得胜楼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风华居在城西！”
“那好，去得胜楼！”许扬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说这位大娘，到时再要我来，怕是你亲自上门去请，我也不见得给面子呢！”言罢他又是一阵大笑，就这么潇潇洒洒地扬长而去。
那老鸨被许扬一句大娘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对方只是言语挑衅，并未动手，她也不好在自家的地盘上引起纷争，至于最后一句话则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须知万芳园能够在这灵州城内立足，自然是有强大的靠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然而，仅仅半个时辰后，她那张高傲的脸很快便耷拉了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我请来的客人硬生生地赶走了！”
华应文原本还为许扬的久久未至而心中恼火，待到派人打探方才得知适才的口角，当然是勃然大怒：“你还真以为万芳园有那么大的面子？居然把许节帅的同宗族弟往外赶，要是传扬出去，以后你这万芳园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华大人，我……我怎么知道那小子……不不，那位公子是许节帅的亲戚！”老鸨低三下四地解释，脸上尽显垂头丧气，“我只是瞧着他太张狂，所以便说了几句，谁料他气性大得很，甩过一句话扭头便走！我……”
“你坏了我的大事！”想到这两天诸事不顺，华应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巴掌便甩在那老鸨脸上，打得对方人一个踉跄，“你自以为这万芳园如今是灵州城头一份，所以就成天耀武扬威的！不过就是指望有人给你撑腰，要是那一位到许节帅面前一说，别说是你这个小小的万芳园，就是你的靠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见那老鸨哭丧着脸，华应文重重哼了一声，带着华容安和一群随从转身便走。
上了马车之后，他脸上的怒色无影无踪，反倒笑了起来，看得旁边的华容安莫名其妙：“二叔，你刚才还发了那么大脾气，现在怎么这么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华应文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极其畅快，“本来我听德良和你一说，还担心那小子是许师严暗地藏着的人物，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草包而已！看看，他有了许师严这么一个靠山，立马就横了起来，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一味的逞强斗狠！这种人最是好对付，我怎么能不高兴？”
华容安一愣之后便立即反应了过来，登时大喜过望：“二叔的意思是说，许师严的这个同宗堂弟不仅不是他的助益，而且对我们有利？”
“没错！”华应文傲然一笑，自信满满地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最好控制，只要利用得好，我就能达成所愿！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封赏还会少么？崔家韦家卢家那些世家已经没落了，今后的上都，将是我们华家独领风骚！”
第十章北地第一游侠
一晚上不知被人灌了多少酒，许扬睡得自然是死沉死沉，突然，他感到周身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立刻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然而，入目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这里赫然是一片树林，他根本就不在大都督府那张舒适温暖的床上！
难道又穿越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之后，他很快将其否决，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蓝衣人。夜色之中，他勉强能够看得清对方的头脸，但是，对其意图却是一无所知。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明白，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弄到这里，绝对不是他这个半吊子高手能够对付的！
他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然后试探着问道：“请问阁下是……”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一缕寒光迎面而来，大骇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后翻身，而这个以前从来没敢想象的动作，居然被他完成得干脆利落。等到他站定之后，便发现那蓝衣人右手一汪闪亮的剑光，而刚刚自己坐着的那块石头已经赫然分成了两截！
即便他认定对方耗费这么大力气把他弄出大都督府，绝不可能是为了杀他那么简单，但刚刚的惊险经历仍然让他本能地后背直冒寒气，就连一向最好使的嘴皮子功夫也似乎不管用了。生死当头，什么都没有真正的实力更重要。
蓝衣人的话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你是许扬？”
许扬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干吗还把我带到这里来？但是，形势比人强，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的？”
许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愣在了当场。他刚想编造一通谎言，眼前突然寒光一闪，这一次，他压根没有机会逃避，那把精光闪闪的宝剑，离他的咽喉只不过两三寸的距离，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处变不惊的那是高手，不是他这样的冒牌货色，因此他几乎只用了眨眼的功夫便做出了选择。除了穿越的过程不好详述，他几乎把碰到凌燕前的经历都讲述了一遍，最后还振振有词地声称——他失忆了！
这不是借口，他确实不记得这一身奇怪的力气从哪里来，当然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失忆！
蓝衣人盯着许扬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回剑归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上去煞是潇洒好看。然而，许扬根本没有精神注意这些，他只知道，对方越是高明，他的小命就越是没有保障。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绝不好受。
正当他战战兢兢的时候，右手突然被对方一把扣住，一甩手没有挣脱，大惊之下，他只得死心任由对方摆布。须臾之间，他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右手脉门往体内涌来，一波波地冲击着四肢百骸，起先还觉得颇为舒服，到后来那热流越来越激荡，他竟是连出声呼唤都办不到，只能强自苦忍。
突然，他感到体内某处就像闸门打开似的，一股强大的力道汹涌而出，径直击上了那股外来的热流，一瞬间，他顿感心头如遭雷击，几乎被这巨大的痛苦震晕过去。好在此时那蓝衣人突然放手，那股有如触电般的感觉方才退了下去。
那蓝衣人用无比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眼，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果然功底不错！”
许扬心有余悸地望着这个奇怪的家伙，半点不敢放松。直到现在，对方还没有表明来意，这意味着他的小命仍然没有保障，他怎能不怕？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这句话一下来，许扬顿时呆若木鸡。闹了这么老半天，这家伙居然是要收他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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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大都督府东北角的书房中，许师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蓝衣中年人。此人四方脸，古铜的肤色，健硕的体形，右掌宽大，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一双乌黑的眸子很是精神。此时，他正在讲述晚上许扬到万芳园赴约的经过。
“这么说，他最后赴的是节度使行军司马吴江的约。”
许师严眉头一挑，愉快地笑了起来：“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那天我听九妹说起他的计划，就觉得他非同一般，后来用计试了一试，结果更令人惊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居然会有这样的见识，说实话，我对他的来历真是好奇极了！”
蓝衣中年人用右手中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略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和你相交多年，很少看到你称赞别人，就是你麾下那几个骁勇善战的将领，也难得听到你称赞一个好字，这小子就真的那么出色？”
“你有所不知，战场上的勇将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但是，能够审时度势的人才却是万里挑一，甚至根本就可遇而不可求！”许师严微微一笑，屈指在笔架上一弹，“你看看这上面的笔，每支用起来都不一样，人也是如此，独特之处只有你用了才能够体会出来。今天，他显然是借着机会做了个样子给华家叔侄看，那两人必定以为他是见识浅薄的人，他日一旦较量起来，吃亏的必定是华家叔侄！”
“想不到你有这样的自信！”蓝衣人感慨一声，脸上颇有些惘然，“朔方一直都是北地重镇，自突厥式微之后，回鹘崛起，这里一直都是战事不断，若非将士拼死，早就落到了外族的手中，偏偏朝廷在补给上不出力也就罢了，还一心算计着把兵权收回来，他们怎么就不知道从陇右和河东下手？这华应文老谋深算，最是可恶！”
“朝廷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我有什么办法？”许师严无奈地耸耸肩，见蓝衣人只是摩挲着剑鞘，突然笑道，“你这个当年的北地第一游侠在我这里隐身这么多年，怎么，有兴趣收一个徒弟么？”
“收徒弟？”蓝衣人被这个突然的提议弄得一呆，随即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我当年的承诺你难道忘了？怎么，难不成你认为这小子比你未来的儿子更重要？”
许师严哈哈大笑道：“我这一辈子会不会有儿子还不知道，总不成你就一辈子不收徒弟吧？再说了，眼看你家老爷子六十大寿在即，要是你那时还不能带一个徒弟上门，你以后还想回去？九妹说了，许扬功夫不错，这样一个送上门来的好弟子，你到哪里去找？”
“可是，他会不会是别家培养的？”
见蓝衣人面色犹豫，许师严不禁摇了摇头：“现如今各家除了嫡系之外，哪会把十三四岁的弟子派出来乱跑？再说了，九妹是在兰州遇上他的，那是你们家的地盘，他身上有没有你们家的特征，你难道不知道？”
蓝衣人坐在那里沉吟再三，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也好，这看人的眼光，我一向不如你，我今晚就去试试！”
第十一章动动嘴皮子
许扬当然拜了师，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付出的代价是零。天知道那个蓝衣人是怎么想的，所谓拜师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既不用磕头行拜师礼，也不用背什么清规戒律，总而言之他一点头，所有事情就算是完成了，他却连蓝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他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一柄看上去材质不错的短剑，另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图册。除此之外，那个蓝衣人当场示范了三式凌厉狠辣的剑法，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可怜他为了记住这三式剑法在原地练习了无数遍，最后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直到天亮之后，他才得以找到回去的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就是大都督府后面的树林，那蓝衣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都督府，而且还把他带到了这里，甚至连脸都懒得遮，足可见艺高人胆大。
他一大早便冲到了许师严的房间，把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谁知这位节帅大人居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那你吃了真正的亏吗？”
许扬闻言语塞，确实，这一晚上虽然有些惊魂，但是，他确实一点事情都没有，还因祸得福多了一点自保的手段。只是，归根结底来说，他就是讨厌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的情况，因此自然免不了心底郁闷。此时，他隐约觉得，昨晚的事怕是和这位节帅大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窝着一肚子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便看到风紧在那里满院子大叫少爷，见这小厮急得脸色通红，他觉得有趣，随口唤道：“别找了，我在这儿！”
风紧一扭头，这才看到许扬，连忙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少爷，您上哪里去了，我一早上找了您老半天，差点没吓死。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许节帅非杀了我不可！”
“放心，你家少爷我福大命大！”
许扬拍了拍风紧的肩膀，这才感到肚子饿了，遂命他去准备早点。风卷残云吃完早饭之后，他正想着今日的安排，风紧又双手呈上了几张请柬。
“少爷，这四张请柬都是约您今天晚上去赴宴的。还有，昨天晚上您去赴了吴大人的约，华大人那里也就罢了，毕竟是万芳园惹出来的事，但是，大都督府司马秦大人那里爽了约，却有些不好交待。您是不是派个人去解释一下？”
许扬闻言气结，之前是一心想吃一顿饱饭，如今可好，应酬太多吃不了，这都是什么事！然而，昨天是心急慌忙没有时间，今天却不同，再不好好打听一下朔方的情况，他恐怕真的要被这些错综复杂的局势搞晕了。
他随手接过请柬，将它们压在了茶盘底下之后，便好整以暇地问道：“风紧，你既然是大都督府的人，不妨给我讲讲，大都督府究竟有些什么官员？今后这些应酬肯定不会少，可别因为我不懂此中情由而闹了笑话！”
“少爷，您这可就问对了人！”一听是这个问题，风紧顿时变得神采飞扬，“进大都督府之前，我早就把这些背得滚瓜烂熟了。许节帅就不必说了，这大都督府第二号人物，自然便是长史华应文华大人，他是上都来的，其兄长华应隆乃是中书侍郎，堂堂宰相，所以便是许节帅也敬他三分！至于第三嘛，便是司马秦焕秦大人，他……”
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便传来了一阵叫声，风紧连忙弯腰告罪一声，匆匆奔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脸色古怪地回转了来。
“少爷，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秦大人前来拜会您了！”
自己昨天晚上没去赴约，大大扫了这秦焕的面子，今儿个这家伙居然上门来访，这究竟是兴师问罪还是有别的缘故？许扬心中着实犯起了嘀咕。
然而，这个疑问在他看到了来人之后便立刻无影无踪。这个秦焕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却已经腆着一个异常显眼的大肚腩，脸上白白胖胖，胡子也找不到几根，满脸皆是笑容。这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是，许扬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秦焕，而是那个跟在他后头的女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昨天晚上傲气十足的万芳园老鸨。很显然，能够说动秦焕作为说客，这万芳园必定和这位司马大人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易。
“许老弟！”
秦焕一上来便自来熟似的和许扬打了个招呼，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风华居包下了整个三楼，你居然没来，让我一阵好等！”
许扬瞟了一眼那老鸨，见其低眉顺眼，心中不由解气，只不过，他纵使扮得再骄狂，也不会摆脸色给秦焕看，当下便和这位大都督府司马打起了哈哈。两人你好我好地攀谈一番，很快便建立起了初步交情，最后约定找一天晚上一起去喝酒，俨然一副至交知己的模样。
第一目的达成，秦焕当然不会留在这里碍眼，欣欣然地告辞而去，只可怜那老鸨一直眼巴巴地站在那里，连一声都不敢吭。
许扬坐在那里，只用眼角的余光扫着这个老鸨，心中充斥着种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是讹诈她十万八万两银子，还是让她叫上万芳园所有姑娘给自己陪酒解闷，抑或是干脆大被一张胡天胡地一番？
当下他便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问道：“大娘，今日登门有何贵干啊？”
一声大娘立刻让老鸨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可这位毕竟是风月场上迎来送往多年的人物，此时听到终于有招呼，连忙上前两步，狠狠地往嘴上扇了一巴掌：“许少爷，都怪我昨天有眼不识泰山，居然错认了贵人，这眼珠子实在是该挖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便饶恕我这一回吧？”
许扬依旧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饶恕两个字未免过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兴师问罪？”
那老鸨想过许扬会大发雷霆，想过人家会把她赶出去，偏偏就没料到对方是这个不咸不淡的态度，心中不由连连叫苦：“许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我不该只认衣裳不认人，可许少爷您若是不饶我，我明日必定会被东家赶出去，这横尸街头便在数日之内，可怜我……”
“够了！”许扬终于忍不住开口喝住了这老鸨的话头，要是再不开腔，指不定她还说什么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这种话。“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明天晚上，你在万芳园三楼摆上一桌酒，叫上你们那里最红的姑娘陪酒便是！”
“多谢许少爷体谅！”那老鸨满脸的沮丧一扫而空，喜出望外地连连点头，“我回去立刻准备，还请许少爷明晚务必赏光！”
第十二章我也是纨绔
这一次去万芳园赴宴可不比上一次，因此许扬很想打扮得招摇一些。无奈这年头根本没有什么成衣铺，若是上等人要穿衣，大都是让裁缝来现做，而那批裁缝昨天才刚来过大都督府，凌燕一口气给他定下了春夏秋冬各二十套衣服，所以，怎么也不可能今天就赶出冬装来。算来算去，他竟是只能穿当日那一身。
“少爷……”
这两天他使唤得风紧得心应手，早已没了最初的提防，因此听到这一声便转过头去，见其哭丧着脸，不由奇怪地问道：“你这是干吗？”
“少爷，小人有一件事想要求少爷答应。”
许扬闻言更是奇怪，因为混熟了，风紧早已不再一口一声小人，眼下突然这么正式地提要求，难不成真有什么为难事？当下他便爽快地点点头道：“你尽管说，若是能够办到，我当然答应你！”
“小人……小人能不能不跟着你去万芳园？”
许扬先是一愣，随后便想起那天带风紧去赴宴的情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风紧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和自己表面上看起来的年龄差不多，再加上应该是贫寒人家出身，对于这种场合有所忌惮也很自然。只是，出门连个随从都没有，他这个少爷未免太掉份子了！
于是，风紧只能再次和许扬一起出行，这一次却不再是安步当车地走路去。这天下午，许师严就吩咐下去，把他那驾从来没有用过几次的马车送给许扬使用。
那是西域一个胡商赠送给许师严的马车，传说那车厢里层材料用的是极品天竺蜜竹，光是处理程序便有二三十道，端的是冬暖夏凉，而外面的厢壁则装饰着沉香木的挂件以及各式缨络，再加上金银线织纹锦车围子，使得整辆车从头到底都散发着一股富贵气。
而那拉车的马也不是寻常货色，毛色鲜亮不说，通体乌黑四蹄踏雪，让他几乎不得不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乌云踏雪。
一句话，和这辆车比起来，那华容安的华丽马车根本就连三流货色都算不上。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送上门来的东西，你尽管收着就是！”
这是许扬把收到礼物的事情解释过一遍之后，许师严给出的回答。而对于那些官员的请柬，这位朔方节帅也只是哈哈大笑，没有提供半点提示，恨得许扬是牙痒痒的。不过，如今他吃着别人的用着别人的，拿人好处与人消灾，自然是没有其他话好讲，与凌燕和两个小丫头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被门外的冷风一吹，他的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对应着七份礼物，请柬也同样有七份，无一例外都是文官所送，武将一个都没有。照这个情形看来，许师严大概对武将集团拥有比较好的控制力。而这些文官中，大都督府的属官是一批，节度使的属官又是一批，他却有些弄不明白，明明许师严一人兼任朔方节度使和灵武郡大都督，干吗非得设立两套班子？
看来得抽空了解一下这朔方节镇的情形，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跨院，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少爷！”
见风紧巴巴地迎了上来，许扬顿时觉得心中很是妥贴，情不自禁地又打量了这个小厮一阵。不可否认，若是仅仅以外貌来看，风紧比他更像主子，眉清目秀不说，就是这肤色也不像一个受过苦的人。心中转过几个乱七八糟的念头之后，他突然吩咐道：“你去换一身衣服，今晚和我去赴华大人的宴！”
黄昏时分，灵州街头的人头一点都没有少，反而比白日里更加热闹。身着异国服饰的西域商人最多，其次就是佩着腰刀的军官，而街边最熙熙攘攘的除了酒楼饭庄之外，便是那一盏盏大红灯笼的寻欢之处，还有不少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子四处拉客。
许扬和风紧这一路走来，已经遇到了四拨拉客的，长得俊俏的风紧显然比许扬更受欢迎，脸上甚至还沾上了一个浓浓的唇印，可怜的他只好一路走一路擦，生生地把白白的脸蛋擦得红彤彤的。
“小哥儿，到我们千红馆里坐坐吧！”
许扬只觉得眼睛一花，一个身影便从眼前掠过，等到他转头一看，只见风紧已经被一个红衣女郎紧紧地拥在怀里，脸上痛苦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见此情景，一路强忍笑意的他终于大笑了起来。
“少……少爷！”
听到风紧好容易憋出来的那几个字，红衣女郎这才反应过来，手上稍稍一松。她瞥了一眼许扬，然后便眉开眼笑地扭腰转身过来，娇滴滴地道了一个万福：“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原谅则个！这千红阁乃是灵州有数的烟花胜地，公子若是要寻那出色的姑娘，小女子这里应有尽有！”
“千红阁？”许扬歪头看着那斑驳掉漆的牌匾，再瞅瞅那寒酸不堪的房子，忍不住取笑道，“这千红阁比起万芳园来又如何？”
红衣女郎闻言脸色大变，又瞥了一眼许扬和风紧身上的衣着，突然扭头便走，走到自家大门口却骂开了：“万芳园有什么了不起，都是出来卖的，凭什么他们家婊子就比我们这些地方尊贵些？老娘我年轻的时候，还接待过如今的节帅大人呢！”
一转眼的工夫便从小女子变成了老娘，许扬连忙带着风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倒不是存心嘲笑那红衣女郎，只是一时油嘴滑舌的毛病犯了，忘记了场合而已。转过这条街，他便看见了那老大的一串红灯笼，上头赫然是万芳园几个字，脚底下立刻慢了下来。
“风紧，请柬上说的是什么时辰？”
风紧听得这声唤，连忙上前一步答道：“少爷，是晚上戌时。”
“这么说眼下还没到时辰！”许扬耸了耸肩，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用了几块点心，否则非饿死不可。
这一条街上几乎全都是形形色色的青楼楚馆，只是规格却比刚刚那几处强了不少，至少都是富丽堂皇门楣光鲜，就连大门两边站着的汉子也是衣着齐整。
许扬带着风紧才走到万芳园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里边便传来一阵嚷嚷。紧接着，只听一阵呼呼风声，一个庞然大物便迎面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拽住风紧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蹿，刚刚站稳身子，便只听扑通一声，地面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震动，随后便是烟尘四起。
惊魂未定的他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呈现大字型的人体俯卧在地上，正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却是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以后若是敢再踏进这万芳园，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腿！”
只见一个身穿紫色小袄的妙龄女子满脸寒霜地跨出了门槛，冷冷喝道：“青楼有青楼的规矩，你这个小白脸三番两次地到这里来骗姑娘的钱，还有没有廉耻？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还得靠我们这里的姑娘倒贴，简直是窝囊废！”
此时，地上那个人慢慢爬了起来，许扬低头一看，只见这家伙长得油头粉面，若不是那双三角眼破坏了整体形象，看上去还有几分倜傥公子的派头。不过，要是混到要靠这里的姑娘倒贴，那还真是活该挨打的吃软饭小白脸！
那粉面公子被摔得七晕八素，好容易恍过神来，立刻跳脚骂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哪次来没有付钱？”
“那是我们姑娘自己的体己，哪里是你的钱？”紫衣女子冷哼一声，脸上的寒意更重了些，“她们不是不知尊重，只是她们听了你这个小白脸的骗，一心想你替她们赎身，这才不断地塞体己钱给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趁早给我滚，否则我让人活劈了你！”
见那粉面公子悻悻离去，许扬晒然一笑，刚想提脚进去，就听得旁边的人在那里议论了开来。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万芳园头牌谢三娘么？”
“没错没错，万芳园之所以能够成为这灵州烟花地之首，便是因为这位谢三娘！”
“自古娼门女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这谢三娘却不同，一年四季都是含嗔带怒，这灵州的达官贵人谁没有被她骂过？要说这万芳园比她更美的姑娘有好几个，偏偏没有一个能够红过她的！”
“不过她这性子也太烈了！”
“那次许节帅开庆功宴，点了万芳园的堂会，结果谢三娘当堂便把一群将帅骂了个半死，偏偏许节帅还嘉赏她的大胆。这大名传开了，谁还会和她过不去？”
许扬暗地咂舌，这才仔细打量着那个紫衣女郎。若是把五官分开来看，这谢三娘眼睛不大，鼻子不挺，樱唇不红，肤色不白，眉毛不弯，然而，把这些都合在一处，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尤其是那一缕挂在嘴角的不屑笑容，更是平添几分色彩。
第九章狗眼看人低
见那谢三娘头也不回地走了，许扬让风紧去问了问，这才知道离戌时还差半个多时辰，心里便有些不耐烦。这数九寒冬的天气，他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可也不能站在风地里干等吧？思来想去，他干脆便带着风紧跨进了万芳园的门槛。
才一进门，便有一团红影裹挟着一阵香风迎面扑来：“公子爷，是听曲还是陪酒？”
许扬定睛一看，顿时大笑了起来。这听上去熟溜得很的待客俗语，如果出自一个十一二岁小丫头的口中，那看上去确实怪可笑的。
那小丫头先是一呆，随后立刻明白了许扬的意思，旋即恼羞成怒，狠狠一跺脚道：“你笑什么？”
直到自己笑畅快了，许扬才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这小丫头一眼，见其努力做出昂首挺胸的姿态，但无论怎样都不能掩盖那尚未发育的胸部，再看那涂脂抹粉的脸蛋显得一蹋糊涂，他不由又是一阵笑。
那小丫头气急败坏，偏偏又因为许扬是客人不能放肆，只能一转身跑了。只是，他这接连的两次大笑终于引来了正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道：“这位公子，你到我们万芳园，大约总不是为了取笑吧？”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番许扬，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最后干脆直言道：“看公子这一身衣服，大约也不是兜里有闲钱的，如果没事就趁早请回吧，再说，公子这年纪来这种烟花之地，似乎还太早了些！”
来这里之前，许扬特地和风紧换上了一样的衣服，用他的话说，那叫低调。正因为如此，刚才这一路上，那些拉客的姑娘方才会认错正主，想不到这大名鼎鼎的万芳园也是一样。他四处扫了一眼，发觉那个谢三娘不见踪影，心下原本就有些意兴阑珊，此时听得这老鸨口气不对，他不由万分好笑。
“我年纪多大那是我的事，用不到你来管！你说我没钱，那好，今天晚上，你这万芳园的姑娘少爷我全包了！”
“好大的口气！”那老鸨根本不信许扬的大话，兀自冷笑道，“你是来找乐子的，还是干脆来找茬的？”
虽然只带了一个风紧，但是许扬却是夷然不惧，须知如今他可是有靠山的人了！他满不在乎地横抱双手，懒洋洋地问道：“找乐子怎么说，找茬又怎么说？”
“要是找乐子，我这里有几十个姑娘可供公子挑选，包你满意！”说到这里，老鸨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的，“要说找茬，我万芳园养着的人可不是吃白饭的，来啊！”
听得这一声吩咐，几个打手立刻答应一声，齐齐上前一步，配合着他们膀大腰圆的身段，看上去气势汹汹。
今天晚上本有三个饭局，许扬之所以选中华应文这个，只是因为华应文乃是文官之中的第一把交椅，所以才不得不敷衍一下，看到眼下这番局势，他顿时心中一动。
“想不到这就是万芳园的待客之道！要不是有人请我来，我才懒得踏进这里！”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对风紧问道，“风紧，帮我看看，今晚另两个邀约在什么地方？”
风紧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心惊肉跳，此时听主子发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请柬，翻检了一会儿便上前答道：“少爷，一个是得胜楼，一个是风华居，得胜楼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风华居在城西！”
“那好，去得胜楼！”许扬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我说这位大娘，到时再要我来，怕是你亲自上门去请，我也不见得给面子呢！”言罢他又是一阵大笑，就这么潇潇洒洒地扬长而去。
那老鸨被许扬一句大娘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对方只是言语挑衅，并未动手，她也不好在自家的地盘上引起纷争，至于最后一句话则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须知万芳园能够在这灵州城内立足，自然是有强大的靠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然而，仅仅半个时辰后，她那张高傲的脸很快便耷拉了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我请来的客人硬生生地赶走了！”
华应文原本还为许扬的久久未至而心中恼火，待到派人打探方才得知适才的口角，当然是勃然大怒：“你还真以为万芳园有那么大的面子？居然把许节帅的同宗族弟往外赶，要是传扬出去，以后你这万芳园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华大人，我……我怎么知道那小子……不不，那位公子是许节帅的亲戚！”老鸨低三下四地解释，脸上尽显垂头丧气，“我只是瞧着他太张狂，所以便说了几句，谁料他气性大得很，甩过一句话扭头便走！我……”
“你坏了我的大事！”想到这两天诸事不顺，华应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巴掌便甩在那老鸨脸上，打得对方人一个踉跄，“你自以为这万芳园如今是灵州城头一份，所以就成天耀武扬威的！不过就是指望有人给你撑腰，要是那一位到许节帅面前一说，别说是你这个小小的万芳园，就是你的靠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见那老鸨哭丧着脸，华应文重重哼了一声，带着华容安和一群随从转身便走。
上了马车之后，他脸上的怒色无影无踪，反倒笑了起来，看得旁边的华容安莫名其妙：“二叔，你刚才还发了那么大脾气，现在怎么这么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华应文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极其畅快，“本来我听德良和你一说，还担心那小子是许师严暗地藏着的人物，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草包而已！看看，他有了许师严这么一个靠山，立马就横了起来，也不掂掂自己有多少斤两，一味的逞强斗狠！这种人最是好对付，我怎么能不高兴？”
华容安一愣之后便立即反应了过来，登时大喜过望：“二叔的意思是说，许师严的这个同宗堂弟不仅不是他的助益，而且对我们有利？”
“没错！”华应文傲然一笑，自信满满地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最好控制，只要利用得好，我就能达成所愿！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封赏还会少么？崔家韦家卢家那些世家已经没落了，今后的上都，将是我们华家独领风骚！”
第十章北地第一游侠
一晚上不知被人灌了多少酒，许扬睡得自然是死沉死沉，突然，他感到周身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立刻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然而，入目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这里赫然是一片树林，他根本就不在大都督府那张舒适温暖的床上！
难道又穿越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之后，他很快将其否决，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蓝衣人。夜色之中，他勉强能够看得清对方的头脸，但是，对其意图却是一无所知。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明白，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弄到这里，绝对不是他这个半吊子高手能够对付的！
他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然后试探着问道：“请问阁下是……”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一缕寒光迎面而来，大骇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后翻身，而这个以前从来没敢想象的动作，居然被他完成得干脆利落。等到他站定之后，便发现那蓝衣人右手一汪闪亮的剑光，而刚刚自己坐着的那块石头已经赫然分成了两截！
即便他认定对方耗费这么大力气把他弄出大都督府，绝不可能是为了杀他那么简单，但刚刚的惊险经历仍然让他本能地后背直冒寒气，就连一向最好使的嘴皮子功夫也似乎不管用了。生死当头，什么都没有真正的实力更重要。
蓝衣人的话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你是许扬？”
许扬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干吗还把我带到这里来？但是，形势比人强，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的？”
许扬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愣在了当场。他刚想编造一通谎言，眼前突然寒光一闪，这一次，他压根没有机会逃避，那把精光闪闪的宝剑，离他的咽喉只不过两三寸的距离，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处变不惊的那是高手，不是他这样的冒牌货色，因此他几乎只用了眨眼的功夫便做出了选择。除了穿越的过程不好详述，他几乎把碰到凌燕前的经历都讲述了一遍，最后还振振有词地声称——他失忆了！
这不是借口，他确实不记得这一身奇怪的力气从哪里来，当然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失忆！
蓝衣人盯着许扬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回剑归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上去煞是潇洒好看。然而，许扬根本没有精神注意这些，他只知道，对方越是高明，他的小命就越是没有保障。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绝不好受。
正当他战战兢兢的时候，右手突然被对方一把扣住，一甩手没有挣脱，大惊之下，他只得死心任由对方摆布。须臾之间，他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右手脉门往体内涌来，一波波地冲击着四肢百骸，起先还觉得颇为舒服，到后来那热流越来越激荡，他竟是连出声呼唤都办不到，只能强自苦忍。
突然，他感到体内某处就像闸门打开似的，一股强大的力道汹涌而出，径直击上了那股外来的热流，一瞬间，他顿感心头如遭雷击，几乎被这巨大的痛苦震晕过去。好在此时那蓝衣人突然放手，那股有如触电般的感觉方才退了下去。
那蓝衣人用无比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眼，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果然功底不错！”
许扬心有余悸地望着这个奇怪的家伙，半点不敢放松。直到现在，对方还没有表明来意，这意味着他的小命仍然没有保障，他怎能不怕？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这句话一下来，许扬顿时呆若木鸡。闹了这么老半天，这家伙居然是要收他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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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大都督府东北角的书房中，许师严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蓝衣中年人。此人四方脸，古铜的肤色，健硕的体形，右掌宽大，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一双乌黑的眸子很是精神。此时，他正在讲述晚上许扬到万芳园赴约的经过。
“这么说，他最后赴的是节度使行军司马吴江的约。”
许师严眉头一挑，愉快地笑了起来：“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那天我听九妹说起他的计划，就觉得他非同一般，后来用计试了一试，结果更令人惊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居然会有这样的见识，说实话，我对他的来历真是好奇极了！”
蓝衣中年人用右手中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略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和你相交多年，很少看到你称赞别人，就是你麾下那几个骁勇善战的将领，也难得听到你称赞一个好字，这小子就真的那么出色？”
“你有所不知，战场上的勇将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但是，能够审时度势的人才却是万里挑一，甚至根本就可遇而不可求！”许师严微微一笑，屈指在笔架上一弹，“你看看这上面的笔，每支用起来都不一样，人也是如此，独特之处只有你用了才能够体会出来。今天，他显然是借着机会做了个样子给华家叔侄看，那两人必定以为他是见识浅薄的人，他日一旦较量起来，吃亏的必定是华家叔侄！”
“想不到你有这样的自信！”蓝衣人感慨一声，脸上颇有些惘然，“朔方一直都是北地重镇，自突厥式微之后，回鹘崛起，这里一直都是战事不断，若非将士拼死，早就落到了外族的手中，偏偏朝廷在补给上不出力也就罢了，还一心算计着把兵权收回来，他们怎么就不知道从陇右和河东下手？这华应文老谋深算，最是可恶！”
“朝廷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我有什么办法？”许师严无奈地耸耸肩，见蓝衣人只是摩挲着剑鞘，突然笑道，“你这个当年的北地第一游侠在我这里隐身这么多年，怎么，有兴趣收一个徒弟么？”
“收徒弟？”蓝衣人被这个突然的提议弄得一呆，随即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我当年的承诺你难道忘了？怎么，难不成你认为这小子比你未来的儿子更重要？”
许师严哈哈大笑道：“我这一辈子会不会有儿子还不知道，总不成你就一辈子不收徒弟吧？再说了，眼看你家老爷子六十大寿在即，要是你那时还不能带一个徒弟上门，你以后还想回去？九妹说了，许扬功夫不错，这样一个送上门来的好弟子，你到哪里去找？”
“可是，他会不会是别家培养的？”
见蓝衣人面色犹豫，许师严不禁摇了摇头：“现如今各家除了嫡系之外，哪会把十三四岁的弟子派出来乱跑？再说了，九妹是在兰州遇上他的，那是你们家的地盘，他身上有没有你们家的特征，你难道不知道？”
蓝衣人坐在那里沉吟再三，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也好，这看人的眼光，我一向不如你，我今晚就去试试！”
第十一章动动嘴皮子
许扬当然拜了师，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付出的代价是零。天知道那个蓝衣人是怎么想的，所谓拜师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既不用磕头行拜师礼，也不用背什么清规戒律，总而言之他一点头，所有事情就算是完成了，他却连蓝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他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一柄看上去材质不错的短剑，另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图册。除此之外，那个蓝衣人当场示范了三式凌厉狠辣的剑法，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可怜他为了记住这三式剑法在原地练习了无数遍，最后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直到天亮之后，他才得以找到回去的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就是大都督府后面的树林，那蓝衣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都督府，而且还把他带到了这里，甚至连脸都懒得遮，足可见艺高人胆大。
他一大早便冲到了许师严的房间，把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谁知这位节帅大人居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那你吃了真正的亏吗？”
许扬闻言语塞，确实，这一晚上虽然有些惊魂，但是，他确实一点事情都没有，还因祸得福多了一点自保的手段。只是，归根结底来说，他就是讨厌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的情况，因此自然免不了心底郁闷。此时，他隐约觉得，昨晚的事怕是和这位节帅大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窝着一肚子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便看到风紧在那里满院子大叫少爷，见这小厮急得脸色通红，他觉得有趣，随口唤道：“别找了，我在这儿！”
风紧一扭头，这才看到许扬，连忙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少爷，您上哪里去了，我一早上找了您老半天，差点没吓死。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许节帅非杀了我不可！”
“放心，你家少爷我福大命大！”
许扬拍了拍风紧的肩膀，这才感到肚子饿了，遂命他去准备早点。风卷残云吃完早饭之后，他正想着今日的安排，风紧又双手呈上了几张请柬。
“少爷，这四张请柬都是约您今天晚上去赴宴的。还有，昨天晚上您去赴了吴大人的约，华大人那里也就罢了，毕竟是万芳园惹出来的事，但是，大都督府司马秦大人那里爽了约，却有些不好交待。您是不是派个人去解释一下？”
许扬闻言气结，之前是一心想吃一顿饱饭，如今可好，应酬太多吃不了，这都是什么事！然而，昨天是心急慌忙没有时间，今天却不同，再不好好打听一下朔方的情况，他恐怕真的要被这些错综复杂的局势搞晕了。
他随手接过请柬，将它们压在了茶盘底下之后，便好整以暇地问道：“风紧，你既然是大都督府的人，不妨给我讲讲，大都督府究竟有些什么官员？今后这些应酬肯定不会少，可别因为我不懂此中情由而闹了笑话！”
“少爷，您这可就问对了人！”一听是这个问题，风紧顿时变得神采飞扬，“进大都督府之前，我早就把这些背得滚瓜烂熟了。许节帅就不必说了，这大都督府第二号人物，自然便是长史华应文华大人，他是上都来的，其兄长华应隆乃是中书侍郎，堂堂宰相，所以便是许节帅也敬他三分！至于第三嘛，便是司马秦焕秦大人，他……”
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便传来了一阵叫声，风紧连忙弯腰告罪一声，匆匆奔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脸色古怪地回转了来。
“少爷，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秦大人前来拜会您了！”
自己昨天晚上没去赴约，大大扫了这秦焕的面子，今儿个这家伙居然上门来访，这究竟是兴师问罪还是有别的缘故？许扬心中着实犯起了嘀咕。
然而，这个疑问在他看到了来人之后便立刻无影无踪。这个秦焕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却已经腆着一个异常显眼的大肚腩，脸上白白胖胖，胡子也找不到几根，满脸皆是笑容。这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是，许扬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秦焕，而是那个跟在他后头的女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昨天晚上傲气十足的万芳园老鸨。很显然，能够说动秦焕作为说客，这万芳园必定和这位司马大人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易。
“许老弟！”
秦焕一上来便自来熟似的和许扬打了个招呼，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风华居包下了整个三楼，你居然没来，让我一阵好等！”
许扬瞟了一眼那老鸨，见其低眉顺眼，心中不由解气，只不过，他纵使扮得再骄狂，也不会摆脸色给秦焕看，当下便和这位大都督府司马打起了哈哈。两人你好我好地攀谈一番，很快便建立起了初步交情，最后约定找一天晚上一起去喝酒，俨然一副至交知己的模样。
第一目的达成，秦焕当然不会留在这里碍眼，欣欣然地告辞而去，只可怜那老鸨一直眼巴巴地站在那里，连一声都不敢吭。
许扬坐在那里，只用眼角的余光扫着这个老鸨，心中充斥着种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是讹诈她十万八万两银子，还是让她叫上万芳园所有姑娘给自己陪酒解闷，抑或是干脆大被一张胡天胡地一番？
当下他便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问道：“大娘，今日登门有何贵干啊？”
一声大娘立刻让老鸨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可这位毕竟是风月场上迎来送往多年的人物，此时听到终于有招呼，连忙上前两步，狠狠地往嘴上扇了一巴掌：“许少爷，都怪我昨天有眼不识泰山，居然错认了贵人，这眼珠子实在是该挖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便饶恕我这一回吧？”
许扬依旧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饶恕两个字未免过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兴师问罪？”
那老鸨想过许扬会大发雷霆，想过人家会把她赶出去，偏偏就没料到对方是这个不咸不淡的态度，心中不由连连叫苦：“许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我不该只认衣裳不认人，可许少爷您若是不饶我，我明日必定会被东家赶出去，这横尸街头便在数日之内，可怜我……”
“够了！”许扬终于忍不住开口喝住了这老鸨的话头，要是再不开腔，指不定她还说什么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这种话。“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明天晚上，你在万芳园三楼摆上一桌酒，叫上你们那里最红的姑娘陪酒便是！”
“多谢许少爷体谅！”那老鸨满脸的沮丧一扫而空，喜出望外地连连点头，“我回去立刻准备，还请许少爷明晚务必赏光！”
第十二章我也是纨绔
这一次去万芳园赴宴可不比上一次，因此许扬很想打扮得招摇一些。无奈这年头根本没有什么成衣铺，若是上等人要穿衣，大都是让裁缝来现做，而那批裁缝昨天才刚来过大都督府，凌燕一口气给他定下了春夏秋冬各二十套衣服，所以，怎么也不可能今天就赶出冬装来。算来算去，他竟是只能穿当日那一身。
“少爷……”
这两天他使唤得风紧得心应手，早已没了最初的提防，因此听到这一声便转过头去，见其哭丧着脸，不由奇怪地问道：“你这是干吗？”
“少爷，小人有一件事想要求少爷答应。”
许扬闻言更是奇怪，因为混熟了，风紧早已不再一口一声小人，眼下突然这么正式地提要求，难不成真有什么为难事？当下他便爽快地点点头道：“你尽管说，若是能够办到，我当然答应你！”
“小人……小人能不能不跟着你去万芳园？”
许扬先是一愣，随后便想起那天带风紧去赴宴的情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风紧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和自己表面上看起来的年龄差不多，再加上应该是贫寒人家出身，对于这种场合有所忌惮也很自然。只是，出门连个随从都没有，他这个少爷未免太掉份子了！
于是，风紧只能再次和许扬一起出行，这一次却不再是安步当车地走路去。这天下午，许师严就吩咐下去，把他那驾从来没有用过几次的马车送给许扬使用。
那是西域一个胡商赠送给许师严的马车，传说那车厢里层材料用的是极品天竺蜜竹，光是处理程序便有二三十道，端的是冬暖夏凉，而外面的厢壁则装饰着沉香木的挂件以及各式缨络，再加上金银线织纹锦车围子，使得整辆车从头到底都散发着一股富贵气。
而那拉车的马也不是寻常货色，毛色鲜亮不说，通体乌黑四蹄踏雪，让他几乎不得不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乌云踏雪。
一句话，和这辆车比起来，那华容安的华丽马车根本就连三流货色都算不上。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