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民工 笫三章 炼狱囚途

    十八早晨，桂敏特意起个大早，为我煮了热气腾腾的水饺.送行饺子接风面；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吃饭间，耗子背了麻袋般丈包，风风火火来了.不一会儿，五婶也拄了拐仗，一步三摇，气喘嘘嘘进了门.儿行千里母担忧.耗子长这么大，方园未踏出五十里地之范围；这次一蹶子要撩向二千多公里的广东，着实令老妈担心的要死.

    五婶和桂敏送我俩到村外公路。不一会，一辆小公巴开过来，我和耗子上了车，扭头看着窗外，直到妻和五婶的身影，被房屋和树木阻挡消失在我俩视野中。

    我们先坐车到肃宁，再转车到保定。上午十一点才到保定火车站，一问售票处，去广州的火车票已卖到了一星期之后；我和耗子就闷气不出，在侯车室大声骂娘，正骂的兴高采烈，一位穿了脏兮兮工作服扫地的，肥头大耳，五十开外的胖老太，提了簸箕扫把，走至我俩面前，像做贼似的嘟嚷：“代买车票，每张加价五十块钱

    像落海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和耗子高兴的直跳高；胖老太那张黑不溜丢的老脸，此时此刻在我眼中就特慈祥可爱，如同《还珠格格》中的皇太后般熠熠生辉。

    在付过一佰元小费后，我和耗子顺理成章的拿到两张当日保定至广州的硬座车票，尽管无座号，但总比在车站干等上不去车而高兴的直喷鼻涕泡。耗子不待胖老太走远，就冲她慵肿的背影，淬一口黄浓的粘痰，恶狠狠地骂道：“呸，你奶奶个熊，这老白菜帮子丫挺养的，损公肥私，忒他妈不地道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得了壹佰块钱，比他妈的卖屁股当鸡婆挣钱都来的快”

    我就瞪耗子一眼说：“得了吧哥们，甭得了便宜卖乖了，你这典型的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要不是人家胖老太菩萨心肠帮咱，这一个星期，咱哥俩吃喝屙撒睡，何止一佰”

    下午一点二十八分，我们登上了北京至广州T29次列车．车上早己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我和耗子才在列车洗手间，觅得一席之地站脚．尽管先前己有俩位四十多岁的东北壮汉，和一面黑貌丑，唇有微须的女侠，在此安营扎寨，占山为王；不过，俩位大侠在收取了我和耗子每人一支红河烟的投名状后，答应我俩燕赵侠客在此落草为寇；与两位英雄豪杰，兵合一处，将凑一家，共举义旗，杀奔广州，此三位仁人义士也是去广东打工劫财，女侠乃络腮胡茂盛如呼伦贝尔大草原胖汉之压寨夫人也。

    耗子天下无敌的大包成了我俩在山寨安身立命的交椅；我们一边忍受着头上水池坏龙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冷雨扑面，一边享受着对面厕所人类排泻物的臭味薰陶，开始汇入如黄河决口，大江南去的打工浊流．

    俗话说：人上一千，无边无沿，人上一万，彻地连天。

    严重超员的列车，像一头秋后犁地的老牛，气喘嘘嘘，日夜兼程，艰难向前跋涉着；男女老幼旅客如沙丁鱼罐头般充斥了车厢的每个角落，组成中华民族新的血肉长城，痛苦并快乐着向南延伸……

    列车日行河南，夜进湖北；情形更糟的一塌糊涂，简直是马尾毛拴豆腐——没法提了。连厕所里都挤满了人，把列车的空间挖掘的毫厘不剩，车厢里人挤人，人挨人，只差人叠人，人压人了；你腿刚一稍息，原有地盘立刻被别人立马攻占，那你只有保持金鸡独立之雄姿翩翩起舞了。便有被挤痛苦不堪之旅客就望了车厢壁发呆，只叹自已幼年懒惰，没有去少林寺，拜释空大师膝下，口传身授，练就许世友盖世之贴壁神功，不然就可以宛如捕蝇的壁虎，趴在车厢壁上，居高临下，靠山观猴了。

    男人的屁臭烟呛，女人的香水狐臭，以及噩梦惊魂少女的惊喊，撒癔症孩童的嚎啕啼哭，夹杂着七旬老汉的呢喃醉语，和娇艳少妇疑被揩油而和一位白面书生，针锋相对，据理力争的鸡唱鸭鸣，一起组成了色香味俱佳的豪华盛筵之国产大片，自偏自导自演，如醉如痴的演绎着颇有张艺谋风格的《满车尽是脑袋瓜》。

    人多拥挤不堪，列车进站后，貌若十三姨的列车员，却没学会只能意淫夫君黄飞鸿之无影脚，可以踩了旅客头皮，如蜻蜓掠空前往开门；索性拜倒鲁迅大师门下，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如又效仿暗夜目光如电，白天闭目酣眠且永远睁一眼闭一眼的捕鼠猫头鹰，任凭旅客似飞檐走壁之大侠，皆以窗当门，进出自如，而熟视无睹，不闻不问。

    吾便步毛主席七律《长征》后尘，赋诗为证：

    旅客不怕远征难，车窗上下只等闲。

    黄河翻卷腾粗浪，蒿山武当走泥丸。

    长江水拍堤岸暖，武汉桥上钢架寒。

    更愁龟山三月雪。旅客过后尽哭颜。

    于是乎，长长的列车各窗口，旅客们便争先恐后表演着飞身直下五六尺，旱地拨葱半丈高的绝技。妇濡孩童无此高强本领，便急中生智，效仿人类始祖，手脚相牵，循上而下，或循下攀上，蒙太奇般闪现着一场《猴子捞月》的轻喜剧镜头。

    多亏俺五婶大人有先见之明和好生之德，在耗子包罗万象的大包中，塞了六张葱油烙饼，二十个茶叶蛋，十根双汇火腿肠，一只真空包装骨酥肉烂的德州扒鸡，外加一瓶５６度北京总厂红星二锅头。一路上有吃有喝，我们哥俩的肚子才没发出辘辘之声，免受饥肠之苦。

    俺大便幸好在上车前解决，小便没办法上厕所，便趁女侠靠在山大王身上打盹之机，从地上寻一康师傅面碗，背转身面壁哆嗦着解决，而后从窗抛出；人家七仙女做此动作肯定是天女散花，落到俺头上只能是地男波尿了。

    在熬过两天两夜四十多个钟头，炼狱般囚徒痛不欲生的催残折磨后，我和耗子如孙猴子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打个滚，被烧的焦头烂额，缺屁股少毛的从车厢里钻出，总算劫后余生站到了广州宽阔壮丽的站前广场上。

    就感觉天空碧兰如洗，树木苍翠欲滴，和蔼的春风像母亲的手，拂人面颊，温暖可人；梯次鳞以的高楼巨厦，如出鞘利剑，指向碧空。大街上车水马龙，往来如梭；绿男红女，熙来攘去。

    耗子一口一个性动作，对面前的美景，大赞特赏：“操，大楼真高！”“操，小轿车真多！”“操，女孩儿真他妈水灵儿！嘿三哥你快看，大冬天都有穿短裙的了，小腿儿白的像根水葱儿！”耗子只恨爹妈设计生产自己时忘了给他在后脑勺上安对眼睛，害得他现在左顾右盼依然不够用的。

    睛空无云任鸟翔，艳阳高照和风暖。

    刚走出车站广场，一身毛衣毛裤外穿皮夹克的我，已汗流浃背，穿了羽绒服的耗子也热的大汗小流，像三伏天的狗直吐舌头.

    “奶奶个熊，广东这鸟地方咋这么热，都赶上咱北方麦收时节了。”耗子寻一树荫凉，抚一把满脸油汗，脱下防寒服，只穿了衬衣，我也脱下皮夹克，穿了毛衣，把皮夹克与他的防寒服，一并塞进他大包中。

    我们先找了家清真面馆，每人要一份五块钱的大碗牛肉面；饭毕，便各自背了包，沿街慢行，东顾西看，寻找旅馆。

    道旁各个宾馆旅社皆装饰豪华，气势恢宏；门前的房价告示牌更让我俩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我日他三叔四大爷的，住一宿要一百八十块，是他妈金子做的床，还是皇后盖过的被子真他妈吃人不吐骨头”。耗子气的是咬牙放屁呱嗒嘴；我也恨的后槽牙嚼的咯咯响，寻思兜里的钱绝对不能在里面睡俩个晚上。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