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民工 第三十章 鼠梦难园(下)

    我最近刚花一百五十元钱买了部二手诺基亚，免得家中有急事找不到我。

    耗子走了一个星期后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带五千元速去北海，与他同谋大业，同创辉煌。他说自己现已加入广西北海伟业达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现在培训学习。每发展一名客户营业额提成百分之四十，客户在发展客户，他还提百分之二十，客户在发展客户，他再提百分之十，如果他的业绩若能达到经理级别的，他每年最保守的收入能有一百万元，耗子向我幸福的描绘自己的光辉钱景，仿佛已经过上了名车美女、酒地肉林的奢侈淫欲生活。

    我就恍然大悟。明确无误的告诉耗子，你现在做的是俗称“老鼠会”的传销，国家早已明令禁止，并正在整顿打击，传销中发大财的永远是金字塔尖上的策划操纵者，而塔尖下面的人不过是这些金钱大鳄鱼们，建造财富王朝大厦中一块砖石而已，让他别在痴迷不悟，赶快回来。

    耗子不以为然，一笑否之。他说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的精英，都在夜以继日、尽心竭虑的创造着财富神话。他说娜娜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现在每月都能赚三四千元钱，比我们整天累死累活砌砖强多了。

    我就有些明白了，敢情邢娜娜原来是传销团伙的公关小姐，专门负责去外地钓鱼的。温柔销魂的甜言蜜语，摄人魂魄的美妙胴体，不过是她拴在鱼线上那条蠢蠢欲动的红色蚯蚓。

    我知道耗子已在娜娜的温柔乡里，迷失的找不着北，正把自己用血汗换来的钞票在满足胖玉环永远填不满的贪欲，居然还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看来俺也要据此创造二句格言：男人因色欲而迷失，女人因贪欲而堕落。好色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不检点的女人各有各的不同。

    二者相遇，必是相见恨晚，马上组成一对同床异梦的露水夫妻，分手时女人揣了鼓鼓的荷包，男人却只落的一付干瘦如柴的躯壳。

    我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良言难劝该死鬼。耗子绝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果不其然，几天后事情的进展正如鲁迅先生所言：但愿不如所料，也未必如此料，却偏偏竟恰如所料得起来。

    有一天上午，我突然接到耗子电话；让我马上到广西北海，他说自已现在医院，脚崴折了，医生说再不交住院费，就把他送到救助站，让我马上带２０００元钱过去。说着就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起来。弄得我心烦意乱，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马上找“胡司令”借钱。他一口回绝说：“没有。”我就把耗子出事的前因后果，叙述一遍。“胡司令”沉吟片刻，不耐烦的说：“你们这俩吊人，天天不是你出个逼事，就是他出个卵事，整个俩事儿逼，不知你们搞啥子名堂，不给你钱吧，说老子不仁义，给你钱吧啥时填满你们这骚逼臭窟窿，这么着吧，看在你老孙的面子上，最多给你1000块钱，多一个钢蹦儿也没门，赶快去广西把那傻逼弄出来，你俩吊人愿干就干，不想干赶紧给我他妈算帐卷铺盖走人。”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把钱，数了十张，摔到我手里，扬长而去。

    我顾不上被“胡司令”连损带骂，给训成烂窝瓜样；有奶就是娘，没奶不认爹；你给钱能救俺兄弟，叫你大叔二姨夫三姥爷都成。虽说这点钱可能医不好耗子，但总比两手攥空拳去北海好吧，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赶紧去车站，连夜坐车赶赴北海。第二天到北海长途客运站后，我给耗子打电话，他告诉我他在第三医院；我马上坐公交车赶过去。在第三医院住院部，见到了穿身病号衣，左脚打了石膏，在病床上无精打采躺着的耗子。耗子见我进来，立刻像死了亲娘老子，泣涕如雨，大哭起来。待他哭够了，我便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脚也崴折了？

    耗子便一五一十向我，把他来北海后的经历诉说一遍。

    原来，耗子被刑娜娜骗来北海后，他便每天和二三十个人，呆在一个四层楼的出租屋里，接受传销头子的培训“洗脑”，一个星期后，耗子把带去的5000元钱交给传销头，买下两箱净是外国字母包装的营养药品，成为直销员。

    公司让他继续发展客户，让他们每天打电话拉人，三十多个人男女混杂，挤在四层楼的几个房间里，日夜有人看守着。每人每顿饭一小碗米饭，烂菜叶子煮熟撒把盐就是咸菜。厕所水龙头压力不足，丝丝缕缕象老鼠撒尿，接桶水要一个钟头，每个人一星期也洗不上一次澡，浑身又脏又臭，跟要饭花子一样。

    耗子便和一贵州小伙密谋逃跑。晚上趁别人睡着了，俩人便从四楼抱了下水管往下滑，贵州小伙子在下，耗子在上，刚滑到三楼被传销头发现，领了手下几个彪形大汉冲下楼来抓他俩。

    贵州小伙胆大，模仿成龙武打片中常用飞身下滑术，搂着塑料管子一松手“滋喽”滑到楼下，撒丫子跑了。耗子也见样学样，也搂了管子往下出溜，谁承想没玩利索，到一楼时被电线拉杆绊了一下，一个老鹰捕兔扑到地上，兔毛没抓一根，却把自己的左耗子爪崴成比卓别林还厉害的外八字脚，整个前后颠倒，大哥脚后跟在头前带路，六个脚趾小弟在后紧紧追随。

    读到这里，年轻读者又会横加指责，人有六个脚趾的吗？我咋没见过？唬我们吧？你这位贤弟真是孤陋寡闻，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走吧，六趾没听人说过，七个脚趾头的俺村都有！俺上文提到天天与杜洛克公猪为伍的王大脑袋就是，小时生下本来是六趾，她娘嫌难看，怕大了娶不上媳妇，便趁儿子睡觉，合着眼一剪子下去，想给儿子来个斩草除根，不承想却没剪利索，绞成两瓣的了，本想再补上一剪子，可看到宝贝儿哭的上不来气，只好作罢。

    传销头率人来到楼下，见耗子呲牙咧嘴正抱了折断的脚呻吟，便说：“老子今天放你一马，但这事你他妈别到处乱说，不然的话，老子日后抓到你，把你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老鳖。”说完，令两个手下，骑摩托车把耗子载到第三医院门口，丢下他轰鸣而去。

    耗子像偷袭鬼子炮楼的土八路，匍匐前进，爬进医院急救室。一进屋就大声嚷嚷：“救命呀，快疼死俺了”幸好他长个心眼，在内裤中还藏了８００元钱。医生给他拍片复位打上石膏后，把他转入普通病房。

    我听完耗子的叙述，顾不上说别的，赶紧找耗子的主治医生了解病情，并把我们的经济状况简略说一下，医生思忖后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病人现在伤骨己固定，只剩恢复，鉴于你们经济能力有限，我建议你们回家休养，过十天半月可去当地医院拆除石膏，拍片检查一下，如无异常就可安心静养，直至恢复正常。”

    我又交给医院５００元钱，办理了出院手续，连夜和耗子赶回顺德。

    耗子兄弟这位不是真正的勇士没敢去报案，不敢面对传销头对他造成大卸八块的淋漓鲜血，只能回来面对自己惨淡的人生。可怜如丧家之犬，悲哀似待杀之鱼，拄了木拐，拖了榔头状石膏包裹的左脚，一瘸一拐，蔫头耷脑和我又回到了工地。

    可怜我志存高远的耗子兄弟，眼望了金碧辉煌的财富巨厦，终无勇气和能力登上去，带了遭到重创的心灵，挣了欲哭无泪的眼泪，揣了一贫如洗的钱包，瘸了老妈一样的左脚，不得不重回脏苦累差的工地。正是：

    美梦黄梁终有醒，

    赔了夫人又折兵。

    金山银河眼前现，

    蛇吞巨象梦成空。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