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三国 十六、瘴气实毒

    “人之生死，全赖于气。气聚则生，气壮则康，气衰则弱，气散则死。瘴气惟东南之域乃有之。盖岭南地气卑湿,雾多风少,且以冬时常煖,则阴中之阳气不固,夏时反凉,则阳中之阴邪易伤,故人有不知保重而纵欲多劳者,极易犯之,以致发热头痛,呕吐腹胀等证。盖重者即伤寒,轻者即疟疾,第在岭南病此,则均谓之瘴耳。然阳气外浮之乡,必内多真寒而外多假热;阴气不固之人,虽外有邪证而内必多虚,此则岭南瘴疫之大概也。”闻宣而来的张机听我询问之后，略略思索了一下，解释道。

    此时御书房内尚有华佗和贾诩，另外一个就是刑部尚书李儒了。

    张机的这番理论，华佗倒是听的津津有味的，还不时的颔首赞同，这可苦了我和贾李二人，晦涩深奥的理论让我们三人大皱眉头不已。不过张机的这番话我倒是有点儿心有所感，中医的理论很大的一个争议就是在于“气”，这个东西听上去玄之又玄，后世对中医持批驳态度的人多半就是因为中医理论中有很多东西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很难象西医那样能靠着一些科技手段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这个“气”也就是其中之一了。

    “张爱卿的意思会否是岭南诸地之所以瘴气汹汹，盖因此地水土迥异，而初入此地之人却不知趋利避害，是以为此也？”我思索了片刻后，趁着张机停下话头试探着问道。

    张机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道：“陛下明见，然而又非完全如是也！须知人之所立，须天地与人和契方能久居而不罹生病患。天地为一体，人之本身也自成一体，二体相和，方能久安！”看着我们瞑目苦思的样子，张机不仅哑然失笑，打了个简单的比喻解释道：“譬如陛下驭人，讲究的是‘合则留，不合则去’，若是强而为之，则恐有上下分离之忧也！”

    张机这么一说，我们顿时恍然大悟。他的这番话可谓是“技近乎道也”！其实世间的很多东西，再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它们中间包含着的最基本的道理是可以相通的，就像学习外语，当你掌握了一门外语后再去学习另一门外语时，就会感觉轻松不少，其实没什么神奇的地方，就是因为这时你已经掌握了学习外语的方法而已，这样一来，当然要省时省力了许多了。这也正是老子为什么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了，逆回头看，其实就是剥离了世间万物令人眼花缭乱的表现还其最基本的道理，也就是追溯其本源的东西。而张机能说出这番见解，足可见后世人称他为“医圣”，是很有道理了。

    尽管张机的比喻稍稍有些“叛经离道”，然而我却毫不在意，兴趣昂然的道：“张爱卿果然是字字珠玑，朕有些明悟矣！老子曾言‘大道至简至易’，当不外如是也！”

    张机本来还有些许担心，见我如此襟怀宽广，心下也自敬服，恭敬的答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也！岭南居民，因长期居于此处，体质已经相应也，加之熟知当地风物，故而能够趋利避害，方能无事也！”他这番解释顿时让本来还有疑问的贾诩、李儒二人也全然明白了过来。

    我凝神思索张机的话语，默然不语。看来这个瘴气很可能是地方病之类的东西，象后世经常报道的什么血吸虫病那样。不过好像我还未曾听说过有哪种地方病象瘴气这般厉害的，短短几日内就能够让数万人丧生。想了半天后，我虚心的问道：“不知爱卿可否有良策，以解其害也！”

    这次轮到张机沉默下来。

    这时华佗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此前曾游历过此地，张大人所言非虚也，瘴气之烈，确是颇为难治。中瘴者一般是症发寒热，可致人昏迷或罹发癫狂。厉害的病患一二日便可丧生，令人救治不及。有的小便变作黑色，俗称黑尿病，最易死亡。不过这种病虽流行，但当地蛮族却患者不多，纵有患者，也不定致死，有的时发时停,当地有谚云“寒时冰上卧，热时蒸笼里坐”，纠缠人一生。但入边的中原之人，最易感染，且一经感染，便多不治。”

    耳边听着我们倒抽凉气的声音，华佗肃容道：“瘴气多在雨季出现，故而在清明至霜降期间，外地人轻易不至，即便是当地蛮族，亦不敢随意出走。瘴气之名目繁多，诸如‘黑蛙瘴’、‘蜈蚣瘴’、‘黄鳝瘴’、‘长虫瘴’、‘桃花瘴’其气如烟云，散布空中，或为黑色，或为五彩，或为白色。蛮族之人对付瘴气有个名目，唤做‘三不一吹’！”

    “‘三不一吹’？”我顿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不知是什么手段？”

    “所谓‘三不’，就是一不起早，盖因晨起多雾，雾中时有瘴气；二不吃饱，过饱胃滞，便易中毒；三不讨小，讨小便是纳妾，不纳妾保精力以抗瘴！这一吹么，便是蛮地所产一物，名唤‘御米壳’，常吸此物，便可防瘴。”华佗解释道。

    我皱眉看着华佗，他的这个土方子确实古怪，不过按照我粗浅的医学知识，还是能够由此管窥一下瘴气致病的原因的。众所周知，晨雾会吸附大量空气中的有害颗粒，那么这样看来，这个瘴气很可能是通过呼吸道染至的。这不吃饱么，很可能是瘴气的病发区是心血管，要知道食之过饱会引起心血管的负担。而不讨小么，则是说明体质好的人对于瘴气的抵抗力还是要强上一些的，至于那个“御米壳”，很可能是缓解瘴气病症的特效药物了。

    不过等我问清楚这个“御米壳”究竟是什么东西时，我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个神秘的东西居然就是鸦片！怪不得后世的云南、缅甸这些地方多有鸦片呢，估计就是防治瘴气而养成的习俗吧。而鸦片在医学上确实是颇有疗效的，记得我大学时的一个校友的祖母年轻的时候曾经得过瘟疫，多方治疗无效后，就是吸食了鸦片才活下来的，不过后来成瘾后戒掉可是费了天大的力气。

    我可不能让我手下的兵卒变成了后世诟病的“双枪部队”！

    “两位爱卿啊，你们回去后就你们所知的，编写一个浅俗易懂、便于操作的‘防瘴之书’来，至于那个‘御米壳’的事情，就不需再提及了。”我想了半天后神态自若的安排道。

    “是！”张机和华佗行个礼后领命而出。

    张华二人走后，我们三人沉默下来。我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把华佗、张机二人请来，此举下的意图是不言而喻的，这是要在为攻打南蛮而作出准备了。贾诩很清楚就洞察了此点，但是现在却没有把身为左丞相赵谦喊来，此事自然透着古怪，而李儒身为我深信的心腹之一，却很久没有参与到商讨军事行动的密议中来了，皇帝此举究竟是何意呢？一向精明过人的贾诩忽然敏锐的感觉到，这大汉的官场，似乎有一场大的变动正要袭来。

    相比于贾诩的悚然而惊，李儒则没有考虑这么多，刑部这几年几次修订《大汉律》，身为刑部尚书的李儒自然是功不可没，而亲手把动荡的益州迅速稳定下来的李儒心中非常感激我这个给他提供了这么大政治舞台的当今皇帝。在他看来，这时又不知道是皇帝有了什么样的新鲜构思，这才把他喊过来的。

    “‘鹰翼’大队队长马超，因思虑不清、居功自傲，暂时不适宜再领‘鹰翼’！朕已经申饬了马超，现在让他回府静思去了！”我神色平淡的打破了沉默道。

    这个消息对贾李二人来说不啻于一个晴天惊雷，二人顿时呆住了。

    我再叹了口气，又继续吩咐道：“‘羽林军’侍卫和内侍宦官今日在议政处所有的值守人员，即刻全部拿下，交由刑部！不必审理，‘羽林军’侍卫发配凉州大营，内侍么”说到这儿，我犹豫了一下，又咬牙道：“全部处死！”迅速的喘了口气后，我又安排道：“‘羽林军’统领赵云、礼部尚书种拂，御下无方，罚俸一年！”

    我这一连串的命令让即使是智深如海、机敏百变的贾诩、李儒也惊惶失色，相顾骇然。

    “陛下，只是‘羽林军’侍卫发配、内侍处斩，却以何等罪名呢？”良久，李儒镇定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心里忽然难受了一下，有些没落的道：“就以私传朝廷机密为罪名好了！”想了想后，我又快速的吩咐道：“今夜明通你就即刻照办！赵云、马超二人的处罚，朕明日早朝宣布后，文和你以兵部的名义通达各军，以儆效尤！”

    李儒诺诺的点头后，又看了看默不做声的贾诩，这才又问道：“陛下，臣能问问陛下忽然雷霆之怒，所为何事么？”

    我嘿然笑了一下，面部有些扭曲的道：“朕晌午所议之事，不经通达便流传出去，不施雷霆，朝廷还有何威严可言？”

    阴森的口气让二人不寒而栗的抖了一下，贾诩更是明白过来，看来一场大的政治风波，已经不可避免的就要席卷朝廷，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面前这个已经让自己有些看不透的皇帝究竟要何时动手罢了，而这场风波过后，究竟是谁才能够笑到最后呢？

    卷十一《湘江秋雨》卷终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