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往生录 武都头最后的日子

    十字坡。

    女人。

    一个很丰满的女人。

    丰满，却毫不臃肿。

    她穿戴得很俗气，耳边的野花也已经有些枯萎，一如她脸上厚而且不时掉落在牛肉盘子里的铅粉，无不告诉我这个女人已经不再年轻。

    但她身上却有一种让我心动的东西。

    是那胸口前深陷的乳沟？笑起来微颤的双峰？还是那双笑吟吟的眼睛里刻意流露出的不安分？

    不过，当她靠近我把那张略有皱纹的粉脸凑过来细细打量我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对了。就是血的味道。腥臭，却带了一股微微的香甜，是只有和我一样亲手结束过不止一条生命的人才拥有的共同味道，就象野兽的体味，无论如何擦洗，也无法抹去。

    很久以后，当我习惯了这种味道后，我会觉得享受，甚至产生一种依赖，就象现在，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六合寺的庙门前，看着往来熙攘的香客，看着那一对对狗男女相伴着进进出出，向佛爷乞求子嗣的时候，我都会从内心泛起一股不屑，以及淡淡的杀意。

    我已经很老了。

    实际上，昨天我就足足有八十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象我这样的人能活到八十，连我自己都觉得是种讽刺。但我一直认为即使这样的我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三五个小伙子。

    直到一个月前我跟一起喝酒的两个沙弥打了起来，被他们打得足足半个月不能下床后，我才明白，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哦，那个女人吗？是的，她的确把我吸引住了。

    否则，我也不会说出那种挑逗她的话。

    “我见这馒头馅肉有几根毛，一象人小便处的毛一般，以此疑忌。”

    听到这话后，她看我的眼神忽然一变，眼中那种原本职业性的笑意，变成了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目光，还透着一种莫名的躁动。

    很象嫂嫂第一次见到我时的目光。

    于是，我们彼此上演了一场好戏。当然，作为主角的我赢了。

    当我将她放倒压在身下，倾听着她夸张却兴奋的嚎叫时，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

    我没有闻到什么女人的体香，只是觉得她丰满而富弹性的肉体触感十足，让我欲罢不能。

    她在下面就那样看着我，完全无视一旁目瞪口呆的伙计们，眼里充满了被征服后的兴奋和热切的渴望。

    我想这娘们的丈夫一定是个窝囊废，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平常。

    接着……

    接着她丈夫就来了。

    后来我跟他丈夫成了兄弟，再后来，跟她也成了兄弟。

    不过你看，直到现在我还会偶尔想起她来。虽然她早在六十多年前就和更多的兄弟们一起变成了南国的泥土。

    大口吞下一口劣酒，我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喝酒对我来说也成了一种痛苦，不过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喝个痛快。恩，痛并快乐着，哈

    头有点昏昏沉沉的，眼睛也开始发花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与我擦肩而过，一股淡淡的粉香转瞬即逝。

    很多年以前，似乎有个女人身上也有这种香味。

    她的面目似乎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尽管这么多年来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她和十几个男女一起来到我的床前，有时候会对我动手动脚，甚至还会掐住我的脖子，但我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样子，虽然她并不象她身后那个女人一样满脸血肉模糊。

    我只记得她曾经让我憧憬过，满足过，不是肉体上的满足——虽然她名义上一度是我未过门的老婆。

    我甚至忘记了她的名字，忘记了为什么要杀她。

    是的，我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那些家伙？为什么要杀？

    吃力地站起来，努力咳出一口浓痰，我突然想将眼前这些鸟人一一砍翻在地，特别是那些花枝招展，骨子里却无不透着淫荡的女人们。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了。

    于是我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腰间的戒刀

    然后僵在了那里。

    右手，当然是意料之中地什么也没有摸到。

    左手呢？

    我的左手呢！？

    侧脸看去，只有道袍左袖迎风飘荡，空空如也。

    是夜，武松坐化于六合寺，寿至八十岁整。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