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怕的穴人 第二章 换肤

    当他再次醒来时，才发觉自己腰间的兽皮裙挂在一根折断的枝桠上。这是一棵生长在谷底的老柳树，数不清的枝桠参差交错，宛若一个天然的大伞盖，刚好挡住了凭空落下的黑土。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兽皮裙终于被尖杈撕开一个极大的口子，慢慢地滑离被他压断的枝桠，再一次地往下掉落。

    “砰！”溅起一大篷灰尘。若干年以来，老柳树上的枯叶败枝不停地往下掉，已经积累了一大堆，宛若一层厚厚的垫子。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腐臭味。

    黑土挣扎着快要撕裂的身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跨出一步、两步——直到全身的麻木感消退之后才步履蹒跚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寻找食物和出路。他走了片刻就发觉自己小腹处似乎裹者一团寒冰。每走一步，寒冰团就朝四周扩散一点点，凉丝丝的气息四处乱窜。他反而觉得很好玩，直到身体渐趋阴冷他才惶急地寻找从他自己的兽皮袋中掉出去的火石。可惜它们早已不见踪影，再难寻获。

    越接近西面的山壁，就越觉得热气逼身。走近一点就能看见茵茵氲氲的白气直往上冒，在一个三丈方圆的水潭上空形成一大团凝聚不散的白水雾。

    黑土好奇地走到水潭边，瞪大双眼望着潭水直发愣。他伸出左手探了探水温：并不是很烫。黑土登时就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地甩掉腰间破损的兽皮裙“扑通”跳进水潭中。

    穴人一直龟缩在山洞之中，少见湖泊，仅靠山上流下的泉水度日。偶尔寻到附近的小山谷中的小湖里洗个澡也要费好大的气力！现在居然让黑土碰到这处万年难遇的温泉，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潭水虽然不是很深，但黑土的身材却太过于矮小——不足四尺。刚一下水就漫过了头顶。久在泥土下面穿行的他早就学会了怎样去闭气和适应心中的烦闷感，乃至抽取泥土中一丝一毫潮湿的空气。现在的他纵然在水下憋足数个时辰也无甚大碍。

    摒弃了外界新鲜空气的黑土仅靠水中稀薄的空气维持体内气息的正常运转。许久之后，那股冰冷的寒流再次从小腹处扩散开来，慢慢地流经全身的四肢百骸再重新回转小腹。

    黑土隐约记起刚吃下那枚药果时的感觉：也是这样一股冰凉的寒意自喉头慢慢滑下，直冲小腹。他蓦然醒悟到是那枚药果在发生效用，它的神奇力量开始运转于自己的全身，心中自然也就喜不自胜！

    冰冷的寒流周而复始地从小腹流转全身，再由各处汇流到小腹。每当黑土冷得牙关直打颤，抵受不住时，总会有丝丝热气自千千万万个毛孔中蜂涌而入，逆着寒流在他体内穿行不息，而且越积越多，越积越厚。

    随着寒热两股气息的不停运转，黑土似乎不再有饥饿和酸痛的感觉。澎湃汹涌的两股气流最终回归黑土的小腹处形成一团相持不下，循环不休的涡流。

    黑土任由那团涡流不停地旋转，不知不觉中竟在水面下睡着了。他的身子也因浮力的作用轻飘飘地浮出水面，在乌黑的水面上平躺着，随波荡漾。

    这一觉足足睡了大半天，天黑时他才茫然醒转过来。此时，天空中星罗棋布，弯月如钩，山风扑面而来，散发出阵阵新鲜润湿的气息。

    黑土略微动弹了一下，身子就失去了平衡，再次沉入水中。当他感到小腹处的涡流已经静止下来时，立即就醒悟到药果的力量已被自己全部吸收得干干净净。登时就兴高采烈地爬到了岸上。

    他迎着皎洁的月光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才发现浑身上下的伤疤早已愈合，而且正在褪皮，还长出了粉红色的新皮。再看看其他的部位：也在褪皮。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褪去不少，也显露出新鲜红润的肌肤。

    黑土心中的欣喜更是难以言喻，使劲地吸了吸鼻子之后才发觉潭水中似乎夹杂着一股药香味。他呆呆地望着潭水半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一棵草药顺着山壁慢慢滑落下来，在山风的吹拂下轻飘飘地飞到乌黑色的潭水中，缓缓地沉淀下去。黑土这才恍然大悟：山壁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草药，成熟之后就会掉落下来，被此处回旋的山风卷进温潭中。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沉淀就使得这一泓清水慢慢地变成一大锅天然的药汤，那就用不着奇怪潭水怎会呈现出如此乌黑的色泽啦！

    黑土再次扑进了温热的水池中，将整个头脸都埋在水中浸泡，期望着能泡出更好、更新鲜、更嫩滑的肌肤。天亮之后，他在谷中只找到数十棵从山上掉落下来的果子。这也足以让他为之欢欣雀跃了好一阵子，吃饱了，喝足了，他依然还是泡他的温泉，想方设法地去炮制他所憧憬着的更加理想的肌肤。

    十天一眨眼就让他给混过去了，黑土身上的原有的老皮也慢慢地全部褪却干净。全身上下的肌肤开始呈现出白皙、粉嫩、光滑的色泽，再无半点穴人的旧模样。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材还是那么短小瘦弱，毫无起色。

    他在曾经救了自己一条小命的老柳树附近转悠了很久很久才找到那两把破损的宝贝匕首。磨一磨，也还能勉强凑合着刨土钻洞。他又找到两块火石，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寻找出谷的道路。但是，这个山谷四面环山，根本就没有留下一丝通向外面的罅隙。

    望着四面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山壁，黑土犹豫了好几天。然而，这个山谷内尽是些沙子、泥土、小草和大树，就连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也没有。比起穴人生活的地方，这儿更为荒凉。独自一人待了这么多日子，实在是枯燥无味到了极点。他简直快憋成一头困兽。

    黑土终于忍受不了无边的孤单寂寞的感觉，毅然决定利用两把匕首作为登山工具向眼前高不可测的山峰进军。他收集了一大堆从山上掉下来的烂野果，又把匕首磨了再磨，经过无数次的内心交战和再三掂量，他明智地选择了西面的山壁。虽然，它看起来好象是四面山壁中最高最陡峭的，但是黑土却觉得纵使自己再次坠落下来也有很大的机会掉到温泉中疗伤。

    清晨，迎着蒙蒙的亮光，黑土小心翼翼在西面的山壁上锲而不舍的向上努力攀爬。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尽量找到可以踩足的支撑点才停下来喘气，每次歇息的时间都很短，防止匕首的再次松动。

    到了正午，黑土胡乱啃完几个果子就接着往上爬。可能已到了半山腰，他回头下顾时却再也看不见下面那个熟悉的山谷。越往上爬，山壁就越陡峭，而且很难再碰到突出的石块可以立足。

    再接再厉地上升到另一个高度后，黑土实在是累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冒险地将身子挂在两把匕首上歇息。山风还是那么的猛烈和肆无忌惮，吹得他宛若无根的枯叶随风摇摆，晃荡不休，匕首自然禁受不住如此严峻的考验，开始“吱吱吱”地发出罢工的警告。

    黑土吓得心惊胆战地抽出下面的匕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匕首插到上面的石缝中。又勉强上升了好几尺，累得他一口气梗到胸口，怎么吐也吐不出去。胸口的烦闷感差点压得他失去了知觉。

    正当他头晕目眩地快要把持不住手中的匕首时，小腹处的那团涡流又开始不安分地旋转起来。千万道气息象一团团正蠕动不休的蚂蚁似的迅速地流遍全身，令他觉得浑体舒泰，气力倍增。

    欣喜雀跃的黑土立即振作精神一鼓作气地继续往上爬。有了这次的体会，他干脆不再调匀气息，顺其自然。每当气息浑浊混乱，不能正常运转时，那团受到挤压的涡流就会极不安分地分散成千万道寒热不均的气流游走于周身的四肢百骸，使他气力充沛，没有半点疲累和饥饿的感觉。

    有若神助的黑土像是有了浑身使不完的劲，迅捷地向上努力攀登，终于在天黑前的一刹那爬上了山顶。

    美美地睡了一觉后，黑土胡乱地顺着坡势的走向往山脚直奔。下了山，他才发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森林。

    他不辩东南西北地四处乱窜，盼望着能凭自己的感觉找到一两个外族人，好向他们打听一下走出去的正确路径。

    两天很快就混过去了，黑土身上被山石划破的肌肤也全都收了口子，只留下一丝丝淡红色的印痕。

    “呜——呜——呜——”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黑土虽然不知那是一种什么声音，但他却如闻仙乐般地循着声音的来源疾跑而去。每向前多跑几步，他周围的树木就越稀稀落落，杂草和灌木丛也越来越稀少，及至绝迹时，黑土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一个非常空廓宽广的平原地带。

    在宛若入口标志的两棵枝繁叶茂、粗壮、高耸的参天古树上分别挂着鲜血淋漓的野牛皮和光秃秃、白生生的骨架。不远处隐约显现出一排排用茅草和木头搭建而成的圆形房子。

    这儿应该是猿人的群居部落。入口处的牛皮和牛骨也都是刚刚才挂上去不久，这是猿人警告外族人的一种标记，他们族内应该正在进行一种庄严肃穆的祭祀活动。任何胆敢擅闯进去打搅他们的活物都将遭受最凌厉、最野蛮、最无情的围攻，继而把入侵者变成他们肚中的食粮。

    很可惜，从未见过世面的黑土压根儿就不懂这些外族人的禁忌。他反而觉得十分新鲜，也没怎么多想，欢天喜地的撒开脚丫子往前直冲，准备跑进那些圆圆的茅草房中一探究竟。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