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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你让我抱一抱 我拿明天赌青春

    我拿明天赌青春

    没过几天,香莉就要走了。我知道她并不是专程来见创可贴的,所以心里好受了些。不过想到她这次又是一次漫长的离开,心里又不那么舒服了。公司派她到总部培训一年(又是培训),所以给她放了几天假回来探亲,她只是“顺便”来见创可贴的。这次出国回来肯定是要提升的了,所以我们都很为她高兴,替她插上想像的翅膀,展望了一下她成为女强人的嘴脸。

    “不用想了,肯定是开宝马、住别墅!”香莉热热闹闹地说。

    “到韩国别忘了整个容回来,不然亏大了!”小妖说。

    香莉苦思冥想了一番,然后问我们:“修一下眉毛算吗?”

    我们都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的那一种。

    我始终没告诉香莉我和创可贴的渊源,我觉得没必要,但愿创可贴也不要自己坦白,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热恋中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大脑,Joe连上幼儿园时有个小女孩天天带糖给他吃的事都向我坦白了,我很难相信创可贴会对那段地下室时光守口如瓶。但糖和地下室总不是一个级别的,就像我也没对Joe说过学长一样,连乔都是粉饰后的模样。也许,这恰恰证明了我并没有那么爱Joe?

    唉,我真的不想再去想什么了。站在我们伟大的首都机场里,我们只能对香莉说“平安”,说“保重”会被她打一顿的。她要登机了,我和小妖识趣地给她和创可贴一点独处的时间。

    创可贴留在北京继续他的“舞男”和编辑生涯,我说过两个在一起总是爱惹事的孩子下次不要在一起玩,这次和他的相逢纯属意外,下次再也不会了。他说关于Joe的死,他感到“很遗憾”。我心想,他如果真的觉得遗憾的话,那他就应该去死。其实我们都一样,都应该因为愧疚为Joe补上一命,但既然我还活着,所以我也没对他这么说。至于他和香莉以后会怎样,那是他们的事。我真的懒得去想。一年,365个醉生梦死的日子,足以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们都还这么小,最多也就是拿塔罗牌去算一下明天,别的就不用考虑了。

    我真不知道我们这两个罪孽深重的人怎么能够这样平静地交谈,创可贴甚至还向我提议可以为我做一篇人物专访。我们可以把同谋的凶手身份转换为工作伙伴吗?Joe的死越来越显得微不足道,我甚至都想不起Joe的妈妈那张伤心的脸。她是怎样擦干泪水的?她有没有晕倒?我口口声声呼喊的亲爱的Joe,我似乎也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Joe就是这样被时间冲刷掉的吗?为什么每当我想要为Joe写点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显得这样力不从心?他出现得太晚还是太少?我爱得不深还是不多?

    我想,我下次再也不和创可贴在一起玩了。

    和罪孽深重的创可贴平淡地挥手告别,我拉着小妖跑到大厅外面抽烟,这是小妖最觉得丢人的时刻,我则无所谓,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风情。

    小妖说:“一年会很快过去的。”

    “是啊,365个醉生梦死的日子,明年不是闰年。”

    “哎,小多,那个不是你爸给你介绍的男朋友吗?”小妖指着刚从机场里出来的一个人说。他离我们有十几米,这足以让我看不清那个人脸,何况他显得那么匆忙。

    “你赶紧喊我的名字,使劲喊!”我掐了烟指挥小妖。

    “真倒霉。”小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扯起嗓门冲着那个人喊:“小多!”

    那个人刷地一下回过头,找了一下,然后冲着我们走了过来。天哪,他真是槟榔!他怎么回来了?

    回去的巴士上是我、小妖、槟榔三个人。小妖自觉地坐到单独的座位上,我其实倒希望她别这么“自觉”。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也许是疲倦了。车到了终点站,我们和小妖分手,她有一个客户等着她去送资料,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既可以送香莉走,又不用向公司请病假的原因。唉,可怜的上班族啊。槟榔提着他简单的行李叫了一辆出租车,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坐了上去。真佩服他出一趟国就只带这么点东西,刚才香莉那几个大箱子都快把我们累死了!

    “我妈妈在德国,我也不用带什么东西,家里都有。”槟榔对我解释说。

    “你妈妈在德国?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

    “你从来没问过。”槟榔的脸一直对着车窗,我不知道他竟是这么迷恋天津的景色,还是仅仅因为不想看我?

    “那你爸爸呢?他也在德国吗?”

    “他在天津。”

    “那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她不想你爸爸吗?”

    “他们很早就离婚了。”

    “哦。”

    现在离婚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没什么稀奇的,我真担心将来我的孩子们分别来自不同的父亲。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出租车沿着它应去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前进。起步、停车、磨磨蹭蹭。

    “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吗?”我没话找话说。

    “他们同意把这批机器收回,把最新的给我们。合同已经签完了,我也看过了,只剩一点收尾工作,我就让他们去做,提前回来了。你没听你爸爸说吗?”

    槟榔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脸,我却心虚地躲过他的目光。我怎么可能听到我爸爸说这些?我又不在家。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质问?我要不要回答?我该怎么回答?我和大仙到底算什么?我的变化应不应该告诉槟榔?我的变化会不会导致我的一个决定?我们会不会分手?

    出租车开到了槟榔家,我是一片高档住宅,我想我爸他们公司还不会为员工提供这么好的宿舍。

    “这房子是我爸爸的。”槟榔说。

    我昂起头看着这里的天,感觉充满金钱味道的空气果然弥漫着草莓的芳香。

    “我就不上去了。”我早就想这么说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单独相处。

    “上去参观一下吧,我放下东西,洗个澡,然后我们去吃饭。”听起来无法拒绝。“反正你也不用回家。”他又补充一句,听起来话里有话。

    我横下一条心,大不了就是分手嘛,大不了就是槟榔向我爸告状说我在一个男人家里洗澡。这有什么不了起的?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最后的罪人肯定是槟榔。

    槟榔的家到处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让这个房子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的包里有巧克力,冰箱里可能还有一些饮料吧,你自己找一下。我是不敢吃巧克力了,吃得上瘾了,在德国戒了一个月,不然该发胖了。现在我去洗澡,你自己乖乖地玩会儿啊!”

    槟榔拿着雪白的浴巾走进浴室,我从他的话里听到一丝轻松。家真是个好地方,在外面像老虎的人回到家里都像绵羊了。我没去他的包里翻巧克力,虽然是他允许的,可我还是觉得翻别人的包不好。到厨房去找冰箱,我踮起脚尖和它比了比,大概还比它矮十公分。冰箱只有一罐写着日文的饮料,粉色的包装还有桃子图案,也许是桃汁?冰箱门上放了三个鸡蛋和猕猴桃,上面都贴着小字条。第一个鸡蛋上写着:你看,那个家伙长毛了。第二个鸡蛋上写着:你旁边的家伙长毛了。第三个鸡蛋上写着:你长毛了。猕猴桃上写着:我是猕猴桃。我扑哧一下乐出来,这肯定是槟榔故意写给我看的!虽然这个漫画我在网上早就看过了,但打开冰箱门真的看到这一幕,那感觉又和看图片不一样。他是花了心思的。

    桃汁的味道很怪,桃子的味道特别淡,几乎尝不出来,反倒有一点苦,还有一点辣。真不懂日本人怎么能把饮料做得这么难喝?柔软的沙发让我不敢去坐,我可不想用我的短裤去把它擦干净,就在这所大房子里溜达溜达也不错。房间很简洁,真的太简洁了!两居室、沙发、音响、电视、电脑、床、衣柜、冰箱……没有任何可以引发联想的东西。没有书架,没有装饰画,让你看不出这所房子的性别,中性主义。

    “怎么没看电视?”

    槟榔从浴室里出来,带着一股热气,温暖而暧昧。他只穿了一条短裤,漂亮的上半身骨骼分明肌肉明朗。

    “你怎么喝酒了?”

    “酒?”我看了看手里的饮料,“这是酒?”

    “当然了!”槟榔走过来,指着饮料罐上硕大的一个“酒”字给我看,“不是酒是什么?”

    “那你怎么不说清楚?”

    “这么大的字你还看不见啊?”

    “你不是说让我去冰箱拿饮料吗?”

    “那你看都不看就喝啊?”

    “我只看见长毛的鸡蛋了。”

    “小笨蛋!”槟榔心情不错地说。我却总在嘀咕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问我在男人房间里洗澡的那件事。他提前回国和那件事有关系吗?

    “看到巧克力了吗?”真亏他沉得住气,还是不提那件事。

    “没有。”

    “我猜你就没找。”槟榔说着行李箱,拿出一盒巧克力,看起来就好诱人,“快尝尝吧!”

    他把巧克力递到我手里,上面有我不认识的意大利字母组合。出于礼貌,我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我看了槟榔一眼。“打开看看。”他说。

    保证书:我王启华发誓爱章多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忽然发现,不是槟榔高估了我,就是我低估了他。如果这就是他为我准备的礼物,我得承认,这要比戒指高明许多。

    我不敢看他,我盯着这张纸,我发现这张纸上一滴一滴地开始落下泪水。

    字体是向右倾斜的,我的心是向着槟榔的方向倾斜的。我有多久没有收到手写的信了?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认为我是故意的,其实我的英文名字也是Joe,J—o—e,Joe!”他说。

    “一个Joe倒下去了,千万个Joe站起来了!你不要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丝毫不逊于那个Joe.”

    “人生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上帝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你相信我会比他还要爱你吗?”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们的故事?你真是一个小笨蛋!我看了你的书,给你写了几封信,你都没有回,所以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收到。我破译了你的密码,998001,你这个小笨蛋,所有的密码都是一样的。你的信箱里,有你们写的信,还有他的邮箱地址。我又打开了他的邮箱……”

    “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认为我是故意的,其实我的英文名字也是Joe,J—o—e,Joe!”

    Joe——嘴巴微张三分之一,嘴唇无须用力,舌尖轻抵下牙,走一点点鼻音——Joe.

    深情地。

    像永恒的爱人那样深情。

    你会发现,你也流泪了。

    这是晚饭时间,我们把彼此当作最可口的晚宴。他亲吻我的嘴,好像要把我的嘴吞下去,好像我的嘴里有什么味道一样。他说我的嘴里有淡淡的桃子酒味,他醉了。在这窒息的距离里,我们迷失,迷失在这么温暖的秋季。空气散发着暧昧的膻味,粘稠得让人难以呼吸。他医好我的伤疤。他是我的天空,和Joe一样美妙的天空。一刹那间,我相信天空就是他和Joe一起搭起来的。上帝为我打开的窗子里有和门外一样的风景。那一刻,这一刻,我相信他的一切。他的微笑,他的甜蜜,他的野蛮,他的冲击,都是因我而起。

    除了爱,还有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我们在相爱。

    我爱槟榔。

    我爱槟榔!

    我爱他!!!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槟榔对我说要带我去见他的爸爸。

    我喷上CD的“真爱”香水,揣着GUCCI的钱包,戴着意大利产的925银手链和GUESS的太阳镜,与槟榔一起奔波在去见他爸爸的路上。我心里其实特别忐忑。“见父母”对于正常的适龄男女来讲,他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槟榔安慰我说没关系,他说他妈妈已经见过我的照片,很喜欢。

    “你妈妈什么时候看见我的照片了?我有给过你我的照片吗?”

    “从网上看见的啊,小傻瓜!”

    “你妈妈喜欢我并不代表你爸爸也会喜欢我啊!”如果他们兴趣爱好这么一致的话,他们也不会离婚了。这是我想说而没说出来的话。

    “他会喜欢你的。”槟榔信誓旦旦地说。“去‘油纸伞’!”他对出租车司机说。

    “怎么去那儿?”我真没想到。这世界上难道只有“油纸伞”这么一个可以见面的地方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

    “也好,可以把我的电脑拿回来。”我突然就说漏了嘴,不过槟榔好像没听见。约在这么一个地方见面真是我没想到的,不知大仙看见我和槟榔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也许不会碰到他吧。就算碰到他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会冲过来说:“这个女人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他已经那么大年纪了,应该理解我这个年纪的玩笑和说话不算数,不会当真的。

    槟榔拉着我的手一直上了三楼,我的心就随着楼梯的上升一直攀升。真是太恐怖了,怎么非要约在三楼?

    槟榔一直拉着我的手走到大仙的办公室门前。难道和他爸爸见面还要让大仙阻止其他客人到三楼来吗?他爸爸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槟榔敲响了大仙的门,大仙在里面喊:“进来。”槟榔拽着我的手,特别使劲,好像生怕我跑了一样。

    “爸,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你认识的,小多。”槟榔对大仙说。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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