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总榜月榜总推月推最新书屋书架收藏排行全本小说都市小说玄幻小说武侠言情历史网游科幻恐怖

偶拾集 我的理想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明白“理想”这个词,已经无法追忆了。在我的心目中,她太神圣,我担心如果常常挂在嘴边,会辱渎了她。所以更多的时候,我称之为“希望”或者“梦想”。“希望”或者“梦想”倒像是我的伴侣,与我形影不离。细细算来,已有近二十年了。

    我是十二岁开始有了“梦想”的,这个“梦想”便是做一个文学家,一个像鲁迅先生那样的文学家。之所以产生这个“梦想”,并非懂得作为一个文学家将是多么的荣耀,而只是我有许多的话儿无法与人说起,另找个途径说出来而已。这个途径便是用笔。

    用笔并非我的天赋,也并非良好的家庭熏陶。我的天赋并不出类拔萃这是实话,因为我的童年与同龄人并无二致;至于家庭,上自曾曾祖父起至我父亲,家中甚至没有出现一个文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虽然幼时因父亲是矿上的图书管理员而比少时伙伴多看了几本《三国》、《水浒》之类,但也仅仅是走马观花,没看出过所以然来。那么,作出这个人生中第一个最重要的决定,确实并非易事,也注定了前方的道路没有平坦——幸好,我的命运与“梦想”一样,也没有平坦,有了伴儿。

    我的家是自一九八七年开始遭遇变故的。父亲先是以矿上的名义去了广州谈生意,被人骗了,后为了挽回损失只好继续呆在广州拼搏,妈妈带着两三岁的小弟也随了去,直到八九年我去黄州念书前才返回。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家中只剩下我和二弟,我们也几乎失去了任何经济来源。当然,懵懂的我并未立即感觉到生活的艰辛。起初,只是常常要忍受些少食带来的腹中空以及少衣带来的秋风寒。这些其实稍加忍受倒也是可以克服的,人作为高等级动物本身就具有极强的伸缩性与适应力。我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养成了两个不大讨人喜欢的毛病,至今犹存。一是几乎从不洗碗,饭吃完就把盘反扣在桌底留待下顿使用,好处是如果下顿断了粮,则可以拿将出来用水泡泡,然后一古脑地喝下,给空的肚子填点饭沫及油水。二是几乎从不洗衣,特别是外衣,同学和老师可以从春到秋从秋到春都只见我穿一件外套,一双凉鞋,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外套和凉鞋可换(我就是从这个时候学会了补衣和补鞋的,虽然不大美观)。即使内衣要洗,我也没有肥皂呀。冬天里由于没有棉袄,我的手几乎任何时候都缩在两只衣袖里(幸好衣服是爸爸留下的有足够的空间,但并不能避免我是班上每年第一个生冻疮最后一个愈合)。双手依靠对方的体温取暖,全身则缩到最小公约数,这一形象与课本中见过的一个老农形象极为相似,所以同学们给我取了一个不雅的外号(只能保密);到了夏天则仍是这副打扮,实因大概被寒冬凉怕了而忘了还有个夏。不过,倒是不必再猥猥琐琐了,而演变成了长袖飘飘,同学们又取了个外号叫济公(这个外号似乎不错,所以公开)。如果只是少衣少食,我大概还不至于心中有千般万般心事,非写出来不可,大可概不介意,只专心读书。

    只是由于我的少衣少食牵出了许多其它来。先是同学们取笑我不洗衣不洗澡(我的理由是既然不洗衣,澡也是可以免洗的),因我不愿理会他们或是顶上几句,没少与班上的男同学干过架。干架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我的身上或者脸上常常会留下些伤口,流鼻血则几乎是家常便饭,而他们则以胜利者的姿势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则免不了留下一些委屈或者愤慨的泪。更让我感到委屈和愤慨的是,后来有几个老师竟也取笑我,还把我作为学校不守仪表的典型拿出来批评教育,最为恶劣的一句话是说我缺乏家教。我大概自暴自弃了半年时间,然后醒悟过来:既然连老师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那么,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这时,我就想到了文学。我甚至省下吃的订了一份《少年文艺》。而正是《少年文艺》带着我走上了文学之路。现实中有许多的不尽如人意不尽遂人愿的时候,但在文学作品中,你就是主宰一切的主人,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如人意遂人意。基于此念,我开始喜欢上了文学,乃至逐渐演变为热爱,甚至狂热。我开始按照《少年文艺》上诗歌、童话的写法去学写诗歌以及童话,并看了一些关于写作的文章。

    根据自己的理解,我发现自己最为缺乏的就是不了解身边的事与物,于是我决定从学习观察开始。学习观察的第一步是我去学校附近水沟里抓了几条小鱼放在空罐头瓶里养着,观察它们。这一过程持续了近半年时间,直到上初三老师明令禁止为止。这近半年中,我把小鱼缸就放在我的课桌上,不想听课了就瞧它们几眼,瞧它们的身体特征,每一处细节,甚至它们的表情,应该说收获颇丰——至少,这一步为今后观察其它的事物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基础。

    另一个重要的理解是,作为一个文学家应该具备超过常人的人品、修养和能力。虽然此时的我并不能真正理解这些词的内涵(老实说,直到今天我都没能做到这一点)但为我今后的人生道路指明了一个大的方向——并且,这一方向从此再未曾改变过。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人品应是追求真善美;修养是学习能学到的尽可能多的知识,知识面尽可能的广;能力则是运用学习到的知识用最好的文字将自己所观察到的、所想的表达出来。

    我的中学时代里,对人品的理解还比较抽象,只是做到严格要求自己,如何才是真善美并不懂得很多,倒是在修养和能力上下了些功夫。当然,没有人教我,我也没有什么高明的办法,只是尽可能找到可以找到的书读,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去写。做起来并不轻松,常常是用自己的一篇作文去换得一本书的借阅权,或者借书人并无事求我则只有好言好语去求他。经过了一番努力之后,愿望往往倒也能得以实现。书借来了,我便会利用晚自习和就寝时间去读,用最快的时间去读,使我很快练就了看快书的本领。收获是我在初三这一年中读了不下四十本小说,自学完高中的语文和数学,还有高一高二的物理化学,代价则是眼睛自此变得近视了。写作方面则占用了上课的时间,没钱买纸就到处寻些写过字的练习簿,在上面写出文章的初稿,然后再认认真真地抄在获奖得来的小笔记本上面。小笔记本成为我的心爱之物,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上它。初三的一年中,我大概写了四十余篇的小小说,二十余首的诗歌,还有一些童话、电影剧本、戏剧等等,小笔记本则抄了四本,总字数大概是二十余万字。每抄完一本,我就会在笔记本上画一些插图,装饰一番,使它显得更漂亮一些(这一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中学时代就在没日没夜的努力中结束了,去黄州念书则是给我的又一次沉重的打击——至少在八九年的那一下半年里,我是这样认为的。命运将我安排做一个医生,而我则梦里也未曾想到过,我所想的只是读完高中然后报一所大学的中文系。现实却不容我这样想,为此,在收到卫校通知书后的那些天里,我常常一个人跑到后山上去泪流满面。最终,我还是别无选择,去了黄州。

    我又一次站起来是在一九九零年春。这一年里其实发生了许多的意外,并且是接踵而来的。首先是九零年寒假里,我得了十多年没有复发的慢性肾炎。在家时有母亲的照料,很快就好转了,回到学校则没有了人来照料,一切只能靠自己。由于我已十分清楚自己的家境,所以并没有将自己的病情如实告诉家人,家人以为我的病已经好了,每月寄来的钱就只是生活费。我也就用这点生活费来完成我的学习和治病,时间长达一年半之久。我甚至没有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叫吕朝霞的“初恋”女同学。每当收到生活费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黄冈县人民医院,花上十几元钱买回四瓶“慢肾宝”这种药,够吃半个月左右。剩下二十几元钱则留作生活费以及写作所必需的笔本费。药吃完了,我就不理它了,这样,病情常常反复。好的时候仅仅是尿黄以及眼睑轻度浮肿,不好的时候则是全身中度水肿、眼睑高度浮肿以至于常常睁不开眼睛。更不好受的是饮食。这种病要求低盐清淡少脂肪饮食,但学校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辣,我只好选一些青菜、豆腐之类作为充饥之物。吃这些何以填饱肚子,所以我的肚子仍像中学时代那样常常是空的。以至于,我那时最大的愿望是每月能吃上一顿粉蒸肉,那也是我此后许多年中最为钟爱的一道菜,钟爱它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它有足够的油水而且香。有时,我也会不顾后果地去吃一顿,吃完后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哪怕第二天会马上全身浮肿也在所不惜。第二件事则是父母的离婚,这段经历已在《难忘的记忆》中详述,所以不再重复。还有其它一些事,因为上述两件大事,也就很快淡忘了。不管怎么样,愈是现实残酷,愈是激发了我的斗志。从得病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向命运挑战的准备。

    首先需要我做的就是锻炼自己的身体,以磨练自己的意志。医书上说这种病不能做激烈的运动,那么我就偏要做激烈运动。我开始打篮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甚至踢足球。另一个坚持不懈的运动是每晚在教学楼后面的跑道上跑步。学校的跑道是用煤渣铺的,每圈三百米,我从每晚三圈开始,每周加一圈,直到每晚十五圈。而且,为了磨练自己的意志,我决定脱掉鞋去跑,不管是在夏天,还是在冬天。起初的几天里,脚板被煤渣刺得疼痛难忍,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后来也就习惯了。跑完步,我偶尔还会喝上一瓶汽水,那种痛快至今难忘。这项运动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实习离校的前一晚。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晚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我光着脚在厚厚的雪地上一个人跑完了十五圈,然后坐在跑道上安静地与跑道作了告别。回到寝室,我已成了一个雪人,被同学笑了一回傻。

    我做的第二件事自然是继续我的写作。那时的我常常是用“孤独”这个词(现在已不敢轻易用了),我的文章则是我的坚贞不渝的伴侣。每写完一篇诗歌或者小说,我都会一遍一遍地去改它,五遍十遍甚至二十遍,直到她在我的眼里变得美丽了才罢休。我甚至超去爱自己的生命去爱她,而她也给予了我心灵的平静以及平静中蕴含的力量。只是到了一九九一年秋,我突然发觉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过于消沉或者偏激,脱离了我对真善美的追求本意,于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它们埋了(《难忘的记忆》中已有详述,不再重复)。尽管这于我来说是个痛苦的决定,但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得以重生,写出真正的真善美文章来。当然,我不会忘记它们曾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给予我的一切,我会永远怀念它们。

    我做的另一件事是拿出勇气来面对身边的人与事。以前的几乎任何时候,我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但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参加了一些集体活动,如写小品及小品表演、参加演讲比赛、诗歌朗诵比赛、书法比赛、手抄报比赛等等。我从一开始站在台上手心冒汗满面窘红到后来的镇静自如,一点点地学会了成长。这些比赛有的获了奖,有的虽然没有获奖,但被同学们许多年过去后仍津津乐道,总归是有收获的。然而,我不能忘记一个人,第一个在文学上帮助了我的人,那就是卫校的南东求老师。他并不是我的带课老师,认识他也完全是个偶然。那是一次手抄报比赛,他是比赛的评委,我的手抄报初稿完成之后自己不知好不好,就找到了他希望得到他的一些意见。结果,他不但给了我意见,而且他的和蔼给了我深刻的印象。第二天,我带着第二稿又去找他,他又提了一些意见。直到我的第四稿完成,他才说可以了。后来,这份手抄报得了奖,我们也就这样认识了。让我感动的是,不管此后什么时候去找他,他都会热情的帮助我。我谢谢他,还有其他一些给予过我帮助的人。从他们身上,我渐渐找回了对他人的信心。

    虽然我在文学方面的提高很快,虽然在学校里并没有对医学产生兴趣,但毕竟我上的是卫校。当到了九一年年末即将离校实习前的那一段时间,我不得不去考虑今后的道路选择。考虑的结果是行医与写作两条路同时前行。自一九九二年开始,我便在坚持继续写作的同时,也花些时间去读医学典籍。而真正开始喜欢上医学,已是九三年的事了。这就有点像旧式的婚姻,虽然婚前并无什么了解,但时间可以在两者之间产生出感情来,我的感觉也由无奈渐渐转化为由衷。不过,当我面对写作与行医时,就好比同时爱上了两个女子,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有别于爱情的抉择,“梦想”的抉择可以花一段时间甚至一段漫长的时间,只要自己愿意付出代价。实际上,我也是这样做的。

    从九三年开始,除了白天上班,晚上的时间则一晚读文学书籍,一晚读医学书籍。时间是有限的,而需要学习的知识又是如此之多,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量减少睡眠时间,而尽可能多地读书。为了更专心更有效地读书,我还想出了一些办法。电灯光线太刺眼,就把灯关掉点上蜡烛(以至于后来对烛光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因为怕人来打扰,就在门外贴张纸条:房主人不在家(此举还得罪了不少的朋友);夏天蚊子多,我就长衣长袖,脚伸进一盆清水里;冬天房间里冷飕飕的,则又是一盆清水浸脚,以示刺激,反而不觉得哆嗦了;墙上则写满了自己的书法,以示激励。

    一九九四年秋,我到底还是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作个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文学成了我的“爱人”,行医成了我的“朋友”。此时的我,该做的准备多已做了,到了自己去经风历浪的时候了。我也就从此开始了我的旅居生活。

    一九九四年至今,恍忽已十载有余。这十余载中,我去过不少的地方谋生;在谋生的旅途中,也经历过不少的人生起伏。但我的“梦想”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她在我快乐的时候与我一起快乐,她在我悲伤的时候与我一起悲伤;她在我看到希望的时候提醒着我,也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安慰了我。为了她,我也可以坦然地面对任何艰辛与痛苦;为了她,我愿意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今年我已三十岁了,到了而立之年。这个时候,我不再轻易说出“梦想”的字眼,而更愿意用“希望”一词。我的“希望”是能挣到一些钱,将我的作品出版,让她得到应该得到的评价——就好像她是我的恋人,我希望给她一个不再漂泊的家。为这份“希望”,我会继续努力,永不停息。

    当我有一天老去,临终前我“希望”自己有机会骄傲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信守了我的诺言;我的“希望”与“梦想”就是我的理想。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Tags:偶拾集最新章节目录

本网页地址:        
本网站提供的小说《偶拾集》版权为原作者所有。阅读更多偶拾集最新章节请到各大书店或网店购买,支持正版小说。
Copyright 2005-2008 All Rights Reserved 畅想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