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拾集 怀念莺儿之一 为爱守候

    那是一九九六年的秋天。我恋爱了。

    她是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姑娘，刚从学校分配到我们单位，胖乎乎的，红扑扑的脸蛋上总是有着灿烂的笑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常常拿她作为取笑的对象。

    而且，当我取笑她的时候，她只会朝我傻乎乎地笑，好像不知道她其实也可以生气。我那时猜想，大概因为她把我当做老大哥的缘故吧。于是，我又故意让她去做一些别人通常不愿意做的事情，谁知她也是乐呵呵地跑去做，然后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我做好了。

    更有意思的是，当她每天晚上从家里来加班，而周围没什么其他同事的时候，总是好像很随意地就从口袋里掏出许多吃的东西来，然后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对我说：“别人给的，就剩这么多。”

    那里面会有炒花生，炒瓜子，小糖果，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的小点心。以至于后来，我不得不开玩笑问她家里是不是开杂货铺的。她的回答更让我忍俊不已，她说：“我上班之前是开过一段时间的杂货铺，现在没开了。”

    我不得不承认她傻得有些可爱，然后我也就义无反顾地被她的爱俘虏了。

    后来，我问她，当我取笑她的时候为何不生气，她说，我虽然只比她大一岁，但读书高她许多届，挺佩服我的。

    我又问她，为何她的口袋里总装着那么多小点心，她说，她听同事说我还带着一个读书的小弟弟，怕我吃不饱，又怕我误会。

    我还能说什么呢，也就爱上了她。

    不过，甜蜜的爱情并没有让我们陶醉多久。说具体点也就是十来天，然后，在一个有点冷的深秋的晚上，她哭哭泣泣地跑来告诉我，她家人反对我们的恋爱，并且态度非常坚决，在家人和我中间只让她做一种选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我，问我如果我是她，该如何选择。

    她在我的怀里哭得很伤心。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阵绞痛。之后，我跟她说：“我爱你，但我只能让你选择你的家人。”

    她是带着一副恨我的眼神离开的。此后的日子里，白天上班的时候只要远远看到我，她就会躲开，即使偶然相遇了，她的眼神也会很快移到别处；晚上则因为她家人的坚持，她也不再加班了。

    再听不到她那老远就可以听到的朗朗的笑声，自然，我的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开始失眠，也开始常常发呆，但这些并不能减轻我心中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恍惚之间，走到了她家所在的那个小村庄。当我望着小村庄那一盏盏淡黄的灯光，忽然，我感觉那是多么的温馨。于是我想，她的家中也该亮着灯光的，灯光下此刻的她该是吃过晚饭了，那么在做些什么呢？然后会不会像往常一样，从这条路上去到单位加班呢？一个人晚上走在这条路上多么的孤单，为何我不能陪陪她呢？

    我不知道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傻，但知道当我这样想过之后，我就不再觉得痛苦了，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温馨。

    于是，从那时开始，我每天到了该亮起灯光的时候，就会沿着一条昏暗的街道，来到小村庄的路口，守候在那里。

    守候的感觉其实很美，一点也不辛苦。我可以在街道上来回溜达一下，可以看一辆辆汽车从身边驶过，可以听过路人回家的脚步声，还可以坐在一条小水沟旁听一听流水的声音。当然，我最愿意做的就是望着那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感到亲切的小村庄，一边盼着她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有时候，果真能听到或见到她从小村庄里走出来，踏着她那优美的脚步声，或者朗朗的一笑。自然，我会悄悄地躲开，然后远远地走在她身后，然后幸福地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如果没有听到或见到她，我也不感到难过，因为我想，她大概已经睡了，睡得一定很甜——如果知道有一个爱她的人每天为她等候的话。然后，我也会幸福地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会写一首情诗，然后找个合适的人传递给她；或者写我的小说《朋友》第二稿，写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想一想她。这种感觉会很好，睡觉也会很香甜。

    为她守候了多久，我已记不大清楚了，反正天气一天天的冷起来了，渐渐地我也穿起了御寒的衣服，但仍会有点哆嗦。

    有一天，她找到我，闪着亮亮的泪花对我说：“你为何每天晚上守在那里，傻乎乎的……你要是真的变傻了，我可怎么办？”

    然后，她拿出一件已经织好的毛衣，让我穿上。我穿上后，她忽然又一次朗朗地笑起来，原来毛衣有一只袖子长了，另一只袖子却短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眼眶里只有感动的热泪……爱还需要言语吗，有了这份爱，哪怕让我守候一辈子，也是幸福的啊！

    2005.10.16于广州客村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