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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番魂 第八章 浮肿的被子 红肿的脸

    邵风最讨厌在一些细微表面的事情上下工夫,对身性过于洒脱的他来说,那些表面化的东西简直是一种忍受,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跪在平铺在地上的被子中间拿着内务板百无聊赖的左推推右推推。他觉得这简直是一种对生命的浪费,为一个被子这么下辛苦,值得么?

    宿舍过道里同样拿着内务板压被子的张宝生看到邵风无聊的样子,凑了过来说“邵风,认真点,虽说压被子是件无聊的事,但也的确像班长说的那样,这是为了培养我们的良好的习惯和纪律性。”

    “良好的习惯?纪律性?我说大哥,听说监狱里的犯人也能叠有棱有角的被子,我看这些你该对他们讲才对。我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学如何叠被子!”邵风一听张宝生的腔调就生气,什么叫纪律性啊,要是叠好被子就能战无不胜,中国人民干脆来次全民叠被子运动好了,以后万一台海打起仗来,大伙直接给他们看看自己叠被子的功力,说不准那什么老美啊、阿扁啊,一看我们棱角分明的被子就投降了。

    “你啊,就是太心浮气糟了,我看你这个性得改改。”张宝生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

    “你好,整天逆来顺受,别人怎么欺负都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你看着吧,以后就等那帮孙子欺负你吧!到时候我可不帮忙!”虽然只认识了几天,可张宝生温顺的性格已经让邵风感到十分不满,邵风总是觉得这是在部队,不能一味的听话,你越是听话,有些人就越蹬鼻子上脸的欺负你,这个社会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即便在部队也是如此。

    “……邵风,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城市里来的孩子,在部队锻炼两年回去后家里能给你们安排份不错的工作。可是我呢?一个乡下兵,什么都没有,来了部队只是为了找一条更好的出路!你知道么,我们村前两年有家人出了个士官,连村长见了他爹他娘都比往常客气了很多。”张宝生一阵沉默,语气低沉的说。

    听了张宝生的话,邵风不知道说该说什么,尴尬的笑笑。是啊,邵风是个城市兵,说白了还是个家里有点部队背景的城市兵,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及的跟班长甩脸子,到时想考个军校什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可张宝生不一样,他只能老实做人,圆滑处事,只为了给他的领导留下些好印象以后能在上面多说两句好话。那些在邵风眼里很是不屑的事情对张宝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宝生,别瞎想了,这才刚来,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好好干,一定行!”邵风只能这样安慰张宝生。

    “邵风你也是,听当哥的一句话,改改你那脾气。要不会吃亏!”张宝生满脸老实的劝道。

    “恩,知道了。其实我也就嘴上说说,你看我这不也在压被子么,都压这么薄了!”说完邵风站起来准备拿着被子给张宝生炫耀,可当邵风从地上捡起被子的一角想拖过去时,却发现被子怎么拖都拖不动。邵风回头一看,满肚子的无名大火遍烧了起来,只见杨胜伟正踩在被子另外一头,满脸找事的样子看着邵风。

    “你怎么压被子的!都一个礼拜了,还是这副德行!”杨胜伟没有看邵风充火的眼神,挑衅般说。

    “已经很卖力了!每天和大伙一样四点半起来就折腾这被子,可能我领的被子本身就比别人多几斤棉花!”邵风从来不吃杨胜伟那套,在他眼里杨胜伟这个小士官班长还真什么都不是。

    “放屁!谁的被子来时候不都一样!你看看别人的!再看看你的!明显就是你根本没用心!”杨胜伟被邵风调侃的语气和不在意的眼神惹的有点生气,厉色道。

    对不喜欢的人邵风从来懒得跟他争执,不屑的瞟了眼杨胜伟说道“哦,那我现在要用心压被子了。麻烦你把脚挪开些!”

    一听邵风用这语气跟他说话,杨胜伟更不高兴了“你给我去水房压去!不把棉花压瓷实了别回来!”说完也没有理会邵风投来的记恨,转身走了。

    “邵风,以后别用那种口气跟他说话了,要不吃亏的是你!”杨胜伟走后,把两人的交锋看在眼里的张宝生关心道。

    “没事儿,我还不信他一个小小的士官班长能把我怎么样。”正捧着被子向水房走去的邵风听到张宝生的话,回头向他眨了眨眼说。

    在水房里压被子,该是每个部队都会出现的事情,宿舍本就不算大,一个新兵连上百号新兵一起在地上压被子肯定放不下,所以大伙四处寻觅空地。水房是个不错的地方,因为常年比较潮湿,所以在水房压起被子来一般见效都比较快。

    邵风把被子在水房的空地上摊开,拿着内务板又开始了比两万五千里长征简单不了多少的压被子生涯。刚拿内务板朝被子上推了没几下,邵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杨胜伟端着脸盆过来接水,邵风心道,真是越不想看到谁,那人越喜欢在你眼前晃悠。

    杨胜伟接了多半盆水后遍转身向水房门外走去,可不知是地滑还是怎么的,突然间杨胜伟两腿一哆嗦摔在了地上,手里那盆水不偏不倚的倒在邵风的被子正中。这突然的变故来的太快,邵风一时间愣了在那儿。

    “我操你奶奶杨胜伟!”从刚刚那一幕反应过来的邵风看到自己的被子有大半浸泡在水里,瞬间越起抓着掉在自己被子上脸盆朝杨胜伟头上砸去!邵风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从小就受不得别人欺负,看到自己起早贪黑百般呵护的被子泡了汤,本就压抑的满腔怒火顿时爆发。

    脸盆带着余下的水迹一同飞到了杨胜伟的脑袋上,杨胜伟闷了,他从没想到一个刚来到部队一礼拜的新兵蛋子竟然敢这样对自己的班长。实话说杨胜伟刚刚确实是故意把水撒到邵风的被子上,他想以此来教训下班里这个鸟鸟的新兵,这下好了,邵风的被子湿透了,杨胜伟自己也湿了,头上还挨了铁皮做的军用脸盆一记重重的敲击。

    杨胜伟刚想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邵风已经从被子上窜起冲到杨胜伟面前就是用力一拳,正敲在杨胜伟右脸上。杨胜伟再次被闷了,自己接二连三被一个新兵敲打,相信这不是一般老兵能遇到的。“哐”又是一拳,拳头和脸的撞击声很真切。杨胜伟也不是吃素的,在连续挨了邵风两记重拳后,和邵风扭打在一起。

    虽然从小总跟分区警卫连士兵照猫画虎般学着锻炼,可邵风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而杨胜伟却已是个四年军龄、还得过几次分区大比武嘉奖的老兵。杨胜伟开始反击后没多久邵风便先后挨了杨胜伟数记拳头。可能他两打架传出的声音太大了,外面的新兵一窝蜂的挤进了狭小的水房,看到一个和自己同样没有挂衔的新兵和班长打了起来,也没人敢拦,一帮人就那样看着。

    新兵连宿舍和老连队混一起,所以楼里仍有很多老兵,水房旁边几个老兵班里的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几个老兵赶了过来,看到扭打在一起的邵风和杨胜伟后,几个和杨胜伟熟识的家伙便冲上来拉架。明里看上去他们的确是拉架,可身处其中的邵风却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小腹上又多挨了几下。

    两人终于在一群老兵的阻挠和黑手下散开了。邵风冷眼看着杨胜伟还有他身边的老兵们,心里充满对这些人的愤怒和不屑,几个老兵一起对一个刚刚来到部队还没有授衔的新兵下黑手,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双方互相怒视一阵后,邵风知道今天自己人单力薄再打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便从地上收起被子,头也不回的走出水房。

    邵风回到班里,看看手里的被子,一阵气恼又涌上心头,这礼拜所有功夫都花被子身上了,可让水这一泡,全完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把被子烤干,剩下的事留在以后再说吧!想到这里,邵风把被子搭到了暖气上,自己坐在地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邵风,没事吧?我刚被班长派去服务社买烟,一回来听说你跟他打了一架,就急忙来看你了。刚见到班长,看他气的够呛,我好象还听他跟几个老兵说怎么收拾下你。兄弟,忍一时好一世,该忍的时候咱就得忍。”张宝生一进班门,看到坐在地上的邵风便凑过来安慰。

    “我没事儿,放心吧宝生。今天不是我招他,是他先惹的我。你自己去看我的被子!”说完,手指着暖气上那一团还没套上被套的被子。

    “啊??怎么回事?他弄的?”张宝生看到邵风仍在淌水的被子惊异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大半盆水浇上去了!”心情已经没那么糟糕的邵风说。

    “他也太过分了!被子泡水后棉花会膨胀,这几天起早贪黑下的辛苦又白费了!”张宝生替邵风不平。

    “呵呵,无所谓了,大不了重压呗!只是他别再没事惹我就好!”邵风到是无所谓。

    正在两人聊天时,杨胜伟带着几个老兵班的老兵走了进来,看到张宝生也在,眼神示意他出去。张宝生看到杨胜伟的眼色,有点无奈的低下头走了出去。邵风很明显从张宝生最后向他这边投来的眼神里有种很浓的歉意。这让邵风一阵释然。来到部队这几天,邵风几乎天天跟张宝生走在一起,班里还有几个和邵风一样的城市兵,但邵风不喜欢他们,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每个人头上都长着副眼高于顶的眼睛,除了对班长阿谀奉承外,对别人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尤其对目前班里唯一的农村兵张宝生更是如此,总是喝来呼去,为此邵风几次想和那帮新兵开打,都被张宝生以老好人的做派劝住了。

    张宝生出了班门,一个和杨胜伟一起的老兵把门关紧。杨胜伟拿出烟,给自己点上后一副露出无赖嘴脸“邵风,我告诉你,别每天跟我鸟来鸟去,我不管你以前在地方什么样,到了这里,我是你的班长!别让我收拾你!”

    邵风没说话。杨胜伟继续道“听说你家在咱们军区还有几个人,有种你小子别跟任何人说我们间的事情,谁说谁是孙子,怎么样?”

    “这算是害怕么?”邵风突然觉得好笑,他是邵风什么人,会把这些小事告诉别人。杨胜伟也太有点小人君子了吧!

    听了邵风的话,杨胜伟可能觉得脸上挂不下去,没有说话,自己在一边抽烟。这时旁边和杨胜伟一起的老兵突然爆起,冲着邵风的小腹给了一脚。“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自己当自己什么东西!告诉你,今天跟你讲这些是不想把事儿搞大,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邵风被那老兵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到了露在外面的暖气片上,一股钻心的疼痛在全身扩散,真疼,任谁在巨大的力量下撞到钢质暖气的棱角上都会了解什么叫痛不欲生!不信?你回家把自家暖气罩拆了撞一下试试看!邵风当时生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他想流泪,真的太疼了。疼的他他就差一屁股坐地上,他想坐,可是看到对面几个等着看笑话的老兵,他又硬生生的扶着暖气站了起来。

    邵风想上去跟他们拼命,可邵风不傻,对方是几个长期训练的老兵,就是一个杨胜伟,邵风都难对付,更别说几个老兵一起上了。所以邵风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杨胜伟一行人。

    可他天生一副吃软不吃硬的德行,嘴里还是那副愤愤的样子道“怎么?就这么点能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杨胜伟等的就是这句话,邵风刚一说完,几人便围上了邵风,他们并没有给邵风抱头蹲下的机会。上来便是一通拳脚相加,邵风站着来着必受。他清晰感觉到嘴角流下了血和口水的混合物。疼么?邵风当时几乎没有感觉。恨么?邵风只是觉得可笑,笑别人,也笑自己。

    张宝生站在门外,心里挣扎着,他喜欢邵风这个朋友,邵风的热情,邵风的血性,都让这个来自农村的汉子欣赏,甚至有时他会很敬佩邵风,他觉得邵风是个汉子是个爷们,和这样的人相交,一个字,爽!可是现在他的朋友他的下铺兄弟正被一帮老兵痛打,他在门外听的真真切切,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因为他和邵风不一样,因为他来部队的目的是想找一条好出路,所以有些事他必须逆来顺受,必须隐忍,但这不是他真实的性情。他想现在冲出去制止,甚至想帮邵风一起跟那帮所谓的老兵骨干狠狠打一架!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在外面听着自己的兄弟挨打,自己却无能为力。

    天上飘起雪,邵风从屋里向外看去,雪花稀稀洒洒落下。邵风笑了,微笑,而后大笑,脸上的血让他显得有些狰狞。杨胜伟愣了,和他一伙的老兵也愣了,忘记了把自己的拳头继续落在邵风身上。邵风的笑声更大了。有人问邵风在笑什么,不知道,或许邵风自己也不知道,他笑自己的选择,笑自己的憧憬与现实不符,或者笑苍天看到了现在这一幕。邵风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很不喜欢,他想逃避,他想离去,这种欲望已经到达了极点,甚至他曾想过现在就离开部队。

    第二天,邵风的被子因为被水泡所以浮肿了,蓬松的样子像个大面包,看着别人的被子经过一周的推压已经有了明显的成效,再看看自己的面包,邵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无意间看到杨胜伟红肿的脸后,邵风忍不住大笑起来,虽然他自己的脸更像猪头一般,可他还是高兴,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没学会真正的痛苦。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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