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全传 第四章 不寻常的会试 (一)

    这次带兵刚到蓟门，我就发现整个军营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现在还是春三月间，原驻戍卒的调动却十分频繁甚至还有增兵迹象。与此同时，本来新兵到达之后就应该换防一批老兵，但今年兵部只字不提此事，甚至蓟门方面负责操训新丁的军官似乎也多心不在焉，明显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别的什么方面。

    考虑到可能事涉机密，一开始我努力不闻不问，可是后来事情的不平常被公开表现了出来：兵部竟然下令，在今年轮戍蓟门新卒的带队军官中挑选有才能者，充实到蓟镇驻军中，与本镇军官一样负责带队；同时轮戍暂停一年，原应换防驻军继续戍守一年。这至少表明中低级军官已经不够用了而且边防迫切需要军力。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各种疑问，我去找了一个本营相对熟识些的军官探明究竟。原本只是对刘鄂那一营军官比较熟悉，但去年在蓟门的最后一个多月，关于北方军事的讨论吸引了各营的中下级军官都前来参加。他们平时肯定无法参与高阶军官的会商，却未必对战略战役没有自己的一些看法，正好借此机会一吐为快。因此又多认识了一些人，这次的军官就是其中之一。

    那军官一开始表现的既想告诉我些什么又似乎在顾忌什么，吞吞吐吐含糊其辞。直到我再三保证言不传六耳才吐露了实情：今年，鞑靼很有可能进犯！三年前的那次进犯也是在秋天到来之前，不过是在八月盛夏，结果因疏于防范，被敌方从墙子岭攻入，直奔通州，而当时嘉靖皇帝却正在不过数十华里外的明陵郊祀。幸亏兵部尚书得报后反应及时，召来宣府总兵率军勤王才没有酿成大祸，最后当时的蓟镇辽东保定总督被直接诛杀。所以这次尽管还在春季，从兵部到督抚没有一个敢大意的。之所以一开始犹豫着不肯告诉我，是因为蓟门副总兵对地方军官的无能也不是毫无耳，早就已经对他们下令，关于此事绝不许透露半分给我这样经过挑选留下来的地方军官，一防军机外泄，二防有打击士气的言论传出去。

    我大感奇怪，鞑靼部落的马匹刚熬过一冬，理论上现在并不是侵掠中原的好时机，如今的鞑靼首领俺达汗不是个头脑冲动的人，八月进犯还有几分可以理解，春季是否太过仓促了。何况本镇驻军又是如何预料到进犯可能的呢？我也知道尽管探子经常被撒到关外刺探消息，但是能在茫茫草原上找到游牧聚集区又发现骑兵大规模集结的机会少之又少，而看今年这架势，似乎十中倒有九成可以肯定鞑靼骑兵会来进攻……

    听了这一番疑问，那个军官苦笑一声带我登上了边防城墙，不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散兵正随意的在纵马往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本方游动哨，凝神细看才发现打扮不似汉人，均是短袖羊皮袍，宽边尖帽，很典型的鞑靼打扮。旁边他已经解释道：“那就是鞑靼的探马，来勘察地形和我军兵力的。”什么？竟然就放任对方斥候公然在如此近的距离刺探军情？我当即摘下城楼武器架上一柄硬弓就准备放箭。那个军官赶紧一把按住我：“元敬，不得鲁莽，不可轻启边衅。”这还叫轻启边衅？敌方探子都已经逼到鼻子底下了，竟然还如此胆怯畏战。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气冲冲的把弓挂回了原处。

    怕我再做出什么非常举动，军官赶紧把我拉下了城墙，一直拖到他的营房才松了手。小心的关上房门后，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数落我：“元敬，你怎么如此粗率？”

    “粗率？人家摆明了就是刺探军情准备进攻，为什么要如此怯敌畏战？”急切之下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个军官脸色一黯：“你也认为我们是畏战？那好，我问你，一旦射杀那几个探子，鞑靼大军来犯。这些刚到蓟门不足一月的新兵能不能依靠，炸了营怎么办？今春雨水重，城墙有多处倾圮还没来得及修缮，怎么抵挡进攻？敌军骑兵利攻我军步兵利守，开战时间越推后所能做的准备越充分，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打？”

    三个问题下来我头脑已经冷静大半，还是太年轻了啊，即使对战也要相机而动，做好完整的战略部署。但口里还是折辩了一下：“关外苦寒，刚熬了整整一冬，马匹羸弱，加上今年雨水中道路泥泞，他们怎么敢在完全不占天时地利的情况下进攻？”

    “戚老弟你开春后才来，有所不知。去年口外天气异常温暖，整个冬天只下了一场大雪，据情报，鞑靼部的牲畜根本没有多少损失，马匹也不甚打熬。道路泥泞对我们是大问题，调兵不便，粮饷转运艰难，对骑兵却影响不大。况且鞑靼一旦攻进京师腹地，根本无需军粮，都是屠掠百姓自给。托皇上洪福，俺达三年未曾入寇，今年恐怕……”

    听完这番解释我只能哑口无言的走了出去，虽然满腔郁闷，但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实情。刚招募来的新兵尽管已经接受过一定训练，但是直面敌兵进行刺刀见红的搏杀恐怕还难以胜任，光是亲手杀人这一点对很多新卒就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而尽管为了抵御游牧民族的进攻，明朝边防工事一直很受重视，无奈内蒙古草原广大地区对北京城形成了半包围态势，防御面过宽，只能在险要地方建筑城池，不能形成有效的防御链。而且汉族对游牧的少数民族的最大劣势就是汉族喜定居而游牧民族迁徙不定，按俗话说就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以骑兵的攻击速度即使遇到顽强抵抗，最多也就是引兵退去，吃不了什么大亏，追击一未必追得上二也有反遭伏击的先例。而他们一旦成功的在环京城防御圈上打开一个口子，长驱直入，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毫无抵抗能力的百姓，就是掠之不尽的财货。风险与收益对比是如此之小，如果不是总还会遇到明军顽强抵抗，有时遭受相对大一些的挫败同时草原生存环境相对恶劣人口繁殖率不高，只怕敌骑兵年年都会来袭扰。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新兵训练结束，鞑靼也没有来进攻，虽然还未经实战，毕竟是多了一股生力军。这个时候会试之期已到，尽管由于这段时间内表现出色被蓟镇军政司推署卫篆，我还是委婉的推辞了。并非名利心重，而是隐隐觉得去都城参加会试将有更特别的际遇。临别之际，我越级向蓟镇副总兵上了一封书，提出除了正面的防御还要注意各路小道，上次俺达不声不响的就从墙子岭突了进来，这次却如此大张旗鼓，需要提防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建议书呈上，我也基本了了心事，按规定办好相应手续，便向京城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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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昨天就写好了，结果“韦帕”把网络弄挂了，现在趁中午吃饭休息传上来

    所以是三更，下午一章，晚上十二点左右还有一章

    第五章(注意，是第五章，不是下一章，嘻嘻)会在山东展开抗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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