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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戚继光全传 第八章 在山东的最后一战(四)
于老头迟疑半晌，在腰间掏摸着什么却始终决定不了要不要拿出来。好整以暇的喝了口水，看起来是我在请他帮忙，实际上掌握着便宜行事之权，或剿或抚完全就在我一念之间。想必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两个儿子死于非命吧。
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于老汉猛一咬牙，把抠索了半天的东西掏了出来递进我手里，定睛一看，原来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褪了色的红头绳。“这是两个娃儿小时候第一次自己抓了鱼卖了钱买给他们娘的。从他们娘去之后就一直收在我身边……”这么一根头绳真的可以作为信物？假造起来似乎也不难吧。不过看老人那一脸的郑重与感怀，我还是严肃的把它收进了贴身口袋。
“老人家，事不宜迟。麻烦你去弄条船来，今晚我就进岛。”
“今天？晚上？”
“对啊，自从出事后这片水面都被封了吧。要想不惊动地方进岛似乎也只有晚上才行。而且我毕竟是带兵前来，不能离开军营太久，迟则生变。就今天晚上，老人家，麻烦你快些去准备吧。”
深夜子时，寒鸦鸣切，我连小金也没带在身边，独自一人划着一艘小渔船向湖心那黑黢黢的小岛划去。又不是要去作战没必要带那么多人，而且万一有什么变故，一个人反而容易脱身。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我已经嘱咐小金，如果天明之时我还没回来就赶紧营报信。
小船无声的靠近了岛岸，可以看到几间临时搭起的窝棚里，几个渔民正在生火喝着鱼汤。被困在湖心的青年渔民们大约并没有得到官兵进剿的消息，借着灯光可以看到虽然每个人的脸色都颇为警醒却并没有特殊的戒备。毕竟不是正规官军啊，一念及此，我又赧然的摇了摇头，只怕如今的明朝官军只会比他们更懈怠吧。
暂时不打算和这些人会面，在此之前我还是先找到那个倒霉的滕县县令吧。找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难度，这一片临时搭建的窝棚其中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没有火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守在门口。基本错不了，就是那儿了。
在枯败的芦苇丛里悄无声息把小船在一块石头上系好，我竭力减少衣服与芦苇摩擦缓步前进，好在湖风不小，吹得芦苇瑟瑟，掩盖了不少响动。好不容易摸到棚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无声的苦笑了一下：怎么我这个将军做的就这么窝囊，还得干秘密潜入的活儿。
借着闪动的火光，可以看到窝棚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也难怪，这岛离湖岸可不算近，只要看住了县令不用怕他跑掉。何况，不是轻视这县官，就算给他一艘船他也未必能划出几里路，单桨独船并不是那么容易操控的。
随手摸了个土块丢出去，砸的不远处草丛一阵唏嗦乱响。可看守的人却只是毫不在意的打了个呵欠，压根没有查看的意思。这次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渔民们的不习战阵反倒帮了他们的忙。但是在和县令达成某些默契前我确实不想过早的与这些人见面，没有这边的基础谈了多半也是白谈，说不定还会导致直接翻脸。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另一边窝棚里忽然冲这边喊道：“三猫子，来喝完热汤。我来替你。”这里看守的人才一摇三晃的走过去，而且毫无戒备的没等接班人过来就径直走了。看准这个时机我迅速小跑过去，拉开窝棚门钻了进去，顺手把门又掩上了。
窝棚里面相对更加黑暗，过了好一阵儿我才适应，看到靠里墙躺着一个黑影。压低嗓音喊道：“王知县，王知县。滕县的王知县？”
黑影迅速有了反应，紧张的坐起来，却又畏惧的向墙边又缩了缩：“谁叫我？”
嗯，看来错不了了。虽然十成中早已有九成把握，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先别管我是谁。总之我是来救你的。”
黑影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就从墙角窜了过来：“你是巡抚大人派来的吗？”
“唔，就算是吧。不过能不能救的了你还得看你自己了。”
黑影警惕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暂时我不想告诉你，不过你这种态度的话我还是直接走掉算了。反正明天大军进剿，这帮渔民走投无路一定会杀你泄愤的。”
“什么？！进剿？！”听得出王县令极为吃惊，“他们不是把我那两个差役放出去传话要和朝廷交涉吗？”
原来如此，我就在想，县令下乡催税怎么可能连个衙役都不带。原来是一起裹挟了来，放了两个随同的差役去传话。不过县令被绑，肯定也只有传话到知府那里了，可济宁知府哪会出力搭救为争青楼头牌姑娘痛打过自己儿子的人。
“是啊，济宁知府一日内连发三道公文请巡抚大人出兵弹压此地‘水匪’。”我有意识的在几个关键词上咬了重音。
果然县令脸上立刻现出愤怒的神色：“他这是公报私仇，公报私仇。要置我于死地啊。”喃喃的念了几遍，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大腿：“大人，大人，救我，救我。只要能保住命，我什么都肯干。”
我第一反应就是蹬腿把这个鼻涕虫甩开，到现在连我身份都还不清楚就卑躬屈膝的叫“大人”还说什么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半点脊梁和骨气都没有的软蛋。不过现在还不是拿掉他的时候。
“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一名而且保你不为此事丢官，你可愿意一试？”
一听说不仅保命还能保官，估计王县令眼里我已经快成观音菩萨了：“大人请说，请说。”
听到屋外有了响动，我唇间竖起一指示意声音不要过大，接着首先压低声音问道：“看到你被抓的除了当地渔民，那两个差役，还有别人吗？”
“应该没有了。”
“那两个差役是你心腹吗？”
“一直跟着我，指东不敢往西。”
“你和济宁知府是不是有过节？说实话！”
“……是！”
这样就比较简单了，不用再多费心力，基本上流程不出错，实现计划问题应该不大。
“好，明天还是会有兵来进剿，不过有办法保证你生命安全。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被救出后咬紧牙关也不能说是被掳来的，只能说是被渔民请来岛上看秋景的！”
“请……来……岛上看秋景？”县官一时被我这个大胆的说法绕糊涂了。
“这样一来，所谓的裹挟官员，落草为匪统统就是彻头彻尾的假消息。这还不够济宁知府喝一壶的？那些百姓也不想落个死罪吧，还会反驳你？”
“好计，好计。”纵然压低了声音，还是听得出这赃官发自内心的喜悦。稍微冷静下来后县令终于还是疑惑的问道：“可是大人你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机的救我？你究竟是谁？”
谁要救你，只不过暂时要用你做棋子去敲掉那个同样官声狼藉的济宁知府罢了。带着莫测的微笑，我开口道：“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到时候实话实说。可是那样可未必保得住命。即使你保住了命官是肯定保不住了。没了官身，济宁知府还不是想怎么整治你就怎么整治你？至于我到底是谁，知道了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所谓阳谋，就是明知道眼前是个坑你还是得睁着眼跳下去。如今这滕县县令就是如此，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本已是保官无望，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即使他知道我说的这条路其实同样凶险非常还是只能乖乖的就范。果然，低头思考一阵后，王知县猛地一抬头，眼里闪动着一股噬人的凶光：“好！他不仁休怪我不义，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行了，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做完了。可以去会会那些渔民了。不理会王县令惊异的目光，我径直打开了窝棚门，对外面看到我同样不知所措的看守者说道：
“带我去见于老汉家大狗子、二狗子。”
自始至终我都是在黑暗中面对着王县令，最后打开窝棚门的一刹那也都完全背对着他，这样可以避免以后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并不担心什么，有些事证据留的还是愈少愈好。
看守的三猫子或者四虎子被我的平静与镇定所慑，乖乖的把我领到了刚靠岸时看到的那一溜窝棚。看到有陌生人突然出现，里面坐着的人也都愣住了。半晌，才有人开口问道：“你是谁？”
大剌剌的走进去搬过一条凳子坐下，掇过一个还没用过的干净碗，我先给自己来了碗热汤。煮的还挺不错，新鲜鱼汤味道就是好，热乎乎香喷喷。淡淡的开口：“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我倒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想活命吗？”
“活命？笑话，从干下这事儿开始就没想着活命！”一个汉子率先反应过来，粗声大嗓的嚷嚷道。
这人眉宇间依稀有几分于老汉的模样，估计不是大狗子就是二狗子。“哦？你们一开始不是想让朝廷派人来和你们谈吗？怎么又变成亡命之徒了。”
“谈，谈，谈。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个官毛都没看见，还谈个毛。”
“唔，想的没错。明天就有水军来进剿了。”
“什么？！”屋里其他人几乎同时惊异出声。
“这都应该感谢济宁知府啊，他说你们裹挟县令，据水为匪，一日连发三次公文请巡抚派兵进剿。”
“这个狗官……”率先嚷嚷的那个汉子恨声骂道。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配合，还是有活路的。”我又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汤，既然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算真的做水匪，那么就还有商谈的余地。
“我们凭什么信你？”说话的还是那个汉子，这段时间我已经注意到离他不远还有个年纪稍小些而与他样貌相近的渔民，那么这个汉子必然就是于老汉口中的“大狗子”了。
“就凭你爹给我的这根头绳。”我从贴身口袋里缓缓抽出了那根褪了色的红头绳。
还真灵验，在场的人都不再吭声，都盯向了大狗子，显然，他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大狗子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根头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娘——”
平心静气的等他哭完，大狗子抹着泪问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明天我率军进剿，你们全部束手就擒，不要反抗。”
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了迟疑的神色，毕竟一旦被官军抓住，那可是彻彻底底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不放心？那你们觉得被一千水军团团围住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最多也就是拉上一个早就被抛弃的知县陪葬吧？”山东卫所的水师无能是无能了些，但也毕竟被我在海上训练了一月有余，如果一千多人对付不了十几个手无寸铁的渔民那真是干脆把水师编制裁掉算了，省的浪费军饷。
心理攻势加上军事压力，终于迫使大狗子的态度软化了：“大人，救救我们。”差别啊，同样是求救，这些渔民却依然保有一种骨子里宁死不屈的骄傲，哪像刚才那个窝囊废县令。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就是这次带兵前来的戚继光。到时候照我说的做，肯定可以保你们无事。”
“您就是戚继光戚大人？胶州湾抗倭的戚大人？”
“正是本人。如果要草菅人命的话我早就把这岛攻下来了，你们现在恐怕都是功劳簿子上的名字了。”尽管我说的轻描淡写，满含的肃杀之意还是让在场的渔民不由机灵灵齐齐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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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越写越长了，不过明天无论如何可以结束了。阳谋的轮廓已经显现了，下章结束掉这个浩大的阳谋吧。
to龙琨书友：你的建议很多也很好，不过我还是先仔细想想，暂时不做回复。这么多内容回复太快难免有疏漏，还是等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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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就是这次带兵前来的戚继光。到时候照我说的做，肯定可以保你们无事。”
“您就是戚继光戚大人？胶州湾抗倭的戚大人？”
“正是本人。如果要草菅人命的话我早就把这岛攻下来了，你们现在恐怕都是功劳簿子上的名字了。”尽管我说的轻描淡写，满含的肃杀之意还是让在场的渔民不由机灵灵齐齐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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