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块骨骼最温暖 象失踪

    象失踪

    作者：念儿空空

    他说，我那天对着自己的影子画画，可是最后我画了一只大象。

    然后他把自己的照片贴出来，说，这个人叫象失踪。

    我笑，想他为什么要叫象失踪呢？

    他说，我只是怕自己会突然没来由的消失无踪。

    于是，象，失踪。

    深夜的时候起床找水喝，时间好像是凌晨4点的样子。房间里一片死寂，我没有开灯，穿着睡衣像游魂一般飘进了客厅。窗外的天空是黯蓝色的天鹅绒，我借着一点天光摸索到杯子后，按下饮水机的开关开始接水。“哗——”水流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想起花自飘零水自流，一不小心就走了神，杯中的水溢了出来。我手忙脚乱地把水关了去扯纸巾，不想却带动一只杯子应声落地。“啪”的一声，灯亮了，妈妈出现在门口，神情有些恼怒。她问，你在干什么？

    我说，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她眉头一蹙，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后，说算了，这个就让它堆在那里，我明天再收拾。你快去睡吧。

    恩。

    我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她就转身回房了。破裂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流光，我蹲下身来呆呆地看了它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拾起一点，不想却刺伤了手指。于是指尖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色珠花，痛。恍惚中我听见时间磨房里有朵花骤然叹息，在那面陈旧又苍白的古老城墙上。它是被画上去的，蓝红色的颜料从墙面中间向各个方向无尽头似的连绵延伸，黏稠而又稀释地绽放无声。因为有人用画笔将时间停格在了某一瞬，于是它美到令人无法想像。

    那是叹息花呀。何成说，我终于在五安看见了那面世界上最美的墙壁。

    弹指一挥间，浮生已百年。他终于画出属于自己的刺花墙壁。他说，我的爱情还有我的花都跟殷南还有严小北没有一点关系。

    看见过它吗？艾成歌把它搬进了时间磨房里。看完后我乘喷射机离开，途经一大片奔跑燃烧着的向日葵花田。

    璇儿说，我总是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所以回头张望。但是我看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我问。

    ……我不知道。

    笑，虽然心里尖锐地痛了一下。我拍拍她的脑袋，说别想了。鼻子突然刺痛得酸，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丢了什么。现在我天天都和璇儿混在一起，她同样是愿意蹲下来为我绑鞋带的人，就像唐唐一样。

    那天是旭过生日，我说，我不去，因为我要补习。但是后来我还是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绑的鞋带总是要散，难道是专门为了让我感受一个细节有多温暖的？“照例”走错到了另一个单元，我沮丧得不得了。低头看见鞋带又散了，于是想到唐唐。我想去问她，我的鞋带散了，你还愿意帮我系上它吗？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蹲了下来，仔细地帮我把鞋带系好后，她抬起头来苦笑着说，我们已经3天没说话了。

    那一刻我的心痛得好厉害，我在心里骂自己：你丫真是个大混蛋!她难过了，是我不好。她说，你能不能不那么完美主义？

    我说有吗？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呀，那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然后我们干杯，可是她还是不高兴。终于喝醉了，所以又开始口无遮拦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我很无奈的抱着她说请你闭嘴好吗？为什么非要说出来呢？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说出来干么？只会伤害彼此而已。

    可是她不听，她说，你问我什么吧，我什么都知道，我清醒得很。

    于是裂痕陡然放大，兜兜转转之间她就走丢了，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转回原地。

    大象说，你要相信她，相信世间所有美好的感情。

    我说，恩。但是现实告诉我世界上并没有谁离了谁就一定不行，原来也不是非你不可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个星期了，回家的路上我们已不再同行。

    在时光洪流的冲刷下我丢失了太多东西，我找呀找呀但怎么也找不回来了。原来逝者如斯夫是真的，想回到过去？除非时间倒流。冷寂的冬夜睡意不知又躲到了哪里去，一侧身发现孤单已早躺在了身旁。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学会一个人哭和一个人笑了，独自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到底好不好？思绪不断阻挡着回忆播放，影像退退退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终于相信了那句很残忍的话：永远不记得从前，会是你一直快乐的原因。但是忘不掉的还是忘不掉，即使飞过了忘川喝掉了孟婆汤。穿耳洞吗？会痛的。隐隐的痛，在想某人的岁月里。右耳上的银制小拖鞋耳钉是唐唐送的，我一直在戴。她总是喜欢买些小礼物送给朋友，看似粗枝大叶的有时候也会很细心，比如说她会提醒我把早餐买好带到学校里来，因为知道我经常会为了赶时间而顾不上吃……那些曾在不经意间就温暖过我的小事情呀现在已全部停驻在了昨天，我不知道自己和她之间究竟是怎么了。快乐和默契手拉着手一起失踪，有人蹲下来难过得哭了。

    “19岁之前要变得沉静温和，不与人争吵。要黑色头发，不戴眼镜。穿干净简单的休闲衣服，只穿白袜子。要不抽烟不喝酒少去声色场所，少跟女人纠缠，少回想过去。要多看书多听音乐多看电影，要对未来有期待要有责任心。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别人的感情，包括爱情。”

    以上是半熟7号同学在17岁的时间灰烬里立过的誓言。现在想想除了少回想过去基本还算是做到了，只是有几件事情一拖再拖，不愿意兑现的。比如少去声色场所，少跟女人纠缠，那是时常回荡在空荡心房里的失声尖叫，盛开在右心房的罂粟花朵，先是刺激感官然后精神上又达到快乐。这是一个伤口，被折断翅膀后拉出的长长裂缝。而蛊惑的东西只在暗中萌动，舒张拳脚，想要从中挣脱出来，那太危险，有可能上一秒钟端着酒杯喝酒下一秒钟抽刀子出了人命……

    幻觉光年。我说不清楚自己捧着七彩日记本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我只能说我看到了一只忧伤的大象。那天他休息我问他你怎么还上网呀？他说因为不知道自己除了上网还能干什么。我说睡觉呀，或者是上街去溜达溜达，去看看路边的那只小流浪狗还在吗？然后问它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不知道他在深夜里突然醒来看见头顶上陌生的天花板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也想像不出他一个人落寞的穿行在广州那座不夜城里时的表情是什么呢。我想最大的可能也许就是没有表情，反正我也觉得零表情其实就是最好的表情。但我还是希望看见别人在笑，希望在当他嘴角上扬的时候是因为真的快乐了。

    他18岁离家，现在一个人在广州。他说，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有的，只是那让我头痛的工作。但是不折磨自己的话又怎么会有进步呢？

    折磨？多么悲壮的次呀。也许，一个人真的要独自去了远方，看过了许多陌生的风景以后，才会真正成长起来吧。2005年开往别处的列车轰轰隆隆，蓄势待发。我问自己下定决心了吗？你打算去哪里？是想通向那个在烟花三月时可以看见漫天的樱花在飞舞的城市没错吧。那里有你喜欢的大学，对吗？

    其实有生之年里我最想去的地方是日本的迪斯尼乐园。大象说，那里有世界上最漂亮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我说是吗？那我一定要去看看，和他一起。我不知道那里的摩天轮是否名叫“幸福”，但我能确定自己坐上它了就一定能感到幸福。向左走？向右走？旋转木马上我们相遇，会是最美丽的意外。

    不过没有意外的必要，因为是说好了一起去。大象说，到时候你可不要突然失踪了哦。我说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你。

    我知道最彻底的失踪其实就是死亡。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失踪了的话，那多半就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不要悲伤呀，我还没失踪呢。我还想搞清楚，到底是谁为谁生如夏花。

    你能告诉我吗？

    12月9日收到礼物，于是我有了新头像。画上的女孩翠绿色的及肩中发，斜碎的短刘海。她穿着彩色小碎块的花衣裳，脸上是闹别扭时的生气表情，十分可爱。女孩叫念儿，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认识哥哥的时候我叫念儿，所以他就一直那样叫我。他帮我画头像，画上的女孩只有一只翅膀。

    他说，因为只有一只单翅，所以不能飞翔。

    哦哦哦哦哦，原来我是单翅念儿呀。我笑，既然给了我翅膀，那为什么又不让我飞呢？

    用你给我的翅膀飞，我想这不应该是伤悲。粉红色的大象失踪了，我要挥着翅膀去寻找它。

    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唐唐呢？

    2003年的大门终于即将关上。我站在2004年的大门前徘徊，寻思着是不是该写个年度总结。这一年的年尾我认识了一只名叫象失踪的大象，他送给了我一只孤单的翅膀。然后我也丢失了一只大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把它找回家。记得去年的圣诞夜是下了雪的，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如果漫天的雪花会尖叫，也许我能回首又见它。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