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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的天使 6

    6

    从那以后,阿瑞就再也没有见过桐桐。桐桐如同阿瑞的梦一样——梦永远是美妙的,但无论如何,梦总要醒的。越是美妙的梦,梦醒时分绝越是痛苦。

    没有了桐桐,阿瑞的世界也随之崩溃了。他开始酗酒,吸烟,开始变得更加的自我欣赏,自我摧残。当然,阿瑞的改变,桐桐永远不会知道了。因为,就在万家灯火,欢庆除夕那天,一个女孩不幸失足坠楼,有人在女孩的尸体旁发现了一些玉镯的碎片;同一天,一个男孩在过马路时,出车祸住院了。

    “誓言真的应验了吗?”得知桐桐的死讯后,阿瑞躺在医院的病房中,望着天花板静静的想。他忽然感到了那久违的气息。因为此时,桐桐就躺在急救室正下方的太平间里。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却已生死相隔……

    这个寒假,使阿瑞体会了生死边缘的痛苦。痛苦却是一个人成长的必然过程。当室友们从家中回来后,惊奇地发现:阿瑞变了。

    阿瑞的生活不再有规律。每天大家起床时,阿瑞在睡觉。大家在吃饭时,阿瑞在弹吉他。大家在上课时,阿瑞在打篮球……阿瑞的脱胎换骨使大家一下子难以接受。老六有时就问:“阿瑞,你怎么了?”阿瑞白他一眼说:“没怎么了!累了!”

    现在的阿瑞说话也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而腼腆的态度,而换成了一种挑衅似的态度。使大家都不舒服。“我管他们舒不舒服!关我什么事?”

    阿瑞唯一没有变的便是唱歌。经常有人看到阿瑞弹着吉他,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唱“那些花儿”:你的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它们已经随风飞走,散落在天涯……

    但是,上帝还是很关照阿瑞的。因为它给了阿瑞一段新的人生,一段绝对精彩却悲哀的人生。这段人生始自“那些花儿”,终于“那些花儿”。事情是这样的……

    “我要撒野,撒野!活在这个疯狂世界……”

    大二下学期开学半个月后,艺术团的领队找到了阿瑞。首先自然是批评阿瑞很久没有参加艺术团的演出。然后那个领队很“大度”地表示可以让阿瑞继续留在艺术团,条件是阿瑞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市的“大学生校园歌手大赛”。阿瑞早就对艺术团失去了兴趣,然而他却被那个“条件”吸引了。他并非要去“为校争光”。他只是感觉,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召唤他,他要去做最后的道别——他依然无法彻底忘记桐桐!

    对于阿瑞能出赛,学校很是高兴。它们始终认为阿瑞只要出马,必能跻身三甲。所以学校很是重视这次比赛,对阿瑞也是百般的鼓励。阿瑞反而很冷淡,他只是静静的练歌,静静的回忆。

    终于到了比赛的日子。阿瑞这天的装束让所有人意外:他的刘海很长,已经完全遮住了眼睛。鬓角处露出了耳朵,左耳上一颗耳钉闪闪发光。黑色夹克上印着一个可怖的血腥骷髅,一条乞丐裤一个裤管高高挽起,胸前配着一条细项链,项链上坠着一块破碎的玉镯的碎片……

    他上台时,台下已经对他的服饰有所反应,但阿瑞没有在意。他甚至没有在意能否拿名次,是否会丢人,他只是来完成一个心愿,向一段历史告别。

    吉他响起,歌声响起。然而台下不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而是一堂的哄笑。由于长时间的酗酒,阿瑞的嗓子完全被毁了。恬静温柔的歌声被嘶哑干涩所代替,唯一留下的是那无尽的忧郁。

    阿瑞根本没有理会台下的笑声,他只是轻轻的唱着。在他的视线中,根本没有观众和裁判,而只有一个女生。那个曾经陪他走过风雨的女生。她的脸已经模糊,但那气质却是不可抹煞的。他在为她唱,他看到她在笑,他已经很满足了。

    渐渐的,台下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出奇的寂静。每个人似乎都被吸引住了。他们发现那个歌手的声音呜咽了,他们发现那个歌手是带着泪在唱……

    一曲唱罢,阿瑞鞠躬谢幕。台下死寂了一秒,接着爆发了雷鸣的掌声。观众们已经完全被阿瑞的忧郁感染了,尤其是台下的漠漠。

    阿瑞的表现使他夺得了银牌。在领导给他颁奖后,他望着台下。他看到了桐桐,桐桐向他灿烂地笑着,然后起身走了,消失在空气中。

    “再见了,桐桐!”他吻了一下那装满无限回忆地玉镯碎片项链,骤地把它拽下,奋力抛到台下。他认为他的伤感从此离开了。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他丢弃的伤感刚好砸到了漠漠的头。

    “小丫的,敢用东西丢我!”漠漠嘴上咒骂着,手上还是把那个项链默默地收了起来。

    歌唱比赛结束后,阿瑞感觉到轻松了很多。当然,对于阿瑞的表现学校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批评了阿瑞没有穿预定的演出服,而穿了那么奇怪的衣服上场,影响了学校形象。听这些话时,阿瑞想:学校形象不就是我这样吗?

    意外的是,这次阿瑞得奖后并没有像以前那么风光无限。记得曾有一次,他演出结束后,被许多人追着要签名。这次比赛后,人们似乎都在背后议论着他什么。阿瑞对这些并不在乎。他知道,那些人无法接受一个PUNK拿到第二,无法接受一个PUNK能是曾经的年级第一,无法接受……反正,阿瑞这个PUNK,在他们眼里,就应该是个纯粹的废物。

    阿瑞对付这些人的唯一方法就是沉默,沉默再沉默。其实阿瑞不是不想反驳,只是他觉得反驳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他无法改变别人的看法,就如同别人无法改变他的看法一样。何况别人说的也对,他现在就是一个PUNK!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阿瑞又回到了酒吧。这次他不是因为需要钱,只是他不知道,诺大的天下,除了这个酒吧,哪里还会兼容他。

    “我真他妈是个大废物!”一次阿瑞在酒吧喝酒时,对漠漠说。

    漠漠没说什么,冷冷地看着他,把杯中地就一口喝完。

    “看什么!”阿瑞有些醉了。

    “看你啊!看看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我不是男人?”阿瑞好像没听清似的。

    “要我说,你丫的就不是男人!”漠漠说。

    “靠,你说,我怎么不男人了?”阿瑞把酒杯往桌上一敦。

    “为了一个女孩,你至于吗?她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我……我不知道!”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我听过一句话,算送你了——把生命中的每一秒钟当作最后一秒钟来过,那么你的生命就会充实。”说完,漠漠就去唱歌了,留下了阿瑞一个人在吧台,傻傻地坐着……

    第二天,阿瑞依然来买醉。只是今天他还带来了他的木吉他。

    “哥们,你还能唱吗?”漠漠看着阿瑞说。

    “我给你伴奏。”阿瑞拨着吉他说。

    “好啊,那我和蒋卓说一声,你等着啊!”说完,漠漠就去吧台了。阿瑞一个人坐着,环顾四周。酒吧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简单而个性地装璜。整个酒吧给人一种轻松而颓废地感觉,很有后现代主义的味道。轻柔的爵士乐与不羁的酒客形成了一种反差。阿瑞渐渐闭上眼睛,想在这轻柔的音乐中放松一下。

    “怎么,醉啦?”漠漠回来了,坐在阿瑞身边说。

    “累了。”阿瑞睁开眼,冷冷地说。

    “得啦,玩什么深沉啊!谁不累啊,人活着就是累!”漠漠拉起阿瑞说,“别想啦,走,唱歌去。”

    他们一起走上了歌台,台下骤然响起了掌声。阿瑞调了调弦,问道:“唱什么?”

    “给。”说着,漠漠给了阿瑞一张乐谱。这乐谱上的音符跳跃得很厉害,很明显是一首激烈的曲子。这首曲子叫《Tombofpunk》,是由与之同名的一个乐队写的。曲子写的不错,阿瑞练习了一下,便示意可以开始了。这首曲子中要运用大量双点、震弦等比较难弹的技巧,而且由于曲速比较快,所以阿瑞在演奏时不免感到有些吃力。漠漠的演唱很娴熟,更让阿瑞惊讶的是,漠漠是用英文演唱的。这首歌有中英文两种歌词,而漠漠偏偏选择了英文。阿瑞从不知道漠漠会用英语演唱,更不知道能唱得这么动听。这种声音的动听,与桐桐的声音截然不同。桐桐的声音是标准的美声,而漠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美声。她只是跟着自己的感觉唱歌,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

    一曲唱罢,台下自然掌声雷动。漠漠好像还没过足瘾,又接着唱了三首才罢休。阿瑞似乎有些被气氛感染了,在漠漠唱完后,阿瑞开始了自弹自唱。他唱了崔健的《花房姑娘》和《像一把刀子》。尽管阿瑞的嗓音不好,但是好在摇滚要得只是那种感觉,并不太在乎演唱者的嗓音。

    从台上下来后,阿瑞又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他看到漠漠在和蒋卓说笑。等漠漠和蒋卓贫够了,便来找阿瑞贫。

    “你这种乖宝宝还会唱摇滚?”

    “你以为就你会啊!”阿瑞没好气地说。

    “跟谁学的?”漠漠倒了一杯酒。

    “这还用学?会哭的都会唱。”阿瑞把漠漠刚倒的酒抢了过来。

    “原来的林嘉瑞可绝对不会。”漠漠又倒了一杯,这次她没等阿瑞抢,便把酒倒入了肚中。

    阿瑞侧头看了看漠漠,笑了笑,说:“人总是要变的。跟你在一起久了,谁都得变堕落了!”

    漠漠给了阿瑞一拳:“你丫怎么说话呢!好像我逼良为娼似的!”

    “不是吗?”阿瑞说。

    “是吗?”

    “不是吗?”

    “是吗?”

    阿瑞笑了:“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想研究一下。”

    漠漠也笑了:“可怜的星星的台词就这么被糟蹋了。”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初春的寒意没有完全退去,西北风依然肆虐着。凌晨2点,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洁白的六角型冰晶在风中无力的飞舞着,他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将去向哪里。他们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在狂风中,他们只能如他们的先辈一样默默的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直到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纯洁美丽,变成污泥的一部分。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无法改变的命运。

    这些可怜的雪花中的一个,悄悄的飘到了阿瑞的脸上。慢慢地,它化为一滴水,顺着阿瑞脸颊流了下来。

    阿瑞和漠漠刚刚从酒吧回来,漠漠忽然想走走。说真的,在这样的雪夜走走使阿瑞感到既新奇又舒畅,所以他也没有打车。两个人走在白雪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寒冷冬夜,人们早都休息了,整条马路上只有偶尔开过的汽车。白天喧嚣非常的北四环,现在显得很空旷。

    “哈哈,这样多好啊!四环都是我的!北京都是我的!hello,北京!”漠漠张开双手,像在迎接北京。

    “你有病啊!”

    “哥们,现在这条街就是我们的,这么走太无聊了!”说着漠漠从包中取出了walkman,带上耳机。一会,漠漠竟开始跳街舞。阿瑞没有阻止漠漠这种夸张的举动,而是索性坐到了一旁,欣赏漠漠的舞蹈。

    街舞的动作舒展有力,但是没有音乐的街舞就如同一个人在抽筋。阿瑞看了一会,实在不忍再看漠漠抽筋。他拿出了吉他,开始拨弦,唱歌。

    就这样,在北四环的人行道上,一个飘雪的凌晨,有人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在忘情地表演歌舞。漠漠的舞蹈不错,阿瑞的歌声也算过得去。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俩就是一对神经病。尤其是那个过路的巡警。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巡警从汽车里弹出头来问道。

    “我们?散步啊?”阿瑞说。

    “散步?有你们这么散步的吗?把身份证给我看看!”

    阿瑞站起来,拉了拉漠漠。漠漠把耳机摘下,才明白怎么回事。他们诡秘的对视了一下,拔腿就跑了。

    “站住!”巡警在后面喊着,可是阿瑞他们一下就没影了。那巡警摇摇头,说:“这些孩子!”然后便走了。然而漠漠他们并不知道警察这么容易罢休,他们跑了好久。最后,在一个过街地道里,漠漠跑不动了,便坐了下来。阿瑞也坐了下来。他们“呼呼”地吐着白气。阿瑞不但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好玩,很刺激。他看着漠漠傻笑,漠漠也看着他傻笑。

    “在这跳总没人管了吧?”漠漠带上耳机,又要跳。阿瑞拉住她说:“明天再跳吧,我想睡觉了。”漠漠任性地说:“我就像现在跳!你不许睡!”阿瑞没办法,只好坐在一边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瑞被漠漠从睡梦中叫醒:“起来,睡死啦!”阿瑞勉强睁开眼睛,漠漠正瞪着他。

    “我跳累了,回去了!”

    阿瑞站起来,拎着吉他,跟在漠漠身后。事后,他从室友口中得知,那天他是凌晨4点回来的。

    第二天阿瑞起床时已经是中午12点了。他是被室友们的喧闹声吵醒的。

    “干什么呢?这么吵?”阿瑞揉着睡眼,不满的说。

    “KOF呢!”不知谁回答的。

    很早以前,KOF,也就是拳皇,就成了阿瑞他们学校的标准游戏。学校里几乎每个男生都是KOF迷,而且其中不乏高手。阿瑞本对这种格斗类游戏不感兴趣,可是当他小试身手后竟发现其中乐趣无穷。于是阿瑞开始钻研拳皇,他的主力阵容是:草稚京、二阶堂红丸和八神庵。之所以选这三个人,除了他们很强之外,阿瑞很喜欢这三个人的个性。他喜欢草稚的深沉,喜欢二阶堂近乎变态的自恋,更加喜欢八神的不羁和傲气。也许阿瑞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过了不久他竟成了寝室中的拳皇第一高手!尤其是八神,被阿瑞用得出神入化。每次阿瑞的八神把其他人打败时,阿瑞都会和八神一起发出那狂傲的笑声,笑得舍友毛骨悚然。

    “有没有人来挑战我?”阿瑞起来后,没顾上梳洗就准备战斗了。

    “我来!”老六率先出马。但是很快就败下阵来。

    “闪,看我的!”老大接替了老六的位子,但是还是没有逃脱失败的命运。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被阿瑞斩于马下。最后阿瑞主动让出了位子,说了句:“唉,独孤求败!”便消失了。

    午休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舍友们也都准备去上课了。

    “老大,老师要是点名……”阿瑞叮嘱着老大,但话没说完,就被老大截住了:“帮你答到是吧,没问题!”

    在阿瑞的众多室友中,和阿瑞最好的便是老大。老大比阿瑞大一岁,但很有大哥风范,他为人公正,处事公平,是阿瑞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之一。阿瑞非常的信任老大,也非常的感激老大。阿瑞尊重老大,因为老大尊重阿瑞。老大支持阿瑞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当别人在阿瑞背后指手画脚时,老大总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他的方式不会伤害别人,我们就不应该指责他。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必须采纳我们的观点。这是不公平的!”

    当然,老大并非放纵阿瑞。当阿瑞做得不对时,老大也会提醒他,劝告他。阿瑞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所以对于老大的劝告,他总是乐于接受。

    室友们走后,阿瑞也没有在宿舍里闲着。阿瑞去了王府井,他要去为参加一项比赛而报名。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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