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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七章 失恃无依(1)

    蒋平抚尸大哭一阵,直到房东周婆婆闻声过来查看,才止泪收声。怕周婆婆见到那块手帕,传杨出去,被那戴人皮面具的武林高手听到消息后,给自己带来不测之祸,便趁她还没进屋,赶紧收起手帕和小瓷瓶,湿濡濡地就揣入怀中。这时已是傍晚,屋里光线本就黝暗,周婆婆老眼昏花,没有注意到他神色动作都有些古怪。

    周婆婆知道蒋东流性命只在这一两日,见他死去,自不吃惊。走进屋中说道:“蒋平,你爹爹是个镖师,早晚会有这一天的。你还得想开些,节哀顺变。先打起精神把你爹后事办了,让死人早一天入土为安,才是正经。你年纪小,经历少,很多事不懂,婆婆给你出出主意:你马上就去找定西镖局总镖头报个丧,一来让他出头安排丧事,二来向他索要抚恤银子。”

    蒋平心想有理,举衣袖拭了残泪,说道:“多谢婆婆,等天亮了我就去镖局找岑总镖头。”周婆婆点点头,又说了一些关心话后,叹息回屋而去。

    蒋平独自陪在死去的爹爹面前,胡思乱想到天色大亮后,才虚掩上门,迳去镖局。

    一袋烟工夫,到了镖局大门前。只见大门两边长凳上一边坐着两个大汉,正交头接耳议论什么。见蒋平走上门前石阶,一个长脸汉子皱眉喝道:“哪里来的乡下小子,到这里来做什么?快快走远些!”蒋平又羞又气,正要分说,门右首那个中年汉子对呵斥他的长脸汉子说道:“他是蒋东流的儿子。”长脸汉子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奇怪,嘴里兀自嘀咕道:“哦,原来是蒋老镖师的娃娃,怎么穿得这样土,象个乡下人似的。”那个认识蒋平的中年汉子看了蒋平神色,已经猜到几分,问道:“你爹爹死了么?”蒋平垂首作了一揖,道:“是。我是来跟总镖头报讯的。”长脸汉子道:“现在镖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来报什么讯!总镖头哪有工夫见你?我劝你还是先回家去,等过几日再来讨要抚恤银子罢。”

    那个中年汉子叹息一声,起身走到蒋平跟前,拉了蒋平的手将他带到台阶下数丈远处,低声说道:“孩子,现在来可不是时候!不是我们不给你死去的爹爹面子,实在是镖局出了大事情。总镖头和郝管事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管你爹的事情?”蒋平为难道:“可是……我爹爹后事……需要银子,我家里实在拿不出来。”

    中年汉子听了颇为难地道:“你先向邻居告借二三十两银子吧。”见蒋平不吭声,叹一口气,附耳对他说道:“实不相瞒:总镖头的夫人和公子今儿一早都失踪了!估计……不是被害就是给人绑票了!现在总镖头正急得什么似的,你这会子去找他要银子,他不但不会给你,还会拿你当出气筒呢!”

    蒋平听了大吃一惊,心想:“此时确实不是时候。”虽然没有把握能借到银子,但还是听从劝告,默默回去。

    刚一回屋,周婆婆便进门来问道:“蒋平,总镖头怎么说?”蒋平将经过说了,周婆婆听说总镖头的夫人和孩子失踪了,很是吃惊。猜测议论一番后又说道:“但你爹爹的事情也拖不得!你过会再去镖局打听一下,看能不能见到总镖头。”蒋平点头不语。周婆婆叹息一声,自回屋去。

    蒋平坐在床前小凳子上,看着父亲默默流了一会泪水,终因疲劳过度,不觉睡着过去,直到午后才睡醒过来。心道:“不知总镖头的夫人和公子找到没有?”

    正烦恼自己运气太糟,总镖头的夫人和公子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在他家有急难时失踪,突然想起昨晚在崆峒山上无意间偷听到那两个武林人物的谈话:

    “我们下手后,把人藏到这崆峒山上,只怕惊动了崆峒派道士,别绑票不成,反而自己逃不出平凉城!”

    “我从三个月前就多次上崆峒山来踩点,那个地方十分幽秘,就是崆峒派的道士和山下方家庄的村民,也没人知道。我敢打包票:只要我们把人藏了进去,老头子别说根本想不到我们会把人藏在他的眼皮底下,就是想到了也休想找到。”

    “但愿如此!就怕捉虎容易放虎难……”

    “等三哥传来消息,银子已经到手后,我们就把那娘儿俩杀了!还放什么虎?”

    心中登时一亮:“啊,听那两个人谈话内容,正是要干绑票这样的坏事!他们说的‘娘儿俩’莫非就是岑总镖头的夫人和公子?嗯,定是这样!否则天下哪有如此巧的事情?”当下精神大振,立即返回镖局门前,对那认识自己的中年汉子说道:“烦大叔替我通报一下,说我有总镖头夫人和公子下落的重要消息。”

    此言一出,四个守门的汉子都是一惊,那个长脸汉子怀疑地说道:“你小子耍什么小聪明?刚才连镖局里出了什么大事都不知道,才这会工夫,就有重要消息了?”旁边那个矮胖汉子啐道:“小子,你把大爷几个都当猪来哄么?要不是看在你爹刚死的份上,不打你几个嘴瓜子才怪,快快滚蛋!”

    蒋平道:“谁来骗人?我真的知道他们被绑票到了什么地方!”

    四名汉子见他说得认真,不由将信将疑,刚才那个中年汉子走过来问道:“你在哪儿听到的消息?跟我说说!”蒋平道:“对不住大叔,我要当面跟总镖头说,烦你进去通报一声。”中年汉子见他不肯说出,脸色有些不悦,说道:“你别是为了见到总镖头跟我们耍小聪明来着!提醒你一声:这种事情开不得半点玩笑!别吃不了兜着走。”蒋平道:“是我亲耳听到的,绝没撒谎。”中年汉子知他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实少年,说声“那你在这里等着”,将信将疑地进了大门。

    不多工夫,一个老家人和这中年汉子一同出来。中年汉子对蒋平说道:“他带你进去见总镖头。”蒋平谢了中年汉子,在老家人的带引下,进了镖局大门。

    他爹爹虽然是镖局里的老镖客,但因为在镖局里一向自卑,从不带儿子进镖局玩耍,所以蒋平对镖局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一路上但见朱栏宝槛,画栋雕梁,方沼圆池,泉流碎玉,不禁暗暗咋舌。跟着老家人象走迷宫一样,东转西折,穿进穿出,也不知进出了几进院落,经过几处假山,才终于来到岑总镖头平日阅读书籍和处理镖局事务的“一路平安厅”。

    总镖头岑开河此刻正焦急地站在厅门口翘首以待,见蒋平到来,三步并做两步地抢过来,也不虚情询问一下他父亲的情况,就迫不急待地直奔主题:“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快快说来!”

    蒋平本打算以此为条件,向岑开河当场索要自己应得的抚恤银子,但见到岑开河一副憔悴着急的样子,心里顿时不忍,心想:“抚恤银子的事情过会再说,不然自己倒和那两个绑票的人一样无耻了。”当下毫无保留地说了昨日在崆峒山上听到的话。

    岑开河听后心想:“他一个少年,哪里编得出这些话来,看来没有说假。”登时信了六七分,问他上山原因,见蒋平支吾不愿说,又信了两分:“他若编的是假话,自然编得出上山的原因。不愿意说出,自有其不便说的缘故。”因道:“如此说来,你只知道他们把人绑架到了崆峒山上,却不知道具体藏匿所在?”蒋平点头称是。

    岑开河又问那两人模样,蒋平也记得不甚清楚,只说了个模糊印象。岑开河听说两人年纪在二十上下,一个背宝剑,一个提齐眉棍,沉思一会,忽然低声骂道:“原来是他们!混帐东西,狗胆包天!”蒋平心里虽然好奇想问,却不敢在威严的总镖头面前多嘴,偷咽一口唾沫,没有做声。

    岑开河重重吐了口气,问蒋平道:“你爹过世了么?”蒋平心里不禁有些感动:“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总镖头这时还没忘记我爹爹。不象大门外的那人无情和讨厌!”嗫嚅地答道:“是。爹爹已经……去了。我是来向总镖头……”岑开河不等他说完,就截住话头:“我明白。你爹爹的安葬费用和你的抚恤银子,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吩咐郝管事替你操办。”蒋平想不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更其感激,连声道:“多谢总镖头!多谢总镖头!”

    岑开河道:“不用谢,这是应当的。”话锋一转,又回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但崆峒山这么大,我听了也不清楚你当时是在山上哪个地方听到的。我想,说不定那个隐密的藏匿地点,离你当时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地方并不太远,不然你就不会那样机缘巧合地遇见他们。所以我也想再麻烦你一趟,今晚就带我们去崆峒山,找到当时偷听到谈话的地点。”蒋平皱眉道:“可是……”

    “我知道,你爹爹刚死,就让你跟我们走,是有些不合情理。但也请你理解我此时的心情!”不让蒋平再开口,回头吩咐那个老家人道:“你马上通知郝管事,让他叫几个人连夜张罗蒋东流的后事。并叫他准备三百两银子,作为抚恤费用,等我们从崆峒山解救了人质回来后,立即就兑现给……对不住,小朋友,忘了问你名字!”“我叫蒋平。”“哦,蒋平!等我们回来后,立即把三百两银子交给蒋平!不用再经我盖印章了。”老家人答应着去了。

    蒋平虽然不忍在这时离开尸骨未寒的父亲,但见总镖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答应也是不行,只得遵从安排。心想只不过带一下路,找到当时偷听到谈话的地方,也不需要太多时间,最迟明早就能赶回。

    岑开河带了五名精干镖师与蒋平一共六人,选了六匹快马,都用布巾蒙了口鼻和四蹄,以防被绑票凶徒听到声音而撕票逃跑。等到夜幕降临时分,六人乘上各自坐骑,悄悄出了平凉城西门,借着夜色掩护径奔崆峒山。

    一个时辰后,到了崆峒山麓,岑开河问蒋平道:“你还能找到地方吧?”蒋平道:“当能找到。”岑开河点点头,对众人说道:“兵贵神速,大家赶紧将马匹牵进大树林中藏好,然后随我上山救人。”

    众人跳下马来,将马匹牵入树林里拴好后,也不敢点灯笼,手持兵刃,摸黑上山。这些人全是定西镖局出类拔萃的人物,轻功均甚了得。岑开河本人更是西北武林有数的高手,比余人又要强一截。只有蒋平一人武功低微,加之又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岑开河救妻儿心切,哪有耐心等他慢慢爬山?伸出左臂,将蒋平一把提起,挟在肋下,使开八步赶蝉上乘轻功,向山上飞快登去。他虽然带着蒋平,但余人还是被他超出近半里距离!众人已很久未见总镖头用武功,见他轻功仍然如此高妙,不比壮年之时差,心里都不禁暗暗喝彩。

    两袋烟的工夫,岑开河首先到了半山处,虽然还不至于累出汗来,但呼吸却明显比登山前急促。见余人落后较多,恐他们追赶不上,于是放下蒋平,停下来稍事歇息。忽听前边黑暗中有人喝问:“什么人?深更半夜偷上崆峒山来意欲何为?”岑开河蒋平都是一惊,循声看时,却又不见人影子。

    岑开河道:“好汉子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在下定西镖局岑开河。请问说话的是崆峒派的道兄么?”

    对方那人听岑开河报了万儿,噫了一声,从一大石背后闪出,说道:“原来是‘一刀定西疆’岑总镖头!我们是崆峒派弟子,我叫林芃。请问岑总镖头上山有何贵干?”

    岑开河道:“因有急事,未及送拜贴给贵派掌门丘真人,多有失礼!还请容我后来登门当面致歉!”

    林芃见对方不肯说明上山原由,正自踌躇,藏在一棵大树后的师弟江春从树后抢出来大声说道:“敝派出了一件大事,掌门师伯有谕:不许任何闲人进入包围圈内,还请岑总镖头下山去,以免不方便!”砰砰几声轻响,有几名崆峒弟子从旁边几棵松树上跳下。

    岑开河蒋平都是一怔,均想:“听他口气似乎崆峒派道士正在围攻什么人?”岑开河道:“崆峒派众道兄,不巧的很,敝镖局也……出了一件大事,敌人可能藏匿在这山上……”话犹未说完,那道士江春就不客气地截住话头,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对不住,总镖头就是有天大的事情,此刻也不能放你过去!”

    岑开河在镖局里、平凉城内一向受人恭敬,就是出了镖局,到江湖中行走,武林中人听到他的万儿,也会客气尊敬,何曾想过一个小道士竟敢对他言语无礼?心想:“就是你们掌门丘真人,见了我也要礼敬三分,你这小道士竟敢如此无礼!”但他此时有急事要办,也不欲与一名小道士计较生事,忍了一口气说道:“大家都有敌人在这山上,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对付敌人就是。还请各位道兄行个方便。”他本想说出自己夫人儿子给人绑票一事,但话到嘴边,却又丢不起人,便不直承。而蒋平自知人微言轻,岑开河不说原因,他自然也不会说。

    那道士江春不耐烦道:“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林芃也觉得自己师弟言语太过无礼,正想说几句话,让岑开河下山也面子好看一些,却听岑开河冷笑道:“崆峒山几时成贵派的了?不许别人上山,真是岂有此理!”

    江春正要答话,林芃抢道:“岑总镖头息怒,并非敝派将崆峒山视为已有,实在是敝派……出了一件大事,还请岑总镖头多多包涵!”

    岑开河是开镖局的,为了生意缘故,广交朋友,行事一向低人一头。若是平日,他定不会与崆峒派道士起争执,但此时自己妻儿均落入凶徒手中,性命交关,哪能延误?说道:“对不住,我也有不得己的事情要做,无论如何都要上山!还请几位道兄借一条路,事后我一定写个书信向你们掌门道歉!”

    江春大声道:“不行!”林芃也道:“掌门有谕,叫我们守住山口,未得允许,不能让任何人上山。还请岑总镖头包涵!不要让弟子们为难。”

    岑开河心中焦急,见几个道士说什么也不让路,心里有气,不再废话,牵了蒋平的手,径自向前。林芃与几个师兄弟见他要硬来,各自拔出宝剑,成犄角之势将岑开河包围在当中。

    岑开河气往上冲,说声“得罪”,一招“长驱直入”,左掌呼地一声,斩向正面的林芃!林芃是掌门丘真人师弟高阳子的得意弟子,在崆峒派二代弟子中实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素知对方大名,也不敢以自己是名门大派高足而自大。见对方出招攻向自已,身子向右退出一步,正要还一招“灵猿争桃”,点对方右肋下腹哀穴,不料岑开河忽然收回左掌,右脚往右跨出一步,右掌电闪拍出,攻向刚才那个言语无礼的道士江春!

    那江春脾气虽大,武功却低,又没料到对方攻击师兄林芃那招竟是虚招,见对方突然攻向自己,待要招架,终于迟了一迟,右手虎口被岑开河斩了一掌,痛得啊哟怪叫一声,手中长剑把握不住,飞了出去,落到七八丈外地上。

    林芃脸色微微一红,在这几名把守上山路口的弟子当中,以他为首,被打落兵器的虽是江春,但无异是自己输了一招!大喝一声,一招“毒蛇吐信”,长剑自下而上,斜刺向岑开河右肩头。其余几名道士也各持长剑,上前围攻。这时另外五名镖师也已赶到,见几名崆峒道士围攻总镖头,虽觉奇怪,但也不问情由,加入战团!

    五名镖师虽然各有不凡艺业,但那几名崆峒弟子之所以被安排来守上山道路,也是因为他们在崆峒派二代弟子里皆是出色弟子,一时双方斗得难解难分。

    但这几名崆峒弟子中为首的弟子林芃武功到底比岑开河差了一截,与岑开河剑来刀去斗了十余回合后,骄气渐挫,已落下风。再战一会,眼看就要落败,忽听一人说道:“众弟子退下!”林芃听是七师叔华翔的声音,心中一喜,借坡下骡,收剑退下。其他几名弟子也停止混战,四下闪开。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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