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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峨眉掌门传 第三十四章 惊鸿一现（5）
袁海宁轻轻打开房门，正要出去，忽地倒呼一口冷气。原来他刚一开门，便看见门外天井中立着一条黑影，手里提根齐眉棍，正看着门这边。那人见他开门，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在屋里偷偷摸摸的翻什么东西？”
原来刚才他们进院时，一间厢房里还有一名青年僧人没有出门去打水。那僧人看见两条黑影走进菜园，虽因院子里没有灯光而看不清楚，但还是能依稀辨出对方不是院里僧人。那僧人感到奇怪，于是藏到自己厢房门后偷看他们，见他们进了智鸣慧始两人的厢房，心想：“我暂时不要惊动他们，且看他们要干什么，等大家回来后再关门打狗！”原来这青年僧人法名慧果，虽因常年种菜，身子强健，但却不会武功。见对方有两人，不敢贸然行动。见袁海宁他们将门关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后出来，猫步走到智鸣的屋外，偷听屋里动静。听见屋里悉悉嗦嗦地似在翻动什么东西。心想：“莫非是两个俗家弟子来院里偷东西？”
不多一会，便有几名僧人打了水回来。其中一名僧人见他鬼鬼祟祟地站在别人的厢房门外，觉得奇怪，正待发问，慧果急忙打手势示意对方噤声。并用手语告诉对方：“屋里有小偷！”
这名僧人法名慧格，学过武功，胆子也比慧果大得多，看明白慧果的手语后，吃了一惊，心想：“什么小偷这样大胆，竟敢到我少林寺里行窃！”悄步走上前去，小心地蹲下来，将眼凑到门缝上去看。只见两人正在智鸣的床上床下翻动，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且看你们能偷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无声站起，打手势示意慧果退后几步，站到天井中，自己则回到厢房里取了一条齐眉棍来，与慧果一起，站在天井里守株待兔。
又过一会，其它僧人们陆续回到院中，两人又用手语召来三名胆大的师兄弟。因为“两个小偷”已成瓮中之鳖，所以僧人们都不着急，耐心地守在门外黑暗中，等“小偷”出屋。
听见对方喝问，袁海宁苦笑一下，索性大开房门，走上前去，取出捕快腰牌，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洛阳捕快袁海宁，不是小偷！来少林寺是为了调查一个案子！”那几名僧人听了又惊又疑，慧格走上前去，接过腰牌拿到一间亮起油灯的厢房门口去验看。只见那块腰牌通体黑色，长短大小宛如一块骨牌，只是没有骨牌厚，正反两面都刻有两个正楷字，正面是“洛阳”，背面是“捕快”。慧格没见过捕快腰牌，将腰牌反复看了几遍后，又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见霍丹晨站在袁海宁身后不说话，问道：“你也是一名捕快么？”霍丹晨嗯了一声，含糊道：“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案子。”不料旁边一名僧人却认出了她，说道：“你说谎！我认得你！你是我寺新收的一名俗家弟子！”
其他几名僧人听了都是一惊，慧格大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本来他已信了几分，但既然霍丹晨身份有假，自然袁海宁的身份也可疑了。
袁海宁道：“她……”正不知该不该说实话，霍丹晨却抢过话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一名捕快，因为调查海山的案子，才混入少林寺来的！”袁海宁没料到她真会这样说，微微一惊，但霍丹晨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几名僧人听了将信将疑，低声商议几句后，慧格便叫慧果去向方丈禀报。
方丈苦难得讯，立即与首座、监院、维那等寺中首脑人物赶到现场。确认了袁海宁的身份后，虽不见霍丹晨有捕快腰牌，但也没有多疑。见“两位捕快”不远千里，偷进少林寺来调查智鸣，心中都不由猜想道：“看来智鸣还曾到洛阳去行骗过，所以引来了洛阳的捕快！”苦难干咳一声，试探问道：“不知两位捕头到敝寺要调查什么案子？”
袁海宁叹息一声，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还请方丈借一步说话。”苦难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请两位捕快大人屈驾到方丈室说话。”袁海宁道：“如此甚好！”随着几名高僧出了菜园，向方丈室行去。
路上众人各怀心事，都不说话，在一名小沙弥的灯笼照引下，穿廊过殿，行走了好一会，才到了方丈室。
宾主双方落座后，方丈令小沙弥为大家各沏了一杯茶水后，问道：“智鸣用海山假号，并用少林寺名义，到江湖中大肆行骗，也不知骗了多少施主的银子？两位捕头想必是为了查此案子而来的吧？”
袁海宁正色道：“智鸣到处骗财一事，我们也有耳闻。不过，我们要查的却不是此案，而是更为严重的人命案！”于是将发生在洛阳城郊的那七桩左手杀人重案简述一遍。
众位高僧虽然都是方外之人，但也对那七起震动河南、震动天下的重案早有耳闻，听说智鸣可能是制造洛阳左手杀人案的凶犯，无不震惊。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沉默有顷，袁海宁方道：“虽然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来，慧始没有参与那几起凶杀案，但他与智鸣毕竟同居一室，可能多少知道一些情况，如方丈允许的话，我们想找他来询问一些问题……”
方丈虽然对袁海宁霍丹晨不打招呼而擅自潜入少林寺来调查案情感到不悦，但案情重大，也不敢不配合，说道：“阿弥陀佛！敝寺弟子竟犯下如此命案，身为方丈，实在好生惭愧！”叹息一声，吩咐在一旁侍立的那名小沙弥：“慧品，你再去菜园召慧始来问话。”方丈为了调查智鸣被害一事，刚才已召来慧始询问了半天，哪知刚让其离开方丈室，慧品便跑来报告，说僧人们在菜园里围住了两个自称捕快的人物。现在慧始已经回到菜园了。
慧品答应一声，正要就去，袁海宁忽道：“且慢！”方丈不解道：“不知袁捕头还有什么吩咐？”袁海宁干咳两声，说道：“这里是方丈理事、起居之地，在这里调查凶杀案情，实有诸多不便，所以还望方丈……”
方丈恍然道：“是老纳欠虑了！”微一沉吟，转头与身旁的监院苦根大师低声商量：“就在师弟处临时腾出一间房屋来供两位捕快用，没问题吧？”苦根大师合什说道：“没问题，师兄。”方丈点点头，转过头来对袁、霍二人说道：“监院离此不远，就请两位捕头移驾去监院处公干如何？”袁海宁忙合什称谢。方丈于是吩咐慧品：“你速去召慧始，带他到监院处接受两位捕快大人的调查。”
慧品去后，袁海宁看了霍丹晨一眼，又对方丈说道：“我们还有一个请求，希望方丈能……”方丈道：“不用客气，请讲。”袁海宁压低音量，道：“实不相瞒：对于智鸣的杀人动机，我们尚未调查明白，但……从我们目下掌握到的一些情况看，似乎智鸣患有一种不愿与人讲出的隐病，而他的杀人动机也可能与此病有关，是以我们还想请求方丈暂时不要叫人处埋了智鸣的尸体，等我们请来仵作验尸后再……”
几名僧人听了都是微微一惊，互视一眼，方丈说道：“本来我已做了安排，要几名弟子为智鸣做完法事后，便将他火化，既然二位捕头认为有验尸的必要，那我马上叫人去通知那几名弟子暂不火化。”袁海宁喜道：“多谢方丈！”方丈苦笑一下，道：“不知二位捕头还有什么吩咐？”袁海宁道：“多谢方丈！我们暂时没有别的要求了，现在就可以去监院那儿了。”方丈道：“那好，老纳就少陪了。苦根师弟，你带二位捕头去监院吧。”于是苦根大师和袁海宁霍丹晨三人一齐起身道辞。
到了监院后，苦根大师将他们带进自己平时理事的厢房里，一名小沙弥进屋来掌上灯烛，沏了两杯茶水，又应袁海宁所求，为他们准备好了纸笔，一切安排妥当后，苦根大师和小沙弥回避离去。
屋里只剩两人后，袁海宁霍丹晨相视一笑，袁海宁低笑道：“霍捕头，待会我们分工，你作笔录，我来问话。”霍丹晨白了他一眼，道：“呸！为什么不是你做笔录我来问话？偷奸耍滑！”袁海宁微笑道：“好好好，我做笔录，霍捕头问话！”霍丹晨嫣然一笑，道：“算了，还是我做笔录吧，谁叫我是冒牌货呢！”
袁海宁道：“是你自己要假冒捕快的，我可没有逼你！”叹息一声，又问道：“现在弄假成真，连老奸巨猾的方丈都被你骗了！你自然也不能再做少林寺俗家弟子了，今后何去何从，不知霍捕头有何打算？”霍丹晨听了心情顿时低落下来，道：“我也不知道，算了，车到山前自有路！离开少林寺后再说。”袁海宁道：“要是霍捕头暂时没有别的去处，我倒有个建议。”“什么建议？说吧！”“你还没去过洛阳吧？要是想去的话，等此间事了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洛阳……好好陪你玩几天！”
霍丹晨冰雪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芳心微微一颤，俊脸涨得绯红，别过脸去说道：“我没去过的地方可多了！金陵、北平、长安、洛阳、成都、大理、还有苏州杭州！这些地方我都想去看看，先去哪儿也不一定！”
袁海宁忙道：“还是洛阳好呀，来到河南却不去看看省会洛阳，实在可惜！”霍丹晨见他情急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又有几分欢喜，怕他情急之下，把话说得太白，忙岔开话题：“诶，你真的要验尸呀？海山箱子里虽收藏有两本医书，可是我们就凭这一点就怀疑他有病，甚至怀疑他的杀人动机可能与病情有关，也未免有点牵强附会。”
袁海宁见他将话题转到案情，神色也变得严肃，说道：“看看亦无妨，趁他刚死去，要验尸还容易，要是时间长了，尸体烂了，再看就晚了。何况，对被害人验尸亦是应当做的。”
霍丹晨道：“未必非要请仵作来验尸不可？”
袁海宁微微一惊：“不请仵作请谁？”
霍丹晨道：“可是……仵作来了，我这个冒牌捕快不就要被戳穿了吗！嗯，我得抢在你把仵作请来之前离去，否则就吃要吃罪了！”
霍丹晨刚才只为好玩，随意撒了这个谎，现在才感到事态有些严重，顿时紧张起来。又道：“你去请仵作，势必要惊动登封府其他几名捕快，还有跟你同来的那名田老捕头，我就算赶在他们来之前离开，只怕和尚们也会在谈话中暴露了我这个冒牌货的秘密！”
袁海宁听了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埋怨道：“我刚才就说了，你不要撒那种谎。唉！现在如何是好？”
霍丹晨皱眉思索一会，嗫嚅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行不行得通？”
“什么办法？”
“我们不惊动登封府了，就请少林寺的高僧帮忙验看尸体！少林寺里高手如云，想来要找几个懂医道的高僧没什么问题！”
袁海宁苦笑道：“本来你的办法也可行，可是……智鸣虽是凶犯，但在这个案子里，他却是被害者。他被人杀害，到底是个孤立的案子呢？还是与洛阳的左手凶杀案有关连呢？从我们目下掌握的情况看，暂时还不能肯定那个神秘的女人与洛阳的凶杀案有什么牵连。换言之，智鸣被杀的案子，应向登封府报案，我无权调查。”
霍丹晨听了不安道：“那……那就是说我肯定要暴露了！算了，我现在就去找方丈，向他认错，说出真相！”正要起身，袁海宁忙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小声说道：“你这时去说出真相，为时已晚！假冒捕快的罪名，你我都吃罪不起！”
霍丹晨听了“假冒捕快的罪名”七字，顿时吓得小脸发白，想了想问道：“那就让我犯罪呀？”
袁海宁沉吟不语，思索一会后，忽道：“事已至此，只有将错就错！幸好刚才方丈没有验看你的捕快腰牌，否则真没办法了！”
霍丹晨忙问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你刚才只对方丈说，你是一名捕快，来少林寺是因为调查海山的案子，但你却没说你是洛阳的捕快，也没说自己要调查的是什么案子，对吧？”
“是呀，怎么了？”
“这很重要！在仵作到来之前，你就提前一步离开少林寺！见到田老捕头和登封府的捕快们后，我就主动说出你。说你是外省来的捕快，来少林寺只是因为调查海山骗人钱财之事。”
霍丹晨道：“要是他们去调查我呢？”
袁海宁道：“应该不会，智鸣假冒海山和少林寺名义到处行骗，说不定别地的捕快正在调查他呢！听说你是外省来调查的捕快，他们不会生疑。”
“可是，他们假若问你：我为何不等到海山被杀的真象查明后再离去呢？”
“你只是来调查海山行骗案子，又不是来调查他的被杀的案子，他被杀一案自有登封府的捕快调查。你既已查明海山真实法名叫智鸣，确实犯下骗人钱财之罪，便已完成任务。不与登封府的捕快会面便离去也很正常。”
“嗯，听起来也有道理。”虽然心里还有几分害怕，但觉袁海宁的办法也似乎行得通，而且有袁海宁替自己圆谎，想来也不会出问题，心里顿时宽心了许多。轻吁口气，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幸好你脑子转得快，想出这个办法，否则我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袁海宁苦笑道：“你来少林寺几天，总算学会念阿弥陀佛了！”
霍丹晨嘻嘻一笑，呸了一口，正有反唇相讥，忽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向厢房这边行来。两人向门外黑暗里看去，只见刚才那名小沙弥提着一只灯笼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黄衣青年和尚。霍丹晨知道是慧始到了，忙板起脸来，正襟危坐，大声干咳两声后，又装模做样地拿起案头上的毛笔！
小沙弥进屋替双方引见过后便自离去。袁海宁手指对面一把椅子，说道：“请坐吧。”慧始合什一礼，不安地坐了下来。
霍丹晨一边准备做笔录，一边打量对方，见慧始年约二十三四岁样子，身材高大壮实，黑脸厚唇，浓眉大眼，心中暗道：“听袁海宁说他是个喜欢勾引良家女子的淫僧，我还以为长得很俊美呢，原来生得五大三粗！想来被他勾引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袁海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后，方才开始问话：
“请问你的法名？”
“贫僧法名慧始。”
“年纪？”
“二十二岁。”
“哪年出家为僧的？出家以前家住哪儿？”
“从小就出家了。俗家就在商丘乡下。”
“到底是哪一年出的家？”
“……洪武六年吧？因为父亲病死了，母亲也跟别人跑了，亲戚们又都不愿收养我，所以二伯就带我来少林寺出家了。”
“也就是说，你出家已经……一十五年了？”
“是。”
“你从哪年开始和智鸣同住一间厢房的？”
“他一来少林寺我们就同住一屋。他是……十二年前来少林寺出家的，因为原来和我同住一屋的那名小沙弥刚刚病死了，所以园头就安排他和我同住一屋。”
“嗯，也就是说：你们已整整同住了十二年。”
“是。”
“你们关系如何？”
“一般吧。……主要是因为他不爱说话。我们性子相差较大，所以一直不冷不热。”
霍丹晨听了心里不由暗叹：“同居一十二年了还是关系一般，看来海山的性子好孤僻呀！”
“对于智鸣的被杀，你有何看法？”
“……我刚才已对方丈说过，可能他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吧？他看上去很不爱说话，人又生得太矮小，加之……本身也没混到个职司，所以虽然字辈比大家要高一辈，却没有人尊重他半分。园头和其他的菜园僧人都爱欺侮和戏耍他！他也总是逆来顺受，从来不与人红脸。看上去很老实可欺的样子。……他虽然不爱读经书，但似乎也没与任何女施主有什么瓜葛，甚至几乎没看见他和哪个女施主说过话，真不明白他为何最后竟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在这十二年里，是否听说过或者见过他和别的女施主有瓜葛。”
“真的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不要吞吞吐吐！你知道：这是人命案子，非同儿戏！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或许你说的话里面就藏着答案！”
“是。他……他虽从不和女施主说话，但我还是发现他心里其实可能也有点……有点好色！”
“何以见得？”
“因为我有时发现他会偷偷地看女施主！特别是一些姿色不错的女施主！”
“他只是偷看吗？真的没有去搭话或者……”
“没有发现他同任何女施主说过话。不过，我却发现……他同我们一样……咳咳咳！”慧始自知失言，忙假装咳嗽以加掩饰，哪知干咳几声后，假咳变成了真咳！一阵剧烈咳嗽后，竟连眼泪鼻涕也流下来了！手忙脚乱地从腰里摸出一条手绢，擦了泪水鼻涕后，忽地一惊：自己竟将丑越出越大，摸出的手绢竟是那晚在菜地里与他通奸的那个妇人送给他的情物，手绢上面还有她亲手刺绣的一对男女交媾的春图！慧始见两位捕头都已经看清楚手帕上的图画，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霍丹晨也臊得脸红过颈，忙低下臻首，假装做笔录，心里骂道：“真不要脸！”
袁海宁干咳两声，说道：“收起来吧，其实你也不用太过难堪，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早就暗中调查过你！也亲眼看见你偷别人家的老婆……”
“啊！捕快大人不要……不要冤枉好人！贫僧几时偷过别人家的老婆了？”
“哼，你还不认账！五天前，子夜时分，菜园东边院墙后那座树林里面……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啊，你们……你们……”见对方连时间地点都能说出，慧始顿时哑口无言，想到自己那些丑态竟被捕快们看见，一张黑脸顿时臊得红似猪肝。
袁海宁冷笑一声，又把话题转到案子上面：“实话跟你讲：我是从洛阳来的捕快，可能你也听说过发生在洛阳城里的那几起震动全国的左手杀人大案！我就是因为调查这个案子才来到登封来到少林寺的。”压低音量，接道：“又跟你说句实话：就我们目下掌握的情况，都说明智鸣就是那个恐怖的杀人凶手！”
“什么？他……他会是凶手？！这……怎么可能，他那老实可欺的样子，竟会是那个恐怖的凶手？！”
“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实不相瞒，本来我还怀疑过你呢！”于是说出对方身上有四处与洛阳凶案罪犯条件相符。
听说自己也成了官府怀疑的对象，慧始吓得脸都青了，全身发颤，牙关打战：“不，捕快大人明查！我……我承认：我是一个淫僧！暗中勾引了……很多……不，不是很多，只有几个女人！但我绝没有……没有杀过人！”
“这个我们当然要查明！那好，我且问你：去年腊月二十八日夜晚，你不在少林寺里，当时在哪儿？”
“去年腊月的事情，我……哪里会记得这么清楚？”
“提醒你一下，那就是洛阳城第一个左手杀人案子发生的时间。说，你当时在何处，在做什么？”
“我……我……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就在登封城里，就在秦家媳妇……家里！”
于是将自己与秦家媳妇勾搭上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虽然也是丑事，但比起背上杀人嫌疑，两害相权，也只得取其轻了。
袁海宁观其色，听其言，心中已信了。虽然从目下官府的现场勘察情况看来，洛阳杀人案凶手只有一名，这个人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智鸣，但为谨慎起见，他还是认真调查了慧始在那七起凶杀案发生时的不在场证明。
慧始开始还说话吞吞吐，欲说还羞，但丑事暴露多了以后，也就不在在乎脸面了。对于袁海宁的问题，知无不答，答无不细，象倒竹筒里的黄豆一样，不倒干净反不自在！倒是袁海宁不耐烦细听他的种种风流无耻行径，不住打断他的交待，将话题转到下一个问题上面。
这样，花了近一个时辰时间，才总算问完了他的所有不在场证明。见他还要继续交待自己的风流韵事，袁海宁忙摆手制止了：“好了，你的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很快就会查明。现在我们再来谈一谈智鸣。你可知道智鸣患有什么病？”
“病？小病倒有时会有，但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大病。”
“……他经常离开少林寺去骗人，甚至可能去洛阳城杀人，你就从不怀疑他，不问他的去向？”
“以前问过，他说在金陵有个亲戚，虽然出家了，但亲情还是没断，所以有时会去看看，顺便去金陵玩。但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去过洛阳。”（作者按：金陵，即南京，当时是明朝的都城，后来朱棣改北平为都城。）
袁海宁霍丹晨对视一眼，均在心里暗想：“他是假借金陵来掩饰自己实际去了洛阳的秘密，还是真的在金陵有个亲戚？”
“他说没说过那个亲戚名字，或者住处？”
“他说有个表哥在金陵做生意。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象他那样，出家后还和俗家的亲戚有往来的僧人也不在少数，而且他对金陵城似乎也很熟悉，问他什么都答得头头是道，甚至还能说出许多小街坊的名称，所以我也没有怀疑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他竟会去洛阳杀人！”
“你就从来没听见他提到过什么女子的名字？”
“没有。就是暗中有相好的女人，他也不会同我说。”
“他在寺里没有一个朋友？从不与人谈心？”
“一个也没有。所以他就是有女人，也不可能跟任何一位师兄弟说。”
“你们在一起同住了整整十二年，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就算他不说，做梦中也难免会说几句梦话吧？”
“没有，没有！真的，我没必要包庇他……”忽地想起什么，说道：“啊，我想起来了！他还真的在梦里提到过一个姑娘！”
“……！”
“那是……他刚来少林寺不久之时，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可能是因为刚刚出家不久吧，尘念未绝，所以还会想念过去的人和事。记得那是一个夏日深夜，我们都睡下了。忽然，我被一泡尿涨醒过来，正要起床去上厕所，忽听见他在说梦话，他好象是在叫什么‘五姑娘’？只听他连念了几声后，便没再念了。我当时急于上厕所，所以也没问。第二天，我们去菜地干活，我提到他说梦话的事情，他显得非常吃惊和紧张，听说自己只是在梦里念了几声‘五姑娘’的名字，并没说别的梦话后，方才稍捎安心了一些。
“我问他：五姑娘是谁？是不是你曾今喜欢过的一位姑娘？他沉默好半天后才说：只是一个小时的玩伴而已，自己也不知为何竟突然梦见了她。我还取笑他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你心里一直在偷偷喜欢人家！他红着脸连声否认，并假装忙活走开了。我看他神色，似乎不那样简单，但因他刚来少林寺不久，我们并不很熟悉，见他不愿多说，就不好再问了。后来我偶尔也会拿这个五姑娘取笑他，但他都说只是小时的一个普通朋友。……以后他再没在梦里念过她的名字，要不是你刚才提到梦话，我还差点忘记了这件旧事！”
袁海宁霍丹晨听后对视一眼，均在心里暗想：“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十二年，当时他刚出家不久，思念什么人也很正常。要把这个‘五姑娘’同那个杀死她的中年神秘女人联系在一起，实在很牵强。”
又问了一些话，见慧始确实已提供不了别的线索，于是袁海宁结束了询问，说道：“好吧，暂时就问到这里，你若想起什么可疑的事情，请立即向我报告。”
“是，捕快大人！”
“好，你回去吧。”
“是……”慧始慢慢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真的没有杀过人，你们不信去查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真没去过杀人现场！我只干过那些事情，我请你们为我保密，我今后一定改错，再不去和那些坏女人……”
“行了，快去罢！我会调查核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是来查杀人案的，不是来查你是否犯了清规的。不过，你要是说了假话，我就不能保证你的名誉了。”
“是！是！多谢两位捕快大人！多谢两位捕快大人！……”一连道谢了七八声，方才离去。
慧始身影刚消失在黑暗里，刚才那名小沙弥便神色不安地走进屋来，说道：“两位捕头，刚才出了一件怪事！方丈叫我来通知你们，因为看见你们没结束问话，所以我一直站在外面没有进来。”
袁海宁霍丹晨飞快对视一眼，袁海宁问道：“出了什么怪事？”
“智鸣的尸体被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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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会，便有几名僧人打了水回来。其中一名僧人见他鬼鬼祟祟地站在别人的厢房门外，觉得奇怪，正待发问，慧果急忙打手势示意对方噤声。并用手语告诉对方：“屋里有小偷！”
这名僧人法名慧格，学过武功，胆子也比慧果大得多，看明白慧果的手语后，吃了一惊，心想：“什么小偷这样大胆，竟敢到我少林寺里行窃！”悄步走上前去，小心地蹲下来，将眼凑到门缝上去看。只见两人正在智鸣的床上床下翻动，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且看你们能偷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无声站起，打手势示意慧果退后几步，站到天井中，自己则回到厢房里取了一条齐眉棍来，与慧果一起，站在天井里守株待兔。
又过一会，其它僧人们陆续回到院中，两人又用手语召来三名胆大的师兄弟。因为“两个小偷”已成瓮中之鳖，所以僧人们都不着急，耐心地守在门外黑暗中，等“小偷”出屋。
听见对方喝问，袁海宁苦笑一下，索性大开房门，走上前去，取出捕快腰牌，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洛阳捕快袁海宁，不是小偷！来少林寺是为了调查一个案子！”那几名僧人听了又惊又疑，慧格走上前去，接过腰牌拿到一间亮起油灯的厢房门口去验看。只见那块腰牌通体黑色，长短大小宛如一块骨牌，只是没有骨牌厚，正反两面都刻有两个正楷字，正面是“洛阳”，背面是“捕快”。慧格没见过捕快腰牌，将腰牌反复看了几遍后，又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见霍丹晨站在袁海宁身后不说话，问道：“你也是一名捕快么？”霍丹晨嗯了一声，含糊道：“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案子。”不料旁边一名僧人却认出了她，说道：“你说谎！我认得你！你是我寺新收的一名俗家弟子！”
其他几名僧人听了都是一惊，慧格大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本来他已信了几分，但既然霍丹晨身份有假，自然袁海宁的身份也可疑了。
袁海宁道：“她……”正不知该不该说实话，霍丹晨却抢过话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一名捕快，因为调查海山的案子，才混入少林寺来的！”袁海宁没料到她真会这样说，微微一惊，但霍丹晨话已出口，不能收回，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几名僧人听了将信将疑，低声商议几句后，慧格便叫慧果去向方丈禀报。
方丈苦难得讯，立即与首座、监院、维那等寺中首脑人物赶到现场。确认了袁海宁的身份后，虽不见霍丹晨有捕快腰牌，但也没有多疑。见“两位捕快”不远千里，偷进少林寺来调查智鸣，心中都不由猜想道：“看来智鸣还曾到洛阳去行骗过，所以引来了洛阳的捕快！”苦难干咳一声，试探问道：“不知两位捕头到敝寺要调查什么案子？”
袁海宁叹息一声，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还请方丈借一步说话。”苦难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请两位捕快大人屈驾到方丈室说话。”袁海宁道：“如此甚好！”随着几名高僧出了菜园，向方丈室行去。
路上众人各怀心事，都不说话，在一名小沙弥的灯笼照引下，穿廊过殿，行走了好一会，才到了方丈室。
宾主双方落座后，方丈令小沙弥为大家各沏了一杯茶水后，问道：“智鸣用海山假号，并用少林寺名义，到江湖中大肆行骗，也不知骗了多少施主的银子？两位捕头想必是为了查此案子而来的吧？”
袁海宁正色道：“智鸣到处骗财一事，我们也有耳闻。不过，我们要查的却不是此案，而是更为严重的人命案！”于是将发生在洛阳城郊的那七桩左手杀人重案简述一遍。
众位高僧虽然都是方外之人，但也对那七起震动河南、震动天下的重案早有耳闻，听说智鸣可能是制造洛阳左手杀人案的凶犯，无不震惊。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沉默有顷，袁海宁方道：“虽然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来，慧始没有参与那几起凶杀案，但他与智鸣毕竟同居一室，可能多少知道一些情况，如方丈允许的话，我们想找他来询问一些问题……”
方丈虽然对袁海宁霍丹晨不打招呼而擅自潜入少林寺来调查案情感到不悦，但案情重大，也不敢不配合，说道：“阿弥陀佛！敝寺弟子竟犯下如此命案，身为方丈，实在好生惭愧！”叹息一声，吩咐在一旁侍立的那名小沙弥：“慧品，你再去菜园召慧始来问话。”方丈为了调查智鸣被害一事，刚才已召来慧始询问了半天，哪知刚让其离开方丈室，慧品便跑来报告，说僧人们在菜园里围住了两个自称捕快的人物。现在慧始已经回到菜园了。
慧品答应一声，正要就去，袁海宁忽道：“且慢！”方丈不解道：“不知袁捕头还有什么吩咐？”袁海宁干咳两声，说道：“这里是方丈理事、起居之地，在这里调查凶杀案情，实有诸多不便，所以还望方丈……”
方丈恍然道：“是老纳欠虑了！”微一沉吟，转头与身旁的监院苦根大师低声商量：“就在师弟处临时腾出一间房屋来供两位捕快用，没问题吧？”苦根大师合什说道：“没问题，师兄。”方丈点点头，转过头来对袁、霍二人说道：“监院离此不远，就请两位捕头移驾去监院处公干如何？”袁海宁忙合什称谢。方丈于是吩咐慧品：“你速去召慧始，带他到监院处接受两位捕快大人的调查。”
慧品去后，袁海宁看了霍丹晨一眼，又对方丈说道：“我们还有一个请求，希望方丈能……”方丈道：“不用客气，请讲。”袁海宁压低音量，道：“实不相瞒：对于智鸣的杀人动机，我们尚未调查明白，但……从我们目下掌握到的一些情况看，似乎智鸣患有一种不愿与人讲出的隐病，而他的杀人动机也可能与此病有关，是以我们还想请求方丈暂时不要叫人处埋了智鸣的尸体，等我们请来仵作验尸后再……”
几名僧人听了都是微微一惊，互视一眼，方丈说道：“本来我已做了安排，要几名弟子为智鸣做完法事后，便将他火化，既然二位捕头认为有验尸的必要，那我马上叫人去通知那几名弟子暂不火化。”袁海宁喜道：“多谢方丈！”方丈苦笑一下，道：“不知二位捕头还有什么吩咐？”袁海宁道：“多谢方丈！我们暂时没有别的要求了，现在就可以去监院那儿了。”方丈道：“那好，老纳就少陪了。苦根师弟，你带二位捕头去监院吧。”于是苦根大师和袁海宁霍丹晨三人一齐起身道辞。
到了监院后，苦根大师将他们带进自己平时理事的厢房里，一名小沙弥进屋来掌上灯烛，沏了两杯茶水，又应袁海宁所求，为他们准备好了纸笔，一切安排妥当后，苦根大师和小沙弥回避离去。
屋里只剩两人后，袁海宁霍丹晨相视一笑，袁海宁低笑道：“霍捕头，待会我们分工，你作笔录，我来问话。”霍丹晨白了他一眼，道：“呸！为什么不是你做笔录我来问话？偷奸耍滑！”袁海宁微笑道：“好好好，我做笔录，霍捕头问话！”霍丹晨嫣然一笑，道：“算了，还是我做笔录吧，谁叫我是冒牌货呢！”
袁海宁道：“是你自己要假冒捕快的，我可没有逼你！”叹息一声，又问道：“现在弄假成真，连老奸巨猾的方丈都被你骗了！你自然也不能再做少林寺俗家弟子了，今后何去何从，不知霍捕头有何打算？”霍丹晨听了心情顿时低落下来，道：“我也不知道，算了，车到山前自有路！离开少林寺后再说。”袁海宁道：“要是霍捕头暂时没有别的去处，我倒有个建议。”“什么建议？说吧！”“你还没去过洛阳吧？要是想去的话，等此间事了以后，我可以带你去洛阳……好好陪你玩几天！”
霍丹晨冰雪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芳心微微一颤，俊脸涨得绯红，别过脸去说道：“我没去过的地方可多了！金陵、北平、长安、洛阳、成都、大理、还有苏州杭州！这些地方我都想去看看，先去哪儿也不一定！”
袁海宁忙道：“还是洛阳好呀，来到河南却不去看看省会洛阳，实在可惜！”霍丹晨见他情急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又有几分欢喜，怕他情急之下，把话说得太白，忙岔开话题：“诶，你真的要验尸呀？海山箱子里虽收藏有两本医书，可是我们就凭这一点就怀疑他有病，甚至怀疑他的杀人动机可能与病情有关，也未免有点牵强附会。”
袁海宁见他将话题转到案情，神色也变得严肃，说道：“看看亦无妨，趁他刚死去，要验尸还容易，要是时间长了，尸体烂了，再看就晚了。何况，对被害人验尸亦是应当做的。”
霍丹晨道：“未必非要请仵作来验尸不可？”
袁海宁微微一惊：“不请仵作请谁？”
霍丹晨道：“可是……仵作来了，我这个冒牌捕快不就要被戳穿了吗！嗯，我得抢在你把仵作请来之前离去，否则就吃要吃罪了！”
霍丹晨刚才只为好玩，随意撒了这个谎，现在才感到事态有些严重，顿时紧张起来。又道：“你去请仵作，势必要惊动登封府其他几名捕快，还有跟你同来的那名田老捕头，我就算赶在他们来之前离开，只怕和尚们也会在谈话中暴露了我这个冒牌货的秘密！”
袁海宁听了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埋怨道：“我刚才就说了，你不要撒那种谎。唉！现在如何是好？”
霍丹晨皱眉思索一会，嗫嚅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行不行得通？”
“什么办法？”
“我们不惊动登封府了，就请少林寺的高僧帮忙验看尸体！少林寺里高手如云，想来要找几个懂医道的高僧没什么问题！”
袁海宁苦笑道：“本来你的办法也可行，可是……智鸣虽是凶犯，但在这个案子里，他却是被害者。他被人杀害，到底是个孤立的案子呢？还是与洛阳的左手凶杀案有关连呢？从我们目下掌握的情况看，暂时还不能肯定那个神秘的女人与洛阳的凶杀案有什么牵连。换言之，智鸣被杀的案子，应向登封府报案，我无权调查。”
霍丹晨听了不安道：“那……那就是说我肯定要暴露了！算了，我现在就去找方丈，向他认错，说出真相！”正要起身，袁海宁忙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小声说道：“你这时去说出真相，为时已晚！假冒捕快的罪名，你我都吃罪不起！”
霍丹晨听了“假冒捕快的罪名”七字，顿时吓得小脸发白，想了想问道：“那就让我犯罪呀？”
袁海宁沉吟不语，思索一会后，忽道：“事已至此，只有将错就错！幸好刚才方丈没有验看你的捕快腰牌，否则真没办法了！”
霍丹晨忙问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你刚才只对方丈说，你是一名捕快，来少林寺是因为调查海山的案子，但你却没说你是洛阳的捕快，也没说自己要调查的是什么案子，对吧？”
“是呀，怎么了？”
“这很重要！在仵作到来之前，你就提前一步离开少林寺！见到田老捕头和登封府的捕快们后，我就主动说出你。说你是外省来的捕快，来少林寺只是因为调查海山骗人钱财之事。”
霍丹晨道：“要是他们去调查我呢？”
袁海宁道：“应该不会，智鸣假冒海山和少林寺名义到处行骗，说不定别地的捕快正在调查他呢！听说你是外省来调查的捕快，他们不会生疑。”
“可是，他们假若问你：我为何不等到海山被杀的真象查明后再离去呢？”
“你只是来调查海山行骗案子，又不是来调查他的被杀的案子，他被杀一案自有登封府的捕快调查。你既已查明海山真实法名叫智鸣，确实犯下骗人钱财之罪，便已完成任务。不与登封府的捕快会面便离去也很正常。”
“嗯，听起来也有道理。”虽然心里还有几分害怕，但觉袁海宁的办法也似乎行得通，而且有袁海宁替自己圆谎，想来也不会出问题，心里顿时宽心了许多。轻吁口气，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幸好你脑子转得快，想出这个办法，否则我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袁海宁苦笑道：“你来少林寺几天，总算学会念阿弥陀佛了！”
霍丹晨嘻嘻一笑，呸了一口，正有反唇相讥，忽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向厢房这边行来。两人向门外黑暗里看去，只见刚才那名小沙弥提着一只灯笼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黄衣青年和尚。霍丹晨知道是慧始到了，忙板起脸来，正襟危坐，大声干咳两声后，又装模做样地拿起案头上的毛笔！
小沙弥进屋替双方引见过后便自离去。袁海宁手指对面一把椅子，说道：“请坐吧。”慧始合什一礼，不安地坐了下来。
霍丹晨一边准备做笔录，一边打量对方，见慧始年约二十三四岁样子，身材高大壮实，黑脸厚唇，浓眉大眼，心中暗道：“听袁海宁说他是个喜欢勾引良家女子的淫僧，我还以为长得很俊美呢，原来生得五大三粗！想来被他勾引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袁海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后，方才开始问话：
“请问你的法名？”
“贫僧法名慧始。”
“年纪？”
“二十二岁。”
“哪年出家为僧的？出家以前家住哪儿？”
“从小就出家了。俗家就在商丘乡下。”
“到底是哪一年出的家？”
“……洪武六年吧？因为父亲病死了，母亲也跟别人跑了，亲戚们又都不愿收养我，所以二伯就带我来少林寺出家了。”
“也就是说，你出家已经……一十五年了？”
“是。”
“你从哪年开始和智鸣同住一间厢房的？”
“他一来少林寺我们就同住一屋。他是……十二年前来少林寺出家的，因为原来和我同住一屋的那名小沙弥刚刚病死了，所以园头就安排他和我同住一屋。”
“嗯，也就是说：你们已整整同住了十二年。”
“是。”
“你们关系如何？”
“一般吧。……主要是因为他不爱说话。我们性子相差较大，所以一直不冷不热。”
霍丹晨听了心里不由暗叹：“同居一十二年了还是关系一般，看来海山的性子好孤僻呀！”
“对于智鸣的被杀，你有何看法？”
“……我刚才已对方丈说过，可能他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吧？他看上去很不爱说话，人又生得太矮小，加之……本身也没混到个职司，所以虽然字辈比大家要高一辈，却没有人尊重他半分。园头和其他的菜园僧人都爱欺侮和戏耍他！他也总是逆来顺受，从来不与人红脸。看上去很老实可欺的样子。……他虽然不爱读经书，但似乎也没与任何女施主有什么瓜葛，甚至几乎没看见他和哪个女施主说过话，真不明白他为何最后竟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在这十二年里，是否听说过或者见过他和别的女施主有瓜葛。”
“真的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不要吞吞吐吐！你知道：这是人命案子，非同儿戏！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或许你说的话里面就藏着答案！”
“是。他……他虽从不和女施主说话，但我还是发现他心里其实可能也有点……有点好色！”
“何以见得？”
“因为我有时发现他会偷偷地看女施主！特别是一些姿色不错的女施主！”
“他只是偷看吗？真的没有去搭话或者……”
“没有发现他同任何女施主说过话。不过，我却发现……他同我们一样……咳咳咳！”慧始自知失言，忙假装咳嗽以加掩饰，哪知干咳几声后，假咳变成了真咳！一阵剧烈咳嗽后，竟连眼泪鼻涕也流下来了！手忙脚乱地从腰里摸出一条手绢，擦了泪水鼻涕后，忽地一惊：自己竟将丑越出越大，摸出的手绢竟是那晚在菜地里与他通奸的那个妇人送给他的情物，手绢上面还有她亲手刺绣的一对男女交媾的春图！慧始见两位捕头都已经看清楚手帕上的图画，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霍丹晨也臊得脸红过颈，忙低下臻首，假装做笔录，心里骂道：“真不要脸！”
袁海宁干咳两声，说道：“收起来吧，其实你也不用太过难堪，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早就暗中调查过你！也亲眼看见你偷别人家的老婆……”
“啊！捕快大人不要……不要冤枉好人！贫僧几时偷过别人家的老婆了？”
“哼，你还不认账！五天前，子夜时分，菜园东边院墙后那座树林里面……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啊，你们……你们……”见对方连时间地点都能说出，慧始顿时哑口无言，想到自己那些丑态竟被捕快们看见，一张黑脸顿时臊得红似猪肝。
袁海宁冷笑一声，又把话题转到案子上面：“实话跟你讲：我是从洛阳来的捕快，可能你也听说过发生在洛阳城里的那几起震动全国的左手杀人大案！我就是因为调查这个案子才来到登封来到少林寺的。”压低音量，接道：“又跟你说句实话：就我们目下掌握的情况，都说明智鸣就是那个恐怖的杀人凶手！”
“什么？他……他会是凶手？！这……怎么可能，他那老实可欺的样子，竟会是那个恐怖的凶手？！”
“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实不相瞒，本来我还怀疑过你呢！”于是说出对方身上有四处与洛阳凶案罪犯条件相符。
听说自己也成了官府怀疑的对象，慧始吓得脸都青了，全身发颤，牙关打战：“不，捕快大人明查！我……我承认：我是一个淫僧！暗中勾引了……很多……不，不是很多，只有几个女人！但我绝没有……没有杀过人！”
“这个我们当然要查明！那好，我且问你：去年腊月二十八日夜晚，你不在少林寺里，当时在哪儿？”
“去年腊月的事情，我……哪里会记得这么清楚？”
“提醒你一下，那就是洛阳城第一个左手杀人案子发生的时间。说，你当时在何处，在做什么？”
“我……我……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就在登封城里，就在秦家媳妇……家里！”
于是将自己与秦家媳妇勾搭上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虽然也是丑事，但比起背上杀人嫌疑，两害相权，也只得取其轻了。
袁海宁观其色，听其言，心中已信了。虽然从目下官府的现场勘察情况看来，洛阳杀人案凶手只有一名，这个人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智鸣，但为谨慎起见，他还是认真调查了慧始在那七起凶杀案发生时的不在场证明。
慧始开始还说话吞吞吐，欲说还羞，但丑事暴露多了以后，也就不在在乎脸面了。对于袁海宁的问题，知无不答，答无不细，象倒竹筒里的黄豆一样，不倒干净反不自在！倒是袁海宁不耐烦细听他的种种风流无耻行径，不住打断他的交待，将话题转到下一个问题上面。
这样，花了近一个时辰时间，才总算问完了他的所有不在场证明。见他还要继续交待自己的风流韵事，袁海宁忙摆手制止了：“好了，你的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我们很快就会查明。现在我们再来谈一谈智鸣。你可知道智鸣患有什么病？”
“病？小病倒有时会有，但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大病。”
“……他经常离开少林寺去骗人，甚至可能去洛阳城杀人，你就从不怀疑他，不问他的去向？”
“以前问过，他说在金陵有个亲戚，虽然出家了，但亲情还是没断，所以有时会去看看，顺便去金陵玩。但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去过洛阳。”（作者按：金陵，即南京，当时是明朝的都城，后来朱棣改北平为都城。）
袁海宁霍丹晨对视一眼，均在心里暗想：“他是假借金陵来掩饰自己实际去了洛阳的秘密，还是真的在金陵有个亲戚？”
“他说没说过那个亲戚名字，或者住处？”
“他说有个表哥在金陵做生意。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象他那样，出家后还和俗家的亲戚有往来的僧人也不在少数，而且他对金陵城似乎也很熟悉，问他什么都答得头头是道，甚至还能说出许多小街坊的名称，所以我也没有怀疑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他竟会去洛阳杀人！”
“你就从来没听见他提到过什么女子的名字？”
“没有。就是暗中有相好的女人，他也不会同我说。”
“他在寺里没有一个朋友？从不与人谈心？”
“一个也没有。所以他就是有女人，也不可能跟任何一位师兄弟说。”
“你们在一起同住了整整十二年，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就算他不说，做梦中也难免会说几句梦话吧？”
“没有，没有！真的，我没必要包庇他……”忽地想起什么，说道：“啊，我想起来了！他还真的在梦里提到过一个姑娘！”
“……！”
“那是……他刚来少林寺不久之时，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可能是因为刚刚出家不久吧，尘念未绝，所以还会想念过去的人和事。记得那是一个夏日深夜，我们都睡下了。忽然，我被一泡尿涨醒过来，正要起床去上厕所，忽听见他在说梦话，他好象是在叫什么‘五姑娘’？只听他连念了几声后，便没再念了。我当时急于上厕所，所以也没问。第二天，我们去菜地干活，我提到他说梦话的事情，他显得非常吃惊和紧张，听说自己只是在梦里念了几声‘五姑娘’的名字，并没说别的梦话后，方才稍捎安心了一些。
“我问他：五姑娘是谁？是不是你曾今喜欢过的一位姑娘？他沉默好半天后才说：只是一个小时的玩伴而已，自己也不知为何竟突然梦见了她。我还取笑他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你心里一直在偷偷喜欢人家！他红着脸连声否认，并假装忙活走开了。我看他神色，似乎不那样简单，但因他刚来少林寺不久，我们并不很熟悉，见他不愿多说，就不好再问了。后来我偶尔也会拿这个五姑娘取笑他，但他都说只是小时的一个普通朋友。……以后他再没在梦里念过她的名字，要不是你刚才提到梦话，我还差点忘记了这件旧事！”
袁海宁霍丹晨听后对视一眼，均在心里暗想：“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十二年，当时他刚出家不久，思念什么人也很正常。要把这个‘五姑娘’同那个杀死她的中年神秘女人联系在一起，实在很牵强。”
又问了一些话，见慧始确实已提供不了别的线索，于是袁海宁结束了询问，说道：“好吧，暂时就问到这里，你若想起什么可疑的事情，请立即向我报告。”
“是，捕快大人！”
“好，你回去吧。”
“是……”慧始慢慢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真的没有杀过人，你们不信去查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真没去过杀人现场！我只干过那些事情，我请你们为我保密，我今后一定改错，再不去和那些坏女人……”
“行了，快去罢！我会调查核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是来查杀人案的，不是来查你是否犯了清规的。不过，你要是说了假话，我就不能保证你的名誉了。”
“是！是！多谢两位捕快大人！多谢两位捕快大人！……”一连道谢了七八声，方才离去。
慧始身影刚消失在黑暗里，刚才那名小沙弥便神色不安地走进屋来，说道：“两位捕头，刚才出了一件怪事！方丈叫我来通知你们，因为看见你们没结束问话，所以我一直站在外面没有进来。”
袁海宁霍丹晨飞快对视一眼，袁海宁问道：“出了什么怪事？”
“智鸣的尸体被人偷走了！”
（第七章《惊鸿一现》完）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