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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三十八章 顶阁幽灵(4)

    霍丹晨离去后,袁海宁和慧始坐在草地里又谈说了一会,天便大亮了。袁海宁忽道:“王跛子的家离此不远吧?走,我们一起去找他的妹妹。”慧始一惊,“去找她?为……为何要去找她?”袁海宁看着树林里那一堆堆被他们挖过的新土,道:“你看,该挖的地方都挖过了,可是并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所以我怀疑你可能记错了地方。”

    慧始为难道:“可是我跟她的事……一直很秘密,我们公然去找她,只怕别人会怀疑……”袁海宁苦笑道:“这样吧:你只要带个路,到了王家后,你藏在暗处,我自已一个人去找她,这总可以放心了吧!”慧始叹息一声,无奈地道:“好吧。”于是两人出了树林,向后山方向行去。

    出了后山门后,两人跟着一条小路向山下走去,行不多会,慧始便停了下来,手指下面一座大树林道:“袁捕头,她家就住在下面的树林里,你自己下去吧,我……就少陪了。”袁海宁见他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嫌恶,点了点头,独自走下坡去。

    进入树林后,果见林中有一个人家。一个红衣少女正坐在屋檐下一条长凳上发呆。篱笆院子里,一只黑母鸡带领着一群小鸡正在争抢主人撒在地上的玉米粒,而一只雄纠纠的大公鸡却不知是吃饱了,还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风度,对地上的食物不屑一顾,只在一旁高视阔步。这时一个中年瘸子走出门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檐下那口长方形的大石缸后,用一把大木瓢在石缸里舀起一大瓢水来,咕嘟咕嘟地一气喝了大半瓢水后,便将没喝完的小半瓢水随手向地上泼去。那只气宇掀昂的大公鸡顿时受惊般向旁边飞跑出去,跑到篱笆院边后,似乎自觉有失风度,于是停下,忽见篱笆下面有一条小虫子在蠕动,头一点,一口将其啄食下肚,这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又开始顾盼自雄地高视阔步!

    袁海宁看见那个女子,心道:“她一定就是王姑娘。”停下步来,站在一丛竹林后偷看了她一会,只见王姑娘虽只二八年纪,却发育得很成熟,乳房饱满,皮肤白里透红,五官虽不及霍丹晨俏丽,但也颇有几分动人。心里不禁暗暗叹息:“俗话说,美女常伴拙夫眠。果然不假!看上去这样清纯的姑娘,可惜竟让那个淫僧糟蹋了!”

    王跛子将水瓢丢入缸里后,说声“我去地里摘两个白菜回来。”便出了篱笆,向屋后一片树林走去。

    袁海宁见他去了,轻叹一声,走上前去。王姑娘忽见一个陌生青年向自家走来,微微一惊,正待问话,袁海宁已先出声招呼:“请问你是王姑娘吗?”王姑娘反问道:“你是少林寺的弟子么?”袁海宁看了看四周,压低音量说道:“不是,我是一名捕快,有件事情想来问你一下。”走进院中,先将捕快腰牌给对方验看了,然后简单而直接地说明了来意。王姑娘听说对方已知道自己与慧始的事情,羞得满面通红,深怕惊动了哥哥,忙低声说道:“我记得那个地方,我带你去吧!”

    两人象做贼一样,飞快地离开屋子,向山上行去。到了少林寺的后山门后,王姑娘也不进山门,却跟着院墙旁边一条林阴小路行去。袁海宁见状也不奇怪,心想条条大路通金陵,她自有别路可通塔林。

    两人一路默默快行,在密林中也不知行了多久,王姑娘才终于停步,手指前面一片茂密松林说道:“看,我们就是在前边岔路口处的那棵松树下遇见智鸣的!”

    袁海宁微微一惊,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观看那片松林。但见那片松树林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附近并不见一个宝塔的影子,将信将疑道:“慧始带我们去看的那座树林是在塔林附近,这里怎么竟看不见一座宝塔?”王姑娘啐道:“他那个狗记心,昨天的事今天都会忘记!你们信他的话,不白废力气才怪!”

    袁海宁心想:“慧始确实看上去有点五大三粗,酸不溜秋,可能是他记错了吧。”但为谨慎起见,又说道:“王姑娘你再好好回想一下……”王姑娘看了他一眼,道:“你信就信,不信算了,反正我没说谎。”袁海宁微笑问道:“听说那件事情过去了近一年,你如何记得那样清楚?”王姑娘听了一惊,“什么?他说过了一年?明明那是去年十月间的事,离现在……还不到八个月,他的记心真被狗吃了!”袁海宁听了不禁苦笑,道:“姑娘的记性真好!”王姑娘脸上一热,别过脸去没有答话。原来那天是她第一次和男子幽会,也是那一天,她把自己的处子之身交给了慧始,自然记得清清楚楚。而慧始却因为到处猎艳渔色,用情不专,加之本来记性也差,所以竟把地点记错了!

    见袁海宁神色还有几分怀疑,王姑娘又道:“那天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智鸣撞见我们后,神色很慌张,我还疑他做了什么坏事了呢!后来听慧始说,智鸣就是跟他同厢房住的僧人,才没怀疑他了。”

    袁海宁点点头,问道:“这儿离少林寺的塔林有多远?”

    “穿过这片松树林后就能看见塔林。”

    袁海宁哦了一声,道:“原来还是在塔林旁边!这就对了,要是离塔林太远,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呢!”王姑娘道:“我可以回去了么?”袁海宁笑道:“当然可以!多谢王姑娘了!”王姑娘面上又是一红,也不说句客气话,低着头转身离去。

    袁海宁独自走进那片松树林里,只见跟昨晚那座小树林一样,林中长满了乱草和荆棘,草科中躺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白石。袁海宁一边观察林中环境,一边慢慢走出林去。出了林子后,果然便看见了塔林。只见五六名年轻灰衣僧人正在塔林里面撒扫落叶。袁海宁看着那些默默扫地的僧人,心想:“这座松树林不小,让慧始一个人来挖太耽误工夫,还是去请方丈再增人手为好。”于是大步向塔林走去。并边走边回头观察松林周边环境,直到确信自己不会找不到这座松林后才放心地离去。

    方丈苦难与首座等寺院首脑人物正坐在长生殿中静候山下各路弟子的消息。袁海宁见到方丈等人后,将昨夜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然后提出自己的请求。方丈沉吟小会后说道:“这样吧:我差人去叫菜园的园头来,让他再抽几名僧人帮忙去那树林里挖挖看。”袁海宁大喜,正要道谢离去,忽然旁边的监院苦根大师小声说道:“师兄,智勇来了!”苦难袁海宁都是一惊,同时向殿外看去,只见一名高大的黄衣中年僧人神色紧张地向大殿这边快步行来。袁海宁心中一动,“这个僧人想必是昨晚派出的那一百名弟子之一,看他神色,似乎带来了那个哑巴的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智勇和尚进殿后,向方丈禀报道:“方丈,我们在崖下发现了一顶丢失的书生帽子。因为怀疑是那个哑巴的帽子,所以智空师兄叫我来向方丈禀报。”原来他们这一队为首之人正是方丈亲传弟子、现负责督导桃李院新收俗家弟子武功的智空和尚。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方丈皱眉问道:“既然发现了帽子,为何不让你带回来瞧瞧?”智勇道:“禀告方丈,非我们不带回帽子,而是无法带回!那顶书生帽子所落之处是在悬崖下面十丈远处,挂在从岩缝里长出的一丛小枝桠上面,所以我们才能在崖上看见。”顿了顿,又道:“我们还在悬崖边发现一道明显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人滑了一跤……”

    众人听了都大吃一惊,俱想:“难道那个哑巴因为心慌意乱或者没有灯具,而不慎失足掉落山崖下了?!”方丈等人虽然恼怒这个哑巴盗走智鸣的尸体,但均觉对方之所以失足落崖,少林寺实有责任,一时心中都有几分懊悔,几位高僧同时合什闭目,口宣佛号。

    然后方丈说道:“众位师弟,我们去现场看看!”他虽然只是招呼“众位师弟”,但负责为智鸣做法事的“众位徒子徒孙”以及袁海宁都禁不住好奇之心,跟着一起出殿!一行十余人,在方丈和智勇的带领下,向后山行去。

    众人出了后山门后,先沿着院墙走了一会,然后便投入一片密林,出了密林后,又走了一会,山道便突然变得异常陡峭难行起来。方丈低声与智勇问答几句话后,忽然回头对慧月慧录等僧人说道:“这条路很危险,你们别要跟来,快快回寺去!”又对袁海宁说道:“这条山道十分危险难行,袁捕头千万小心!”说完又匆匆向前行去。

    那几位年轻僧人似乎也知道这条山道嵯峨险峻、凶险难行,加之方丈又发了话,只得泱泱回去。只有慧月慧录两名小弟子心有不甘,交换一个眼色后,又悄悄地尾随方丈等人向山下行去。

    袁海宁跟着高僧们小心地转过两道弯后,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下面很长一段山道都是紧贴危崖!道路右边是悬崖,下面白雾迷漫,深不见底,道路左边是绝壁,虽然触手可及,但壁上寸草不生,尽是一摸就往下掉的砂岩。别说用手摸,就是一阵微风吹过,岩壁上都会沙沙沙地掉下大片砂石!这条羊肠古道,竟然就在山壁和悬崖之间的夹缝中间穿行,别说是走,就是看一眼都让人目眩魂飞两腿发软!稍有闪失,便是失足落崖之祸!这才明白方丈刚才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几位高僧虽然都是当今武林第一等大高手,但毕竟这时正是清晨,雾大路滑,加之担心袁海宁的安全,所以都不敢托大,不约而同地慢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朝下行进,并不时叮咛袁海宁几句。但饶是如此,路上还是虚惊了一场:在经过一个特别陡窄的拐弯地方时,袁海宁因为太过小心,反而滑了一跤,身子落出悬崖!幸好在他前边的苦文大师早有防备,说时迟那时快,苦文大师大袖一挥,及时抓住了他的腰带,同时使出千斤坠身法,稳住自身重心,才将他生生抓回,化险为夷!

    经过这场虚惊后,众位大师都更加小心在意,幸好前尘虽然凶险,但再没出什么乱子。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在险峻陡峭的小路上又下行了半里多路后,便到了发现帽子的那个悬崖处。只见紧贴山道的悬崖下面大约八九丈处的绝壁上,一顶青色书生帽子挂在从岩石缝里生出的一小丛枝桠上面。正如智勇所言,悬崖边上留有一道很明显的失足痕迹。

    几位僧人看过那道滑痕后,都废然叹息,不约而同地一起口宣佛号。

    袁海宁看过后,想起刚才自己滑跤情形,更是心中惴惴。小心地将身子探出一小半,向下面看去,只见下面壁立千仞,云蒸雾蔚,深不可测。心道:“那个哑巴定死无疑了!”倒吸一口冷气后问道:“请问众位大师,除了这条小路外,可有别的道路能通下面崖底?”

    方丈长叹一声,说道:“附近倒无它路可通山下。这条山路直通往山下的少林河,就是到了山下,也只怕没有路径可到达这个哑巴失足落下处的崖底下,何况他也有可能已经落入河中,所以能否找到哑巴的尸体实在不好说。”

    袁海宁点点头,道:“原来下面就是少林河,不知下面河边可有渡船?要是有的话,乘船沿河搜寻,或许可以……”方丈道:“下面没有渡船。”叹息一声,又道:“因为这条小道将近一半路程都是紧贴危崖,道路又十分狭窄难行,所以平日僧人们都不会从这条路下山。”

    苦文补充道:“这条路原来是砍柴的山民开辟而成,但因为前年和上前年都曾有人失足掉落悬崖死去,所以现在连山民也不敢走这条路了。以前有少数弟子为了下河洗澡,也悄悄走过这条山路,但自从出了人命后,寺里就严令僧人们禁止从这条小路下河。不光是寺里僧人,就是发现有哪位游客走入这条山路,我们的弟子都会立即劝止。”

    袁海宁感叹道:“也许哑巴知道大家都不敢走这条小路,所以才冒险取此路逃跑,哎!”

    众人听了不免又嗟叹了一回。大家站在崖上,呆看了一会那顶帽子后,忽听背后传来小和尚慧月的声音:“啊!这个帽子不是那个哑巴的!”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一齐掉过头去看着站在后面十余步远处的慧月慧录两人。其实刚才大家已经发现他们悄悄跟在后面,但一来急于要去察看帽子,二来两人已经进入这条山路最危险的地段,这时喝令他们返回为时已晚,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让他们返回途中酿成祸事,所以便默许了他们的尾随。

    方丈问道:“你能肯定这顶帽子不是那个哑巴的?!”

    慧月道:“弟子虽然记不清楚那哑巴的帽子到底是黑色还是青色了,但我却清楚地记得他的帽子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和花边,可是这顶帽子的帽圈上却有一圈白边!这点明显不相符!”

    方丈听了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就算这个失足之人不是那个哑巴,而是别人失足亡命,也终归不是好事情。”说道:“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可别看错了!慧录,你看这帽子是不是那个哑巴的?”

    慧录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没注意看……那个哑巴的帽子。”

    慧月道:“这个应当没错。”话虽如此,但毕竟人命关天,非同儿戏,还是不敢过于自信。又仔细地观察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道:“没错,这顶帽子不是那个哑巴的!”

    方丈微微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失足之人多半是一名游客了。”

    众人听了均无异议,叹息一阵后,方丈说道:“袁捕头,我们先回去吧?等智空他们找到那名失足者的尸体后再做计较。”

    袁海宁心想,此事只是一个意外,与案情并无牵涉,自己确实不用多管此事。说道:“好,我们先回寺去。”众人正欲返回,站在最前面一直没开口的智勇忽然大声说道:“方丈请看,有人上来了!”

    众人一惊,都转过头去看山下,果见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灰色人影正向山上奔来。袁海宁见那僧人虽在危崖险道上,仍是快如掣电疾似流星,刚看见时还只是手指般大的一个影子,眨眼工夫,影子便增大了一倍,不由暗暗叹服:“昨夜派出去的这些弟子果然个个都是高手!”

    武僧总教头苦文说道:“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恐怕已经找到了那名遇难者的尸体?我们且等一等。”

    方丈点头不语,大家站立原地,默默看着那个逐渐变大的人影。只见那名弟子在绝险的羊肠小路上几乎足不点地般向上飞奔,如履平地,甚至还不时纵跃而起!简直有点视万丈深渊如无物!他自己可能尚不知觉,但别人看上去却十分惊险吓人!方丈、苦文等僧人虽然都是当代高手,但看见这人如此“玩命”,也不禁微微变色。而袁海宁、慧录、慧月三人却都看得目瞪口呆,心下骇然!虽然明知那位僧人轻功超卓,应该不会出事,但还是禁不住暗代那人捏一把汗。

    过不多会,那名僧人的五官和身量便已可辨了。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带队的智空!方丈见是自己的徒弟,虽然还是一脸严肃,但眼里也不禁掠过一丝夸奖之色。又过小会,智空便到了众人面前。袁海宁本想夸奖他几句轻功了得,但想到那个失足遇难者,便忍住了。

    方丈见爱徒终于平安无事地到了自己面前,心里暗松口气,但脸色却非常难看,冷冷地道:“你的轻功又进益不少了!是不是很得意呀?”

    智空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不敢回答。

    方丈盯了他一小会,方才问道:“你这么急迫的样子,想必有什么发现了?”

    智空道:“禀报师父,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名失足落崖者的尸体,但……那人并非那个哑巴!因为那人明显不是昨晚才死去的,而似乎已经死去了十天左右。而且……死者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

    众人虽然已经知道对方不是那个哑巴,但听说死者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时,都甚意外。监院苦根纳闷道:“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她为何要女扮男装?难道她竟是为了……”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其他几名僧人都已心领神会,俱想:“莫非这个年轻女子是为了把少林寺参观个遍,才改扮成男子的?”原来少林寺虽然不禁女施主到寺里随喜,但有些殿堂还是不许女施主进入的。以前就曾出现过这种闹剧:有一名女子为了把少林寺这个天下第一名刹都参观遍,竟然女扮男装!幸而被少林弟子当场识破,方才将她挡了驾。

    方丈长叹口气,合掌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智空也叹了口气,看了袁海宁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师父,我们察看了那具尸体后,都怀疑这名女子不是寻常香客……”

    方丈听他话里有音,微微一惊,见徒弟神色似乎有什么话不便让袁海宁听见,一时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不禁有些尴尬。

    智空与师父方丈中间隔着一个智勇,这一段山路实在太过狭窄,一个人行走都很危险,所以无法越过智勇,于是便对智勇耳语了一番。智勇听后神色显得很惊愕,又回过头来将嘴凑到方丈耳朵边,把智空所言重复了一遍。其他人见状心里虽很好奇,但又不便问,只是盯着方丈。见老成持重的方丈也神色微变,各人面面相觑,都在心里暗自猜疑。

    方丈听完耳语后,似乎也颇为难。沉吟一会后,还是终于说道:“智空,你就跟大家实话实说吧,不用顾忌。”

    智空合掌应道:“是。”看了袁海宁一眼,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敢完全确定,只是有几分怀疑这个死者是……是害死我们九师叔的那个是徐公子!”

    此言一出,除了袁海宁外,在场诸人都是一震。

    原来智空说的这名“徐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假称受孙蒙正所托,带了一只装有陆白雪头颅的黑匣子来到少林寺,并使苦明和尚因此圆寂的“徐公子”!

    那日得知九师弟苦明因为受到刺激而坐化的消息后,方丈立即将所有见到过“徐公子”的弟子都召来仔细查问,结果其中一名弟子说出自己的怀疑,说他从“徐公子”的身材、肤色以及声音上发现,此人很可能是一个年轻少女假扮的。孙蒙正当然也已得知这个情况,但因此事与蒋平并无太大关系,加之这也只是一名弟子的怀疑,并未查实,因此未对蒋平提到此事。

    袁海宁从众人神色中自然也已看出这名“徐公子”与少林寺有特殊干系。但一来“徐公子”与海山一案无关,二来他也知道武林人物多不喜与官府打交道,发生寻常仇杀事件后,往往不会报案,而自行解决。因此官府与武林各大门派间早已有了默契,对于武林中的争斗和仇杀事件,通常都装聋做哑。总之,民不报官不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很明显,少林寺并不愿让官府插手他们与“徐公子”之间的事情,所以便故意装傻,没有发问。

    方丈与监院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对袁海宁说道:“袁捕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徐公子’的来历我们亦不清楚,更不明白她为何会死在山下,我们想下去看看现场。”

    袁海宁尴尬一笑,道:“我只是洛阳的捕快,除了智鸣的案子外,别事我都管不着。不过、现在情势有进无退,我也只好陪各位大师下去看看,或许能帮点忙也未可知?”方丈苦笑一下,道:“多谢袁捕头!”又对苦文大师说道:“本来该让智空回少林寺去召智玉下山去现场确认一下,但我们阻住了他的路!所以就烦师弟辛苦一回,你亲自去召智玉。”(智玉是苦明和尚的弟子。)

    苦文道:“是。”回头对身后的袁海宁说道:“袁捕头站好了!”双脚一点,人已如大鸟一般飞越过袁海宁头顶,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袁海宁身后道上!

    袁海宁赞叹道:“大师好功夫!”

    苦文苦笑道:“袁捕头过奖了。”返身向山上行去。到了慧录慧月两弟子面前后,回头向方丈请示道:“要不要我带他们回去?”方丈道:“不用,他们既然下来了,就让他们跟着。虽然那个遇难者并非那个哑巴,但让他们去再确认一下也无妨。毕竟只有他们亲眼看见过那个哑巴。”

    苦文点点头,于是又腾身而起,从慧录慧月两名弟子头顶飞过!然后展开上乘轻功,足不点地地向山上奔去,眨眼间便看不见人影子了。

    方丈目送苦文人影消失后,才对智空道:“走,带我们去现场看看。”于是众人又小心地向山下行去。山路虽险,但众位高僧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就连其中最差的智空和智勇,放之江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比之孙蒙正还稍强几分。所以这段山道自不会难住众位高僧,若非为了保护袁海宁以及慧月慧录两名弟子的话,大家早已要施展轻身功夫了!幸好行不多会,便过了最危险的地段,道路渐行渐宽,坡势也平缓了许多,几个“包袱”也终于可以让大师们稍稍放心了,脚步也自然快捷了许多。这样又行小半个时辰后,大家便到了山下少林河边。

    到了河边后,众人在智空的带引下,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行去。走了一段路后,前边河道忽然变宽,无路可行,又没有船只代步,和尚们不得不分工,由苦程、苦根、智空三人分别带着袁海宁、慧月、慧录三人,施展“水上漂”上乘轻功,登萍渡水,矫捷若飞,通过了这段河水,直到前面又有河滩可行后,大家才又上岸。

    沿途河道时宽时窄,时深时浅,惊险和艰辛也不用尽述,幸好这些人里有半数以上是当今武林一流人物,所以总是有惊无险。但饶是如此,大家还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光景,方才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只见前面河滩上寸草不生,怪石嵯峨,甚至河水中间也突兀地冒出一些巨石来,五六名智字辈弟子正站在湍急的河水边发呆,而在他们前面十余步处的乱石堆上则躺着一具着书生打扮的尸体。见方丈等首脑人物们到来,众弟子一齐合掌行礼。

    方丈等人也不说话,径直走上前去,直到距离尸体两丈远处方才停下。只见那尸体仰面躺在乱石上,头下面的石头上有大片血迹,因已经死去数日,所以血迹已经变干并发黑。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臭不可闻,中人欲呕!尸体的皮肤像腐烂的水果一样软绵绵的,看着就叫人发渗。右眼大大地瞪着上面云雾缭绕的天空,而左眼只剩下一个可怕的血洞,似乎是被什么鸟类啄去了。死者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长袍子,看上去象是一个书生,但那如泼墨般散开的长发、以及从敞开了一半的衣襟里暴露出来的红色女子肚兜,却暴露了她实是女子的秘密。距离死者十几步远的乱石堆中躺着一把长剑,水边一块大石头上还有一把已经破毁和被水打湿透了的折扇。

    几位高僧虽然怀疑对方就是害死苦明师弟的那个“徐公子”,但毕竟都是有道高僧,见其死状可怖,都是心下恻然,不约而同地双手合什,口宣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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