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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峨眉掌门传 第四十一章 关山万里（3）
蒋平拿着银针，只觉头脑里纷乱如麻，似乎明白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拧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忽地想道：“既然这一切都与这根银针有关，我就索兴从这根银针开始整理线索！——很明显，这根银针是那个差点杀死我的神秘妇人的，她来少林寺后，先后杀害了小莲和海山。海山和她到底是何关系，以及她杀海山的动机是什么，这两点都暂时不能确定。但显然她与孙先生所查那件沉冤十七年的毒杀案有关，——不妨先这样假设，那个小莲实际是这个中年女人支使来少林寺的，她们为何能带来陆白雪的头颅骷髅？这是一个秘，但明显她们与唐家堡有某种关系！……啊，说不定这个中年女人便是孙先生苦苦追查的那个用‘死水’毒药害死陆白雪的凶手？！”
想到这个女人竟有可能正是孙蒙正苦查十七年而未能查出的真凶时，他自己都很惊愕，紧张地思忖一会后，心道：“我且先假设她真是那个凶手看看……”
做出这个假设后，他好似醍醐灌顶，思路豁然打开——
“……她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她本来不可能接触到的‘死水’，并用这种毒药害死了陆白雪。因为唐家堡里当时只有司马雁和唐凹林两人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毒药，而唐凹林无论于公于私，都没有谋害陆白雪的动机。于是大家自然便把司马雁做为惟一的嫌疑对象。但因为司马雁并非真凶，所以唐家堡无论怎样调查，都找不到明证。最后只得暂时停止了调查。
“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真凶无论做得多么隐蔽，总有一些蛛丝马迹可查。司马雁被大家当成嫌凶，自然也最想查出真正的凶手是谁。所以，唐家堡的谍部虽然停止了调查，司马雁却可能会象孙先生那样，没有停下来，而一直在暗中调查事实真相。因为要得到死水，必然要通过她或者她的老师唐凹林，如果那个真凶正是从她手里偷去毒水的，那么司马雁就有可能查出她！
“但可惜的是，等到司马雁终于醒悟到谁是真凶时，这个凶手却早已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唐家堡，司马雁虽然找到了怀疑对象，却因为没有得到直接证据，便未向别人说出自己的怀疑，而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去处理——即自己也悄悄离开唐家堡，孤身去追拿真凶！她通过自己的调查，终于查到真凶已经逃到了崆峒山（或者平凉城），于是也追踪到了崆峒山，可惜她到了崆峒后，虽然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推想是正确的，却未能将凶手成功擒获，而反遭毒手，被凶手杀死在崆峒山上，成了一个荒坟中的孤魂！
“但是，凶手虽然杀死了司马雁，却并没有因此而安心，因为孙先生和他姑父苦明大师也以惊人的毅力，一直在寻找失踪的司马雁！——另外，也不排除唐家堡也派人在追查司马雁的可能。孙先生到了崆峒山下，本来已经断了线索，但苍天有眼，让他无意间在崆峒山上发现那个可疑的荒坟，向方家庄的人一打听，发现死者很象是自己在追踪的司马雁，于是不顾一切盗走了荒坟里的人头骷髅。
“孙先生却没想到，凶手其实就隐藏在崆峒山上或者附近某个地方，他盗走人头骷髅的事虽然做得很秘密，却阴错阳差，让凶手知道了——崆峒掌门丘莫信的女儿在这时恰好被人杀害，为了寻找‘神秘失踪’的女儿丘修真，崆峒道士大举搜山，发现了荒坟被盗的秘密，虽然事后查知丘修真的死与孙先生无关，但孙先生盗走骷髅的怪事却不胫而走，并很快传到了那个真凶耳中。凶手担心苦明大师通过孙先生带回的人头骷髅复原出司马雁的模样，于是先下手为强，从地下挖出‘沉睡’了十七年的陆白雪的人头骷髅，并让小莲女扮男装，化名为‘徐公子’，假称受孙先生所托，将人头骷髅带到少林寺。苦明大师复原出自己女儿的头象后，大受刺激，当场便坐化了。
“然后，凶手一不做二不休，又杀人灭口，用这根银针射杀了小莲！事成后，她并没有离开嵩山，而又将海山杀死。至于海山和她是何关系，与陆白雪的案子有无关连，目下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点值得重视，凶手杀死海山后，却甘冒危险，从少林僧人手里盗走了海山的尸体，并残酷地进行碎尸！如此大费周折，其意很明显，她不想别人通过海山查出她！——换句话说，只要调查海山，就很可能查出她是谁！”
想到这里，他心情激动不已，见苦锻迟迟不出屋来，终于忍不住，起身向苦锻大师的厢房走去。但走到门口，却见屋里并无人影，禅床边一张小方桌上，一盏油灯在安静地燃烧。昏灯如豆，就象孤独的老人一样，在寂寞地燃烧余生。
蒋平心下微觉诧异，想要呼唤，又恐惊动了别屋的僧人，只得纳闷地回到院子里坐下，耐住性子等候。为了平息自己的激动情绪，他强迫自己将刚才的思路再整理一遍，结果，一颗激动的心突地冷却下来——
他发现自己刚才所有的推想，其实全是建立在两个假设上的：一是假设那个顶阁里的凶手便是杀害陆白雪的真凶，二是假设司马雁不但不是凶手，而且还被这个女人所害！
“这两个假设真的成立么？要是其中一个不成立，那么所有推想都将全部被推翻！”
想到这里，他额上不禁沁出冷汗。拧着眉头思忖一会，忽地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陆白雪的头颅骷髅是被小莲送到了，可是孙先生带回少林寺的那个人头骷髅又到哪儿去了？如果……能证明那个人头骷髅就是司马雁，那么自己的推想就似乎可以成立了！”
想到这一节时，他不禁又是着急又是疑惑。正自心潮起伏，忽听背后传来两声低咳，回头一看，只见苦锻大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自己身后。长吁口气，说道：“大师，刚才你上哪儿去了？”
苦锻大师回到竹椅里坐下，看着蒋平说道：“我站在你背后偷看你好一会了，看你坐立不安的样子，想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蒋平听了心情顿时紧张起来，说道：“我刚才确实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还差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苦锻大师不动声色地问道：“差什么证据？”
“就是孙先生带回的那个人头骷髅！”
苦锻大师听了神色一动，然后淡淡问道：“这个很重要么？”
“是呀，太重要了！大师，你可知道孙先生把那颗人头骷髅交给谁了？”话刚说完，忽又想起一事，叹道：“唉，不过也没有用了，苦明大师已经圆寂，无法证明那是谁了！”
苦锻大师道：“你先别管这个，且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蒋平道：“好。”于是将刚才的推想细细说了一遍。苦锻大师一直沉默倾听，对那两个假设并不置可否。待蒋平说完后，沉吟小会才说道：“蒙正说你有做捕快的天份，我看……也未必。”
蒋平听了羞得双颊滚烫，挠头说道：“我……我也知道自己其实并无这个才能。是孙先生错看我了。”
苦锻大师叹息一声，没有接口。蒋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大师，想必你已查出了事实真相？”
苦锻大师长叹口气，说道：“其实、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我发现你推断案情的方法不对。你的长处是想象力很丰富，推想能力也不错，但你也有很明显的缺点，就是你过于依赖你的想象，却不注重物证。这是做捕快的大忌！”
蒋平听了一时哑口无言。
苦锻大师见他神色沮丧，似安慰地说道：“你也不用难过，其实你的推想，也可能是正确的，来，到我屋子去看一样东西。”
蒋平苦笑道：“可是……”
苦锻象没听见一样，径自走进自己的屋里，蒋平见状只得起身跟去。到了门口，不禁一惊，只见桌子上面放着一只黑木箱子！——
而且，那只黑木箱子似乎便是孙蒙正专门用来装人头骷髅的那只箱子！
另外，在箱子右边，还并排放着一样东西，但这样东西上面用一块黑布遮盖着，所以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外形判断，估计是个“复原”的人头。
苦锻见他惊得呆若木鸡，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也猜到我要给你看的东西了？你经受得住么？要是害怕，也可以不看。”
“大师，难道除了苦明大师外，寺里还有人能根据骷髅……还原出死者生前的样貌？”
苦锻叹息一声，说道：“苦明师弟学医只能算是半路出家，他都能做到，我如何做不到？”
蒋平听了顿时恍然大悟，道：“大师，那个……就不用看了，让我看一下你复原出来的头像吧。”
苦锻大师不答，将门轻轻闩上，然后走到桌前，先对那只黑木箱子合什低念了几句什么，然后才将盖在右边那物上的黑布揭下——
果然，黑布下面立着一个用黄泥复原的人头像。
那是一个少女的头像，年纪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瓜子脸，樱桃小口，五官虽然说不上十分标致，却有一种文静的气息。只是女子的眼睛却是闭上的，神色很安详，就象在沉睡一样。
“她是谁？！”
“阿弥陀佛，她便是司马雁。”
蒋平全身一震，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想道：“原来孙先生盗来的人头骷髅真是司马雁！那我刚才的一个假设已经成立了！”
苦锻长叹一声，说道：“老纳发现这颗人头骷髅便是司马雁后，便也想到那个杀害你的女人可能便是当年毒害陆白雪姑娘的真凶，听了你刚才那一番话后，我更确信自己的判断了。唉，如今看来，那个女人便是当年与陆白雪同时在唐家堡药部工作的一名女弟子，当时药部里只有五名女弟子，我想要查出她是谁，已经不是问题了！”
蒋平闻言心中一动，“是呀，当年那五名女弟子里，陆白雪是受害者，司马雁如今也已排除怀疑，嫌疑的对象自然便是剩下那三名女弟子之一，要查出她是谁，只是早迟的事。”
他默想一会后，忽听苦锻大师说道：“好了，夜已太深，你也不要多想了，回屋去休息吧。”
蒋平道：“是。”于是回到自己的病房，但他此时哪有睡意？司马雁、陆白雪、以及那个凶手，三个女人象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游走，胡思乱想到黎明时分，方才昏昏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唤他：“蒋平，蒋平。”
蒋平一惊，猛地睁开眼来，却见小和尚智生在轻轻拍他肩头。除了智生外，屋子里还有刘松言、周敬芳、公孙有乐三名桃李院的弟子。
看门外，阳光明媚，已是翌日上午。
“你在做什么恶梦？满头都是冷汗！”智生问道。
“我……我……也想不起来了，睡梦里见自己给那个女人杀了！”
“难怪你在梦里直叫‘你是凶手！’、‘你是凶手’！原来在梦里又见到那个差点杀死你的女人了！”周敬芳说道。
蒋平揉了揉眼，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也知道我差点被那个女人杀害的事情？”
公孙有乐叹息一声，坐到床前长凳子上，说道：“我们当然也听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寺院都知道了，我们又不是聋子，如何听不见？”
周敬芳道：“是呀，我们是特意来看望你的。”
刘松言也微笑说道：“前天我们也来看望过你，但那时你还没苏醒，听说你已脱离危险了，所以我们又来看你。”
蒋平听了心下不禁颇为感动，自己在桃李院只呆过几天，别说彼此交情不深，甚至连熟悉都谈不上，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关心自己。
“多谢三位师兄！”他一边说话，一边要坐起来。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公孙有乐嘴里虽然在叫他不用客气，但见蒋平执意要起来，于是扶住他的双臂，让他坐了起来。
“你们好好谈一会心吧，小僧出去煎药了。”智生说完对众人合什一礼，退出屋去。三名弟子一齐起身还礼，然后并肩坐到长凳子上面。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周敬芳问道。
“觉得好多了，估计明后两日就能痊愈了。”
周敬芳笑道：“那太好了！”
刘松言道：“也不用急，多休息两天。”
公孙有乐笑笑道：“等你伤好了，回到桃李院里，大家还是师兄弟！”叹息一声，忽道：“可惜霍丹晨要走了，我们大家少了一个有趣的小师弟！”
“什么？霍丹晨她要走了？”
“是呀，他本来就是一名捕快，是来少林寺调查海山的案子的，如今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他当然要离去了！”
“哦。”蒋平轻轻点头，心中怅然若失。暗忖：“她其实并非真的捕快，只要将实情向方丈说明，也可以不用走的。”问道：“她……已经离去了么？”
“本来昨日就可以走的，只因天色已黑，所以方丈就留了他们一宿，今早肯定要去了。”
“好象已经走了。”
蒋平点点头，一时心中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周敬芳道：“想不到海山不但杀害了王泰瑞王梁旭兄弟，还是震动天下的七起洛阳左手杀人案的凶手！真是太恐怖了！”
公孙有乐叹道：“是呀，王泰瑞王梁旭他们虽然性子有点不好，但大家好歹也做过几日师兄弟，看见他们的尸体被人从柴房里抬出来后，我真有点不忍心看！”
蒋平一惊，问道：“王泰瑞王梁旭他们哥儿俩的尸体被找到了？”
周敬芳道：“是呀。是被一名少林弟子发现的。”长叹口气，接道：“本来少林寺也没想到他们的尸体竟是被海山藏在那间屋子里。因为你在顶阁里差点被那个女人杀死，方丈怀疑她或许还隐匿在寺院里，于是下令所有弟子都行动起来，在全寺范围里搜查那个凶手，结果一名法号慧五的少林弟子在斋堂对面一间柴房里无意间发现了王氏兄弟的尸体。”
公孙有乐补充道：“那个柴房里堆满了柴棒，空间本就狭窄，门又锁着，只有一个离地颇高的小窗户通风，加之斋堂屋后堆放的干柴还多，暂时用不到那间柴房里的柴。不然早就发现他们的尸体了！”
刘松言苦笑道：“话也不能这样说。若非那间柴房本身离斋堂较远，四周又无别的房屋，海山也不会把尸体藏到那屋子里去了。”
周敬芳道：“说的也是！”
蒋平这才明白事情真相，那间柴房他其实也看见过，就在斋堂对面一片竹林前，与斋堂之间，隔着一个小广场。心想：“海山未追赶到袁捕快，回到塔林，知道王泰瑞王梁旭死去的事情反正少林寺很快就会知道，所以也懒得掩埋了，只把他们尸体搬到柴房里暂时藏起来。他轻功好，要飞上那个离地两丈高的小窗，自然没有问题。”
大家叹息一阵后，话题又转到洛阳的案子上面，公孙有乐道：“不过，比起王氏昆仲，赵开死得更惨，听说他的头颅都被海山挖开了！”
周敬芳道：“是呀，真不明白海山为何这样残忍，对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也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刘松言道：“其实也不奇怪，听说在洛阳那几起案子里，还有几名小男孩的头颅被他割走了！想来那几个小男孩也和赵开一样，被海山用利器挖开了头颅！”
公孙有乐倒抽口冷气，说道：“真叫人匪益所思！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谁知道？只有天知、地知、和海山自己知！”
蒋平问道：“已经找到海山是杀害赵开的证据了么？”
公孙有乐道：“这两天你受了伤，所以寺里发生的这些大事，你都没见到。跟你说吧：那位袁捕快终于从一个大地村村民那里找到一个目击证人，据那人讲，大约十天前的一个黄昏，他看见海山和尚牵着一名小男孩的手从他家门前经过，他认识海山，于是便问他这个孩子是谁，海山当时答道：‘我也不认识这个小孩子，问他他也不知回答，好象是受了什么刺激，变成呆子了。因为觉得可怜，所以带回少林寺来，想让他做个小沙弥。哪知他最后竟连一个已经变成呆子的小孩也不放过，残忍地将其杀害！”
周敬芳接口道：“听说袁捕快是这样分析的：海山的本意可能的确是想把赵开带到少林寺做一名小沙弥，但可能就在上山途中，事情起了变故。比如说，赵开其实并没有完全变成呆子，只是因为目睹海山杀死了他全家的场景，暂时吓傻了，但在上山途中，他忽地神志清醒过来，海山发现他已经回想起那些事情后，害怕自己的罪恶败露，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死，并就近扔进某个山洞，不想那个山洞却与山下大地村相通，于是赵开的尸体被大地村的村民发现。”
刘松言叹道：“这个海山真是穷凶极恶，不但杀害了赵开一家，而且连那位从洛阳赶来破案的田老捕头也被他杀死了！”
蒋平吃了一惊，问道：“他还杀死了一名从洛阳来的捕快？”
刘松言点点头，忽问蒋平道：“兄弟，你可知道：王家兄弟是因何而死的？”
蒋平道：“不知道。估计是他们无意间看见了海山的什么秘密吧？”
刘松言道：“你猜的不错。听说袁捕快也破解了这个秘密。其实，除了袁捕快外，从洛阳来的还有这名田老捕快，据说洛阳王曾放话说：谁破获了左手杀人案，谁就做洛阳的总捕头。就为这一句话，田老捕快们可能存了私心，所以来到登封后，并不和袁捕快合力办案。他可能也查到了一些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查出海山就是凶手，因此悄悄上了嵩山，结果他不但没能将凶手擒拿，反被海山杀害。
“海山杀了田老捕头后，害怕官府追查，于是决定将田老捕头碎尸，可能碎尸时恰好被进入塔林来的王家弟兄看见，于是海山便将两人也杀害了。事后又将田老捕快头颅和身子分埋到离塔林不远的一座松树林子里。”
蒋平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暗忖：“要是我也看见了田老捕头的尸体，他会杀我么？”想了一会，忽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他既然能想到把田老捕头的头颅藏进那座松树林里，为何不把王家兄弟的尸体也藏进去，却把他们扔进柴屋里呢？”
“这个、听说袁捕快是这样解释的：海山最担心的是田老捕快尸体被人发现，因为那样会使官府中人怀疑洛阳左手杀人案的凶手其实就隐藏在少林寺里。所以他没有追赶到袁捕快后，便回到塔林里，将田老捕头尸体分藏各处。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觉得二王的事情无关大局，所以懒得花心思和体力，只将他们的尸体扔到附近的柴房里了事。”
蒋平想了想，说道：“也是，只要我不说出，二王的事就查不到海山的头上。”
周敬芳道：“兄弟，还有更惊人的消息呢！就在挖出田老捕快头颅的那座松树林子里，少林弟子们还挖出了海山埋藏在地下的许多从洛阳抢劫来的银子、珠宝和首饰等物！”
刘松言道：“你说反了，其实袁捕快只是怀疑树林里埋有抢劫来的脏银，所以请菜园的僧人帮忙去松林里挖，结果不但挖出那些赃物，还意外地挖出了田老捕快的头颅！”
蒋平叹息不语，心里暗忖：“想不到海山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凶犯！我为他守秘，实在有点不识大义了！”
感叹一会后，又问道：“对于海山挖空赵开头颅以及割走别的几名小男孩头颅这件怪事，袁捕快又怎么说？”
“这点袁捕快也没查明。”
公孙有乐叹道：“这样恐怖和怪异的行为，的确非常理可度！除非海山能亲口说出秘密，否则……”
周敬芳也叹道：“是呀，除了海山自己外，别人很难明白其中原因。可惜他本人也被那个妇人杀死了，所以这些秘密……，唉！”
蒋平心里也叹了口气，暗忖：“不知那个神秘的女人，和海山的左手杀人案有没有关系？”
“听说袁捕快回洛阳后，会请求洛阳王和洛阳府尹，让他继续追查那个女人的案子。虽然目下还没有发现那个女人与左手杀人案有什么关联，但毕竟是因为他杀了海山的缘故，才使左手杀人案的最后一个悬疑无法找到答案了！”
蒋平心里微微一震，问道：“对于那个女人，袁捕头有何看法？”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周敬芳道：“我相信袁捕快一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别看他年轻，能破获震动天下的左手杀人案，那是有真本领的！”
蒋平听了心中微有些酸意，心道：“难怪霍丹晨要对他……另眼相看了！”想到霍丹晨和他的那些秘密，他的情绪顿时变得低落和复杂。
“她不是真正的捕快，却也离开了少林寺，估计是和他走了。”
“哎，我也未免有点吃飞醋了！人家好是人家的事，关我什么事情了？我和她只是……只是普通朋友，去乱喝醋，真是可笑和无聊！”
想明白这一层后，心情才好受了一些。但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霍丹晨，心里又不禁升起一种惆怅和思念之情。
他心中一走神，自然话便少了。见他情绪变得低落，周敬芳三人只道他精神困了，于是向他说了几句安慰和鼓励的话后，便起身告辞了。
三人离去后，智生端了刚煎好的药水进屋来，蒋平边喝边问道：“听说那两名捕快已经离去了？”
智生道：“我不知道，可能已走了，也可能还没走。”
蒋平哦了一声，心中暗忖：“也许她这会子正在收拾包袱，我要不要去跟她道个别，好歹大家也……做过几天朋友。”但随即又想道：“她都不来道个别，我何必要去。再说她很可能和那位袁捕头在一起，我和他又不认识，去了也没意思。”
喝完药后，将碗交回智生手中，智生看他样子，似想下床又不似想下床的样子，说道：“觉得好一些了么？想不想下床活动一下？”
蒋平道：“我坐一会——哦，我还是起床，到寺里……随意走走，这几天整日躺在床上，也真难受。”
智生道：“是呀，能活动了，就适当活动一下，对身子有好处。到其它地方去溜达一圈也好，总呆在一个地方，也太闷了。”见蒋平已开始穿衣服，于是拿了碗退出屋去，又去别的病房查看。
蒋平穿好衣服，下床到院子里洗了把脸，便离了库房，向藏经阁方向行去。心想：“几天没回屋去看看，也该回去一下，顺便拿两件换洗衣服。要是她还没走，也正好顺便道一声别。我这两天昏迷时，她为我做了不少事情，我主动去跟她道一声别也是应当的。再说，过两日我可能也要离去了，大家这一分别，今后是否还有相见之日，也难说得很！”
想到可能从此再无见面之机，他心中颇觉难受。本想快一些回到藏经阁自己的小屋，但又害怕霍丹晨其时已经离去，自己这样自做多情，未免有些可笑。于是故意放慢步伐，装成一副“漫不为意”地样子，慢吞吞地向前行去。
不知为何，越走近藏经阁，心里越慌。甚至还有些害怕。
终于，走到了藏经阁后那间小木屋。却见大门锁着，屋前林后，也没有一个人影。虽然他早已做好了人去屋空的心理准备，但等到真的看见人不在那儿时，还是不由心里一缩，一股柔楚的感觉登时攫住了他的心。
看着那间低矮、孤单的小木屋，想起和她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情景，简直恍若隔世！
正自发痴，忽听背后一人“嗨”地大叫一声，蒋平全身一震，惊回头来看时，只见霍丹晨正站在身后一棵大树下面微笑着看自己！只听她嬉笑着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蒋平见她原来没走，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于言状的喜悦感。但想到自己刚才发呆的样子被对方偷看到了，又不禁有些尴尬。强自镇定，微笑说道：“没想什么。我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霍丹晨道：“那你为何发呆？”蒋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谁发呆了？可能……是因为精神不大好吧。”
霍丹晨笑道：“你不要骗我，你刚才在想念我！”蒋平不禁苦笑，怕她继续取笑自己，忙岔开话题：“他们说你已经走了，原来还没走。”霍丹晨见他神色难堪，也觉得自己的不该拿人家的真情取笑，哂笑道：“逗你呢！你不会生气吧？”叹了口气，忽然柔声说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刚才我去找你，想跟你道一声别，听说你刚离去，不想一出库房，就看见你在前面走路，我于是就偷偷跟在你身后，想看你到底要去哪儿。”
蒋平听了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她会去库房，我不该急着回来。”
霍丹晨叹一口气，忽地一笑，说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大家今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你是我行走江湖以来结识的第一个好朋友！现在要分开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嘻嘻！”
蒋平心里微微一动，心道：“原来我也是她到江湖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本想告诉她，她也是自己在江湖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但话到嘴边，却终于忍住。
两人相视一笑，霍丹晨忽地问道：“蒋平，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过几天也要离开少林寺，会去哪儿？”
蒋平微微一惊，暗忖：“她怎么知道我也要离开少林寺？”但随即醒悟：“哦，我跟她说了海山临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她能猜到也不奇怪。”叹息一声，说道：“过几天，等身子好一些后，我可能也要离开少林寺。我想先去找那个五姑娘。”
霍丹晨哦了一声，又问道：“假如你找不到她呢？”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时再说。或者去四川……唐家堡，或者回平凉，或者……我现在也想不到这么远，总之，到时再临时决定。”
霍丹晨奇道：“去四川唐家堡做什么？你在那儿未必有亲戚吗？”
“……是。不过那个亲戚很多年没来往了。”心想：“无论如何，那个凶手就算不是唐门女弟子，至少也和唐家堡有联系。”
霍丹晨问道：“是你什么亲戚？”
“是……其实也不算是亲戚，只是跟我妈妈认识，她们以前是好朋友。”
霍丹晨见他说得认真，当下便信了。叹一口气，一时无语。
两人沉默小会，蒋平问道：“你……离开少林寺后，要去哪儿？”
霍丹晨别过脸去，说道：“我要去长安，我在那儿也有个亲戚。”
蒋平闻言微感诧异，说道：“哦，我还以为你要去……洛阳呢！”
霍丹晨听了俊脸羞得绯红，说道：“我去洛阳做什么？！”
蒋平苦笑道：“我胡乱猜的！”
霍丹晨低声道：“我是去长安。”
蒋平见她神色，虽然有些怀疑，但也不好多问。
两人又沉默一会后，霍丹晨见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于是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来，说道：“这把匕首是我出门时从家里带出来的，大家朋友一场，就把这个送给你，留……留个纪念吧！”话音未落，忽地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蒋平见她突然哭了，怔了一下，想要说两句宽慰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呆呆地看着霍丹晨。
霍丹晨见他只是发呆，不接匕首，于是趋步上前，走到蒋平身边，将那把匕首塞到蒋平手里。蒋平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我……我没有东西……送得出手。”
霍丹晨见他说得认真，不禁破啼为笑，道：“没有就没有吧，谁硬要你送东西了？再见！”
蒋平不安地道：“再见。”
霍丹晨含泪朝他一笑，转过身去，小跑着离去。
蒋平站在小木屋前，看着她背影出了林子，消失在前面一座大林林后，一时痴了。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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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这个假设后，他好似醍醐灌顶，思路豁然打开——
“……她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她本来不可能接触到的‘死水’，并用这种毒药害死了陆白雪。因为唐家堡里当时只有司马雁和唐凹林两人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毒药，而唐凹林无论于公于私，都没有谋害陆白雪的动机。于是大家自然便把司马雁做为惟一的嫌疑对象。但因为司马雁并非真凶，所以唐家堡无论怎样调查，都找不到明证。最后只得暂时停止了调查。
“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真凶无论做得多么隐蔽，总有一些蛛丝马迹可查。司马雁被大家当成嫌凶，自然也最想查出真正的凶手是谁。所以，唐家堡的谍部虽然停止了调查，司马雁却可能会象孙先生那样，没有停下来，而一直在暗中调查事实真相。因为要得到死水，必然要通过她或者她的老师唐凹林，如果那个真凶正是从她手里偷去毒水的，那么司马雁就有可能查出她！
“但可惜的是，等到司马雁终于醒悟到谁是真凶时，这个凶手却早已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唐家堡，司马雁虽然找到了怀疑对象，却因为没有得到直接证据，便未向别人说出自己的怀疑，而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去处理——即自己也悄悄离开唐家堡，孤身去追拿真凶！她通过自己的调查，终于查到真凶已经逃到了崆峒山（或者平凉城），于是也追踪到了崆峒山，可惜她到了崆峒后，虽然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推想是正确的，却未能将凶手成功擒获，而反遭毒手，被凶手杀死在崆峒山上，成了一个荒坟中的孤魂！
“但是，凶手虽然杀死了司马雁，却并没有因此而安心，因为孙先生和他姑父苦明大师也以惊人的毅力，一直在寻找失踪的司马雁！——另外，也不排除唐家堡也派人在追查司马雁的可能。孙先生到了崆峒山下，本来已经断了线索，但苍天有眼，让他无意间在崆峒山上发现那个可疑的荒坟，向方家庄的人一打听，发现死者很象是自己在追踪的司马雁，于是不顾一切盗走了荒坟里的人头骷髅。
“孙先生却没想到，凶手其实就隐藏在崆峒山上或者附近某个地方，他盗走人头骷髅的事虽然做得很秘密，却阴错阳差，让凶手知道了——崆峒掌门丘莫信的女儿在这时恰好被人杀害，为了寻找‘神秘失踪’的女儿丘修真，崆峒道士大举搜山，发现了荒坟被盗的秘密，虽然事后查知丘修真的死与孙先生无关，但孙先生盗走骷髅的怪事却不胫而走，并很快传到了那个真凶耳中。凶手担心苦明大师通过孙先生带回的人头骷髅复原出司马雁的模样，于是先下手为强，从地下挖出‘沉睡’了十七年的陆白雪的人头骷髅，并让小莲女扮男装，化名为‘徐公子’，假称受孙先生所托，将人头骷髅带到少林寺。苦明大师复原出自己女儿的头象后，大受刺激，当场便坐化了。
“然后，凶手一不做二不休，又杀人灭口，用这根银针射杀了小莲！事成后，她并没有离开嵩山，而又将海山杀死。至于海山和她是何关系，与陆白雪的案子有无关连，目下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点值得重视，凶手杀死海山后，却甘冒危险，从少林僧人手里盗走了海山的尸体，并残酷地进行碎尸！如此大费周折，其意很明显，她不想别人通过海山查出她！——换句话说，只要调查海山，就很可能查出她是谁！”
想到这里，他心情激动不已，见苦锻迟迟不出屋来，终于忍不住，起身向苦锻大师的厢房走去。但走到门口，却见屋里并无人影，禅床边一张小方桌上，一盏油灯在安静地燃烧。昏灯如豆，就象孤独的老人一样，在寂寞地燃烧余生。
蒋平心下微觉诧异，想要呼唤，又恐惊动了别屋的僧人，只得纳闷地回到院子里坐下，耐住性子等候。为了平息自己的激动情绪，他强迫自己将刚才的思路再整理一遍，结果，一颗激动的心突地冷却下来——
他发现自己刚才所有的推想，其实全是建立在两个假设上的：一是假设那个顶阁里的凶手便是杀害陆白雪的真凶，二是假设司马雁不但不是凶手，而且还被这个女人所害！
“这两个假设真的成立么？要是其中一个不成立，那么所有推想都将全部被推翻！”
想到这里，他额上不禁沁出冷汗。拧着眉头思忖一会，忽地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陆白雪的头颅骷髅是被小莲送到了，可是孙先生带回少林寺的那个人头骷髅又到哪儿去了？如果……能证明那个人头骷髅就是司马雁，那么自己的推想就似乎可以成立了！”
想到这一节时，他不禁又是着急又是疑惑。正自心潮起伏，忽听背后传来两声低咳，回头一看，只见苦锻大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自己身后。长吁口气，说道：“大师，刚才你上哪儿去了？”
苦锻大师回到竹椅里坐下，看着蒋平说道：“我站在你背后偷看你好一会了，看你坐立不安的样子，想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蒋平听了心情顿时紧张起来，说道：“我刚才确实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还差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苦锻大师不动声色地问道：“差什么证据？”
“就是孙先生带回的那个人头骷髅！”
苦锻大师听了神色一动，然后淡淡问道：“这个很重要么？”
“是呀，太重要了！大师，你可知道孙先生把那颗人头骷髅交给谁了？”话刚说完，忽又想起一事，叹道：“唉，不过也没有用了，苦明大师已经圆寂，无法证明那是谁了！”
苦锻大师道：“你先别管这个，且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
蒋平道：“好。”于是将刚才的推想细细说了一遍。苦锻大师一直沉默倾听，对那两个假设并不置可否。待蒋平说完后，沉吟小会才说道：“蒙正说你有做捕快的天份，我看……也未必。”
蒋平听了羞得双颊滚烫，挠头说道：“我……我也知道自己其实并无这个才能。是孙先生错看我了。”
苦锻大师叹息一声，没有接口。蒋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大师，想必你已查出了事实真相？”
苦锻大师长叹口气，说道：“其实、你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我发现你推断案情的方法不对。你的长处是想象力很丰富，推想能力也不错，但你也有很明显的缺点，就是你过于依赖你的想象，却不注重物证。这是做捕快的大忌！”
蒋平听了一时哑口无言。
苦锻大师见他神色沮丧，似安慰地说道：“你也不用难过，其实你的推想，也可能是正确的，来，到我屋子去看一样东西。”
蒋平苦笑道：“可是……”
苦锻象没听见一样，径自走进自己的屋里，蒋平见状只得起身跟去。到了门口，不禁一惊，只见桌子上面放着一只黑木箱子！——
而且，那只黑木箱子似乎便是孙蒙正专门用来装人头骷髅的那只箱子！
另外，在箱子右边，还并排放着一样东西，但这样东西上面用一块黑布遮盖着，所以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外形判断，估计是个“复原”的人头。
苦锻见他惊得呆若木鸡，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也猜到我要给你看的东西了？你经受得住么？要是害怕，也可以不看。”
“大师，难道除了苦明大师外，寺里还有人能根据骷髅……还原出死者生前的样貌？”
苦锻叹息一声，说道：“苦明师弟学医只能算是半路出家，他都能做到，我如何做不到？”
蒋平听了顿时恍然大悟，道：“大师，那个……就不用看了，让我看一下你复原出来的头像吧。”
苦锻大师不答，将门轻轻闩上，然后走到桌前，先对那只黑木箱子合什低念了几句什么，然后才将盖在右边那物上的黑布揭下——
果然，黑布下面立着一个用黄泥复原的人头像。
那是一个少女的头像，年纪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瓜子脸，樱桃小口，五官虽然说不上十分标致，却有一种文静的气息。只是女子的眼睛却是闭上的，神色很安详，就象在沉睡一样。
“她是谁？！”
“阿弥陀佛，她便是司马雁。”
蒋平全身一震，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想道：“原来孙先生盗来的人头骷髅真是司马雁！那我刚才的一个假设已经成立了！”
苦锻长叹一声，说道：“老纳发现这颗人头骷髅便是司马雁后，便也想到那个杀害你的女人可能便是当年毒害陆白雪姑娘的真凶，听了你刚才那一番话后，我更确信自己的判断了。唉，如今看来，那个女人便是当年与陆白雪同时在唐家堡药部工作的一名女弟子，当时药部里只有五名女弟子，我想要查出她是谁，已经不是问题了！”
蒋平闻言心中一动，“是呀，当年那五名女弟子里，陆白雪是受害者，司马雁如今也已排除怀疑，嫌疑的对象自然便是剩下那三名女弟子之一，要查出她是谁，只是早迟的事。”
他默想一会后，忽听苦锻大师说道：“好了，夜已太深，你也不要多想了，回屋去休息吧。”
蒋平道：“是。”于是回到自己的病房，但他此时哪有睡意？司马雁、陆白雪、以及那个凶手，三个女人象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游走，胡思乱想到黎明时分，方才昏昏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唤他：“蒋平，蒋平。”
蒋平一惊，猛地睁开眼来，却见小和尚智生在轻轻拍他肩头。除了智生外，屋子里还有刘松言、周敬芳、公孙有乐三名桃李院的弟子。
看门外，阳光明媚，已是翌日上午。
“你在做什么恶梦？满头都是冷汗！”智生问道。
“我……我……也想不起来了，睡梦里见自己给那个女人杀了！”
“难怪你在梦里直叫‘你是凶手！’、‘你是凶手’！原来在梦里又见到那个差点杀死你的女人了！”周敬芳说道。
蒋平揉了揉眼，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也知道我差点被那个女人杀害的事情？”
公孙有乐叹息一声，坐到床前长凳子上，说道：“我们当然也听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寺院都知道了，我们又不是聋子，如何听不见？”
周敬芳道：“是呀，我们是特意来看望你的。”
刘松言也微笑说道：“前天我们也来看望过你，但那时你还没苏醒，听说你已脱离危险了，所以我们又来看你。”
蒋平听了心下不禁颇为感动，自己在桃李院只呆过几天，别说彼此交情不深，甚至连熟悉都谈不上，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关心自己。
“多谢三位师兄！”他一边说话，一边要坐起来。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公孙有乐嘴里虽然在叫他不用客气，但见蒋平执意要起来，于是扶住他的双臂，让他坐了起来。
“你们好好谈一会心吧，小僧出去煎药了。”智生说完对众人合什一礼，退出屋去。三名弟子一齐起身还礼，然后并肩坐到长凳子上面。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周敬芳问道。
“觉得好多了，估计明后两日就能痊愈了。”
周敬芳笑道：“那太好了！”
刘松言道：“也不用急，多休息两天。”
公孙有乐笑笑道：“等你伤好了，回到桃李院里，大家还是师兄弟！”叹息一声，忽道：“可惜霍丹晨要走了，我们大家少了一个有趣的小师弟！”
“什么？霍丹晨她要走了？”
“是呀，他本来就是一名捕快，是来少林寺调查海山的案子的，如今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他当然要离去了！”
“哦。”蒋平轻轻点头，心中怅然若失。暗忖：“她其实并非真的捕快，只要将实情向方丈说明，也可以不用走的。”问道：“她……已经离去了么？”
“本来昨日就可以走的，只因天色已黑，所以方丈就留了他们一宿，今早肯定要去了。”
“好象已经走了。”
蒋平点点头，一时心中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周敬芳道：“想不到海山不但杀害了王泰瑞王梁旭兄弟，还是震动天下的七起洛阳左手杀人案的凶手！真是太恐怖了！”
公孙有乐叹道：“是呀，王泰瑞王梁旭他们虽然性子有点不好，但大家好歹也做过几日师兄弟，看见他们的尸体被人从柴房里抬出来后，我真有点不忍心看！”
蒋平一惊，问道：“王泰瑞王梁旭他们哥儿俩的尸体被找到了？”
周敬芳道：“是呀。是被一名少林弟子发现的。”长叹口气，接道：“本来少林寺也没想到他们的尸体竟是被海山藏在那间屋子里。因为你在顶阁里差点被那个女人杀死，方丈怀疑她或许还隐匿在寺院里，于是下令所有弟子都行动起来，在全寺范围里搜查那个凶手，结果一名法号慧五的少林弟子在斋堂对面一间柴房里无意间发现了王氏兄弟的尸体。”
公孙有乐补充道：“那个柴房里堆满了柴棒，空间本就狭窄，门又锁着，只有一个离地颇高的小窗户通风，加之斋堂屋后堆放的干柴还多，暂时用不到那间柴房里的柴。不然早就发现他们的尸体了！”
刘松言苦笑道：“话也不能这样说。若非那间柴房本身离斋堂较远，四周又无别的房屋，海山也不会把尸体藏到那屋子里去了。”
周敬芳道：“说的也是！”
蒋平这才明白事情真相，那间柴房他其实也看见过，就在斋堂对面一片竹林前，与斋堂之间，隔着一个小广场。心想：“海山未追赶到袁捕快，回到塔林，知道王泰瑞王梁旭死去的事情反正少林寺很快就会知道，所以也懒得掩埋了，只把他们尸体搬到柴房里暂时藏起来。他轻功好，要飞上那个离地两丈高的小窗，自然没有问题。”
大家叹息一阵后，话题又转到洛阳的案子上面，公孙有乐道：“不过，比起王氏昆仲，赵开死得更惨，听说他的头颅都被海山挖开了！”
周敬芳道：“是呀，真不明白海山为何这样残忍，对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也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刘松言道：“其实也不奇怪，听说在洛阳那几起案子里，还有几名小男孩的头颅被他割走了！想来那几个小男孩也和赵开一样，被海山用利器挖开了头颅！”
公孙有乐倒抽口冷气，说道：“真叫人匪益所思！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谁知道？只有天知、地知、和海山自己知！”
蒋平问道：“已经找到海山是杀害赵开的证据了么？”
公孙有乐道：“这两天你受了伤，所以寺里发生的这些大事，你都没见到。跟你说吧：那位袁捕快终于从一个大地村村民那里找到一个目击证人，据那人讲，大约十天前的一个黄昏，他看见海山和尚牵着一名小男孩的手从他家门前经过，他认识海山，于是便问他这个孩子是谁，海山当时答道：‘我也不认识这个小孩子，问他他也不知回答，好象是受了什么刺激，变成呆子了。因为觉得可怜，所以带回少林寺来，想让他做个小沙弥。哪知他最后竟连一个已经变成呆子的小孩也不放过，残忍地将其杀害！”
周敬芳接口道：“听说袁捕快是这样分析的：海山的本意可能的确是想把赵开带到少林寺做一名小沙弥，但可能就在上山途中，事情起了变故。比如说，赵开其实并没有完全变成呆子，只是因为目睹海山杀死了他全家的场景，暂时吓傻了，但在上山途中，他忽地神志清醒过来，海山发现他已经回想起那些事情后，害怕自己的罪恶败露，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死，并就近扔进某个山洞，不想那个山洞却与山下大地村相通，于是赵开的尸体被大地村的村民发现。”
刘松言叹道：“这个海山真是穷凶极恶，不但杀害了赵开一家，而且连那位从洛阳赶来破案的田老捕头也被他杀死了！”
蒋平吃了一惊，问道：“他还杀死了一名从洛阳来的捕快？”
刘松言点点头，忽问蒋平道：“兄弟，你可知道：王家兄弟是因何而死的？”
蒋平道：“不知道。估计是他们无意间看见了海山的什么秘密吧？”
刘松言道：“你猜的不错。听说袁捕快也破解了这个秘密。其实，除了袁捕快外，从洛阳来的还有这名田老捕快，据说洛阳王曾放话说：谁破获了左手杀人案，谁就做洛阳的总捕头。就为这一句话，田老捕快们可能存了私心，所以来到登封后，并不和袁捕快合力办案。他可能也查到了一些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查出海山就是凶手，因此悄悄上了嵩山，结果他不但没能将凶手擒拿，反被海山杀害。
“海山杀了田老捕头后，害怕官府追查，于是决定将田老捕头碎尸，可能碎尸时恰好被进入塔林来的王家弟兄看见，于是海山便将两人也杀害了。事后又将田老捕快头颅和身子分埋到离塔林不远的一座松树林子里。”
蒋平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暗忖：“要是我也看见了田老捕头的尸体，他会杀我么？”想了一会，忽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他既然能想到把田老捕头的头颅藏进那座松树林里，为何不把王家兄弟的尸体也藏进去，却把他们扔进柴屋里呢？”
“这个、听说袁捕快是这样解释的：海山最担心的是田老捕快尸体被人发现，因为那样会使官府中人怀疑洛阳左手杀人案的凶手其实就隐藏在少林寺里。所以他没有追赶到袁捕快后，便回到塔林里，将田老捕头尸体分藏各处。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觉得二王的事情无关大局，所以懒得花心思和体力，只将他们的尸体扔到附近的柴房里了事。”
蒋平想了想，说道：“也是，只要我不说出，二王的事就查不到海山的头上。”
周敬芳道：“兄弟，还有更惊人的消息呢！就在挖出田老捕快头颅的那座松树林子里，少林弟子们还挖出了海山埋藏在地下的许多从洛阳抢劫来的银子、珠宝和首饰等物！”
刘松言道：“你说反了，其实袁捕快只是怀疑树林里埋有抢劫来的脏银，所以请菜园的僧人帮忙去松林里挖，结果不但挖出那些赃物，还意外地挖出了田老捕快的头颅！”
蒋平叹息不语，心里暗忖：“想不到海山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凶犯！我为他守秘，实在有点不识大义了！”
感叹一会后，又问道：“对于海山挖空赵开头颅以及割走别的几名小男孩头颅这件怪事，袁捕快又怎么说？”
“这点袁捕快也没查明。”
公孙有乐叹道：“这样恐怖和怪异的行为，的确非常理可度！除非海山能亲口说出秘密，否则……”
周敬芳也叹道：“是呀，除了海山自己外，别人很难明白其中原因。可惜他本人也被那个妇人杀死了，所以这些秘密……，唉！”
蒋平心里也叹了口气，暗忖：“不知那个神秘的女人，和海山的左手杀人案有没有关系？”
“听说袁捕快回洛阳后，会请求洛阳王和洛阳府尹，让他继续追查那个女人的案子。虽然目下还没有发现那个女人与左手杀人案有什么关联，但毕竟是因为他杀了海山的缘故，才使左手杀人案的最后一个悬疑无法找到答案了！”
蒋平心里微微一震，问道：“对于那个女人，袁捕头有何看法？”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周敬芳道：“我相信袁捕快一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别看他年轻，能破获震动天下的左手杀人案，那是有真本领的！”
蒋平听了心中微有些酸意，心道：“难怪霍丹晨要对他……另眼相看了！”想到霍丹晨和他的那些秘密，他的情绪顿时变得低落和复杂。
“她不是真正的捕快，却也离开了少林寺，估计是和他走了。”
“哎，我也未免有点吃飞醋了！人家好是人家的事，关我什么事情了？我和她只是……只是普通朋友，去乱喝醋，真是可笑和无聊！”
想明白这一层后，心情才好受了一些。但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霍丹晨，心里又不禁升起一种惆怅和思念之情。
他心中一走神，自然话便少了。见他情绪变得低落，周敬芳三人只道他精神困了，于是向他说了几句安慰和鼓励的话后，便起身告辞了。
三人离去后，智生端了刚煎好的药水进屋来，蒋平边喝边问道：“听说那两名捕快已经离去了？”
智生道：“我不知道，可能已走了，也可能还没走。”
蒋平哦了一声，心中暗忖：“也许她这会子正在收拾包袱，我要不要去跟她道个别，好歹大家也……做过几天朋友。”但随即又想道：“她都不来道个别，我何必要去。再说她很可能和那位袁捕头在一起，我和他又不认识，去了也没意思。”
喝完药后，将碗交回智生手中，智生看他样子，似想下床又不似想下床的样子，说道：“觉得好一些了么？想不想下床活动一下？”
蒋平道：“我坐一会——哦，我还是起床，到寺里……随意走走，这几天整日躺在床上，也真难受。”
智生道：“是呀，能活动了，就适当活动一下，对身子有好处。到其它地方去溜达一圈也好，总呆在一个地方，也太闷了。”见蒋平已开始穿衣服，于是拿了碗退出屋去，又去别的病房查看。
蒋平穿好衣服，下床到院子里洗了把脸，便离了库房，向藏经阁方向行去。心想：“几天没回屋去看看，也该回去一下，顺便拿两件换洗衣服。要是她还没走，也正好顺便道一声别。我这两天昏迷时，她为我做了不少事情，我主动去跟她道一声别也是应当的。再说，过两日我可能也要离去了，大家这一分别，今后是否还有相见之日，也难说得很！”
想到可能从此再无见面之机，他心中颇觉难受。本想快一些回到藏经阁自己的小屋，但又害怕霍丹晨其时已经离去，自己这样自做多情，未免有些可笑。于是故意放慢步伐，装成一副“漫不为意”地样子，慢吞吞地向前行去。
不知为何，越走近藏经阁，心里越慌。甚至还有些害怕。
终于，走到了藏经阁后那间小木屋。却见大门锁着，屋前林后，也没有一个人影。虽然他早已做好了人去屋空的心理准备，但等到真的看见人不在那儿时，还是不由心里一缩，一股柔楚的感觉登时攫住了他的心。
看着那间低矮、孤单的小木屋，想起和她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情景，简直恍若隔世！
正自发痴，忽听背后一人“嗨”地大叫一声，蒋平全身一震，惊回头来看时，只见霍丹晨正站在身后一棵大树下面微笑着看自己！只听她嬉笑着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蒋平见她原来没走，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难于言状的喜悦感。但想到自己刚才发呆的样子被对方偷看到了，又不禁有些尴尬。强自镇定，微笑说道：“没想什么。我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霍丹晨道：“那你为何发呆？”蒋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谁发呆了？可能……是因为精神不大好吧。”
霍丹晨笑道：“你不要骗我，你刚才在想念我！”蒋平不禁苦笑，怕她继续取笑自己，忙岔开话题：“他们说你已经走了，原来还没走。”霍丹晨见他神色难堪，也觉得自己的不该拿人家的真情取笑，哂笑道：“逗你呢！你不会生气吧？”叹了口气，忽然柔声说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刚才我去找你，想跟你道一声别，听说你刚离去，不想一出库房，就看见你在前面走路，我于是就偷偷跟在你身后，想看你到底要去哪儿。”
蒋平听了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她会去库房，我不该急着回来。”
霍丹晨叹一口气，忽地一笑，说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大家今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你是我行走江湖以来结识的第一个好朋友！现在要分开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嘻嘻！”
蒋平心里微微一动，心道：“原来我也是她到江湖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本想告诉她，她也是自己在江湖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但话到嘴边，却终于忍住。
两人相视一笑，霍丹晨忽地问道：“蒋平，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过几天也要离开少林寺，会去哪儿？”
蒋平微微一惊，暗忖：“她怎么知道我也要离开少林寺？”但随即醒悟：“哦，我跟她说了海山临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她能猜到也不奇怪。”叹息一声，说道：“过几天，等身子好一些后，我可能也要离开少林寺。我想先去找那个五姑娘。”
霍丹晨哦了一声，又问道：“假如你找不到她呢？”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时再说。或者去四川……唐家堡，或者回平凉，或者……我现在也想不到这么远，总之，到时再临时决定。”
霍丹晨奇道：“去四川唐家堡做什么？你在那儿未必有亲戚吗？”
“……是。不过那个亲戚很多年没来往了。”心想：“无论如何，那个凶手就算不是唐门女弟子，至少也和唐家堡有联系。”
霍丹晨问道：“是你什么亲戚？”
“是……其实也不算是亲戚，只是跟我妈妈认识，她们以前是好朋友。”
霍丹晨见他说得认真，当下便信了。叹一口气，一时无语。
两人沉默小会，蒋平问道：“你……离开少林寺后，要去哪儿？”
霍丹晨别过脸去，说道：“我要去长安，我在那儿也有个亲戚。”
蒋平闻言微感诧异，说道：“哦，我还以为你要去……洛阳呢！”
霍丹晨听了俊脸羞得绯红，说道：“我去洛阳做什么？！”
蒋平苦笑道：“我胡乱猜的！”
霍丹晨低声道：“我是去长安。”
蒋平见她神色，虽然有些怀疑，但也不好多问。
两人又沉默一会后，霍丹晨见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于是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来，说道：“这把匕首是我出门时从家里带出来的，大家朋友一场，就把这个送给你，留……留个纪念吧！”话音未落，忽地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蒋平见她突然哭了，怔了一下，想要说两句宽慰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呆呆地看着霍丹晨。
霍丹晨见他只是发呆，不接匕首，于是趋步上前，走到蒋平身边，将那把匕首塞到蒋平手里。蒋平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我……我没有东西……送得出手。”
霍丹晨见他说得认真，不禁破啼为笑，道：“没有就没有吧，谁硬要你送东西了？再见！”
蒋平不安地道：“再见。”
霍丹晨含泪朝他一笑，转过身去，小跑着离去。
蒋平站在小木屋前，看着她背影出了林子，消失在前面一座大林林后，一时痴了。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