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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四十二章 关山万里(4)

    蒋平呆立良久,才回过神来。拿起匕首端详,但见那把匕首长约半尺,光亮鉴人,十分锋利。护手、吞口以及手柄全是黄铜打成,吞口上方一寸处刻有三个篆体小字:霍丹晨。

    蒋平将那匕首正反两面都看了一会后,才收起匕首。取出钥匙,开了房门,进屋见到霍丹晨所睡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禁想道:“反正伤好后便要离去,再不回这屋住了,不如现在就提前将行李收拾好。”主意一定,于是立即行动。他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外,别无它物,所以收拾起来也甚容易。将衣物打成一个小小包袱,负在背上,关上门离去。

    经过藏经阁楼前时,只见两个小沙弥正在院子里晒书。心想:“我这几日在养伤,藏经阁缺少人手,看来阁主又向方丈要了这两个小沙弥来帮忙。”见慧明和阁主都不在院子里,于是也不进去了,径自向前行去。走出七八步后,忽听见两个小沙弥在背后低声议论自己:

    “刚才那个人好象就是蒋平。”

    “唉,霍丹晨刚走,他又要跟着走了。”

    “阁主还没跟他说,他怎么就知道了?”

    “想是霍丹晨跟他说了吧。”

    蒋平微微一惊:“他们在说什么?”迟疑一下,已有计较,快步走进前面一片小树林里,然后借助林子掩护,又悄悄返回,躲到离阁楼不远处一棵大树背后偷听二人谈话:

    “他们两个真有意思,一起来少林寺,现在又一起离开。”

    “可是离开的原因却不一样,一个是因为身份是捕快,一个却是因为包庇一个罪大恶极的凶犯,被寺里赶出门去。”

    蒋平闻言一惊,“什么?!少林寺已对我做出这个决定?”呆了一下,忽然醒悟:“难怪刚才霍丹晨会问我离开少林寺后要去哪儿,原来她已经听说了这事!”

    扪心自问,自己在海山的事情上,可说因为小义而失了大义,怪不得少林寺做出这个决定。虽然明白道理如此,且自己本来也打算要离开少林寺,但听了他们的谈话后,还是颇为难过和羞愧。又默默偷听了一会他们的谈话后,忽地做出决定:“反正早迟是走,倒不如主动走,还能保存一点颜面。”又想:“我与霍丹晨都走了,那间屋子自然要归还藏经阁,何必等到人家开口讨还,现在就去将钥匙交还阁主。”主意一定,当下从树后闪出,走过去问两名小沙弥道:“请问两位小师父,阁主在楼上么?”

    两名小沙弥见他去而复回,微感惊讶,交换一个眼色后,左边那个较高一些的小沙弥说道:“阁主刚刚有事情走了。你是来……交还钥匙的么?”右边那个小沙弥说道:“你刚才该和霍丹晨一起来退还房屋钥匙,那时阁主还在楼上。”

    蒋平苦笑道:“既然阁主不在,就烦你们将钥匙代还给阁主吧。”边说边取下挂在腰间的房门钥匙,交到左边那名小沙弥手里后,便快步离去。

    回到库房后,只见苦锻大师正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思考什么事情,见蒋平背着包袱回来,微微一惊,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蒋平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大师,我想今天就离开少林寺。”苦锻大师苦笑一声,问道:“怎么这样突然,是听见别人说什么了么?”蒋平道:“是。不过、少林寺不赶我出门,我其实也决定要走。”于是将自己要去寻找五姑娘的计划对他说了一遍。

    苦锻大师当然早已知道寺里的决定,只是恐影响了他心情,不利养伤,所以决定过几日后再向他说。见蒋平已经知道了,叹道:“你的伤还需调理一二日,等痊愈后再去吧,何必这样性急。”

    蒋平苦笑道:“我感觉已经没事了,反正早迟要走,还是早去为好。”

    苦锻大师见他决心已定,便不再挽留,问道:“那个五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打算如何去寻她?”

    蒋平道:“我听霍丹晨说过,海山是湖南长沙人,所以我想去长沙一趟,看能否打听到那个五姑娘。”

    苦锻大师沉吟道:“你此去是否能够找到她,实在难说得很。但你既已决定,老纳也无异议。”顿了顿,又道:“如你找不到人,不妨重回少林寺来,——虽然你已不是我少林弟子,老纳也不敢私授你武功,但如果你愿学医术,老纳还是可以传授你的。你学会了医术,亦能解决今后生计,不知你意下如何?”

    蒋平听了这一番话,心里很是感激,怔了半晌才道:“大师和孙先生都对我很好,我只恨无法报答。如果真找不到五姑娘,盘缠又用光了的话,或许我会再来少林寺向大师学习医术。”说完便要拜谢下去。苦锻大师道:“小檀越不用多礼。”双手轻轻一抬,不让蒋平拜下去。

    两人相对沉默一阵后,苦锻大师又问道:“你还没单独出过远门吧?”

    蒋平道:“是。这次跟孙先生来少林寺,还是弟子第一次出远门。”

    苦锻大师微微点头,说道:“你最好还是等几日再走的好,我的大弟子在洛阳城开有一家镖局,待我写一封信给他,看他们镖局是否有镖要去湖南,如有的话,就派个人来接你同行,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蒋平感激道:“多谢大师!不过……我还是自己走。我虽然没单独出过远门,但这次随孙先生从甘肃走到河南,也算行了不短路程。长了许多见识。俗话说,口是江湖脚是路。一个人行走江湖想来也不会有大的问题。”

    苦锻大师微笑道:“你能知道口是江湖脚是路的道理,也不枉蒙正带你一遭。”长叹一声,说道:“好吧,你既然已经决定,就依你吧。想当年老纳第一次行走江湖时,比你现在还小几岁呢!你等一下,我回屋去拿点东西给你。”说完转身回屋。

    蒋平猜不出他要送什么东西给自己,站在院子里正自纳闷,忽见苦锻大师提着一小包东西出来,说道:“这二十两银子,都是老衲从寺院每月发给我的月钱中节省下来的。常言道:在家千日好,出门步步难。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老纳就将这点银子送与小檀越做盘缠。”

    蒋平听了大吃一惊,道:“大师,这如何使得!我自己有盘缠。”苦锻大师微笑道:“这些身外之物对出家人也无甚么大用处,我每月都能从寺院领到三两银子,但从未用完过。你不要推辞了。”蒋平又推辞一阵,终因苦锻大师执意相送,只得不安地收下了。苦笑道:“原来和尚每月也要发月钱,我还从来没听说过。”

    苦锻大师摇摇头,说道:“出家人也是人,衣食住行,哪一样不用钱?若是有事出远门,路上又没有寺庙可以挂单,就不吃不睡么?”蒋平笑道:“说的也是。”心想:“少林寺香火很旺盛,一年里也不知要得到多少施主的布施,给每名僧人每月发点月钱用,也不为怪。”

    苦锻大师又向蒋平说了一些路上应注意的问题后,说道:“好吧,天色已不早了,你要走的话,现在就可以上路了。你还没吃早饭吧?快去斋堂吃点东西,吃了便下山去吧,不用再来辞行了。”蒋平道:“是。那我走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因为是被少林寺赶出门的,自觉很没面子,深怕遇见桃李院的弟子们,所以也不去斋堂吃早饭了。出了库房后,便径直向山门方向走去。路上看见有认识的人,能避开的便尽量避开,自然少不得要多走许多弯路,自己都觉得好生狼狈。

    中午未时(13:00-15:00)到了登封城,只见集市上有人卖马,虽然马儿骨格有些小,不甚满意,但总比安步当车要强一些,且价格也还算便宜,只需十两银子,于是就买下了这匹马儿。想起那日与霍丹晨为了田竹娥姑娘卖马而和喇嘛们厮杀的事情,不禁心里有些感慨。

    他在一个小店中吃了中饭后又即上路,不料因为贪赶路,错过了宿头,当夜被迫于一座荒山野岭上歇息。幸好星月交辉,将林子照得亮如白昼,他才不致感到害怕。只是想到当初和孙蒙正不远千里来少林寺的情景,如今却被逐出山门,心里颇觉凄凉。一时睡不着,便拿出霍丹晨送给他的匕首看,心想:“她现在到了哪儿?会不会也在想念我?”回想了一阵与她相处的情景,感叹、思念了好一阵,才昏昏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又启程南行。这次他记住了昨晚的教训,每到一个村镇,都会向人打听清楚前面有无市镇客栈等情况,所以这晚便没错过宿头,当晚在汝州城一个小店里打尖住下。

    如此朝行夜宿,趱程赶路,虽然孤单寂寞,但总算一路平安。十日后到了一个名叫朱集的小镇,向人一打听,才知已进入湖北境内。

    第二天,他早早上路,经过双沟、襄阳,傍晚时分到了湖北重镇襄樊。听说城内草鞋街有家“川耗子”酒楼,生意十分红火,心想:“从前听爹爹说,天下名菜中以川菜最为好吃。我这一路上也算很节俭了,已几天没吃过晕腥,今日不妨去尝个新鲜!”于是便决定到那里用晚饭。

    到了“川耗子”酒楼,果见这里生意十分红火。十几个店伴忙得满头冒汗,还是应接不暇。以至连王老板和他的三个女儿都亲自上阵,端茶添水,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蒋平进屋后,见各桌子上都坐有人,本欲离去,却被“热情好客”的店小二半拉半让地请到楼上走廊旁边一张只坐了两人的桌子边坐下来。

    店小二报了几样店里“特色名菜”后,蒋平终因囊中羞涩,最后只点了一个“麻辣鲫鱼”和一碗白菜豆腐汤。等菜时不禁又想起那次霍丹晨在登封城里要自己请吃鱼的话,心想:“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在吃饭?也在吃鱼?”

    正自出神,忽听一阵脚步声响,王老板领着五名客人走上楼来。蒋平看时,这五名客人都是年轻汉子,个个带有刀剑,显是武林人物。这伙人神色倨傲地扫了一眼楼上的几桌客人后,便随王老板进了蒋平身后的一间雅间里了。

    不知是因为蒋平点的菜太少,还是见他形单影只,又穿得土气,所以对他十分怠慢,点的菜等了半天也不见送上楼来。看见同桌两名客人吃得汗流浃背,蒋平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地响,暗咽了好几口唾液。幸好两人很快便吃完下楼,他才不致狼狈出丑。

    又过一会后,店小二终于端着一只木托盘上楼来,蒋平见托盘上面的几道菜都不是自己点的,正要发问,却见店小二走进了他身后那间雅间里。这才明白是那五名后来的客人的,心里不禁大是不平,店小二出门后,他便说道:“我点的菜怎么半天不来?再不来我就不吃了。”

    店小二看了他一眼,见他穿得土气,只道是乡下人,哪里在意,随口敷衍道:“快了,客官再耐心等一会罢。”

    又等了好一会,他点的两样菜才终于姗姗来迟。蒋平虽然心里有些羞愤,但一来不愿多惹事非,二来也害怕自己是外乡人,受到期侮,只好忍气吞声。拿起筷子,先吃一口鱼肉,顿时颇为失望。这鱼麻辣倒是麻辣,但不知是厨子手艺不地道,还是他自己心态不平和,反正总觉得没有传说中那样好吃。而那碗白菜豆腐汤,也赃得象刷锅水,叫人看着就没胃口!

    但蒋平心疼银子,不愿白白浪费了鱼肉,只得强打起精神,细嚼慢咽。正吃得老大无趣,忽听背后那个雅间里一个尖声尖气的男子声音说道:“那姑娘长得好俊,虽是女扮男装,却仍是比别的女子好看百倍!要是穿着女子服饰,更不知有多勾人!”另一人道:“要是什么都不穿,那就更加妙不可言了。”接着便是一阵淫猥的低笑声。

    蒋平一听“女扮男装”四字,微微一惊,心道:“他们可是在谈论霍丹晨?”于是一边吃菜一边不动声色地偷听他们说话。

    只听又一人说道:“看着吃不着,心里如刀割。光在嘴上说说又有屁用?”那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马大哥别忘记了,那位姑娘和跟她同路的那个小白脸武功都不弱呀!侯老七就是因为调戏了几句,结果就被那小白脸一扇子点倒了,现在还生死难说呢!”

    马大哥“哦”了一声,问道:“唐九,他真的只是用扇子点倒了侯老七?没有别的兵器?”唐九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腰杆上还有一口长剑!不过点倒侯老七确实只是用的扇子,没有拔剑。只怕他剑法还更厉害些?”马大哥沉吟了一会,说道:“这样看来,只有请出田大哥了!不过……到时还有我们的好事吗?”唐九道:“是呀,别弄得猫翻蒸子替狗翻。羊肉没吃一嘴,反惹一身骚!”

    蒋平越听越紧张,暗忖:“十有八九说的是霍丹晨!不然天下那有这样巧的事:这女子也生得美;也会武艺;也是女扮男装!和她一路那个‘小白脸’想必便是那个袁捕快吧?他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难道他们没去洛阳么?”思忖一会,忽地想道:“霍丹晨说过,袁捕快想要继续追查海山被杀的案子,那天她还特地代袁捕快向我打听五姑娘的事情。莫非他们和我不谋而合,也想到海山的家乡去调查,希望能寻到五姑娘的线索么?”

    他一出神,便没听见屋里几人下面的说话,回过神来时,只听那边一人道:“我们一直尾随在他们后面,发现这对小男女十分古怪:每天晚上都不找客栈打尖,而选当地坟墓多的地方去过夜!我跟唐九有一天大着胆子偷偷摸到坟地去看,结果看见他们在坟地里打坐练功!若非亲眼所见,真的不敢相信!”

    唐九道:“不错,的确是在练功。也不知是在练哪一门鬼功夫?非得选在坟地这种恐怖的地方!”马大哥沉吟着道:“难道他们是魔教的?听说有些魔教的弟子就爱在坟地里练功,说那样气感要比别处强,功力要增长得快些。”

    蒋平微微一惊:“魔教的弟子?霍丹晨说过,她的武功是家传的,怎会成魔教弟子了,袁捕快……既是官府中人,想必也不会是魔教弟子。难道他们谈论的那两个男女并非霍丹晨他们?”

    又听唐九说道:“马大哥,要不要把田大哥请来?”马大哥沉吟着道:“就怕惊动了田夫人……”

    唐九道:“说得也是,田大哥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要是让田夫人知道了,反而坏事。”接着几人压低了声音,叽叽咕咕地说了好半天话。蒋平虽全神贯注地倾听,也听不清说些什么,但估计是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最后才听马大哥提高声音说道:“好,大家吃完饭后,就分头去准备,今晚准时到白头坡埋伏,一定要搞定这小美人!”众人都道:“我们全听马大哥的。”

    这些人商量定后,便不再谈论这事,只天南海北地说些江湖事情。蒋平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他们到底说的是不是霍丹晨他们?这两人每晚都到坟头上去练功,听起来确实很诡异,只怕真是两个魔教弟子?”

    思忖一会,忽然想道:“啊,也许是这些人弄错了,他们其实不是去坟头练功,而是在调查海山的案子?左手杀人案还有最后一个悬疑未破解,说不定他们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海山除了在洛阳杀过人外,还在别处犯过案,割了更多小男孩的头颅,也许他们是在寻找一些被害小男孩的头颅?”

    虽然自觉这样联想未免有些牵强,但也不能说全无可能。心想:“被海山骗过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海山自然也不会只去过洛阳,他一定还去过别的地方。既然如此,那么在别处也恐怕会干杀人、抢劫和割小男孩人头这些勾当。”

    又默想了一会,最后终于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是霍丹晨他们,我不去帮忙,他们又不知道这些人今晚要对他们下手,那就惨了!如果不是霍丹晨他们,也不打紧,我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知道有人要阴谋对付他们,让他们有所防备也算是干了一件侠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再不犹疑。这时食欲早已没了,只恨不得马上给那对疑是霍袁的男女通风报信,让他们别遭到“马大哥”他们的暗算。胡乱扒了几口菜饭后便下楼会帐。出门后向路边一个卖瓜子的老婆婆打听清楚了怎样去白头坡后就骑了马儿急急离去。

    近城门口时,见前面路边有个店铺有各种兵器出售。心想:“虽然听‘马大哥’他们口气,对那男子的武功相当忌惮,我还是不可大意。霍丹晨送我的匕首太短了,我得买样长一些的兵器以备万一!”于是滚鞍下马,过去精选了一口十分锋利的宝剑买下。也没耐心等到天黑,就风风火火地赶往白头坡。

    一路上蒋平望眼欲穿,希望能发现霍丹晨的倩影芳踪,但是快到目的地了,也没有看见霍丹晨。他也并不灰心,因为唐九他们说过,那两个男女只是晚上才寻当地坟地集中地方打坐练功,并没说白天如此,那么现在找不到他们也不奇怪。

    行了近一个时辰后,总算到了白头坡下。只见那白头坡上除了坟墓特别多外,倒没什么奇特处。坡势既缓,也不甚高,整个形状看起来就象一个巨大的土馒头。一条羊肠小径蜿蜒而上,直达坡顶。小径两旁生满了灌木杂草,中间点缀着许多卑贱的野花。坡上面稀疏地长着十余株小树,有些一看就已经死了,没精打采的样子,象夭折的小孩。

    蒋平将马儿牵到坡后一片密林中藏好后,便径直上了坡顶,坐倒在一棵稍大一些的树下歇息。开始时他还精神百倍地等着霍丹晨的出现,但一个时辰过后,终于疲倦不支,于是背靠小树睡了一会。

    时间一分分逝去,一勾眉月也慢慢到了中天,但白头坡下始终没有动静。不但见不到霍丹晨,甚至连马大哥唐九他们也没个影子。这时已经是深夜,有风吹过,草木便沙沙地响,遍坡的坟头在月色中愈发显得神秘而鬼气森森。

    蒋平独坐孤峰,四下全是荒野,看不到一户人家,不禁越来越害怕。想要逃下坡去,离这些坟头远一些,但又怕反而吓着了自己,不敢妄动。现在离城少说也有七八里路,若是自己吓着自己,那是何等恐怖糟糕的事情!现在他只盼马上见到霍丹晨,或者是见到“马大哥”他们也行!——总之,只要是人就好!以他此时心境,与其说是他想帮助霍丹晨和袁捕快,倒不如说是想霍丹晨和袁捕快快些来救自己!

    就在这种恐慌和焦虑中又苦熬近一个时辰,终于看见坡下出现一条黑影!蒋平一颗心咚咚剧跳,忙躲藏到一个小土包后面向下窥视。月光稀微,看不甚清楚,只依稀见到一个人影正向坡上行来。因隔得较远,连对方是男是女都看不真切,自然更加不能确定来人是否是霍丹晨。心里不禁有些不安:“不是说有两个人么,怎么只有一个人来?”

    这时那人也正抬头向坡上张望,蒋平因为不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所以不敢贸然现身,

    趁着来人还没上坡,忙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藏到一座坟头后。过了一会,便已能听见那人沙沙的脚步声。蒋平屏住呼吸,无声地拔出长剑,全神贯注地听着下面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终于停下,但却不见有人上来。

    难道来人察觉了坡上有人?

    蒋平全身沁出冷汗,握剑的手也微微地颤抖。过了好半天,见始终不见人上来,也听不到什么异常动静。心里虽然有些疑惧,但最后还是大着胆子,从坟头后出来,猫步走到坡边一棵小树后趴下,向下面窥视。

    只见距离坡顶十丈远处一座坟头旁立着一条黑影。虽然着文士打扮,但从身段判断,应是一名女子。那女子背影有一二分象霍丹晨,但似乎要比霍丹晨高挑一些,总之因月色不明,无法看得真切。

    只见那人站在一棵不及人高的小树后,一动不动,好象已经与这个寂静恐怖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又好象从亘古以来就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虽然对方有可能就是霍丹晨,但蒋平看着这个静静的背影,还是感到对方有一种神秘和恐怖的气质!他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有几分幽灵气息的背影和少林寺里那个温柔机灵的霍丹晨联系在一起!

    一柱香的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不知不觉地流走。

    蒋平虽然越看越觉得对方不象霍丹晨,但他还是决定不再相持下去,心想:“无论她是谁,总之我是来给她通风报信的,她就算不领情,也总不能把我当做敌人!”主意一定,于是提着长剑站起来道:“喂!下面这位姑娘,你在干什么?请问你是不是霍丹晨?”

    那背影微微一震,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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