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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四十三章 关山万里(5)

    虽然月色朦胧,对方的五官辨不甚清楚,但蒋平还是一眼就看出她不是霍丹晨,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这女子年约十六七岁,身材要比霍丹晨高挑一些。头戴一顶瓦形书生帽子,肤色甚白,但这种白却显得有点不健康,给人一种苍白无血的感觉,两只眼圈周围有很深的黑影,叫人一看就能猜到她近段日子一直没有休息好,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但整个人看上去却精神萎靡,没有半分少女的活泼气息,好象正害大病的样子。两人惊讶地对视了一小会,蒋平才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霍……霍姑娘呢!”那少女皱了皱眉,神情有些困惑地问道:“霍姑娘?我不认识呀,我……长得很象她么?”听其口音,是一个四川人。

    “其实你们长得也不象。只是她和你一样,也是女扮男装。”

    “哦。”少女轻轻点了点头,沉吟一下,忽问道:“她也是女扮男装?是暂时的呢?还是一直这样?”

    蒋平听她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愣了一下方道:“是暂时的。”暗想:“她是一个女子,却想混进少林寺做俗家弟子,自然要女扮男装了。现在已经离开了少林寺,自然没必要再女扮男装了。她恢复女子装束后,不知又是什么样子?”又想:“她化装成男子,模样也那样好看,恢复女儿样子后一定更加好看了!”

    那女子听了他的话,苦笑一下,低声道:“哦,那和我不一样,我没有女扮男装,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蒋平闻言一惊,说道:“你——难道竟是一个男子?”

    那女子皱了皱眉,不答反问道:“你看我象个真正的男子么?”

    “你……”蒋平一时语塞。

    那女子见他盯住自己发呆,脸上微微一红,说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到底象男子还是象女子?你实话实说,不用害怕得罪我。”

    蒋平纳闷道:“你……明明是个女子呀,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把我都弄得有点糊涂了。”

    那女子无声一笑,但那种笑看上去殊无欢愉之意。轻叹一声,别过脸去,看向远处的黑暗。沉默半晌,方才说道:“其实我到底是女子还是男子,连我自己都糊涂了。”

    声音很低,也不知是在跟蒋平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蒋平闻言更惊,“她怎么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男是女?”呆了一下,忽地想道:“啊,难道她竟是郑镖师谈论过的阴阳人?!”郑镖师是平凉城镇西镖局的镖师,平日没事时总爱到离镖局不远的一家茶馆去坐。因为经常走镖的缘故,见识非常丰富,很多人都喜欢听他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有一次郑镖师坐在茶馆里与人们谈论江湖事情时,见有几个少妇也混在茶客里听自己说话,谈兴更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向大家谈论起阴阳人,并称自己就见过一个阴阳人。见那两名少妇听得又害羞又好奇,他更是兴奋,竟然肆无忌惮眉飞色舞地谈论那个阴阳人的身体秘密。那天蒋平也恰好坐在茶馆里,所以听说了这些奇闻。

    他想得出神,不禁脱口而出:“你难道是一个阴阳人?”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太过失礼,忙道:“对不起,我问得太过无礼,我……不是故意的!”

    那女子羞得红晕飞腮,但见他真诚道歉,又不好责怪。轻叹一声,低声说道:“我是姑娘,只是爸爸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子养。”

    蒋平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心想:“她从小就被家人女当男养,从小就是男子打扮,跟霍丹晨的情况可不一样。”这种女当男养的怪事,他倒并不如何奇怪。以前在平凉城时,也曾看见过一个类似的“假小子”——有一个名叫王飞的生意人,家里人丁不盛,三代都是单传,到了王飞这一代时,情况更糟糕,老婆跟她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孩儿。为续香火,老婆只得同意丈夫所求,让他纳了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姑娘为妾。可是小妾生了两胎,还是没有生出儿子!这时王掌柜已经年近六旬,心想天意如此,自己这辈子是命里无子了,于是想了一个“补救”办法:将自己的大女儿女当男养,让女儿从此改穿男服,并教她认字和经营酒楼,而不许她学女红之类。

    那个“王小姐”自从变成“王少爷”后,脸上便没了笑容。不但从前的女伴们和她生分了,而且男孩子们也当她是“怪物”,不和她亲近。蒋平与那位“王少爷”从未搭过话,所以并不知道她心里有何感受,但他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孤独。

    刚才还因处身在这种恐怖的坟地,对方身上又有一种幽灵般神秘的气息而有些害怕,知道对方原来竟是一个跟“王少爷”一样的假小子后,蒋平不由对眼前这个女子升起一种同情心,说道:“你刚才在做什么?是在练功么?你怎么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个……男子同你一路的么?”

    那女子听了微微一惊,心道:“你怎么知道有个男子同我一路?”但随即想道:“多半是在路上哪儿看见过我们。”冷淡地道:“你去吧,不要打搅人家练功。我也没工夫跟你说话。”说完转过背去,面朝西方,有气无力地盘腿坐下,做起吐呐术来。

    蒋平见对方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自己为了你们,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你竟然象我欠了你的一样!本想拂袖而去,懒得再管闲事,但转念又想:“她又不知道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也怪不得她。”说道:“告诉你,我是来跟你们报信的,有人欲不利于姑娘,你快些离开这儿的好!”

    话音刚落,忽见那女子低呼一声,身子就地一滚,躲到了旁边一个有石碑的坟墓后。

    蒋平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见一条黑影从西首一个坟头后现出身来,只听他得意地说道:“魔教的小美人,快乖乖出来吧,你中了我的‘无酒亦醉针’,若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昏迷的!”蒋平吃了一惊,心道:“原来他们早已埋伏在这里!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怕自己也被暗器射中,赶忙又躲避到刚才那个土坟后面。

    那女子不答,只是低声咳嗽。

    “马大哥”等人见她藏到了大坟背后,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围攻。

    蒋平心里不安地想道:“她现在中了对方暗器,那个武艺高强的同伴又不知何故没有来,我该怎么办?”他虽然有些同情这个女子,但以他的三脚猫武功,要想救她几乎毫无可能。多半是白白搭上自己性命!自己跟她非亲非故,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为她枉送性命,实在有些不甘心。

    正自焦虑,却见另外几个坟墓后也闪出几条黑影。蒋平虽然心里很不安,但形格势禁,要想置身事外,恐已不能。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几个大男人埋伏在这里,偷袭一个弱女子不害臊么?”

    站在他右侧不远处一个坟头后的那名汉子呸了一口,说道:“弱女子?你知道这魔教的小美人有多厉害吗?她要不是中了我们田大哥的‘无酒亦醉针’,我们……”话没说完,忽然怪叫一声,栽倒在地。

    伏在旁边一个大坟后的“马大哥”吓得赶忙蹲下来,手中单刀呼呼舞了一个刀花,一边严防那女子用暗器攻击自己,一边问道:“唐九,你怎么了?”唐九恨声道:“我……我中了暗器,不……行了!”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死去。

    他的同伴们听了虽然惊怒,但却不敢贸然攻击,各自又伏到坟墓后。

    刚才那第一个现身出来的“田大哥”虽然也不敢托大到把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但还是比他的兄弟们“有种”一些,仍在继续威迫对方:“小姑娘,果然有两手!你是不是不信老子的话?不相信‘无酒亦醉针’很厉害?告诉你吧:老子就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无毒公子’田无毒!中了老子的‘无酒亦醉针’,比喝了十斤烧刀子还来劲,你这样硬撑下去,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

    那女子咳嗽两声,说道:“就算是‘无酒亦醉针’又怎样?谁怕了你!告诉你们:我不是什么魔教女子,我是……我是什么门派的,不告诉你们!但我可以明告你,要比使毒本领,你可不是对手!你们现在滚蛋还来得及,否则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们的榜样!”听她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语气却颇坚定,似乎不是在空言恫吓。

    田无毒道:“你这臭婊子中了本公子的‘无酒亦醉针’,还敢恐吓别人!你不是魔教的,难道是……是唐家堡的弟子不成?告诉你:除了唐家堡,老子暗器功夫天下无敌!”

    那女子怒道:“你既然已经猜出本姑娘的门派,还敢……胡说八道,真的想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射杀在这儿么?”她边说边咳嗽,好象说话已经很吃力。

    蒋平听见这几句话,吃了一惊,心想:“不好,她是不是毒发作了,说话都没力气了。”听见她不住咳嗽,不禁更加担心,“糟糕,看样子她本来就有病,如今又中了暗器,只怕支持不住了,我该怎么办?我会死在这儿么?”

    悄悄探头出来,却看不见一个人影,看来田无毒他们对这女子也颇忌惮,正打不定主意是趁早脚底抹油,独自逃命,还是硬撑下去,以待变化。忽听扑地一声,一样东西带着劲风擦着他头皮飞过!接着只听一个声音说道:“那小子想逃跑!可没这么容易!”

    蒋平暗暗叫苦,只得缩回身来。向刚才攻击自己的物事飞去方向看去,月光下只见数丈远处那座没墓碑的土坟上插着一把飞膘,暗道:“好险!他准头要是稍低一些,我就糊里糊涂死在这儿了!”

    这时又听田无毒说道:“小姑娘,不要再强撑了。再拖延一会,就连我的独门解药也不管用了。”

    那女子又低咳一阵,说道:“胡说八道!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能杀死唐家堡的弟子?”

    田无毒哈哈笑道:“你这小姑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旁边一座坟头后的一个同伴说道:“田大哥,别跟她废话。这臭婊子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咱们就这样跟她对耗,看她能坚持多久!”

    另一个同伴骂道:“王老三你懂个屁!不趁现在拿下她,难道还要等她那个小白脸来救她么?”

    王老三呸了一口,问那女子道:“姑娘,你那相好的小白脸怎么没一路来,是给他甩了么?”

    那刚才骂王老三的汉子也笑道:“小姑娘,别伤心。没了那个小脸,还有我们。老子最会疼女人的!”

    其他几名同伴听了都吃吃淫笑起来。吩吩说道:“是呀,你那小白脸怎么没来?他点伤了侯老七,我们还要跟他算这笔帐呢!”“你们闹别扭了么?还是他又看上别的小姑娘了?”“那种小白脸最靠不住,还是跟我们过,老子虽然是小黑脸,可比他小白脸更有男人味!”

    那女子听他们越说越不堪,哪里按耐得住?娇叱一声,拔出宝剑,从坟后冲了出来,奋不顾身地攻向射伤自己的田无毒。

    田无毒的武功其实并不比这女子差,但他万没料到对方被自己“无酒亦醉针”射中后,身法还能这样快,大惊之下,仓促应战,结果手忙脚乱中被对方一剑刺中左臂!

    田无毒怪叫一声,差点倒下地去,幸好“马大哥”马飞天及时发出一支袖箭射向那女子面门,虽然被她避过,但田无毒却得到了反攻机会,刷刷刷刷刷,一连五刀,将那女子逼退了几步。

    马飞天等人刚才只因害怕女子的暗器而不敢出来,这时见她和田无毒已经明刀明枪地斗了起来,那能再装乌龟?当即各操家伙出来围攻。虽然他们没跟蒋平交手,但也判断出他武艺不太高,所以只留两个武艺较差的兄弟来招呼蒋平。

    蒋平虽然不情愿拿自己性命跟一帮江湖汉子拼命,但现在的情势,要想置身事外已不可得。见两人从坟墓两边攻来,急忙站起,呼地一剑,抢先向那左面攻到的汉子胸口刺去,那汉子低喝一声,侧身避过,一招“流星赶月”,单刀斜劈向蒋平面门。

    这时右边那人已经攻到,喝一声“看棒”,五尺长的铁棍带着劲风向蒋平后脑扫到!蒋平忙使一招“乌龟缩头”避过这猛恶一击,那人收势不住,砰地一声,铁棍打在了同伴脸上,那人哼也没哼一声,当场倒地死去。蒋平乘机跑出几步。这时他也已经看出,除了那个田无毒外,余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三脚猫功夫!顿时稍稍放心,但也不敢大意,手提长剑,紧张地看着使棍的汉子。

    使棍汉子见同伴被自己误杀,呆了一下,便把这帐算到了蒋平的头上,猛喝一声,抡起铁棍横扫过来。他虽然武艺不高,但这一棍的力道与势头均甚威猛,棍还未到,一股劲风已先扑到蒋平的脸上!

    蒋平一惊,忙将手中宝剑往外一竖,只听钉地一声,剑棒相交,蒋平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飞出!这一招虽系本能招架,但也有几分象自己小时学过的一招“开门见山”!

    那人发觉蒋平身手也不怎样,勇气更盛,一招“排山倒海”又猛扫向蒋平腰间。蒋平不知这招该如何招架,见对方出手狠毒,招招要取自己性命,心中登生怯意,也顾不得观察那女子和田无毒等人战况如何,便掉头向坡下奔去。那人哪里肯放过他?提着铁棒紧紧追来。

    蒋平心慌意乱,一不留神,脚下突被一块凸起的石头一绊,登时仆倒下地,手里的宝剑也脱手飞下坡去!这时追他那人已然赶到,岂能放过这个机会?猛地一棍劈头打下!蒋平心胆俱裂,暗叫一声“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忽地一星寒光射到,那汉子手中铁棍还没落下,突然惨号一声,滚倒下地,象个人球一样,一直滚到坡底下去了。

    蒋平呆了一下,方才醒悟是那女子救了自己,心里不禁暗感羞愧,“我不但帮不了她,反要她救我!”从地上爬起来,回过头去看那女子时,只见她以一敌四,却隐隐占着上风。心想:“那四人中除了田无毒一人较强外,其余三人看上去跟刚才对付我的两人相差不多。她是名门高徒,比这些下三流脚色不知要强多少倍,要是她没遭暗算的话,这几人更加不是她的敌手!”

    又想:“听唐九他们在酒楼上之言,定是看上了这姑娘的姿色,想要赖蛤蟆吃天鹅肉!这位姑娘武艺虽高,但既已中了毒,久斗下去必然不利。反正这几人武功如此差,我何不趁她还能支持,帮着对付旁边几个,就算不敌,但只要尽力拖延一点时间,让她能专心解决田无毒,也算是还了她的救命大恩。田无毒解决了,其他几个便只有投降或者逃跑的份!”主意一定,于是向下跑几步,提起自己失落的长剑,又冲上坡去。喝声“看剑”,一招“长驱直入”向离得最近的那矮胖汉子后心刺去。

    矮胖汉子本来右腿中了那女子一剑,身法比平日更加不如,且未料到那两个兄弟竟然这么快就被人家收拾了,等他听到蒋平喝声时,躲闪已经迟了,扑地一声,长剑穿心而过!矮胖汉子痛苦地哼了一声,身子软倒下地,便即死去。

    旁边的马飞天见了心里一慌,章法顿乱,被那女子一剑削飞了脑袋!另一名汉子武功尚在马飞天和矮胖汉子之下,见他们都已毙命,哪敢再战?不等蒋平攻来,就落荒地向坡下逃去!

    蒋平刚才刺出那剑时,可没想到对方会躲闪不开,见自己杀了人,顿时吓得不知所措,看见敌人逃跑,也不敢追赶,只呆子般站在一边看那女子和田无毒厮杀。

    田无毒武功本就不敌那女子,所以刚才根本无暇顾及蒋平,哪里知道他的深浅?见同伴们死的死逃的逃,心里一寒,虚晃一剑,使开“八步赶蝉”轻功,便向坡下逃去。那女子刚才射杀了那个使棍汉子后,手里便无暗器了,正苦于无机会再取暗器,现在见他逃跑,哪里容他逃脱,飞快在暗器囊中摸出一根带有剧毒的“流星钉”,皓腕一扬——田无毒轻身功夫虽好,却也快不过疾逾流星的“流星钉”,月光下但见一道寒芒一闪,田无毒哼都没哼一声,便象刚才那使棍汉子一样,滚下坡去。

    蒋平看着一个人球滚落到坡底下不动了,呆了一会,才回过神来,问道:“他们都死了么?”

    那女子不答,忽然身子一软,倒下地去。

    蒋平见状大惊,忙蹲下去扶起那个女子,急声唤道:“姑娘!姑娘!”

    那女子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后又闭上眼睛。蒋平又唤几声,但那女子却再不睁眼。蒋平情急智生,忽想起田无毒刚才威吓这位姑娘的话,心道:“我真笨!怎么忘了那田公子身上带有解药了!”于是将这名女子轻轻放倒在草地上,然后施展轻身功夫,奔下坡去。

    到了坡下,找到田无毒的尸体,虽然有些害怕,但救人心切,也顾不得了,当下大着胆子,蹲下身去在他身上翻寻解药。

    正在这时,忽听见静夜中传来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蹄声密急,似乎乘者甚是急迫,蒋平听蹄声正是向白头坡方向而来,又惊又疑,心想:“这里地上摆着两具尸体,被来人看见了麻烦不小。”听蹄声越来越近,不及多想,赶忙钻入不远处一片树林里藏起来。

    刚刚藏好身形,那名乘客便已到了坡下。蒋平偷眼向林外张去,只见那马客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白衣白马,背上斜背一口单刀,显是武林人物。蒋平心里很是紧张,只盼对方急于赶路,没有注意到两具尸体。不料那男子到了坡下,却“咿”地一声,收缰控马,停了下来。并朝坡上大声呼唤道:“冯瑛!冯瑛!你在坡上面么?”

    蒋平一惊,心道:“冯瑛是谁?莫非便是那名姑娘的名字?”

    等了一会,不见坡上有人回答,那男子又大声说道:“冯瑛,我知道你在上面,你为何不答应我?难道你当真再也不理睬我了么?我知道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蒋平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忖道:“难道他便是田无毒他们说的那个‘小白脸’么?”

    正打不定主意是否现身相见,那名男子已发现了坡下乱草丛中的两具尸体,他神色一变,然后滚鞍下马,过去查看。看了一会后,似乎也料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拼杀,于是又大声向上喊道:“冯瑛,你为何不答应我?你受伤了么?”见冯瑛依然不出声,神色更加惶急,正要施展轻功,上坡去查看,忽听林子里脚步声响,有人走出林来。青年惕然一惊,回过头去看时,却见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问道:“你是谁?”

    蒋平道:“我叫蒋平。请问你是冯姑娘的同伴么?冯姑娘昏迷过去了,就在坡上面!”

    青年大吃一惊,也顾不上问蒋平是什么人,便施展八步赶蝉上乘轻功,向坡上奔去。蒋平见他这样情急,心下更无疑虑。见他已到半坡,也懒得多说,自己又去田无毒身上寻找解药。他在田无毒怀内摸到两只一模一样的白色小瓷瓶,心想:“看样子其中一瓶里装的便是解药了。”因为瓶上无字,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哪瓶才是解药,于是将两只小瓷瓶都收入自己怀内。

    为谨慎起见,他又在田无毒身上翻寻一阵,却只摸出一块手帕、一把折扇和几锭银子。当下更无怀疑,知道解药必在其中一只小瓷瓶里。看见那几锭银子,心里不禁一动:“他人已死了,用不到这些身外之物了,我行走江湖却用得着。”正想将银子收入自己口袋,却又有些不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夺取死者财物之念。使开轻功向坡上奔去。

    到了坡上,只见那名男子正在其他几具尸体衣服里乱翻,蒋平气喘吁吁地说道:“你是在寻找……解药罢?我已……找到了!”

    那青年闻言大喜,也不道谢便急忙接过手去。见两只小瓷瓶一模一样,问道:“哪只瓶里是解药?”蒋平道:“我也不知道,所以都拿上来了。”

    青年哦了一声,看了看蒋平,这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蒋平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因为听见那几个人欲不利于你和这位姑娘,所以赶来给你们报个信。”于是将自己在酒楼上偷听见唐九等人说话以及刚才坡上发生的事简约说了一遍。

    那男子听了称谢道:“多谢蒋少侠!”

    蒋平第一次听见别人称自己为少侠,羞得满脸通红,连忙逊谢道:“不敢当不敢当,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敢称少侠了!其实刚才我也没能帮上冯姑娘什么忙,倒是她救了我的性命!”

    那男子微微一惊,但见蒋平不象在说谎,顿时脸上现出几分轻视之色,不再问话,打开两只小瓷瓶上的木塞,并将两只小瓷瓶分别凑到自己鼻子下去嗅闻。但两只小瓷瓶里的药水都是无色无味,急切间哪里分得清楚?

    蒋平见他神色惶急,说道:“冯姑娘她中的是‘无毒公子’田无毒的‘无酒亦醉针’。”

    那青年听了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原来是中了‘无酒亦醉针’,那倒不要紧!”原来田无毒外号“无毒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真的是不会用毒的。他刚才自吹自擂的“无酒亦醉针”最大的功用也只是让人无酒亦醉!

    蒋平见他神色终于轻松下来,问道:“‘无酒亦醉针’有毒没有?”

    “没有。‘无酒亦醉’只是一种能把人暂时迷昏一二个时辰的迷药而已,不打紧的。”

    蒋平哦了一声,顿时安心。说道:“反正不是毒药,要是分不清,不妨都给冯姑娘喝一点怎样?”

    青年嗯了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于是扶起昏迷的冯瑛,将其中一只小小瓷瓶凑到她口边,左手食中两指轻轻分开她淡红色的嘴唇,将小半瓶药水倒入她的口中。

    两人期盼地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冯瑛,过了小半柱香时分,终于看见冯瑛嘴唇动了动,两人都是一喜,蒋平兴奋地说道:“她终于有反应了!看来刚才喝下的正是解药!”

    青年低声唤道:“冯瑛,冯瑛,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又回来了!”

    冯瑛低咳一声,并不回答,眼睛仍然闭着,似在昏睡一般。青年与蒋平两人无言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又欢喜又紧张。

    过了一会,只见冯瑛秀眉微微一皱,青年见了忙又低声唤道:“冯瑛,你醒了么?”却听冯瑛“梦呓”般有气无力地道:“你走吧,大家……再不相见,也没什么了不起。”青年听了忙道:“冯瑛,你醒了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又回来了!”

    冯瑛不答,“沉睡”了一会,又“梦呓”道:“你走了,我回……唐家堡去,再去做……一名男子。永世做一名男子。”

    青年听了羞惭得满脸通红。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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