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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四十四章 关山万里(6)

    又过一会,冯瑛终于幽幽醒来,看见青年,全身顿时触电般震了一下,说道:“你滚!你滚!我再不要见到你!”一边说话一边猛地坐起来,但因刚刚苏醒,尚有几分“余醉”,气力甚微,刚一坐起,突地身子一歪,差点重倒下地。那青年忙伸出双手,抓住她的两臂,说道:“小心一些,药力还没完全消失。”

    冯瑛怒道:“放开我,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从此再不相干,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认识!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便又连声咳嗽起来。

    青年叹息劝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让这位小兄弟看我们的笑话么?”

    冯瑛正在气头上,也不管有无外人在旁边,一边咳嗽,一边奋力要挣脱对方双手。但挣了两次都没挣脱,嚷道:“放开我!”青年见她满脸怒色,低声下气地说道:“好,我可以放开你,但你也不要走。”边说边放开了对方的手臂。

    冯瑛又咳了一阵,然后奋力站起来,也不向蒋平道一声谢,便头也不回地向坡下走去。

    青年叹息一声,看了蒋平一眼,便又追上去,拉住她的左手衣袖,说道:“我已经回来了,你何苦得理不饶人。”冯瑛不睬,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坡下行去。

    青年叹一口气,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蒋平本与他们不相识,又不知道他们为何事闹别扭,自然不便多管闲事,见他们向坡下走去,心想:“刚才有一个汉子逃脱了,别又叫什么人来找麻烦,我得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将宝剑收入鞘中,也向坡下行去。因不便与冯瑛两人同行,只得放慢脚步,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三人默默行了一小段路后,冯瑛忽地停下来,回头怒问那青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大家从此分道扬镳,我回唐家堡去,你回会稽山去,从此再不相见!”青年苦笑道:“不过一时气话,你何必总是不肯放过?”冯瑛冷笑一声,说道:“气话?谁说的是气话了?人家可是在说真话!”青年叹息不语。

    冯瑛也叹息一声,火气似平息了许多,但还是坚持己见,说道:“李天乐,我们好聚好散吧。真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昨天你离去后,我想了一宿,觉得我们确实不合适。我……从小就这样打扮惯了,可能真的再无法重做女子了。不但穿作打扮是男子,连脾气也象个男子,一点也不温柔,真的并不适合你。再说你也说过,我这样子根本没法去见你的父母……”

    原来这男子名叫李天乐,家住浙江会稽山。因其姑姑嫁到了四川唐家堡,所以父亲经常带他去唐家堡看望姑姑。十岁那年,他跟随父亲又去唐家堡时,姑姑忽地向他父亲提议,要李天乐留在自己身边做伴,并让其做名唐门弟子。父亲想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样对孩子有好处,于是同意了妹妹的建议,让李天乐留在唐家堡里做一名外姓弟子,陪伴远嫁的姑姑。

    不想三年过后,他姑姑却不幸得病死去,李天乐本来可乘机回到父亲身边,不料来看望他的父亲却不同意其求,说道:“你既已入了唐门,就不要急着回家。唐家堡是个驰名武林的武术世家,你在这儿要多学一些本事。等过二十岁后,再考虑回家一事。”

    李天乐虽然有些伤心,但不敢违抗父命,只得继续呆在唐家堡里。因为没有了姑姑,加之姑父又很快续了弦,所以他也再不登姑父家门。在唐家堡里象个孤儿一样,感到十分孤独。直到认识冯瑛后,他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这冯瑛母亲名叫唐诗,是唐家堡前任掌门唐延贞的独生女儿。其父亲冯图本是一个流亡江湖的浪子,因偶然机会,救过唐延贞一命,所以深得唐延贞的喜欢,被唐延贞留在唐家堡里做事,并很快成为唐延贞的乘龙快婿。十五年前,唐家堡一名弟子杀死了山西五虎断门刀彭家的一名弟子,本来这种事只要大家各让一步,便能化解仇恨,不料两个武林世家的当家人都是极重面子的人,因此没能妥善处理这事。小事变大,争斗越演越烈,终于演变成为两个世家间的火并。结果最后两败俱伤,五虎断门刀被灭门,而唐延贞和冯图也被彭家雇佣的杀手暗杀。因为唐延贞没有儿子,唐家堡掌门一位又自来传子不传女,所以家族长老们合议后,便请唐延贞的侄儿唐凹林做了掌门人。唐诗同时失去父亲和丈夫两个亲人,伤心至极。为了对得起死去的丈夫,竟然狠下心来,将女儿冯瑛女当男养,让已经十一岁的冯小姐摇身一变成了“冯少爷”。冯瑛从此以后,脸上便没有了笑容。

    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李天乐与冯瑛这两个孤独的心灵终于悄悄靠近,并在一个月白风清之夜,越过雷池,私定终身。两人害怕秘密败露,索兴一不做二不休,偷偷逃离了唐家堡。

    刚跳出藩篱那段日子,两人还因初尝禁果,魂授肉予,十分恩爱,但行走了一段江湖后,冯瑛便渐渐发现情郎变了心,体贴的话一天比一天说得少了,人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起来。冯瑛感到奇怪,便问他是不是变了心,李天乐开始支支唔唔,后来被问急了,才说:“我觉得你该还回女儿装束了,我们现在走在路上,你没看见别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吗?”

    冯瑛听说是这个原因,虽然有些不乐,但也觉得是自己不对,于是便开始尝试还原女人本色。但积重难返,做了近十年男子的她,忽要重做女人,谈何容易?她不但梳妆打扮全然不会,甚至连衣服都不会挑选。李天乐开始还热心帮助,但他更不懂这些事情,只知道挑一些颜色明丽的花花衣服,让冯瑛根本不敢穿。而冯瑛自己挑选的衣裙,穿起来却总是看着不伦不类。为此两人一路上也不知闹了多少笑话!

    有人说,相爱容易相处难,这话真是至理。男女之爱,本就是件奇妙而不可捉摸的事情。当初两人互相爱慕时,各自身上很多东西都是吸引对方的优点,甚至冯瑛女穿男服的样子也成了她的“优点”!但真正走到一起后,以前的总总优点却全都渐渐变成了缺点!——她那曾今让他心疼的孤独的气息,如今不再可爱,而只显得“怪异”;她女穿男服的样子,也不再吸引他,反成了他羞愧相伴的理由!……李天乐本是个爱面子的青年,见她“变”回女人后,不但没增资色,反而变“丑”了,虽然有些同情她,但更多的却是失望。开始,冯瑛为了爱情,还忍辱吞声,努力改变自己,但见自己的总总努力并不能得情郎欢心后,她也开始犯了“少爷”脾气,于是两人时常斗嘴起来。

    就在两人关系日渐紧张之际,一个神秘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了他们之间。那女子是谁,来自何方,有何目的,何时认识李天乐的,所有这些问题,对于冯瑛而言都是秘密。她只是突然发现对方总是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们身旁。更气人的是,冯瑛有一次在客栈打尖时,竟然发现这个神秘的女郎与李天乐在眉来眼去!

    冯瑛虽然穿的是男服,但毕竟长了一颗女人的心,所以非常敏感和善妒。见情郎被另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吸引,甚至在自己眼皮下眉目传情,如何不妒火中烧?一次在一个路边茶棚喝茶时,见那女子又跟屁虫似的跟进来,并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一张桌子边,冯瑛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和那女郎打斗起来。结果一交手,她才发现那个神秘少女不但会武艺,而且武艺还不在她之下。那个女人似乎也非常妒忌李天乐和她同行,所以出手也毫不容情,结果两个少女斗得两败俱伤,冯瑛左大腿挨了一刀,那女人肩头也中了一根唐门暗器“绣花针”。

    那女人逃跑后,冯瑛和李天乐又大闹了一场,虽然终于因为李天乐陪了好话,而暂时平息风波,但没过多久,冯瑛便发现那个女人又阴魂不散地跟在他们后面!冯瑛一怒之下,甚至想用剧毒暗器杀死对方,无奈那女郎轻功比她高明,总是追赶不上。

    那女郎似乎成心要把她活活气死,他们在哪个地方打尖,她也在哪个地方打尖,并每晚跟他们捣乱。一日深夜,那女郎甚至跑到他们所住客栈楼房后面的小巷里,朝上面骂道:“不要脸的假小子,没有过门就跟男人睡在一起!”冯瑛羞怒交迸,打开后窗户,向她射了一根“梅花钉”,但却被其闪避开去。

    冯瑛怕她再来羞辱,从此以后便不再住店了,每晚只找坟多处打坐练功。练后也不避忌什么,就在附近树林里休息。

    这段日子以来,她本来就满肚子是气,和李天乐关系日渐紧张。前天夜里,那个少女居然又跑到他们睡觉的树林外来用话羞辱她。冯瑛怒火填膺,但她学乖了,当下并不做声,借助大树林掩护,悄悄向她逼近,然后冷不防发出了暗器。那少女轻功虽好,但因被攻击得太过突然,所以竟没避开,被冯瑛暗器射中肩窝。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李天乐忽地点了冯瑛的要穴,并飞快在其身上摸出解药。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天乐的叛变,无疑极大地刺痛了冯瑛的心,她当时就气得流泪说:“你只要救活她,大家从此分道杨镖,再也不要相见!”李天乐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不该草菅人命。”说完抱起那女子,飞快离去。

    冯瑛呆坐在地上,痛哭一场后,穴道便自行解去了。想到李天乐的心原来是站在那个女人一边,芳心痛如刀割,一个人又哭了好一阵后,方才独自离去。

    她本来打算重回唐家堡,但走在路上,突又想道:“我已经失了身,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如何能再回唐家堡去?”一时间,天地虽大,她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想了很久后,才想道:“我已经伤了妈妈的心,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只有让她更伤心!反正已经离家已远,倒不如按当初离家时所说,去京城金陵看看。”原来她一直向往去传说中的江南看一看,所以离家时就和李天乐说好了,一定要顺道去京城金陵玩玩。打定主意后,当下背上包袱,独自上路,向东南行去。

    这时她本可以不用再到坟地附近睡觉,但因为前段时间已经有些习惯了,加之她也不喜欢住店时被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所以还是象前段日子一样,不到客店打尖,却跑到坟地来打坐和睡觉。

    李天乐叹道:“这些事情可以慢慢学,从湖北到浙江,还要走几千里路程,你总可以慢慢学会的。等见到我父母时,你一定已经涣然一新,变成一个真正的姑娘了。”

    冯瑛呸道:“我不变了,也不去见你父母了!那个不要脸的坏女人模样长得比我好,又会打扮成妖精样子来勾引你,你既然心里向着她,直接带她去见你父母得了,带我这个假小子去丢人现眼做什么!”

    李天乐苦笑道:“我几时向着她了?”

    “还敢狡辩!你为了她,竟然点了我的穴道!竟然偷走我的解药!竟然抱她离去,还一天一夜不回来!”想到两人竟有一天一夜呆在一处,冯瑛更是气打不从一处来,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使开轻功,向坡下奔去。

    李天乐呆了一下,随即也使开轻功追去,边追边大声辨解:“冯瑛,你听我说,我们并未做什么!”

    冯瑛不答,只是越发奔得快了,转眼便到了坡底下。李天乐又气又急,一边追赶,一边大声说道:“我只是在为她排毒而已!你也知道,唐家堡的毒药有多么厉害,光吃一粒解药是不行的。”

    冯瑛听了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加速向前跑去,同时哭喊道:“你不要再说了,大家从此一刀两断,你去你的会稽山,我回我的唐家堡!”她轻功本就不错,到了坡下平地,更是如鱼入水,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几个起落,人便去远了。

    李天乐见她去远了,不禁停下来,发呆半晌,方才叹息着跑下坡去。翻身上马,打马追去,静夜里但听一阵得得得的密急蹄声响了一小会后,四野重又寂无声息。

    蒋平见他们都去远了,于是也加快脚步下了山坡,因为刚刚杀了人,所以也不敢再回城里,奔入坡后那片树林,解了系在林中的马儿缰绳,黑暗中也难辨方向,骑上马向回城的相反方向驰去。

    他虽然急于远离是非之地,无奈马儿是劣马,跑得既慢,又没有长力,跑跑走走,直到天明时分,才跑出五六十里路程。幸好一路上并不见背后有什么人来追赶自己。

    中午时分,来到一个小镇上,蒋平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人困马乏,于是就在路边一个小店胡乱吃了午饭,待到人马都吃饱有力气后,才又上路。

    当日下午,到了宜城县城。蒋平虽然还有些不安,无奈天色已近黄昏,人马均甚劳困,只得决定在县城里暂住一宿。心想:“明天要是在市集上看见有马儿卖,一定换一匹,贵一些也不打紧,只要能早日离开湖北省就行。”他在北门大街上找家干净的客店住下,吃过晚饭后,因为不愿意引人注意,所以也不再出店去溜达,便早早地回自己的客房里睡下了。

    但刚吃饱饭,天色又甚早,一时哪里睡得着?为了打发时间,于是又拿出孙蒙正送给他的《捕快三篇》看。

    看了一会,忽想起一个问题:“那位冯姑娘和李天乐,似乎都是唐家堡的弟子,也许他们知道一些药部当年那件迷案,我若再见他们,一定设法向他们打听一下,也许能听到一些孙先生不知道的情况。”

    一边看书,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便过了几个时辰,直到发觉楼下大街上没有人声时,方才猛觉已是深夜。于是将书收入包袱里,脱衣睡下。

    刚睡下不久,忽听见楼后那条深巷里传来几声口哨声,听那口哨声,似乎这人在呼唤客栈里什么客人。蒋平吃了一惊,登时清醒。心想:“楼下是什么人在吹口哨?”虽然与自己并不相干,但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少年,所以还是决定看一下。于是轻轻下了床,走到朝后开的那个窗子边,借助半开的窗棂掩护,向楼下面深巷里一张,只见黑洞洞的巷子里,一个白衣男子正抬头向上面张望。

    蒋平看见那条白影,顿时吃了一惊,虽然星光下看不真切,但他还是看出那人似乎正是李天乐。心道:“他鬼鬼崇崇地在做什么?难道冯姑娘也是住在这家店里么?”但随即觉得不对:“若是冯瑛,他要叫她也不会这样鬼鬼崇崇!——啊,莫非他是在呼唤冯瑛姑娘说的那个‘不要脸的姑娘’么?”

    正自猜疑,忽见一条黑影纸鸢般从他旁边一间客房里飘下楼去,落在小巷中。星光下看去,只见这人是一个背影苗条的青衣少女。

    两人会合后,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无声地向前走去。走出十余步后,方才停下来说话。蒋平听不见他们谈话,但见两人说话时站得那样近,也看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不禁暗叹口气,心想:“这姓李的真花心,脚踏两船,冯姑娘若是真跟了他,那才不值!”

    又想:“这个女人不知是什么来路?为何这般下贱,未必天下男子都死光了,除了李天乐,便找不到别的男人了?”

    正自莫明生气,忽听那女子提高音量说道:“姓李的,你少来骗人!你当人家象那个假小子一样好哄骗么?跟你讲,我要是再看见你跟她同住一屋,别怪我揭穿你的真实身份!”

    李天乐见她突然大声说话,又是着急,又是尴尬,忙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少女爱理不理地背转身去,听了一阵后,似不耐烦了,打断他的话头说:“好了,我不爱听你们的事情了,我要回屋睡去了!”说完转过身来,大步向院墙这边走来。到了墙头下,轻轻一纵,便飞上了两丈高的院墙。

    李天乐见状叹息一声,正要离去,那女子忽地停下,对他说道:“再提醒你一次,你姓彭,不姓李。你别忘了你是谁,她是谁!”说完转过身来,双脚一点,乳燕般从蒋平眼前掠过,飞入自己的客房中。

    李天乐呆了一小会,才长叹一声,转身离去,片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蒋平轻叹口气,重行睡下。想起那姑娘说的话,心里一时涌起几团疑云:

    “她说‘我要是再看见你跟她同住一屋,别怪我揭穿你的真实身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男子真实身份是什么?”

    “‘再提醒你一次,你姓彭,不姓李。你别忘了你是谁,她是谁!’——他明明姓彭,为何要埋名更姓?难道……他跟冯姑娘在一路,其实有什么图谋?”

    但这些事情本就十分秘密,他对他们来历都不甚清楚,自然也无法想出对方有何图谋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胡思乱想了也不知多久,方才昏昏入睡。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中忽然听见一阵“砰砰砰”的拍门声,拍门声虽轻,但却十分密集,似乎门外那人心情非常急迫。蒋平惕然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问道:“是谁在拍门?”

    “大哥,求你开下门!”一个少年声音说道。

    蒋平闻言一惊,这个声音竟然是甘肃省口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的跑来拍人家的房门做什么?”

    “大哥,求你快快开门!有坏人在追我!”门外那少年不答自己是谁,只是压低声音求他开门。

    蒋平听了这少年声音,一时间更加惊奇,似觉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见过对方的声音。但他昨夜刚杀了人,心里正在担心东窗事发,虽然对方是家乡口音,又是一个少年,还是不敢大意,说道:“对不住,我睡下了,再说我也不认识你!”

    那少年正要再分说,忽然寂静的大街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听声音竟似有十余人众。蒋平与那少年听见这片脚步声,一时都不敢出声。

    “砰!砰!砰!”门外少年听见脚步声已经到了客栈楼下,正想转身去另拍别的房门,但犹豫一下后,还是决定向蒋平求救,于是又轻轻拍门。

    蒋平这时已经信了对方的话,但如果开门,无疑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何况对方到底是谁,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对方为何要抓他,这些问题他全不清楚,因此颇为犹豫。

    正在这时,听见楼下大街上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那小兔崽子定是往那条胡同里跑去了!”然后又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向街道对面一条小胡同里奔去。片时便听不见了声音。

    蒋平听那些人去远了,心里略宽,于是轻声朝门外说道:“追你的人跑进对面那条胡同里了,你快逃走吧。”

    不料门外那少年却说道:“大哥,求你开门让我进来躲一会!”

    蒋平闻言又是一惊:“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好熟悉!”迟疑一下,终于决定救他一难,也不点灯,便摸黑下床,开了房门。

    门刚打开,那个少年便机灵地窜进屋子里,低声说道:“我在你床下躲避一会!”

    蒋平关上房门,忍不住低声问对方:“小兄弟,你是甘肃省人么?”

    “……是。大哥也是甘肃人吧?听你口音象是平凉人!”

    蒋平听对方一下子说出平凉地名,吃了一惊,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说道:“啊,你是岑澄!?”

    那少年大吃一惊,问道:“大哥原来认得我?”原来这个少年正是平凉城定西镖局总镖头岑开河的公子岑澄。

    蒋平正要回答,忽然楼下大街上又传来一片急乱的脚步声,两人都是神色一变,岑澄低声道:“我在你床下躲一躲!”说完也不管蒋平答不答应,便机灵地钻进了床下。

    第九章《关山万里》完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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