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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五十二章 夜半哭声(3)

    蒋平岑澄两人虽然上午已将行动谋划得很精细,但见夜幕降临,离行动时刻已近,心里还是非常忐忑不安,见大家睡了,便不约而同地停止交谈,躺在床上紧张地等候行动时刻到来。

    蒋平虽然杀过两人,但那两次均是在拼杀中发生的,其心境与这种谋杀实不可相提并论。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心里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重温几遍。同时强迫自己去多想自由的好处,以坚定自己的决心。如此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后,他才终于睁开眼来,虽然因为屋里没有掌灯而看不见睡在对面床上的岑澄,但他还是似乎感觉到岑澄的眼睛正不安地注视着自己。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摸出压在枕头下的匕首,藏进衣袖里面,待自己心跳平稳一些后,终于起身去拍舱门。

    拍了一小会,便听见走道里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听见开锁声时,蒋平紧张得全身微颤,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突突地跳,就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门开后,只见一名庄丁提着一只灯笼站在门外的黑暗中。蒋平也不知是因为太恐惧,还是因为难释一种负罪感,总之没敢抬眼看对方是谁。只垂眼说道:“我要……要上厕所。”虽然事前已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但一开口说话,还是发现自己牙齿在打战。好在门外河风甚大,又下着小雨,本就寒意袭人,所以那名庄丁并没因他说话打战而产生怀疑。

    “以后晚饭少吃点!懒牛懒马屎尿多!快走吧!”那名庄丁不知为何脾气也很不好。

    但蒋平却并没有介意,甚至还暗盼对方脾气越坏越好,要是对自己太好,自己还真有些不忍下手。

    蒋平低着头出屋后,那名庄丁迅速将房门又锁上了。跟在蒋平后面,向船尾厕所走去。蒋平因为一直没敢看那人一眼,所以也不知对方是谁。但他还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向他求情,必然是白费唇舌。本来他们计划里已经取消了向对方求情这一节,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做非但毫无用处,而且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而增大行动的困难。但事到临头,为了减少自己的负罪感,他还是忍不住改变了计划,决定先向对方求情。走到厕所门口后,他终于回头低声说道:“大哥,求你了!我和岑澄跟其他的小孩子不一样,我们都不想做太监!求你行个方便,放我们一条生路!”

    那庄丁似乎很意外他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象看怪物一样瞪眼看他。蒋平见他不出声,忍不住抬起眼来看对方,四目一触,他便心虚地低下眼,又道:“大哥,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这时那庄丁已经回过神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在啰嗦什么?到底拉不拉屎?要是不想解手就快给老子滚回到床上去,你不睡觉老子要睡觉!”

    蒋平见对方断然拒绝,心里反而心安了几分,重吐口气,决定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大哥,求你了!我们……”

    话没说完,那人便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说道:“看来你根本就不想上厕所!快给老子滚回屋去!”边说边要推他回屋。这时两人相距甚近,蒋平若要下手,也并非没有机会。但他迟疑一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机会――对方现在是正对自己,且又对自己有了防范之心,自己得手的机会实在不大。另外,这人身材也较高大,比自己几乎高出整整一个头,如果自己不能一举得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我拉肚子,真的要上厕所!你不答应我们所求就算了,就当我没说!”深怕惊动其他人,他尽力将声音压得很低,同时尽力做出一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软弱相。那名庄丁听了将信将疑地放开了他,说道:“那快进去!动作快点!老子可没精神为你站岗!”

    蒋平低着头进了厕所,正要关门,那名庄丁却神经质地低喝一声:“不许关门!”

    蒋平吃了一惊,道:“开着门我怎么解得出来?”

    那名庄丁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过紧张和不合情理,看了他一眼,终于悻悻地说了句:“动作快点!”

    蒋平将门关上后,心里不禁大为后悔:“我太心软了!明知不该求他,却偏偏要多此一举!现在他警惕性这样高,下手只怕没机会了!”

    虽然如此,还是想试一试。关上门后,一边乱抓自己衣服,故意发出悉悉嗦嗦的声音,以迷惑对方。一边将匕首从袖子里拔出来,同时仔细观察厕所门――因为门外有灯笼光,而厕所里却黑洞洞的,所以他很快便发现门上有几道很小的缝隙。于是将脸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想从缝隙里偷窥对方,寻找下手机会。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上天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这人将后背卖给自己!——

    只要对方能背过身去,哪怕只是一刹那,自己也决不放过!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冲出去一刀刺入他后腰上的命门穴!同时用另一只手蒙住他的口鼻,不使他发出声音。待其毙命后,便将尸体从栏杆下面推入江水里。那日他在少林寺藏经阁里偷看过那本《少林寺短打身法统宗拳谱》后,对于书里记载的那三十六处死穴,虽未全部记住,但也记下了其中十六处死穴的位置,其中就包含这后腰上的命门穴。

    但不巧的是,那人以为他真要拉肚子,怕闻到臭气,已经退后到十余步外。距离远后,灯笼的光便照不过来,门上的缝隙也就看不见了。

    蒋平暗叹口气,心想:“看来今晚已没机会了!”就在这时,忽听见那人低啊了一声,并小声说道:“你要上厕所么?”蒋平听了顿时完全绝望,心想一个庄丁自己也难对付,更不用说是两个人了。

    但令人奇怪的是,另外那个人既不出声,也不过厕所这边来。

    蒋平正感不解,忽听见走道里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但奇怪的是,脚步声不是朝厕所方向行来,而是朝相反方向行去!

    蒋平微微一惊,忍不住将厕所门开了一线,探头向外偷窥。于是他便见到了一幕非常诡异的情景――

    只见刚才那名庄丁就象被鬼牵引似地,步履虚飘地一步步向船头方向行去!而那只灯笼和一串钥匙却掉落在他身后地上!因为这名庄丁个头比较高大,手里又没有灯笼,所以他前面是一片黑暗。蒋平完全看不见另一人的影子。

    那庄丁象在梦游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面的黑暗走去。行出五六步后,身后那只掉在地上的灯笼便从栏杆下面滚落而出,掉入了哗哗急流的江水中。于是走道上变得一片漆黑。

    蒋平瞪大眼睛,看着前面的黑暗呆了一小会后,便听见船头那边传来嘎吱一声开门声,声音甚低,加之船头风又大,若非全神贯注地倾听的话,倒不易注意到。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此时情势实不容他细想,只是激动地想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听船头那边再无异样动静,于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厕所门,激动万分地走到刚才那串钥匙掉落的地方。蹲下身去,在地上摸到钥匙后,便蹑手蹑脚地摸回自己的舱房门口。不敢点亮,就在黑暗里摸索着用钥匙串里的钥匙,一把一把地去试开门上的铜锁。结果运气还不错,只试了三把钥匙,就打开了锁!

    他闪身进屋,走到岑澄的床前,伸手去轻推岑澄。但推了两下,却惊奇地发现被子竟然是空的!吃了一惊,低声唤道:“岑澄!岑澄!”

    唤了两声,不听岑澄答应,黑暗里却传来睡在里面下铺上的魏芝的声音:“岑澄刚刚被一名庄丁叫出去了。”

    蒋平大惊,“什么?他被人叫出去了?”

    “你刚出去,便有一名庄丁开门进来,对岑澄说夫人有话要问他,便把他带出屋去了。”

    “原来是田夫人把他叫出去了。”蒋平不禁有些慌乱,心想:“田夫人这么晚了派人来叫他去做什么?难道……还是为了那本书的事情?”又想:“我要不要等岑澄?”心里虽然很着急,非常不愿失去这来之不易的逃跑机会,但要抛弃岑澄独自逃走,却又于心不忍。

    魏芝见他不出声,又道:“不过我有点奇怪,那个人好象做贼一样,一副深怕惊动别人的样子,而且他不是从这边门进来的,而是开了那道小门的锁进来的!”

    “从那道小门进来的?”蒋平又是一惊。每间舱房都有两道门,分别通往座船两边的过道,因为他们所住这间舱房左面那道小门的锁不知何时弄丢失了,所以大家一直只从右边这道小门进出。听说那名庄丁竟是从那道没用的小门进来的,蒋平心里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犹豫一小会后,决定先去察看一下动静再说。心想:“反正现在还没人发现钥匙落在我手里的事情,我尽量等到岑澄,和他一道逃跑,如果最后实在顾不上他,那也是命数使然,我只要尽到心力就是了。”走到那道小门边,试着伸手一推,门竟然还没锁上!

    他心里微微一惊,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增了两分。他隐隐感到这件事不简单,岑澄很可能不是被田夫人召去了,而是被另一个居心难测的人骗出去了!

    魏芝见门没锁上,也感到事情有些蹊跷,见他要出去,低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上楼去看看,看他是不是被田夫人召去了。”为了不惊动别人,他出去后又将门小心地虚掩上,然后轻步朝前面楼梯间走去。

    摸黑走到楼梯口,探头向上一看,只见上面并无光亮,心里登时更为不安。犹豫一下,便扶着栏杆,蹑手蹑脚地摸上楼去。到了楼上走道口,向两边一张,只见楼上黑灯瞎火,天地间除了风声、雨声和哗哗的江水声外,别无声息。

    “看来岑澄根本就没上楼!那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把岑澄带到哪儿去了?”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疑惑,本想去向田夫人禀报,但这样做无疑会让自己失去逃跑机会,一时只觉进退两难。紧张地权衡一会利弊后,最后决定暂时不惊动田夫人,自己先在船上寻找一番再说。

    小心翼翼地摸下楼梯,到了楼下,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啊,刚才我在厕所里听见船头那边有一声轻轻的开门声,莫非不是那个庄丁发出的,而是岑澄或者那个骗走他的人发出的?”虽然心里颇为不安,甚至有几分恐惧,但终因不忍弃岑澄而去,只得摸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壮起胆子向船头行去。

    前行十余丈后,他终于听见甲板上有声响!声音非常微弱,加之现在风雨声又较大,所以几乎听不见。他大吃一惊,一边加快步伐前进,一边凝神倾听,走近船头处那道小门时,他终于听出那个声音是一个人在拍打木板的声音!声音很沉郁,似发自地下一般。他微一诧疑便即醒悟:“啊,声音好象是从甲板下面的货舱中传出的,莫非是有人被关在了货舱下面?”

    “也许正是岑澄在向人求救!”

    想到岑澄,他勇气登时大增,不顾危险地走上前去,轻轻推开那道小门,小门刚一打开,凄风冷雨便扑打到他脸上,他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

    这时,那个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晰了――

    “咚!咚!咚!……”

    果然声音发自货舱下面,有人正在用手拍打密闭的、厚重的货舱顶盖!

    虽然这个拍打之人很可能是岑澄,但蒋平还是没敢马上上前施救。他谨慎地倾听了一小会甲板上的动静,确信没有别人或者其他危险后,方才小心地走到货舱盖子旁边,一边蹲下去倾听,一边低声问下面道:“喂,你是谁?”

    那人听见上面有人问话,便停止了拍打,大声朝上面说道:“快把盖子打开!”因为木盖太过厚重,而且盖得相当密实,所以虽然只隔着一层木板,声音却小得听不清楚,翁声翁气的,就似来自地狱的声音。但蒋平还是听出那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而且有些象岑澄!

    他心里又激动又着急,虽然以己之力,未必能独力揭起盖子,但若是向人求助,自己便可能逃不掉。迟疑一下,决定先自己试试,小声说道:“你不要出声,我在救你!”上午他和岑澄坐在甲板上面说话时,便看见了这个巨大的正方形的货舱木盖的四角各有一个铁环提手,因为不敢点火,只得用手在地板上摸索,摸到一个铁环后,他提一口气,猛力向上一提――但那木盖重逾二百斤,他只用单手,如何提得起?木盖微微开了一线,便又重新闭合。

    虽然没能提起,心里还是万分激动。自己只用一只手便能提动,若是双手齐上,应能提起。于是赶忙加上左手,吸一口气,又猛力向上一提。果然,木盖被提起了!虽然也只提起一点点,便重又落下去,但这次木盖没有盖死舱口,而是歪扣在口子上面。

    “你再加把劲!把盖子再移开一些,我就能爬上来了!”见木盖终于现出一条希望的缝隙,下面那孩子更加急切。

    “岑澄,真的是你!”

    “啊,你是蒋平!”

    两人都是又惊又喜,蒋平虽然有许多疑问,但此时哪里顾得上问?低声道:“别说话,不要惊动了别人!”低喝一声,使出平生之力,又一次提起木盖。虽然仍然无法揭开,但总算又增大了一分希望,木盖咚地一声,又朝旁边移动了两寸!

    “再提几次,我就可以挤出来了!”

    岑澄见口子又大了一些,更加激动,又出声催促。蒋平正要再接再励,扩大战果,让岑澄能从空隙中钻出,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人女子的一声低咳!

    声音虽低,但听在蒋平岑澄耳里,却无异于一声炸雷!两人都是一震,一时惊得都不知如何是好。蒋平呆了一小会,方才转过头去看那咳嗽之人――只见一个苗条的身影站在身后那道小门后面,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因为没有点灯火,所以无法看见她的脸。

    蒋平见对方象个女鬼一样站在黑暗里注视自己,吓得全身寒毛倒竖,脑子里电光石火一般闪过刚才那名庄丁诡异地走向黑暗的一幕,一个恐怖至极的念头顿时生起,颤声问道:“你……是谁?到底……是人还是……鬼?!”

    那黑影冷哼一声,说道:“我还想问你是人还是鬼呢!”

    原来是田夫人!

    明白对方原来是人非鬼,蒋平一颗心方才略定,但另一种恐惧和失望却又生起。慢慢站起身来,默默地看着对方。

    “你在做什么?”田夫人冷冷问道。

    “我……我在救岑澄,他……不知被谁骗到这货舱里面关起来了!”

    “小子,你看见我兄弟在什么地方没有?”田夫人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听声音这人非常着急,似乎比田夫人更关心船头甲板上的事情。

    “你兄弟是谁?我……”本想说“我不认识”,但话到嘴边,忽想起刚才那名庄丁,问道:“请问你兄弟可是今晚值夜班的那名庄丁?”

    “对!你们到底把他怎样了?!”

    “我们……没有把他怎样,我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胡说!你们一定知道他在哪儿!不然你们怎会不在舱房里面?快说!你们……”手足关心,那名庄丁的声音激动得竟有了哭音。

    “麦忠,声音小点,事情还没查明,你不要尽往坏处想。”田夫人怕他太过激动,惊动了别人,蹙眉低斥了一句。

    原来刚才带蒋平上厕所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在船头甲板上面听见了“女鬼”哭泣声音的麦良!昨夜他“见鬼”后,心里十分恐惧,麦忠安慰他说:“你也不要自己疑神疑鬼!刀小妹和刀二狗他们跟你不一样,他们都是因为听见了那个女鬼的哭声后死的,并没有看见那个女鬼。你却……看见了……人影!情形并不一样,我猜可能是有人想救其中哪名小孩子,而在暗中装神弄鬼!”麦良听了虽然还是很不安,但也觉得自己确实与刀小妹等人所遇情形有别,便有些将信将疑。

    今夜,轮到麦良值夜班,他本没有胆量,想与别人换班,但田夫人不但不同意,反而呵斥他妖言惑众。同时又悄声告诉他说,自己正想借机“捉鬼”,会派人暗中保护他,叫他不要太害怕。麦良在田夫人一番恩威并施之下,只好答应今夜值班。但毕竟心虚,又私下和哥哥商量,想他跟自己一起值夜班,但田夫人早料到他会这样,所以事前已密嘱过麦忠,不许答应,只让他暗中留意弟弟的动静。

    刚才麦忠和另外两名奉令监视麦良的庄丁睡在舱房里面,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留意麦良的一举一动,听见蒋平拍门声后,大家故意装睡,让麦良一个人去开门。三人本想藏在暗处监视,但不知何故,大家突然同时“昏睡”了过去!待醒来时,麦良已经失踪!

    麦忠又惊又惶,忙去向田夫人禀报。田夫人听后大惊,既有几分怀疑对方真是鬼,又有几分怀疑大家是被人用一种无异味的迷魂药催眠昏迷了,于是悄悄召来向迪、汤彪两人。众人虽然都很急迫和恐惧,但怕打草惊蛇,所以田夫人吩咐大家不要发出声响,六个人象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下楼来查看。他们到船尾厕所未见到人,正商量分头寻找,忽然向迪听见船头那边似有声响,于是田夫人令大家吹灭灯笼,猫步摸到船头来查看。

    听了蒋平的话后,田夫人将信将疑,令一名庄丁点亮了灯笼,接过来走到木盖边,用灯笼一照,果然见到岑澄半张小脸正在缝隙下面朝上看。田夫人面上宛如罩了一层寒霜,低声喝问道:“你这小鬼,半夜三更的偷到货舱下面去做什么?”

    “谁想进这里面来了?刚才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庄丁假称受你吩咐,将我从屋里骗到了这下面,然后把我关起来自己跑了!是蒋平听见我的求救声后过来查看的。”

    田夫人闻言一惊,正待再问,汤彪忽然噫了一声,弯下腰去,从盖子后边地板上拾起一把匕首。田夫人见蒋平目有惊色,问道:“这是你的匕首?”

    蒋平见事已败露,否认已无用,只得承认。“是我的。我……我因为一个人打不开这盖子,所以想用它削开一个角……”

    田夫人冷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你小子身上还暗藏有凶器!杨浦,你在这小子身上搜搜看,看他还暗藏了什么宝贝!”

    那名叫杨浦的庄丁答应一声,走上前来,伸手到蒋平身上一阵乱搜,结果又搜出了一串钥匙!众人见状俱吃一惊,田夫人问道:“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是我……刚才捡到的。”话音未落,右边脸上便被田夫人啪地一个响亮的耳光!“放屁!你捡到的?你再去给老娘捡一串钥匙来看看!快说!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是……刚才那个给我开门的庄丁不小心弄丢在地上的。”

    听说是自己弟弟弄丢的,麦忠吃了一惊,随即激动地冲上来,一把抓住蒋平的衣襟,怒声问道:“胡说!快老实交待,你们把我兄弟怎样了?是不是……把他给杀了!?”想到对方身上暗藏有一把匕首,顿时大为惶恐和愤怒,举起老拳便要痛打蒋平。

    “你不要冤枉好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刚才看见你弟弟他……他莫明其妙地离开了我,向船头这边走来了!但他现在在哪儿,我真的不知道!”

    麦忠闻言一怔,正要喝问,却被田夫人伸手制止住。田夫人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你看见他莫明其妙地离开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会不管我就走了,他好象……好象……”

    “快说!你他妈的到底看见了什么?!”麦忠见蒋平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迟的样子,急怒得真想一拳打断他的鼻梁!

    田夫人道:“小子,你老实把你刚才看见的情形讲出来,只要你没有行凶,我们不会杀你,但你要是不说,可别怪老娘对你不客气!”

    蒋平知道田夫人下手狠毒,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自己并没有杀害人命,于是将刚才自己上厕所时听见麦良对人说话,以及麦良奇怪离去等怪事说了一遍。至于自己图谋杀人的秘密自然不敢说出。

    田夫人听了与向迪汤彪飞快交换了一个眼色,虽然都没说话,但心里均在暗想:“听起来麦良真象是被鬼牵去了!”

    汤彪看了一眼手里的那把匕首,便将之交到田夫人手中,田夫人见上面并无血迹,也就没有多疑,只将其没收进自已腰里了。蒋平见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知道索要不回,也就懒得求她。

    麦忠听了蒋平所讲故事后,也已料到自己兄弟凶多吉少,见大家都不说话,凄惶地问田夫人道:“夫人,我兄弟他……要不要叫大家都起床帮忙一起找找看?”

    田夫人尚没回答,岑澄突然叫喊起来:“喂!你们快揭开盖子,放我上来!”他虽然不知道刀家庄闹鬼之事,但听了蒋平所讲奇事,也不禁大感恐惧,见大家忘了自己,于是大叫起来。

    “把盖子掀开。”田夫人心里虽也是一团疑云,但毕竟是一庄之主,不能在众人面前自乱阵脚自失身份,所以力持镇定,回头向那两名正发愣的庄丁吩咐道。

    杨浦与另一名庄丁答应一声,分走到盖子两边,一人提住一只大铁环,同时大喝一声,合力将木盖掀开!盖子被移开后,大家才发现岑澄原来是站在一只大酒桶上面,难怪他个头那样矮小,竟能够到比他高得多的盖口。

    岑澄爬上来后,田夫人说道:“你们两个小鬼站在这里不要乱动,待我们下去查看后再上来审问你们!”又吩咐汤彪和三名庄丁:“你们守在上面别动,看好这两个狡猾的小鬼,我和向师哥下去查看一下。”

    两人各提着一只灯笼跳入货舱下面,因为下面堆满了东西,环境较复杂,所以两人分向不同方向察看。

    汤彪低声问岑澄道:“小鬼,你说刚才有人假冒我师姐名义,将你带到这里来,那个人到底是谁?”岑澄道:“他是……”正不知该不该具实回答,忽听货舱下面传来田夫人一声尖叫!声音虽然短促,但听起来十分刺耳和恐怖!

    “师妹!”

    “师姐!”

    向迪汤彪同时惊呼一声,向迪刷地一声拔出腰里的长剑,飞快奔向已经走到十余只大木桶后面的田夫人。汤彪虽然也想跳下去查看,但又恐上面暗藏着敌人,三名庄丁守不住舱口,故不敢莽撞跳下去,只是急声呼唤田夫人:“师姐!师姐!”因为下面货舱很大,站在上面大半地方都看不见,而田夫人所在位置恰好在他们看不到的一个黑暗角落里,所以上面的人都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田夫人未答,下面却又传来向迪“啊”地一声惊呼!

    甲板上面的六个人听了面面相觑,都是又惊又恐。汤彪见武艺比自己高强的师哥师姐都没了声音,正不知自己是要逃走还是要跳下去救人,忽听下面传来向迪的声音:“他妈的!那凶手一下子杀了两条性命!”

    又听田夫人说道:“想不到这个戴面具的贼人也死在了这里面!”

    汤彪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一颗心方才略略宁定。听说下面死了两个人,且其中一名死者竟是一名戴着面具的人,又惊又疑,难禁好奇,对三名庄丁说道:“你们把这两个小鬼看好,我下去查看一下就上来!”说完也跳下舱去。

    蒋平等人也非常惊恐和好奇,岑澄嘀咕道:“想不到他死了,我还以为他把我关在下面后就跑了呢!”蒋平一惊,小声问道:“难道把你骗进舱里的那个人便是那个戴面具的……偷书人?”

    岑澄嗯了一声,正要回答,忽然麦忠喝道:“走,都跳下去看看!”虽然田夫人和汤彪都已吩咐他们要守在上面,但听说下面死了两人,而自己兄弟又下落不明,哪里还放得下心?粗暴地将蒋岑两人都推下舱去,自己也不顾一切地随后跳下。杨浦与另一名庄丁见状,互视一眼,也跟着跳下去。

    蒋平等人虽然到了仓房里面,但因舱里堆放着几十只几乎和人一般高的大木桶,而田夫人向迪汤彪三人又是在舱房的最里面,被十余只大木桶遮挡住,所以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兄弟连心,麦忠此时哪儿还管得了别的,见田夫人三人站在那个角落里面,当下冲上前去,从两排木桶中间的夹缝里穿进去查看死者是谁。蒋平岑澄两人虽甚恐惧,但反正逃跑已无机会,于是也大着胆子跟进去观看。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两具尸体后,还是被眼前的恐怖、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呕吐出来!只见几只大木桶中间那个狭窄、潮湿的角落里,两具无头尸体还在流血!其中那具长瘦的尸体穿着一身夜行衣,趴在地上,而另一个则穿的是庄丁衣服,从身材看来,当是失踪的麦良。麦良的姿势非常诡异,双膝跪地,就似在向人认错一样。两具尸体的头颅都是被刀剑类利器砍劈下来的,虽然已经死去好一会了,但断口处还有少许鲜血在往下流。地板上已积起了好大一汪血水!而两人被砍下的头颅却都浸泡在他们自己的血水里!其中一颗头颅因为脸部朝下,被血水淹没而看不见,而另一个头颅虽然未被淹没,但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金光闪闪的面具。总之,整个场景十分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血腥、可怕已极的场面,都恐怖得说不出话来。呆了好半晌,麦忠才首先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那个被血水淹没的头颅,一看,果然便是自己的弟弟麦良!顿时吓得全身发软,脸上血色尽失,大叫一声,昏倒在地。麦良的头颅又滚落在血泊里。

    众人虽然早已猜到这颗头颅是谁,但看到麦良可怕的死相后,还是吓得骨软筋麻,毛骨悚然。蒋平想起刚才自己也有心杀害此人,更觉惊恐不安。

    田夫人见麦忠昏迷过去,顿时从噩梦里惊醒过来,责问汤彪道:“叫你们守在上面,谁叫你们下来了?!”

    汤彪道:“我听见你和向师哥两人的惊呼声,以为你们……”

    “饭桶!我们若是这么容易就给人杀了,你跳下来又有屁用!”

    “我问你们,你们都不答应,要是答应一声,我也不下来了。”

    向迪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师弟你也真是大意,大家都下来了,要是有敌人暗藏在上面,将我们全关在这货舱里面,那不全完蛋了?快快上去!”

    汤彪闻言一震,也明白自己太过莽撞,忙转身要离去,看见蒋平等人将出路堵住,顿时将他们当做了出气筒,喝骂道:“他妈的谁叫你们也跟着下来了!?还不给老子都滚上去!”

    蒋平杨浦等人听了忙都转过身去,正要出去,却听田夫人气极败坏地骂道:“一个个全是笨蛋!废物!饭桶!就这样上去了?不把麦忠抬出去?”

    汤彪脸上一红,也对杨浦和那名吓傻了的庄丁吼叫道:“还傻站着做什么?难道要让老子去背麦忠?!”两名庄丁听了忙又回过头来,上前去抬起地上的麦忠。那名庄丁又傻傻地问道:“要不要把麦良也抬出去?”

    田夫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狠踢了他一脚,骂道:“真是窝囊废!你想破坏现场吗?”

    汤彪听了又鬼叫起来:“狗日的,你的脑子进水了吗?不等勘察过现场就抬走尸体,莫非你是凶手?”两名庄丁吓得不敢再多问一句,唯唯诺诺地抬起麦忠出了货舱。

    等大家都出去后,田夫人对向迪说道:“师哥,烦你……把这人脸上的面具摘下来,看看他到底是谁。”

    向迪虽然也被这种血腥恐怖场面吓得有些头皮发麻,但毕竟是杀过人的人,胆子比常人要大许多,轻吁口气,弯下腰去,将那个古怪的黄金似的面具摘了下来。看见这名死者的庐山真面后,两人同时低啊了一声,都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向迪虽然也被这种血腥恐怖场面吓得有些头皮发麻,但毕竟是杀过人的人,胆子比常人要大许多,轻吁口气,弯下腰去,将那个古怪的黄金似的面具摘了下来。看见这名死者的庐山真面后,两人同时低啊了一声,都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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