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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峨眉掌门传 第五十三章 夜半哭声（4）
只见这名死者年纪大约六旬上下，一张脸被人用刀划割了二十多刀，纵横交错，狰狞可怖，已无法看出其本来的面目。
“真想不到是他！”发呆半晌，田夫人才感叹地说道。
原来那名死者名叫傅烈，是刀家庄里一名干杂役的老庄人。说他是老庄人，倒不是说他在庄里呆了多久，而是说他的年纪――但他到底有多大年纪，却又没有人知道和关心过，只是估计有六旬上下。他是去年才来到刀家庄的，据他自己说，他本是山东烟台孔家屯人，因为年纪已大，又向与儿子不和，所以老两口很受儿子的虐待，经常不得饭吃。去年春天老伴死去后，他便索兴离家出走了。那是去年腊月的一天，天上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寒冷彻骨。他又冷又饿，昏倒在刀家庄外一棵古树下面，幸而被一名庄丁发现救下才没冻死在雪地里。田夫人听说他的遭遇后，觉得可怜，便收留了他。
向迪道：“他妈的！这老家伙原来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我猜这老家伙来我们刀家庄时就没安好心，只怕他这张脸也不是给他儿子划烂的，而是他自己故意毁容的！”
田夫人默然不语。沉吟了好一会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来，应有两个戴面具的人，现在死了一个，另一个只怕也隐藏在我们当中？！走，我们去审问那两个小鬼，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向迪点头赞同，于是两人提着灯笼出了货舱。
田夫人等人离开船头甲板后，将蒋平岑澄两人带上楼去。为防二人串通说谎，他们先将岑澄关在汤彪所住舱房里，而将蒋平带到隔壁向迪的舱房中审问。蒋平自然又是将刚才对他们所说的那番话复述一遍，因为他除了隐瞒自已图谋杀人这一节外，别的全是实情，所以讲起来自无大的漏洞，田夫人三人也就采信了。审问完蒋平后，便叫两名庄丁先将他押送回舱房歇息，待审问过岑澄后再决定如何发落。
蒋平回到舱房后，因为刚见过血腥恐怖场面，所以一时没有睡意，和衣躺在自己床铺上只是胡思乱想。想到匕首被田夫人缴去，此后再难有逃掉机会，心情顿时变得非常沉重和恶劣。对于岑澄到底经历了何事，也不如何关心――不管他刚才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总之是有惊无险，自己知不知道详情似乎也没什么关系。现在可虑的只是自己和岑澄能不能逃离贼船，会不会被变成太监这两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他正自气闷，忽听门外传来开锁声，知道是岑澄被押送回来了。他微微犹豫了一下，便侧身向里而睡，假装已经睡着。——这倒并非是因为自己失去逃走机会而迁怒于岑澄，而是因为此时情绪太过低落，无心情与人说话，所以下意识地采取了一种逃避的方式。
岑澄其实也为自己迁累了蒋平而很为不安和惭愧，也有种不敢面对他的心情。所以进屋后也没主动与他说话，低着头回到自己床上，无声无息地脱了衣裤睡下。
结果这一晚两人各怀心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默默思想了也不知多久，方才先后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蒋平便觉有人在轻拍自己后背，一惊醒来，却见是岑澄。昨夜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却都知道对方其实没有睡着。蒋平中途也感有些不安和歉意，觉得自己的沉默很容易让岑澄误会自己是在责怪和后悔，本想主动说话，但又因沉默已久，突然打破沉默反着行迹，因此索性继续装睡。
见他来拍自己，蒋平苦笑一下，正欲问话，忽觉岑澄一只手探入自己被子里，同时以目示意自己。微微一愣，正不解何意，忽觉一个纸团样东西塞入自己的手里。二人无言对视一眼，岑澄故做轻松地笑道：“你瞌睡真大，船开好一阵了也没一点知觉！快起床出去看看风景吧。”
蒋平苦笑道：“头有些晕，再躺一小会。”
岑澄微笑道：“那好，我先出去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出了舱房。蒋平心领神会，待他出去后，先看了一下舱房里情况，见还有两名孩子没有起床，但并未注意自己，于是假装侧向板壁睡觉，在被子里展开了那个纸团偷看，只见皱巴巴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到金陵后便会得救，勿虑。
字迹虽有些潦草，但也不失秀气，似乎出于女人之手。蒋平心里一动，暗忖：“这张纸条是谁写给岑澄的？……会不会就是岑澄讲过的那个谢悦姑娘？！”出神片刻，又将纸团抟做一团，塞到枕头下面。
虽然上面没有落名，岑澄刚才也没明说，但他还是有九成把握断定是谢姑娘写的，心中不禁激动万分。“定是谢姑娘无疑！除了她外，哪有第二个女子关心他的死活？太好了！虽然她只是想救岑澄，但岑澄既然肯将这个纸条交给我看，自然是不会独自逃走的了。只要他能得救，我也有希望绝处逢生了！”
想到一夜间便柳暗花明，又出现一线希望，一时激动得真想大叫三声！赶忙穿好衣服，将那个纸团藏进袖子里，出了舱房。
此时天上正下着小雨，但见江面上烟雨朦朦，雨点在水面上打出无数的涟漪，白亮的小水圈宛若昙花般一现即逝，层出不穷，变幻万般。除了近处的江水显得比较真实外，远处的一切都显得有几分虚无飘渺。烟波中隐隐见到帆影几点，有几只小船正在逆流而行。左边江岸边一片芦苇上面，有一只野鸭子正在悠闲地飞来飞去。他此时也无心思观看江景，见栏杆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十余名孩子，于是假装要出恭，进了厕所。将门关上后，激动地又看了一遍那个神秘的小纸条后，方才将之丢入了江水里。
出厕所后，只见岑澄正一个人站在离船头不远处的栏杆后面观看江景，蒋平于是故做悠闲状，慢吞吞地走到岑澄旁边，先假装观看了一会风景，确定无人注意他们后，方才小声问道：
“从哪儿得到的？”
“昨夜我一回舱就得到了。”
“哦。”
“昨夜，田夫人让我回屋后，我刚躺下来，便发觉被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圆东西。我用手一摸，觉得很光滑，虽然有点奇怪，但没敢声张，怀疑是有人暗中塞入我的被子里的。我摸了一会，发觉它是一个蜡丸，想起以前爹爹用这种方式暗藏过书信，于是试着用手掰开，果然里面有一张纸条！
“我当时就猜到是有人暗中想对我传递什么消息，本想看看，但一来没有火折，二来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只好忍住好奇心，将纸团和掰碎的蜡丸偷偷塞到枕头下面藏好。今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彭小完上厕所的声音惊醒过来了，想起这个纸团，于是马上摸出来偷看了。”
“哦！……你猜写纸条的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谢姑娘？字迹你认识不？”
“字迹……倒不是很象。不过我有九成把握是姐姐写的纸条！她的字迹我记得不很清楚。再说那张纸条上的字也好象是故意写得很潦草的样子。”
蒋平点点头，因为和自己猜想一样，所以并不吃惊。
岑澄看了四下一眼，见没人靠近他们，便小声问道：“丢了没有？”
“丢了。”沉吟有顷，又道：“我估计不是你姐姐亲手送上船来的，可能是她找别人帮的忙。”
岑澄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她不会武功，绝不敢一个人冒险摸上船来。”
蒋平点头不语，暗忖：“这人能混上船来，并将纸条带入舱房里，看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多半也是一名武林高手……啊！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昨夜杀人的那个神秘人物呀？！”
但随即自觉不对：“不会，如真是那个神秘人物，他当时既已杀死了那名戴面具的武林高手和麦良两人，自然可以乘机带走岑澄，又岂会不顾而去，将岑澄一个人关在黑洞洞的货舱下面！”
“那么这个人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他又怎能混进舱房里面呢？难道他化装成了一名庄丁，或者……他就是一名庄丁也未可知？！因为收了谢姑娘的银子，所以暗中帮她传递纸条！”
想到谢姑娘已经知道岑澄身陷贼船，并正在设法相救，他心里既激动又有几分担心：“从纸条上面的内容看来，谢姑娘显然也觉得在船上下手希望不大，所以才说等到了金陵后才能得救。可见她请来的帮手就算是名武林高手，也未必打得过田夫人和她的师哥师弟。”
沉思半晌，他才又打破沉默，问道：“昨晚那个戴面具的人化装成一名庄丁，将你骗到货舱下面去，他的目的是不是还是为了那本书？还有，你人既然就在货舱下面，为何你竟然象一点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被杀的事情，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
岑澄听他终于问起这事，叹息一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被杀了！”见蒋平很诧疑，于是将昨夜那场怪事细说一遍：
岑澄见蒋平终于去了厕所，知道他马上就会按计划行动，心情顿时大感不安，正自紧张倾听船尾那边的动静，忽见一条黑影从那道一直锁着未用的小门进来，径直走到他的床前，说道：“夫人有话问你，快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岑澄听说是田夫人召自己，立时猜到是为那本书的事情，心想：“看来田夫人还在怀疑我说的话，不相信我真把书弄丢失了！”虽然不愿此时离去，却又无法拒绝，只得万分不情愿地站起来，和那人出门出了舱房。他只道对方会带自己上楼去，不料那人到了楼梯口后却低声对他说道：“夫人在前面船头等你。”岑澄虽然微感奇怪，但以为是田夫人想密审自己，便没多疑。
两人快步走到船头后，岑澄见甲板上没有人影，正要发问，那人又低声说道：“别出声，夫人在货舱下面等我们。”不等岑澄回过神来，便提着他跳落到货舱下面！
岑澄虽然仍是没有怀疑，但见货舱里没有点灯烛，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禁有种莫明的恐惧，忽听头顶砰地一声轻响，似乎这人正在盖上货舱的顶盖。岑澄一惊，问道：“你在做什么？”
“别问话，反正不会把你关在这下面！”
岑澄听见他小心翼翼地盖上沉重的顶盖，忽地心生不详预感：“不好，夫人这样神神秘秘，莫非是想独吞那本武功书？我要是对她说出了藏书的地点，只怕她立时便会将我杀了灭口！黑灯瞎火的，又在船上，若是把我偷偷丢入江水里淹死，我变做了鬼都没有人知道！”
想到这里，顿时大起惧意，于是大声说道：“喂！你不要……”
他本想故意大声说话，惊动汤彪向迪等人，不料刚一开口，嘴巴便被那人堵住！只听那人阴恻恻地低声说道：“小鬼，你再敢大声叫出一个字，老子就一掌拍破你的小脑瓜子！”
岑澄一惊，脑子里突地又生出另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人不是奉田夫人之令带自己来这里的，而是另有图谋！他又惊又恐，本想呼救，无奈嘴巴被他大手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人见他害怕，嘿嘿冷笑一声，说道：“别害怕，你只要不乱叫乱喊，老子保证不伤你这条小命！”说完不容分说，将岑澄硬牵入货舱深处。停下来后，方才放开岑澄的手。
“你到底是谁？把我骗到这下面来做什么？”
那人不答，岑澄正待再问，忽听哧地一声轻响，同时眼前一亮，原来是对方划亮了火折！
岑澄借助火折光一看，只见他脸上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面具，立即认出对方原来就是那夜假装来救自己的那个面具高手，大吃一惊，正要惊呼逃跑，手腕早被对方一把握住！岑澄只觉自己的手就似被铁环箍住一样痛得出奇，龇牙咧嘴说道：“你把我骗来做什么？你们不是把书偷走了么？”
“小兔崽子，到了这时还在说假话！你当老子那样好骗么？”
“我真的没有偷书！”
“你没偷书为何要对田夫人说你把书弄丢了？”
“我……我只是……因为田夫人他们非得冤枉我，硬说我跟你们是一伙的，觉得反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索兴编谎话气他们！”
那人呸了一口，说道：“小鬼还真会撒谎！可惜在老子面前撒这些谎话，你还嫩了点!实话对你说吧，我们在那棵树上发现了你被树枝挂断的一片衣角，还在树下一丛荆棘里发现了你的脚印，所以你休想骗老子！”
岑澄见他提到那棵藏书的松树，顿时慌乱起来，狡辩说道：“就算你们在那树洞上面发现了我的一片衣角，也不能说明我偷了书呀，说不定是你的那个同伴偷偷将书独吞了，却骗你说是被我偷走了……”
“放屁！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连屁都不知道就敢血口喷人！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不把你丢进河里淹死才怪！”
岑澄嘀咕道：“你这么大的人，难道还没听过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你相信人家，人家未必真对你好。”
“你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吧，老子实话同你讲：另一个戴面具的人就是我的儿子！你说我是要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是要相信你呀？”
岑澄听了顿时完全泄气，知道自己已难圆谎，于是又撒谎说那本书确实给自己弄丢了。但这话哪里骗得了对方？那人正要使用一点手段迫他说出藏书地点，忽然听见上面甲板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惊，岑澄呆了一下，正要呼救，那人却比他反应得更快，出指如风，将岑澄点倒在地，并点了他的哑穴。然后将岑澄藏到一只大木桶后面，同时自己也伏到旁边另一只大桶后。
刚藏好身形，他们便听见沉重的木盖被人轻轻移开的声音。同时听见一声轻响，似有一个人跳下舱里。但奇怪的是这人没有点灯火。
岑澄听见那人脚步声径直朝一个角落走去，正自惊疑不定，忽听黑暗里传来呯砰两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之后舱里便寂无声息。不但新来的人没有再弄出动静，就连那个面具人也似乎突然消失了一样。
岑澄更加奇怪和恐惧，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演哪出戏。象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躺在潮湿的地板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又能活动了！又惊又喜，当下借助黑暗的掩护，偷偷向舱口方向摸去。但可惜黑灯瞎火，舱里又到处堆放着货物，所以他虽万分小心，还是碰倒了一只小木箱子，被绊了一交，发出了呯地一声大响！他吓得心胆俱裂，只道自己要完蛋了，不料黑洞洞的底舱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惊又疑，见反正已经败露，于是索兴明目张胆地摸向舱口方向。估计到了舱口下面后，因为舱口离下面有一丈多高，自己够不到，于是摸索着爬到了一只大木桶上面，伸手往上一摸，这才发现顶盖不知何时已被人重行扣上了！
他吃了一惊，顿时明白：难怪自己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理睬，原来舱里早已没人了！又是惊喜，又是着急，本想乘机偷出去与蒋平会合，一同逃跑，但用两手一举，才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力举起那么重的盖子，无奈之下，只得用手擂打木盖！……
两人说了一会话后，便到了开饭时间，孩子们见到十余名庄丁端着热汽腾腾的饭菜正往各间舱房里送，都忙奔回了自己舱房里。果然就跟彭小完猜想的一样，这两日伙食都开得好，虽然并不似那位庄丁担保那样，每顿都有排骨炖红苕粉，但却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的标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汤明显比前两日少了一半，而且喝水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大家见这一切完全跟彭小完介绍的一样，心里再无疑义，知道离净身之日也只是十天左右的事了。好在这些孩子里大半人都是甘愿要做太监，所以并不如何伤悲。一些原来不知实情的孩子，也似乎默认了自己的命。而只有极少数人心有不甘，总希望能找到机会逃跑。岑澄见几名庄丁端着饭菜进了他们所住舱房，忙对蒋平说道：“我们快去吃饭，去迟了就只有吃残汤剩饭的份了！”于是两人也急忙回了舱房。
因为匕首被缴去，又知道到金陵后会获救，所以两人心情都比昨夜开朗了许多。吃过饭后，便又出舱去看沿途风景。蒋平道：“虽然你姐姐会想法救你……我们，但我们也不要因此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有机会逃跑，我们还是不要放过！”岑澄道：“那当然了，如果真的得了机会，大家能一起逃走自然最好，要是不能够，你能独自逃走就独自逃走，不要象昨晚那样因为我而失去机会了！”蒋平苦笑道：“这是什么话？要逃走一起逃走，要留下一起留下。”岑澄道：“我是说万一只能逃走一个的话，你不要管我。你放心，我姐姐一定会有妙计救走我的！”蒋平轻叹一声，说道：“但愿如此！”
两人又谈论了一阵逃跑的话题后，终因一切情况都是未知，说起来也无太大意义，所以便慢慢地将话题转到沿途风景和别的一些话题上去了。
此后数日，蒋平一直都在留心寻找机会。但座船越临近金陵，刀家庄对他们的防范也越紧，每晚值夜班的庄丁也由一名增加到六名，三人一班，分值上半夜和下半夜。别说蒋平已没有匕首，就算有，也无下手机会。
蒋平见刀家庄加强了防范，心里暗暗忧虑，因为太渴望自由，不免有些异想天开，竟将逃跑的希望寄托于那名杀死傅烈和麦良的神秘凶手身上。心想：“管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能杀光或者吓跑田夫人和庄丁们就好了！”但可惜天不从愿，那名神秘的凶手似乎也和他一样，对于刀家庄增强防范无可奈何，自那晚杀人后便再未出现。
这日吃过晚饭后，晚霞尚未退色，庄丁们便早早地将各间舱房的门上了锁。孩子们于是跟往常一样，在自己床铺上或躺或坐地闲聊天，张小毛忽然发现平时空话较多的彭小完今天有些反常，显得较沉默，因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不大爱说话，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么？”
彭小完强笑道：“没什么，你们说吧，我在听。”
魏芝问道：“我也察觉你今天话很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谁将你得罪了？”
忽听睡在最里面左边下铺上的高朝晖说道：“彭小完，我知道你为何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我们就要到金陵了？”
彭小完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以前到过金陵？”
“没有。只不过……我跟你一样，每天都在心里计算着日子！今天是我们伙食改好的第十一天了，所以算起来应该离金陵不远了！”
彭小完和蒋平听了心里都是一动，俱想：“原来他也在心里计算日子！”
高朝晖虽然身材在这屋所有孩子里面最为矮小，但俗话说得好，矮子心多，因为心眼最多，所以他看上去要比别的孩子显得老成一些。他虽然是自愿要进皇宫做太监，但毕竟前途未卜，加之这段时日里听过几名孩子谈论到做净身手术的痛苦，内心甚感恐惧。每天都在心里胡思乱想和记算日子。
大家听说彭小完原来是为这事而不安，情绪顿时也受到了影响，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沉默好半晌后，没心没肺的张小毛忽然大声说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大不了就是挨一刀！未必你怕就不挨刀儿了？熬过这个苦头后，就可以进皇宫了！”
彭小完长叹一声，也想开了似地说道：“对，怕也是一刀，不怕也是一刀，不想那么多了！管他妈妈的是今天到金陵还是明天到金陵，老子先睡了！”边说边胡乱脱去衣裤，钻进薄被里去。
其他几名孩子见状，也纷纷脱衣躺下。半柱香不到，舱房里便此起彼伏地发出呼噜声。
蒋平比其他孩子都入睡得晚，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忽然又被隔壁几间舱房的喧闹声吵醒过来，看门上护窗外的夜色，似乎尚是深夜，正觉奇怪，却听睡在最里面右铺上的魏芝说道：“喂，你们听见没有？我听见隔壁屋的张三在说座船已到金陵了！”
“真的呀？”“难怪他们今晚会开夜船！”原来大家都已经被惊醒。魏芝道：“彭小完你帮个忙，我们一起把那张桌子搬到门口去，站上去看看。”
两个孩子披了衣服，正要下床去搬那张桌子，忽听门外响起开锁声，都是一惊。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真想不到是他！”发呆半晌，田夫人才感叹地说道。
原来那名死者名叫傅烈，是刀家庄里一名干杂役的老庄人。说他是老庄人，倒不是说他在庄里呆了多久，而是说他的年纪――但他到底有多大年纪，却又没有人知道和关心过，只是估计有六旬上下。他是去年才来到刀家庄的，据他自己说，他本是山东烟台孔家屯人，因为年纪已大，又向与儿子不和，所以老两口很受儿子的虐待，经常不得饭吃。去年春天老伴死去后，他便索兴离家出走了。那是去年腊月的一天，天上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寒冷彻骨。他又冷又饿，昏倒在刀家庄外一棵古树下面，幸而被一名庄丁发现救下才没冻死在雪地里。田夫人听说他的遭遇后，觉得可怜，便收留了他。
向迪道：“他妈的！这老家伙原来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我猜这老家伙来我们刀家庄时就没安好心，只怕他这张脸也不是给他儿子划烂的，而是他自己故意毁容的！”
田夫人默然不语。沉吟了好一会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来，应有两个戴面具的人，现在死了一个，另一个只怕也隐藏在我们当中？！走，我们去审问那两个小鬼，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向迪点头赞同，于是两人提着灯笼出了货舱。
田夫人等人离开船头甲板后，将蒋平岑澄两人带上楼去。为防二人串通说谎，他们先将岑澄关在汤彪所住舱房里，而将蒋平带到隔壁向迪的舱房中审问。蒋平自然又是将刚才对他们所说的那番话复述一遍，因为他除了隐瞒自已图谋杀人这一节外，别的全是实情，所以讲起来自无大的漏洞，田夫人三人也就采信了。审问完蒋平后，便叫两名庄丁先将他押送回舱房歇息，待审问过岑澄后再决定如何发落。
蒋平回到舱房后，因为刚见过血腥恐怖场面，所以一时没有睡意，和衣躺在自己床铺上只是胡思乱想。想到匕首被田夫人缴去，此后再难有逃掉机会，心情顿时变得非常沉重和恶劣。对于岑澄到底经历了何事，也不如何关心――不管他刚才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总之是有惊无险，自己知不知道详情似乎也没什么关系。现在可虑的只是自己和岑澄能不能逃离贼船，会不会被变成太监这两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他正自气闷，忽听门外传来开锁声，知道是岑澄被押送回来了。他微微犹豫了一下，便侧身向里而睡，假装已经睡着。——这倒并非是因为自己失去逃走机会而迁怒于岑澄，而是因为此时情绪太过低落，无心情与人说话，所以下意识地采取了一种逃避的方式。
岑澄其实也为自己迁累了蒋平而很为不安和惭愧，也有种不敢面对他的心情。所以进屋后也没主动与他说话，低着头回到自己床上，无声无息地脱了衣裤睡下。
结果这一晚两人各怀心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默默思想了也不知多久，方才先后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蒋平便觉有人在轻拍自己后背，一惊醒来，却见是岑澄。昨夜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却都知道对方其实没有睡着。蒋平中途也感有些不安和歉意，觉得自己的沉默很容易让岑澄误会自己是在责怪和后悔，本想主动说话，但又因沉默已久，突然打破沉默反着行迹，因此索性继续装睡。
见他来拍自己，蒋平苦笑一下，正欲问话，忽觉岑澄一只手探入自己被子里，同时以目示意自己。微微一愣，正不解何意，忽觉一个纸团样东西塞入自己的手里。二人无言对视一眼，岑澄故做轻松地笑道：“你瞌睡真大，船开好一阵了也没一点知觉！快起床出去看看风景吧。”
蒋平苦笑道：“头有些晕，再躺一小会。”
岑澄微笑道：“那好，我先出去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出了舱房。蒋平心领神会，待他出去后，先看了一下舱房里情况，见还有两名孩子没有起床，但并未注意自己，于是假装侧向板壁睡觉，在被子里展开了那个纸团偷看，只见皱巴巴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到金陵后便会得救，勿虑。
字迹虽有些潦草，但也不失秀气，似乎出于女人之手。蒋平心里一动，暗忖：“这张纸条是谁写给岑澄的？……会不会就是岑澄讲过的那个谢悦姑娘？！”出神片刻，又将纸团抟做一团，塞到枕头下面。
虽然上面没有落名，岑澄刚才也没明说，但他还是有九成把握断定是谢姑娘写的，心中不禁激动万分。“定是谢姑娘无疑！除了她外，哪有第二个女子关心他的死活？太好了！虽然她只是想救岑澄，但岑澄既然肯将这个纸条交给我看，自然是不会独自逃走的了。只要他能得救，我也有希望绝处逢生了！”
想到一夜间便柳暗花明，又出现一线希望，一时激动得真想大叫三声！赶忙穿好衣服，将那个纸团藏进袖子里，出了舱房。
此时天上正下着小雨，但见江面上烟雨朦朦，雨点在水面上打出无数的涟漪，白亮的小水圈宛若昙花般一现即逝，层出不穷，变幻万般。除了近处的江水显得比较真实外，远处的一切都显得有几分虚无飘渺。烟波中隐隐见到帆影几点，有几只小船正在逆流而行。左边江岸边一片芦苇上面，有一只野鸭子正在悠闲地飞来飞去。他此时也无心思观看江景，见栏杆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十余名孩子，于是假装要出恭，进了厕所。将门关上后，激动地又看了一遍那个神秘的小纸条后，方才将之丢入了江水里。
出厕所后，只见岑澄正一个人站在离船头不远处的栏杆后面观看江景，蒋平于是故做悠闲状，慢吞吞地走到岑澄旁边，先假装观看了一会风景，确定无人注意他们后，方才小声问道：
“从哪儿得到的？”
“昨夜我一回舱就得到了。”
“哦。”
“昨夜，田夫人让我回屋后，我刚躺下来，便发觉被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圆东西。我用手一摸，觉得很光滑，虽然有点奇怪，但没敢声张，怀疑是有人暗中塞入我的被子里的。我摸了一会，发觉它是一个蜡丸，想起以前爹爹用这种方式暗藏过书信，于是试着用手掰开，果然里面有一张纸条！
“我当时就猜到是有人暗中想对我传递什么消息，本想看看，但一来没有火折，二来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只好忍住好奇心，将纸团和掰碎的蜡丸偷偷塞到枕头下面藏好。今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彭小完上厕所的声音惊醒过来了，想起这个纸团，于是马上摸出来偷看了。”
“哦！……你猜写纸条的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谢姑娘？字迹你认识不？”
“字迹……倒不是很象。不过我有九成把握是姐姐写的纸条！她的字迹我记得不很清楚。再说那张纸条上的字也好象是故意写得很潦草的样子。”
蒋平点点头，因为和自己猜想一样，所以并不吃惊。
岑澄看了四下一眼，见没人靠近他们，便小声问道：“丢了没有？”
“丢了。”沉吟有顷，又道：“我估计不是你姐姐亲手送上船来的，可能是她找别人帮的忙。”
岑澄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她不会武功，绝不敢一个人冒险摸上船来。”
蒋平点头不语，暗忖：“这人能混上船来，并将纸条带入舱房里，看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多半也是一名武林高手……啊！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昨夜杀人的那个神秘人物呀？！”
但随即自觉不对：“不会，如真是那个神秘人物，他当时既已杀死了那名戴面具的武林高手和麦良两人，自然可以乘机带走岑澄，又岂会不顾而去，将岑澄一个人关在黑洞洞的货舱下面！”
“那么这个人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他又怎能混进舱房里面呢？难道他化装成了一名庄丁，或者……他就是一名庄丁也未可知？！因为收了谢姑娘的银子，所以暗中帮她传递纸条！”
想到谢姑娘已经知道岑澄身陷贼船，并正在设法相救，他心里既激动又有几分担心：“从纸条上面的内容看来，谢姑娘显然也觉得在船上下手希望不大，所以才说等到了金陵后才能得救。可见她请来的帮手就算是名武林高手，也未必打得过田夫人和她的师哥师弟。”
沉思半晌，他才又打破沉默，问道：“昨晚那个戴面具的人化装成一名庄丁，将你骗到货舱下面去，他的目的是不是还是为了那本书？还有，你人既然就在货舱下面，为何你竟然象一点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被杀的事情，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
岑澄听他终于问起这事，叹息一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被杀了！”见蒋平很诧疑，于是将昨夜那场怪事细说一遍：
岑澄见蒋平终于去了厕所，知道他马上就会按计划行动，心情顿时大感不安，正自紧张倾听船尾那边的动静，忽见一条黑影从那道一直锁着未用的小门进来，径直走到他的床前，说道：“夫人有话问你，快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岑澄听说是田夫人召自己，立时猜到是为那本书的事情，心想：“看来田夫人还在怀疑我说的话，不相信我真把书弄丢失了！”虽然不愿此时离去，却又无法拒绝，只得万分不情愿地站起来，和那人出门出了舱房。他只道对方会带自己上楼去，不料那人到了楼梯口后却低声对他说道：“夫人在前面船头等你。”岑澄虽然微感奇怪，但以为是田夫人想密审自己，便没多疑。
两人快步走到船头后，岑澄见甲板上没有人影，正要发问，那人又低声说道：“别出声，夫人在货舱下面等我们。”不等岑澄回过神来，便提着他跳落到货舱下面！
岑澄虽然仍是没有怀疑，但见货舱里没有点灯烛，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禁有种莫明的恐惧，忽听头顶砰地一声轻响，似乎这人正在盖上货舱的顶盖。岑澄一惊，问道：“你在做什么？”
“别问话，反正不会把你关在这下面！”
岑澄听见他小心翼翼地盖上沉重的顶盖，忽地心生不详预感：“不好，夫人这样神神秘秘，莫非是想独吞那本武功书？我要是对她说出了藏书的地点，只怕她立时便会将我杀了灭口！黑灯瞎火的，又在船上，若是把我偷偷丢入江水里淹死，我变做了鬼都没有人知道！”
想到这里，顿时大起惧意，于是大声说道：“喂！你不要……”
他本想故意大声说话，惊动汤彪向迪等人，不料刚一开口，嘴巴便被那人堵住！只听那人阴恻恻地低声说道：“小鬼，你再敢大声叫出一个字，老子就一掌拍破你的小脑瓜子！”
岑澄一惊，脑子里突地又生出另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人不是奉田夫人之令带自己来这里的，而是另有图谋！他又惊又恐，本想呼救，无奈嘴巴被他大手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人见他害怕，嘿嘿冷笑一声，说道：“别害怕，你只要不乱叫乱喊，老子保证不伤你这条小命！”说完不容分说，将岑澄硬牵入货舱深处。停下来后，方才放开岑澄的手。
“你到底是谁？把我骗到这下面来做什么？”
那人不答，岑澄正待再问，忽听哧地一声轻响，同时眼前一亮，原来是对方划亮了火折！
岑澄借助火折光一看，只见他脸上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面具，立即认出对方原来就是那夜假装来救自己的那个面具高手，大吃一惊，正要惊呼逃跑，手腕早被对方一把握住！岑澄只觉自己的手就似被铁环箍住一样痛得出奇，龇牙咧嘴说道：“你把我骗来做什么？你们不是把书偷走了么？”
“小兔崽子，到了这时还在说假话！你当老子那样好骗么？”
“我真的没有偷书！”
“你没偷书为何要对田夫人说你把书弄丢了？”
“我……我只是……因为田夫人他们非得冤枉我，硬说我跟你们是一伙的，觉得反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索兴编谎话气他们！”
那人呸了一口，说道：“小鬼还真会撒谎！可惜在老子面前撒这些谎话，你还嫩了点!实话对你说吧，我们在那棵树上发现了你被树枝挂断的一片衣角，还在树下一丛荆棘里发现了你的脚印，所以你休想骗老子！”
岑澄见他提到那棵藏书的松树，顿时慌乱起来，狡辩说道：“就算你们在那树洞上面发现了我的一片衣角，也不能说明我偷了书呀，说不定是你的那个同伴偷偷将书独吞了，却骗你说是被我偷走了……”
“放屁！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连屁都不知道就敢血口喷人！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不把你丢进河里淹死才怪！”
岑澄嘀咕道：“你这么大的人，难道还没听过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你相信人家，人家未必真对你好。”
“你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吧，老子实话同你讲：另一个戴面具的人就是我的儿子！你说我是要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是要相信你呀？”
岑澄听了顿时完全泄气，知道自己已难圆谎，于是又撒谎说那本书确实给自己弄丢了。但这话哪里骗得了对方？那人正要使用一点手段迫他说出藏书地点，忽然听见上面甲板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惊，岑澄呆了一下，正要呼救，那人却比他反应得更快，出指如风，将岑澄点倒在地，并点了他的哑穴。然后将岑澄藏到一只大木桶后面，同时自己也伏到旁边另一只大桶后。
刚藏好身形，他们便听见沉重的木盖被人轻轻移开的声音。同时听见一声轻响，似有一个人跳下舱里。但奇怪的是这人没有点灯火。
岑澄听见那人脚步声径直朝一个角落走去，正自惊疑不定，忽听黑暗里传来呯砰两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之后舱里便寂无声息。不但新来的人没有再弄出动静，就连那个面具人也似乎突然消失了一样。
岑澄更加奇怪和恐惧，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演哪出戏。象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躺在潮湿的地板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忽然发现自己手脚又能活动了！又惊又喜，当下借助黑暗的掩护，偷偷向舱口方向摸去。但可惜黑灯瞎火，舱里又到处堆放着货物，所以他虽万分小心，还是碰倒了一只小木箱子，被绊了一交，发出了呯地一声大响！他吓得心胆俱裂，只道自己要完蛋了，不料黑洞洞的底舱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惊又疑，见反正已经败露，于是索兴明目张胆地摸向舱口方向。估计到了舱口下面后，因为舱口离下面有一丈多高，自己够不到，于是摸索着爬到了一只大木桶上面，伸手往上一摸，这才发现顶盖不知何时已被人重行扣上了！
他吃了一惊，顿时明白：难怪自己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理睬，原来舱里早已没人了！又是惊喜，又是着急，本想乘机偷出去与蒋平会合，一同逃跑，但用两手一举，才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力举起那么重的盖子，无奈之下，只得用手擂打木盖！……
两人说了一会话后，便到了开饭时间，孩子们见到十余名庄丁端着热汽腾腾的饭菜正往各间舱房里送，都忙奔回了自己舱房里。果然就跟彭小完猜想的一样，这两日伙食都开得好，虽然并不似那位庄丁担保那样，每顿都有排骨炖红苕粉，但却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的标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汤明显比前两日少了一半，而且喝水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大家见这一切完全跟彭小完介绍的一样，心里再无疑义，知道离净身之日也只是十天左右的事了。好在这些孩子里大半人都是甘愿要做太监，所以并不如何伤悲。一些原来不知实情的孩子，也似乎默认了自己的命。而只有极少数人心有不甘，总希望能找到机会逃跑。岑澄见几名庄丁端着饭菜进了他们所住舱房，忙对蒋平说道：“我们快去吃饭，去迟了就只有吃残汤剩饭的份了！”于是两人也急忙回了舱房。
因为匕首被缴去，又知道到金陵后会获救，所以两人心情都比昨夜开朗了许多。吃过饭后，便又出舱去看沿途风景。蒋平道：“虽然你姐姐会想法救你……我们，但我们也不要因此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有机会逃跑，我们还是不要放过！”岑澄道：“那当然了，如果真的得了机会，大家能一起逃走自然最好，要是不能够，你能独自逃走就独自逃走，不要象昨晚那样因为我而失去机会了！”蒋平苦笑道：“这是什么话？要逃走一起逃走，要留下一起留下。”岑澄道：“我是说万一只能逃走一个的话，你不要管我。你放心，我姐姐一定会有妙计救走我的！”蒋平轻叹一声，说道：“但愿如此！”
两人又谈论了一阵逃跑的话题后，终因一切情况都是未知，说起来也无太大意义，所以便慢慢地将话题转到沿途风景和别的一些话题上去了。
此后数日，蒋平一直都在留心寻找机会。但座船越临近金陵，刀家庄对他们的防范也越紧，每晚值夜班的庄丁也由一名增加到六名，三人一班，分值上半夜和下半夜。别说蒋平已没有匕首，就算有，也无下手机会。
蒋平见刀家庄加强了防范，心里暗暗忧虑，因为太渴望自由，不免有些异想天开，竟将逃跑的希望寄托于那名杀死傅烈和麦良的神秘凶手身上。心想：“管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能杀光或者吓跑田夫人和庄丁们就好了！”但可惜天不从愿，那名神秘的凶手似乎也和他一样，对于刀家庄增强防范无可奈何，自那晚杀人后便再未出现。
这日吃过晚饭后，晚霞尚未退色，庄丁们便早早地将各间舱房的门上了锁。孩子们于是跟往常一样，在自己床铺上或躺或坐地闲聊天，张小毛忽然发现平时空话较多的彭小完今天有些反常，显得较沉默，因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不大爱说话，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么？”
彭小完强笑道：“没什么，你们说吧，我在听。”
魏芝问道：“我也察觉你今天话很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谁将你得罪了？”
忽听睡在最里面左边下铺上的高朝晖说道：“彭小完，我知道你为何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我们就要到金陵了？”
彭小完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以前到过金陵？”
“没有。只不过……我跟你一样，每天都在心里计算着日子！今天是我们伙食改好的第十一天了，所以算起来应该离金陵不远了！”
彭小完和蒋平听了心里都是一动，俱想：“原来他也在心里计算日子！”
高朝晖虽然身材在这屋所有孩子里面最为矮小，但俗话说得好，矮子心多，因为心眼最多，所以他看上去要比别的孩子显得老成一些。他虽然是自愿要进皇宫做太监，但毕竟前途未卜，加之这段时日里听过几名孩子谈论到做净身手术的痛苦，内心甚感恐惧。每天都在心里胡思乱想和记算日子。
大家听说彭小完原来是为这事而不安，情绪顿时也受到了影响，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沉默好半晌后，没心没肺的张小毛忽然大声说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大不了就是挨一刀！未必你怕就不挨刀儿了？熬过这个苦头后，就可以进皇宫了！”
彭小完长叹一声，也想开了似地说道：“对，怕也是一刀，不怕也是一刀，不想那么多了！管他妈妈的是今天到金陵还是明天到金陵，老子先睡了！”边说边胡乱脱去衣裤，钻进薄被里去。
其他几名孩子见状，也纷纷脱衣躺下。半柱香不到，舱房里便此起彼伏地发出呼噜声。
蒋平比其他孩子都入睡得晚，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忽然又被隔壁几间舱房的喧闹声吵醒过来，看门上护窗外的夜色，似乎尚是深夜，正觉奇怪，却听睡在最里面右铺上的魏芝说道：“喂，你们听见没有？我听见隔壁屋的张三在说座船已到金陵了！”
“真的呀？”“难怪他们今晚会开夜船！”原来大家都已经被惊醒。魏芝道：“彭小完你帮个忙，我们一起把那张桌子搬到门口去，站上去看看。”
两个孩子披了衣服，正要下床去搬那张桌子，忽听门外响起开锁声，都是一惊。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