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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五十四章 夜半哭声(5)

    门开后,一名庄丁进屋说道:“大家不要睡了,座船已到金陵,大家都把衣服穿好,做好上岸准备。”说完便又锁上门出去。

    孩子们听说真的已到金陵,无论是否愿当太监,都有几分忐忑不安,虽然桌子上面有火折和蜡烛,但却没一人去点亮,各人只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好了衣裤。

    大家坐在自己床上静默了一会后,忽然魏芝说道:“船好象没有动了?”彭小完道:“是呀,我也正在奇怪。”边说边跳下床去,独力抱起那张小方桌子,将之搬到门边,站上去向护窗外看。只见座船正停在江心里,离江岸还甚遥远。岸上楼阁参差,因为现在已是深夜,所以城中大半人家都已经熄了灯火,无月无星,天与水都黑如泼墨。江岸边停泊着数不清的大小船只,每条船上都亮有灯笼,多的有数十只,而少的则只有三四只甚至一只,稀密不均地连成一片,在漆黑的世界里宛若一条灯火连成的长龙,既看不见起点,也看不到终点,看上去既热闹又静谥。灯笼光大半是红色、黄色和白色,也有少数是绿色、紫色、蓝色等其它颜色,在黑暗如铁的陆地与江水之间亮着,宛若千万只妖怪的眼睛。因为是深夜,白日的各种喧嚣都听不见,所以江水的流动声就格外地清晰可怕,哗哗地轰鸣声,就如千万水鬼在一起号叫。

    “你看见了什么?船是不是没开了?”魏芝问道。

    “看来是到金陵的港口了,有好多船只和灯笼!我们这条座船好象是没开了,因为那些灯笼看上去都没有动。”

    “啊,让我来看看!”魏芝听说有许多船只和灯笼,赶忙离开床铺,冲到桌子前。

    “怎么没开了?未必不想靠岸么?”张小毛也嘀咕着抢上去。

    魏芝见状,不等彭小完下桌子就想爬上去!彭小完在这些孩子里与他交情最好,见张小毛来争抢,忙道:“不要急,让我先下来再说!”故意从张小毛这边跳下去,将他挡住,让魏芝乘机捷足先登上桌子。

    魏芝生长在深山里的小村中,连离家二十里远的地方也没去过,所以最是少见多怪,这次虽然出了趟远门,长了不少见识,但金陵毕竟是六朝故都,有“北地胭脂,南朝金粉”之美誉,繁华岂是别处可比?南京见到这看不到首尾的“灯笼长蛇阵”,顿时看傻了眼,啧啧连声,惊叹不已。

    张小毛正不耐烦,要催他下来,魏芝忽然噫地一声,似见到了很奇怪的事情。彭小完问道:“你看见什么了?这样大惊小怪的!”

    “有两名庄丁坐着那条小船正向码头那边飞快划去!”这条座船近船尾处的左边船舷下面,用两条粗大的铁链子悬空挂有一条临时备用的小船,孩子们自然都看见过,但因为铁链子上面有两把大锁,如无钥匙根本无法偷走小船,所以大家对这条小船都熟视无睹,没人奢望偷它逃生。

    “哦?他们把座船停在江心,却先放那条小船进港去,究竟是什么意思?”彭小完纳闷问道。其他的孩子也觉奇怪,纷纷围抢到桌子边。张小毛见状急道:“先说不乱:大家依轮子一个个地上!我比你们先站到桌子下面,所以我的轮子该第一个!”见大家没有异议,于是又催魏芝:“快下来!你已经看了好半天!”魏芝虽然不情愿,但恐众怒难犯,只得跳下地。于是其他几名孩子便轮流站上桌去。

    但那条小船去得飞快,等张小凡看过,轮到岑澄上去看时,小船已经去远,只依稀看到一名庄丁手拿灯笼坐在船头,一名庄丁坐在船尾划浆。就在他们轮流观看的时候,座船又开始慢慢前行。

    大家都看过后,蒋平方才也站上去观看。因为他的年纪在这间舱房的孩子里面最大,性子又较孤癖,且一心只想逃跑,平日除了和岑澄说话外,很少理睬别人,所以显得最不合群。大家见他站上去后,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因为和蒋平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便都坐回到自己床铺上去默等他下来。

    蒋平不知大家心思,见他们都不来争,也就不下来了。看了一会,座船便终于靠岸。但座船没有停靠趸船,而是停在一个距离前后船只都较远的地段。因为被关在屋子里,头探不出去,视线有限,看不见前后的船只。而岸上又是一处野草地,所以给人一种不是置身大港,而是置身于荒郊野外的错觉。蒋平见座船选在这种地段停下,心里不禁感到奇怪。

    一阵阵带着腥气的河风从上游方向吹下来,仿佛夜游神披着黑被风在江上飞过一样。风中隐隐能听到从远处一只妓船上飘出的管弦声、唱戏声,甚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客人的笑声。在一片黑沉沉的世界中听来显得有点虚渺不真实,若不知道这里其实是码头,简直要怀疑那些声音不是人世间的声音,而是幽灵发出的笑声。

    正自出神,忽见远处有人提着灯笼快步行过来。依稀可辨一共有三人,其中两名似乎着庄丁服色。

    “他们是什么人?”他一边在心里猜测,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须臾间,已能看清三人面目,其中两人果然正是刚才乘快船先上岸的那两名庄丁,而走在中间那人却是一名陌生男子,年约三十上下,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从其衣帽判断,既有几分象商人,又有几分象郎中。

    蒋平心里不由暗忖:“难道这个人便是传说里的刀儿匠?”

    三人走到了座船后面后便看不见了。蒋平侧耳倾听船尾动静,果然马上便听见几个人的说笑声,只听田夫人笑道:“大哥,我们这么晚才到,一定让你久等了吧!”又听一个男子声音客气地说道:“没有没有,妹妹还有向老板、汤老板你们几个才辛苦了呢!――哦,还有刀锋兄弟!我差点没有注意到你,对不住了!兄弟,三年不见,你已经长高许多了!”

    刀锋没有答话,却听汤彪的声音说道:“胡老板,你他妈的越长越丰满了!莫非是想跟杨贵妃比一比谁的身材更迷人一些?”向迪笑道:“汤师弟,这就是你无知了!人家胡老板可是住在天子脚下的人,我们这些乡巴佬哪里能和他比?平日胡老板用来泡茶的水都可能是从皇宫的水沟里流出来的洗脚水,那多滋补人呀,不长丰满才怪呢!”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起来。那“胡老板”有些尴尬地笑道:“我是什么老板了?不过是刀家庄养在这里的一条看家狗罢了!妹妹还有你们二位才是真正的后台老板!”

    原来这名“胡老板”本名叫做胡云之,原是一个流浪孤儿,因被刀白清老庄主收留下来,才有了碗吃。刀白清原只把他当一名家僮收养,但见他聪明肯干,很是喜欢,于是索性收他做了义子,因此与田夫人刀应凤是干兄妹关系。

    刀白清自从靠做太监生意起家后,深感京中无人的难处――皇宫每次新招太监大约三千名左右,而自愿净身备选者却多达三四万人,也就是说,每十名自宫者里最多只有一人可以入选。如果不向那些有权的太监行贿,几乎是无望被选入皇宫的。但干这一行的人都不是傻子,大家都在找各种门路行贿,所以送礼也非易事。有银子却找不到门路,或者花了银子也达不到目的是常有之事。因此刀白清决定派一个既贴心又能干的人常驻在京城里,专门负责打点方方面面的关系,比如逢年过节向那些有权的太监进供,或者请他们吃喝玩乐等。总之,平日常烧香比临时才抱佛脚希望更大一些。很明显,这是一个油水很大的差事,所以很多亲戚都想被派去负责这件事情,而刀白清最后却选了自己的义子胡云之驻留京城。

    但皇宫选太监也不是年年都选,而是每隔数年才新选一批,如只是为了打点一些关系就派人常驻京城,显然也有点太浪费。所以刀白清又花钱叫胡云之去向一名已经洗手不干的老刀儿匠学会了阉割太监的手艺。每逢宫中选太监之年,不但负责为刀家庄搜罗来的孩子做净身手术,同时也接别的一些阉割太监的生意。而遇不选太监之年,则留在京中做一些别的买卖。

    因此胡云之和其他那些刀儿匠情形不同,别的刀儿匠不管自己所开作坊生意如何,总之自己便是老板,而胡云之却是酒糟鼻子不喝酒――空担个名声。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净身作坊表面上的老板,而真正的幕后老板却是刀家庄。

    田夫人听了胡云之的话后低低干咳两声,说道:“好了,大家先不要说笑话了,上楼去说正事吧!”于是几个人便离开船尾,上楼而去。

    蒋平听了刚才这些人一番说笑后,虽然并不很清楚他们间的关系,但也感觉出胡老板与他们净身的事大有关系,想到净身师傅已到了船上,而谢姑娘却不知道身在何处,心里顿时大感不安。心事重重地跳下桌子,回到自己床上坐下。

    其他几名孩子也听到了田夫人等人刚才的说笑声,也猜到了几分,心情难免都有些紧张。大家在黑暗里闷坐了好一会后,张小毛才终于打破沉默:

    “你们在害怕啥子?反正这事是注定了的,害怕有个屁用!老子倒觉得迟来不如早来。”

    彭小完魏芝和高朝晖三人都是自愿净身的人,心境自然与蒋岑二人有别,三人无言对视一眼,同时叹一口气,魏芝道:“我们不是怕做太监,只是有点怕痛,听说做那种手术……”

    张小毛朝地上啐了一口,说道:“你这个胆小鬼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自己吓唬自己!老子才不爱听你讲的那些鬼话!”

    魏芝轻叹口气,没有接话。

    张小毛也不知是为了炫耀自己胆大,还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忽地大声唱起家乡人平日常唱的那首《大实话》歌来,只听他唱道:

    灶孔里不加柴煮不熟饭,

    落雨天洗衣服难得晒干。

    滑石板点蜿豆空劳白干,

    糯泥巴栽红苕巴一大团。

    年轻人留胡子假充老汉,

    大脚板穿花鞋实在难看。

    这首《大实话》歌乃是土家族的一首流传较广的民歌,张小毛老家在贵州乡下,是一名土家族人,家里穷得一年到头吃不上三顿肉。前年,他的父亲不幸害病死去,母亲无力独自承受生活的重压,被迫带着张小毛和他的两个哥哥改嫁给邻村一个老光棍。那老光棍本来就穷,家里多了四张嘴后,更加穷苦,所以脾气变得很坏,经常喝了酒后便乱打他的母亲。因此张小毛和哥哥们都很恨继父。开始还勉强忍受着,直到有一次看见母亲被打昏死在地后,张小毛觉得再难忍受,一怒之下竟用一把柴刀将继父砍死在地!然后便逃离了家乡。一路流浪到湖北省后,遇见了一名刀家庄的庄丁,听他说了一些做太监的好处后,也没多想便答应下来。

    高朝晖听他唱完后,问道:“这歌叫什么名字,听起来还有点意思!”

    “歌名叫‘大实话’,我们老家的人都会唱。”也不知是勾起了乡思,还是别的原因,不顾现在已是深夜,又将自己会唱的其他一些山歌,甚至只会唱几句的山歌,都统统搜出来大声地唱起来:

    抬头谷子空壳壳,

    埋头谷子重坨坨,

    小妹选种选饱米,

    连人不连表面货。

    ####

    要吃海交不怕辣,

    要恋情姐不怕杀,

    刀子架在勃子上,

    眉毛不皱眼不眨。

    ####

    你做媒人的想穿鞋,

    树上的鸟儿都哄得来。

    你做媒人的想喝酒,

    山上的猴子都哄得走。

    花言巧语几箩筐,

    不愁银钱不到手。

    东家吃了西家走,

    好比我家谗嘴狗。

    ####

    大年三十夜洗好脚,

    出门处处有着落。

    ……

    正唱得起劲,忽听门外一名庄丁大声喝骂道:“是谁在鬼叫?是不是吃得太饱了?快闭上乌鸦嘴,否则老子进屋来把你小子扔进江里去!”

    张小毛虽然算有些脾气的孩子,但毕竟打不过大人,不敢回嘴,只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以示不满。

    大家又闷坐少会,忽然岑澄想去出恭,于是下床去拍门。拍了好一阵门,刚才那名庄丁才不耐烦地过来说道:“叫你们安静一会,耳朵打蚊子去了么?又乱拍啥子门!”“我要上厕所!”“……忍一会!你们过会就要上岸,等上岸了再……”“我肚子不舒服!等不及了!”那庄丁微微犹豫了一下,终于骂骂咧咧地开了房门。

    岑澄出去后,张小毛问大家道:“深更半夜的叫我们大家从铺盖窝里出来,准备上岸,未必他们要连夜把我们变成太监?”

    大家心里也有此疑问,听了均不做声。蒋平心里不安地暗忖道:“难道真的要连夜动手?谢姑娘找的人现在哪里?他们到底能不能救下我们?”

    张小毛见大家都不答自己问题,向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又问彭小完道:“喂,你那天不是跟我们说:在被变成太监前,得先‘挂裆子’和拜师傅么?为啥跟你说的不一样?”彭小完重重吁了口气,低声道:“我也只是听我们邻村马鞍村的一些净身过的人这样讲,事情到底怎样,我哪里知道?”

    高朝晖插话道:“我觉得你说的情况不假,不过,那些人的情况和我们可能有点不一样。”

    魏芝问道:“哪点不一样?”

    高朝晖道:“彭小完说的那些人都是自愿净身的,而且都是跟着自己家的大人去找净身师傅拜师的,而我们却是被刀家庄买来的,自然有些不同。比如说:按彭小完所说的,拜师时要送给师傅一个猪头或者一只肥鸡,而且在做手术前,刀儿匠还要让被净身的人吃十天好吃的东西。可是我们全都身无分文,哪里送得起猪头肥鸡?另外,我们大家这些天里吃的好肉好饭,也不是刀儿匠的,而是他们刀家庄给我们吃的……”

    魏芝表示同意,说道:“对,是有许多地方不同。”

    高朝晖叹息一声,又道:“我听说他们刀家庄做这种生意已经有十几年了,想来他们有自己的门路,也许我们这种情况不用‘挂裆子’和拜师傅?或者他们刀家庄把这些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我们只管去挨一刀就是,别的事都不用管。”

    众人听了均觉他分析有理,一时都有些惴惴不安。

    蒋平心烦意乱地躺下去,以手作枕,在黑暗里胡思乱想。“早知有人会救岑澄,我那晚也许就不该到处找他,要是那晚趁黑逃走了,现在说不定已找到那位五姑娘了?”

    “唉,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到此地步,只能把希望全压到谢姑娘肩上了!但愿她真如岑澄夸的那样,是个智勇双全的巾帼英雄,否则我和岑澄两人都完了!“

    想到自己今晚便可能会决定命运,顿时心乱如麻。正自胡思乱想,忽听见张小毛魏芝和彭小完三人正坐到一张空床上低声交谈:

    张小毛道:“听说做手术很痛,到底怎样,你跟我们先说说,也好有个思想准备。”

    彭小完犹豫道:“反正你们迟早便会知道,何必……”

    魏芝道:“你大概说一下吧,预先知道了,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好一些。”

    彭小完迟疑一下,终于小声说道:“也好,我就说一些我听到过的情况,就怕你们听了更怕!”

    “快说!少卖关子了!”张小毛心烦地低声催道。

    蒋平听他们在谈论这事,吃了一惊,忍不住留神旁听。“据说手术分两步,第一步是……”也不知是不愿被蒋平和高朝晖偷听,还是自己太紧张,彭小完的声音又哆嗦又细小,蒋平虽然竖耳倾听,也只断断续续地听到部分话语:“刀儿匠在下面横割开两道深口子,然后就用手使劲地挤,这时是最痛不过的!……刀儿匠有他们的绝招,在挤前会将一只剥好的煮鸡蛋塞在你的嘴里,堵在嗓子眼上,叫你喊叫不出来,还叫你憋得出不了气……刀儿匠利用你拼死挣扎的那一刹那,就把你的……两只都挤出来后,刀儿匠就把事先切成两半的猪苦胆贴到你的伤口上去止血……这时你全身都出冷汗,连头发根里都是汗水,全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第一步才算完,第二步才是割除你的命根……”

    几名小孩正听得心惊胆战,脸色发白,忽听门外响起开锁声,吃了一惊,于是停下了交谈。

    门开后,只见五名庄丁手持单刀鱼贯而入。孩子们见了这个阵仗,都是又惊又疑,又听为首那名叫刀虎的头目说道:“大家快排成一队,跟我们上岸。”

    张小毛惊惧地问道:“这么晚了上岸去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你们当中的五个人先跟我们上岸去!”

    “为啥是我们当中的五个人先上岸?”

    刀虎颇不耐烦地说道:“因为净身师傅只有五个,所以大家必须分批进净房!夫人吩咐了,首先从船尾你们这间舱房开始!”

    “为什么首先从船尾开始,而不是从前面……”

    刀虎见孩子们问个不休,怒喝道:“没听见老子刚才说的话么?多问什么?反正都会轮到,先去后去有啥不一样!?”

    “让他们先走吧,我……肚子有点拉……”高朝晖哆嗦着说道。

    “少找借口!快站好!――噫,你们这屋不是有六个人么?怎么少了一个?”

    众人都是一愣,这才想起岑澄已经出去好半天了!

    高朝晖道:“岑澄上厕所去了,他……”

    刀虎是个性急之人,不等他说完便粗鲁地打断话头:“他既然已上了厕所,那就是你们五个先走!”

    高朝晖还要再分说,但庄丁们却不再给他机会,一人服侍一个,将五名孩子带出了舱房。

    蒋平又惊慌又疑惑,“岑澄上厕所时间好久了,莫非他已经被谢姑娘的人救走了?!”

    高朝晖还不甘心,边走边大声说道:“岑澄上厕所好半天了,真的很不正常!别人上三次厕所都不用那么长时间!”

    刀虎闻言一惊,正要问话,忽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刀虎你不要耽搁时刻,先把他们五个带上岸再说!我另派人去厕所察看岑澄。”

    刀虎回头看时,原来是田夫人的弟弟刀锋,说道:“好,那我们先下船了。”不容分说,与另外四名庄丁一起,押着蒋平等人走下了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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