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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五十五章 深宫惊魂(1)

    众人来到岸上,只见田夫人、向迪、汤彪以及胡云之四人正站在草丛中低声交谈。高朝晖见几位老板都在,忙又说道:“我肚子痛,想上厕所,你们另换一人……”话未说完,便被田夫人走过来啪啪两个清脆的耳光,打了个趔趄,差点失足落进江水里。

    田夫人朝水中啐了一口,对身后两名庄丁吩咐道:“你两个去把那几个猪娄拖过来,哪个再敢大吼大叫不听招呼,你们就把他装进猪娄里,沉到水下活活淹死!”

    两名庄丁答应一声,到背后不远处草科中各拖了两只竹子编成的猪娄来放到江岸边。众孩子见四只猪娄里都装有几块大石头,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都觉骇然,俱想:“算了,反正早迟都要过这一关,先挨一刀后挨一刀也没多大的分别。早做手术倒早去一件心事!”

    蒋平虽然与其他孩子心境有别,但他深知田夫人心狠手辣,自已现在是人家砧上鱼肉,顶撞只有自讨苦吃。只在心里暗暗祷告:“爹爹,你若在天有灵,就一定保佑我躲过这一劫!否则我不但不能如你所愿,去得到你今生未得到的那些东西,而且还要混得比你惨,连一个男人也不能做了!”又想:“但愿岑澄已经被人偷偷救走了,此时正在设法救我!”

    田夫人见大家都吓得不敢违拗,脸色稍霁,对向迪、汤彪、胡云之三人说道:“你们去吧,一切小心。”又手指蒋平道:“要特别当心这个乡下小子,别让他逃跑了!在这几名孩子里面,只有他是不老实的!”她说蒋平不老实,倒并非是对他有何偏见,而是因为知道在这五名孩子里面只有蒋平一人不是自愿净身者。向迪嗯了一声,说道:“放心,我们会看好他的,师妹你一个人看守座船,也要小心在意。”汤彪看了蒋平一眼,说道:“师姐放心,我就走在他的旁边,看他还能飞了!”于是众人仍按刚才那样,排成一队,在胡云之的带引下向净房方向行去。

    孩子们愁眉苦脸地默默穿过一片荒草地后,前面黑暗中便出现了稀稀疏疏的几座房屋。都是一些简陋的矮檐蓬户,一看便知是穷苦人家。不多会,便走入离码头最近的一条小街。因此时已近凌晨,所以小街两边的人家都已睡下,除了十余丈远外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挂有一只白灯笼,在台阶上投下一团惨白的光外,整条街道都是黑灯瞎火。

    一行人踩着青石板铺成的古老道路,七弯八折地行了半柱香时间后,便到了目的地――“刀儿胡”。本来,这个净身作坊真正的老板是刀家庄,胡云之只是一个挂名老板,作坊不应以他姓氏取名。但因为京城里的刀儿匠都爱标榜门户,以示祖传。而那些自愿净身的人也比较迷信那些“祖传的刀儿匠”,所以所有的刀儿匠都往往对外宣称自己的手艺出于祖传。清代中后期,北京城里就有几个很有名的净身作坊,其中最著名的是“刀孩华家”,其次便是“刀儿刘”“刀儿陈”两家。胡云之的手艺显然并非祖传,但为了生意缘故,也硬把自己经营的作坊取名为“刀儿胡”,田夫人知道行情如此,所以没有介意。

    众人绕过一带院墙,便到了大门前,借助门两边粗柱上挂着的两只大红西瓜灯笼光,蒋平看见门楣上挂有一匾,用隶书体书有刀儿胡三个金漆大字。蒋平等孩子都是第一次来到净身作坊,见这座宅院建构宏伟,都莫明地平添了两分恐惧。

    胡云之扣了几下大门上的那只锃亮的门环后,很快便有一个小伙计来开了大门。众人进门后,只见里面是个很大的长方形的天井,天井四周围了一圈砖房,白墙黑瓦。四面都有近十道房门,每隔五间房门,便有一根柱子,每根柱头上都挂了一只红彤彤的纸糊灯笼。借助灯笼的红光,可以看见每道房门上都横钉了一块的白漆木板,上面用毛笔书有房号:净房一、净房二、净房三……,因为院子太大,虽有灯笼照明,也无法看清最后一间房号是多少,但估计也在四十左右。

    “嗯,不错!想不到才过三年,净房便扩大了一倍!”向迪站在天井中,游目四顾一会,有些感叹地赞了一句。这座院子去年年底时胡云之向一名太监打听到今年要新招三千名太监的确切消息后,才赶建而成的。

    胡云之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原来的老作坊便在这个新作坊后面,加上这个新修的,前后一共是三个四合院了,上个月妹妹来信说,估计能凑满八十名孩童,所以我就特意将前面的两个大四合院空出来虚位以待,而将其他的主顾都安排到最后面的小四合院去了。这个月里陆陆续续住进了二十几名孩子,其中一半已经做过净身手术了。”汤彪道:“要是后面那个老作坊也有这么多间净房就更好了!”

    胡云之无奈地一笑,道:“生意做不完呀,要是生意全让我们这些‘私刀儿匠’抢了,那官府就不高兴了,总得把大头让给他们‘官刀儿匠’呀!”原来阉割太监本是由朝廷指定的内务府承办,所以内务府自有几名刀儿匠,但因为私做净身生意的事情累禁不止,所以朝廷最后也只能默认了他们的存在。于是人们把内务府管辖的刀儿匠称做“官刀儿匠”,而把私人作坊里的刀儿匠叫做“私刀儿匠”。

    向迪颔首笑道:“不过已经很不错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生意是做不完的。大家都有银子赚,才能相安无事。”叹息了一会,又道:“夜已太深,大家都很疲乏,今晚就不多谈了。兄弟,快给我们大家安排住处吧?”

    胡云之道:“这个早已安排好了,你们两位老板去后面的上房休息,这五名孩子就住在第二进院子的东边那几间――也就是从第四十一号到第四十五号净房里。好好休息一天一夜,后日早上便可以做了……”咳嗽一声,又对刀虎等五名庄丁说道:“刀虎,你们几位因为要负责监看他们,所以只好委屈你们睡在他们隔壁的几间净房里了!你们不会不高兴吧?”刀虎呵呵一笑,大声说道:“客随主便,我们哪里敢生胡老板的气!”

    蒋平等孩子一直在不安地默听他们说话,听说手术原来要等到后天早上才做,都不禁又惊又喜。蒋平心里更是激动地想道:“多捱一天便多一分机会!岑澄到底被救走没有,我明天应该能知道个确切消息!他要是逃走了,想来他不会不顾义气,丢下我不管,要是还没逃脱,他的姐姐和请来的帮手自然也会采取行动。……就怕岑澄明天不会被带到这里来,而救他的人又不知道我们说过要一起逃跑的话!嗯……倘若情况真如此,我该怎么办?”一时无计可思,心里不禁纳闷和气恼:“既然要等到后天早上才动做手术,为何今晚非得把我们五个带到这里来睡觉?!”

    正思量,忽听刀虎喝道:“小子,你在发什么呆?”蒋平一惊,登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几名庄丁和孩子们都站在十余步外看着自己。

    “我……我刚才一时想出神了,没听见……”

    “一时想出神了?我看你这小子硬会装傻,难怪夫人说你最不老实!还愣头愣脑地站着做什么?莫非不想去休息,想求胡老板今晚加个夜班,为你净身?”蒋平听了又羞又气,正要用话辩解,却听向迪皱眉说道:“好了,不要多说了,快带他们去休息!”于是五名孩子在刀虎等几名庄丁的押送下来到后面一个格局完全一样的四合院里。

    到了院子里,只见一名年轻小伙计正站在“净房四十一”门前等着大家。刀虎说道:“小兄弟,有劳你了。把这几间房屋的钥匙交给我,自己去睡吧。”那名小伙计本来就不高兴被耽搁睡觉,巴不得有此话,将钥匙交给刀虎后,便打着呵欠离去。

    刀虎将钥匙交给一名庄丁,令他将“净房四十一”至“净房四十五”的门都打开后,对五名孩子说道:“一人一间房屋,你们自己随便挑哪间住。里面柜子上面准备有蜡烛和火折,要点亮的自己动手。但不许耽搁太久,得马上吹灭蜡烛睡觉!”

    于是五名孩子各走进一间净房里,虽然没人说,但孩子们心里都怀疑房间号谁在前,谁便会先动手术,所以都不选净房四十一。只有蒋平因为心神不属,没有想到这点,所以净房四十一便归了他。孩子们进屋点起亮后,庄丁们便将他们的房门重又锁上,开了隔壁几道房门,也各自住进一间净房里。

    蒋平第一次走进净房,自然样样都觉好奇。只见净房十分狭窄,长宽均不到二丈。正对着房门那边墙壁有一扇小窗。窗户下是一个砖炕,炕两边各有一个齐胸高的黑色窄柜。此外别无他物,陈设十分简陋。

    虽然对屋里的几样陈设有些好奇,但最关心的还是逃跑问题,见屋子里有一个窗户,所以首先走到窗前去检查。窗户大致是正方形,非常小,虽是蒋平这样瘦小的身材,也很难挤出去。更遗憾的是,还有两根窗柱。木质坚实如铁,且粗如儿臂,自己连撼动它都不能,更休说将其扳断了。蒋平试着摇了几下,便明白自己决计不能徒手将其弄断。轻吁口气,不禁惋惜地想道:“要是霍丹晨送给我的那把匕首没给缴去就好了!”

    叹息几声,又将脸贴到窗柱上往外面看,顿时吃了一惊,只见窗户下面紧贴壁脚竟是一个很大的池塘。借着从几间房屋里泄出去的昏暗烛光,依稀可见塘中的水黑沉沉的,上面浮着一层碧绿的浮萍,塘面是不规则的椭圆形,宽约八九丈,四周石壁上生满了青苔。离净房这面不远处的石壁前面,潭面上浮着一只丑陋、硕大的癞蛤蟆,背上还负着一只小癞蛤蟆,它们一动不动地浮在潭面上,似乎正在审视自己的“乐园”。

    “这个塘看上去又宽又深,我不会水,就是匕首不被收缴去,切断了这两根窗柱,落到水里也要被淹死!”

    发呆一会,终于转过身来,又去打量屋里其它东西。立即发现一件怪事情:在这砖砌的炕头上面竟然放有一块门板,门板甚窄,恰够一个人躺在上面。门板两头都用两块青砖垫起,离炕大约四五寸高,门板周围铺着稻草,门板下面还放了一只瓦盆,似乎是做尿盆用的。

    “炕上放一块门板做什么?”蒋平自言自语嘀咕道。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块门板与普通门板并不同。不但要比普通门板窄了一半,而且中间有一个圆洞,洞上面设有一块小木板,看上去似可以启闭。蒋平试着推了一下,果然那块小木板是块活板,若向上推,便能将圆洞遮住。反之,则让圆洞现出来。

    蒋平纳闷地看了一会,见那只可能是做尿盆用的瓦盆刚好放在圆洞下面,忽地心里一动:“可能这个圆洞是专门留来方便解手用的吧?嗯,定是如此!刚被做了那种手术的人,想必行动有诸多不便,设计这个可以启闭的机关和圆洞,解手就方便多了。”

    虽然这瓦盆甚新,似乎还没用过,但明白它的作用后,顿觉恶心,于是将那块活板闭上。本想将门板从炕上搬到地上,但见炕上没有被褥,担心受凉,只得罢了。

    看过床上后,他又好奇地去看那两个并排安设在炕左边的、象是药柜样的柜子。但连续抽出几只抽屉后,里面均空空如也,顿时失去兴趣。

    见再无可看之物,方才在炕沿上坐下来。默坐了一会,门外又响起刀虎的声音:“大家都把蜡烛吹灭睡下,那个不睡,我们就马上请师傅来给那个动手术!”话音刚落,各间房里便没了灯火。

    因为屋里没有准备被褥,所以只能和衣而睡。幸好现在已是夏日,不会着凉。蒋平躺在门板上胡思乱想了许久,才倦意上来,刚要合眼,忽然听见隔壁屋里响起一个巨大如雷的呼噜声!简直就似一头肥猪在深夜里咆哮一般。蒋平自被擒上座船以来,一直和这几名孩子睡在一间舱房,知道他们都打不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噜声,所以知道隔壁那人必是某位庄丁。

    蒋平被吵得心烦,睡意登时又消失。正自叹倒霉,忽然,他听见在那个恐怖的鼾声掩饰下,还有另一个声音!

    “咝、咝、咝!”那个声音非常细微,又完全被呼噜声压制住,若不注意去听,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蒋平心里一缩,顿时惊跑了最后一丝睡意。凝神听了一会,忽然大吃一惊――那个声音竟是从自己这间房门下面发出的!

    “咝、咝!”好象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门缝下面钻进屋里来。

    “不会是一条蛇吧?!”蒋平大感惊张,赶忙摸出身上的火折,轻轻跳下地,重又点亮了放在一只黑柜子上面的蜡烛。回头一看,又大吃一惊:原来门缝下面并没有蛇,而是有个纸条正在慢慢塞进门来!

    蒋平愣了一下,忽地惊喜地想道:“啊,难道是那天给岑澄留纸条的那个人?!”

    心念于此,登时激动万分,轻轻跑上前去,低声问门外那人道:“喂,请问你是谁?”

    门外那人不答,那个纸条也停止前进。

    双方都静默了一下,然后那个纸条又艰难地、固执地向屋里爬进!

    蒋平见纸条已经伸进许多,于是伸手去接住了纸条。又低声问道:“喂,请问你就是……那天留纸条的人么?”本想问对方是否便是给岑澄留纸条的那个人,但话到嘴边,忽然莫名奇妙地生出一丝不祥的感觉,所以不提岑澄名字。

    门外那人依然没有答话。

    “喂,你是来救我的么?你能不能设法把门打开,现在就救我出去!”

    还是没有回答。

    蒋平微微一惊,心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难禁好奇,于是便在门上寻找缝隙。

    幸好门外柱头上亮有灯笼,所以他很快便发现了一道缝隙,急忙将眼凑上去,但门外哪里有人?

    “这人难道已经离去了?我怎么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看着门外的空空如也的天井,发呆半晌,方才确信对方真的已经离去。

    纳闷地将那张纸条拿到蜡烛下去看,只见上面写道:

    正在设法相救,勿用多虑。

    没有落名,但从字迹看,似乎正是上次写纸条的那个女人。

    虽然上面只有短短十个字,但这十个字里却系着自己一生命运。蒋平看着纸条上面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神秘的字迹,一时神色变幻不定。

    怔忡一会,方才猛醒自己该烧去纸条。于是将纸条拿到蜡烛上点燃,然后将之扔到地上,看着它烧为一团黑灰后,又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纸灰,投入窗户下面的池塘里。一口吹灭蜡烛,重又躺下来思忖:

    “看来岑澄已经得救了!不然这个女人不会来给我投递纸条。”想到岑澄已经获救,心里既代他高兴,又替自己担心。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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